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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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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话刺中了罗德里克内心,正好把那些他纠结的,愧疚的东西,狠狠地梳理个干净。奈特就是这样,他复杂极了,看得却比什么都清晰。罗德里克觉得奈特所言的确很有道理,可是他仍然不能放心卡罗尔。他的理智与情感正在脑中挣扎扭打,奈特则毫不客气地推了理智一把。

“那我应该怎么办?”罗德里克问他。
“就像这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事实上,您也该知道它可不会给您带来一点儿正面影响。”奈特说。
“反倒像是你在劝导我,你在讨好我吗?还是说你想要什么?”罗德里克觉得奈特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可没有帮您,我只是在帮我自己,帮卡罗尔,您也知道我多爱她,弗兰茨折磨她,那他便是我的敌人。”奈特说,“虽然我对她的爱意无法用你们狭隘的人类思维分析,但是事实就是,我爱她!我可容不得别人抢我的位置。”
“难道你在嫉妒弗兰茨,难道你就不嫉妒我?”罗德里克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了。
“哈?”奈特突然忍不住笑了出来,说,“罗德里克,别把自己看得跟失宠的怨妇似的。有这点儿心思,不如想想怎么把卡罗尔救出来。”
“那你能告诉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吗?”罗德里克问。
“我们是对手,可不是盟友。”奈特脸上的轻松和嘲弄消失了,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只是在卡罗尔的事情上,我们确实目标一致,仅此而已。”

罗德里克很少看见这样严肃的奈特,失去视力的男巫看似脆弱,却有让人心里战栗的力量。
前些日子,罗德里克迷失在仇恨中,想方设法要找出奈特的弱点。而现在,他感觉到一点点儿……他感觉到奈特不仅仅是个满脸嘲讽,不怕疼痛和死亡的,心理扭曲的巫师。现在,当他和奈特站在同一个角度,面对同一个障碍,他惊觉,奈特脱下了嘲讽的面具,变得严肃起来。此刻的奈特,实在太像一个人类,为了挑战不可知的未来,他的的确确认真起来。罗德里克甚至有种不靠谱的直觉——这时候的奈特才是真实的奈特,奈特是个巫师也是个人类。
按照大多数人的意思,巫师身上有着恶魔血统,绝不可和人类相提并论。但是罗德里克的确在奈特身上感受到人类的气息。
恶魔,人类?作为一出生就被诬陷为恶魔的人,罗德里克对两者的差异抱有另一种态度。先不说他们是否有种族隔离,在精神上,某些人类可真比恶魔还邪恶呢。也许恶魔和人类不是这么分离的关系,真的,也许某种程度上,奈特·艾高特也算是个人类。

罗德里克是把奈特的建议听了进去,说实话,他也没能力反驳奈特的建议。放下那根手指,就像放下过去的惨痛记忆,着眼于眼前的事情,才是理智。
可笑,好像奈特比自己还理智很多。到底说,人类终究是脆弱的,容易被情绪操控的生物,奈特熟知情绪的力量,并利用言语的诡计,将人类玩弄于掌心。
罗德里克放下动摇的情绪,转身离开牢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忍不住回头望了奈特——反正,那家伙也看不见自己的目光——他觉得,奈特不玩弄阴谋诡计的时候,确实招人喜欢。
可惜,这个家伙永远不会放下手中的邪恶与阴谋,罗德里克能感觉到,奈特对“恶”的执着,其实是和奈特的灵魂联系在一起的。奈特似乎在用“恶”,向世人传递什么讯息。
但是罗德里克没能琢磨出那到底是什么。



46

在“接触”的介质之下,两人相处的精神若是健康的,就应该是平等的,若其中一方强势太多,这便成为“操控”。甚至可以说,一切强精神力者对弱精神力者的接触,都带有“操控”的色彩,而这种操控,并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它不过是一种无褒贬的,纯粹的现象罢了。
可是操控现象中,弱精神力者的自我变得强大,到足以与强精神力者一较高下的时候,整个精神现象变得格外复杂。当它从扭曲走向正常,而两人又不以为这是正常,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与吸引力使得两人的内心矛盾而复杂。
在感情的未知的领域,他们面对一片黑色,未知的黑色。
而在这无法预测的未来与无法解析的情感漩涡中,他们也只能抓住彼此的手。

奈特还能感觉到罗德里克接触他身体后,残留的体温——热烈地停滞在肌肤之表——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眷恋这余温,就像寒冷的冬天里,他眷恋床上皮毛与软被的温暖一样。
而此刻牢房里残余的阴冷恶寒,在难以言说的作用下,被本不该存在的,妄想的余温驱散。
是晴日照进了牢房,奈特想。

夜晚的房间里,灯未明。
一只螟蛾伏在纱帘上,而下面,卡罗尔在熟睡。她呼吸的频率很快,甚至急促出一种危险的味道。她裸露的锁骨深深起伏,抓着枕头的手,时不时攥紧。
突然,她似乎梦见什么东西,张开嘴想要呼唤什么,可是那声音卡在喉咙里,迟迟出不来。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在黑暗的房间里细不可见。但是,当苍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将冷调子覆盖在她的雪肤上,那沉睡在潜意识的悲伤,死而复生。
无人揣度出卡罗尔混乱的呓语,而一个不舒服的翻身,让她惊醒而起。
不知她看见了什么,瞳孔缩成一点,脸上细细冷汗在月下反射银光。
她用手捂住胸口,仿佛整个房间都徘徊着她急促的心跳,如黑暗的镜房。

卡罗尔做了一个噩梦,而那噩梦不是虚幻的遐想,她在梦里重游了记忆——弗兰茨咬了她的手指一口。那个男人痴狂地,病态地吮‘吸她指间的血。
然后他带着她去看了一些人。
天呐,那该死的噩梦,将那些记忆复述了一遭。

卡罗尔还记得,那天弗兰茨带她去了一个牢房。
那个牢房里关着一屋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一个脏兮兮的牢房里,麻木得就像死人一样。她回忆起弗兰茨的叙述:“这是一个“巫师之家”,他们互相指认揭发,最后无一落网!”
卡罗尔知道,以弗兰茨的聪慧,必是知道这些人是无辜的。
他当然知道,他知道这一切的因果关系,不仅如此,他还要绘声绘色地叙述给卡罗尔:“一开始,这件牢房里只有一个丑陋的老太婆,因为一个不明是非的小孩觉得她长得可怕,举报她是女巫。接着,因为各种原因,里面的人开始变多。人们为了自保,诬陷他人,用谎言陈述他人的“巫术”。而因果循环,恶意不分人的三五九等。最终,诬陷使得他们也遭受巫术指控……”

诬陷之恶就像一个多米诺骨牌,一推,便能让立牌倒下大片。从那时候开始,巫术恐慌席卷了他们的住所,他们不能让自己被指证,就想着指证他人来保护自己,而实际上,这种愚昧的自我保护使得他们也被他人的仇恨盯上。
复仇是乌洛波洛斯之蛇,没有尽头。
让卡罗尔觉得恶心到窒息的,不是这牢房里拥挤的无辜者,而是无辜之恶和复仇之毒。她感觉自己仿佛沉浸在水中,沉闷,压抑,濒临窒息。
而对她的良善执行窒息之刑的弗兰茨,则一脸轻松地说:“这就是您眼中的无辜者吗?”
卡罗尔突然说不出话来,她口中对猎巫者和统治者的声讨和责骂都卡在喉咙里,突然她迷失了用善良去对抗的方向。她试图用自己的善意去对抗一切邪恶,但是,她发觉,善恶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它们是杂糅的。而弗兰茨专门挑出其中最杂糅最矛盾的东西,放在她的面前要她判断个究竟。
这是无法判断的。抛开时代,因果,现状,所有的善良和邪恶都不可一概而论,否则,就落入敌人的陷阱了。同样,惩罚与救赎也很难被量化,人的复杂性使得他们在各种经历中不断变化,一个无辜的人或许因为子虚乌有的罪名变得邪恶,而一个罪人也可能因为某些关怀而封闭邪恶之欲。
寻其根本,没有根本。
如果要找出根本,就得说那个“不明是非”的小孩是罪魁祸首,“不明是非”的确就是罪魁祸首,可是孩子是最纯洁天真的,他们本就不明是非。
最后,她只能把一切罪过推到所有成年人的不辨是非上,如果一个人没有正确的判断力,他就得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负责。而这一牢房的,惨叫的,被折磨到麻木的“无辜之人”便不是无辜的了。
这个结论像闪电一样把卡罗尔的脑袋劈开,良善和道德的厚积云被打得穿孔。而她愤恨地看着弗兰茨,却发现弗兰茨也是“无辜的”,他只是带他来看这些受折磨的人,告诉她,善良其实一文不值!

弗兰茨有些玩味地说:“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嗯?”
卡罗尔顿了一下,说:“我相信他们也只是迫不得已。”
“人类迫不得已会做许多事情,但是您认为即使是迫不得已的罪恶,也是值得拯救的。”
“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可饶恕的吗?”卡罗尔问。
“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可颠覆的吗?”弗兰茨反问。

权力是最好的,最强力的,颠覆那些东西的武器。弗兰茨这个握着权力的男人,不仅没有改变他们,反倒是推动恶的齿轮。为什么,卡罗尔无法揣摩。因为他就是一个恶魔?不可饶恕?
可是,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是不可饶恕的吗?那得看审判者是谁了。
世界上需要一个绝对的,客观的,没有感情‘色彩的审判者来对邪恶进行制裁,可是,要怎么去找这样的一个绝对客观的,正确的,不会犯错的人?
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卡罗尔无法想象。因为一旦它有了感情,便会意气用事,变得不公正,但是一旦它毫无感情,便是碾压一切的无情机器,变得使人恐惧。
卡罗尔回忆起巫术之水中黑色的东西。而卡罗尔,到底还是一个人类。

“权力使你疯狂,但是权力也不是万能的。”卡罗尔说。
“嗯,的确如此。”弗兰茨低头像是回忆什么,说,“我想起小时候特别喜欢捉弄人,反正那些贵族小鬼和他们的父母也不敢阻止我,而那些小鬼也觉得我是他们的领袖,绝不反驳我的指令。然后有一天,我做过头了,我让他们去捉弄一个小姐,掀她的裙子。”
“实在是恶俗!”卡罗尔鄙视地看他。
弗兰茨完全不在乎她鄙视的目光,继续说:“因为我是王子,这些小鬼觉得我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权力就是法则。所以他们完全没多想,就追着那小姐扯她的裙子,她就跑。他们推她,她就跑。”
卡罗尔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我觉得特别有趣,那小姑娘不知反抗,她只会跑,而且她只以为这是玩耍,不知道这是对她欺辱,因为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完全没有分辨力。我的权力越来越大,可以使得那些成年人也丧失分辨力,一旦欺辱没有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就旁观,或者参与到欺辱他人的队伍中。”弗兰茨说得竟还有些自豪。
“您引以为豪的东西实在是令我作呕。”卡罗尔说。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弗兰茨微笑,“接着说,他们最后把那个小姐推倒了,她摔得出血了。然后她老爹知道了,把那群小鬼骂得狗血淋头的。”
“可罪魁祸首是您。”卡罗尔说。
“是的,最后那个死老头子顺藤摸瓜找到我头上,给了我一耳光。”弗兰茨别扭地笑了一下,“以我的权力,完全可以因此惩罚他,他也猜到我会惩罚他,但是为了他心爱的小女儿,他还是要报复我。最后,我没有惩罚他,因为这样无视权力和阶级的人,一定非常有趣。就像您一样。”
“您觉得这有趣?实在不可理喻。”卡罗尔摇头。
“事实上,这就是有趣。那些不顾一切向上位者复仇的人真的非常有趣,他们能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构成一幕绝妙的伟大悲剧。虽说我对四十来岁的老男人毫无兴趣,可是观察他对世界的复仇真的很有趣。”
“您这有心思,还不如思考做一个贤明的君王,我想您也有这样的潜质。”
“不,夫人。我永远都是一个孩子,因为我只能做一个孩子,这是个无法改变的世界,我们只能做一个孩子,利用权力享受到极致!”弗兰茨的眼里有一种异样的光,“我可以改变很多人的意志,使其麻木,使其疯狂,但是我无法使他们开明。您明白吗?要让一群人堕落实在简单极了,但是要让他们成为圣人贤者,不是权力就能做到的。我能轻易使其‘颠覆’,也只是在堕落的方向使其‘颠覆’,而像您这样的,总是向善的人,实在可遇不可求。”
卡罗尔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弗兰茨所言,的确难以反驳。但是她感觉自己的确从弗兰茨眼里看出一点儿“疯狂的本体”。

接着,弗兰茨带卡罗尔去看另外的堕落实景——他的魔窟!
卡罗尔看见许多漂亮的人,已婚的夫人,未嫁人的小姐,孤傲的贵族新锐,年轻力壮的骑士,圣洁的修女,虔诚的修士……这些高贵的美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望着弗兰茨。
卡罗尔肯定了她的想法,弗兰茨有一种力量,使得很多人容易被他蛊惑,为他痴狂。而这种邪恶魅力与他的权势相得益彰。
弗兰茨做了一个手势,这些臣服于他的人便熟练地褪去衣裳,展露出他们的美好肉`体。他对卡罗尔说:“看呢,夫人,这些高贵的人褪下衣裳,与窑‘子里的娼‘妓嫖`客有何区别?”
“他们都是人罢了。”卡罗尔有些排斥,她实在受不了这淫乱失常的景象。
“让我告诉您吧,我们在玩弄娼妓,要她们穿上贵妇,骑士,修女,神父的衣服来增加情‘趣,可是事实总是不遂人意,因为娼‘妓扮演的贵妇,骑士,修女,神父没有这些人的实际滋味,可有趣的是,要让贵妇,骑士,修女,神父来扮演娼‘妓,他们却学得很是快活。因为这是堕落,充满淫‘欲和快感的堕落,他们在享受无休止的情`欲后,不知节制,而越陷越深,最终失去理智。”
“可是这不是淫‘欲的罪,这该是贪婪的罪”卡罗尔说。
“不,这既不是淫‘欲之罪,也不是贪婪的罪,这甚至不是罪名,这只是快乐到麻木而已。快活致死!”弗兰茨解开上衣的扣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他们怎么快乐,怎么堕落,怎么淫‘荡,怎么恶俗,都与您毫无关系,因此您根本没有资格给这些可爱的人定罪。而我们给什么定罪,只有一个标准——它伤害了别人。”
弗兰茨走过去,顺手拿起桌上一把刀,温柔地抚摸一个贵族小姐的脸颊,拉着她的手,吻个不停。然后他拿起拿把刀,剁下了那个小姐的手指。
真是血淋淋。
但是,那小姐竟然感恩戴德地,一脸兴奋地,要弗兰茨吻她手指的断处,她的面色染满了情`欲,疼痛和血腥都成了欲`望的催化剂。
卡罗尔的精神受到强烈的冲击,她不敢相信,那些人对弗兰茨的迷恋竟然深到扭曲到这样的程度!
“我们给什么定罪,只有一个标准——它伤害了别人,而对方也认为自己受到了伤害。”弗兰茨说,“可是,我就是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觉得这是快乐,而非伤害。”
“不!不是这样!”卡罗尔大叫。
一场毁灭性的,疯狂的,混乱的仪式呈现在她的面前,这些扭曲的人和扭曲的弗兰茨,像一团烂泥一样,分分合合,行着不堪入目的勾当!她想要谩骂,却不知该怎么谩骂,她知道弗兰茨必然是邪恶的错乱的,但是她没法改变他,甚至没法改变被弗兰茨的邪恶魅力变得扭曲的人。
她只能看着他们,行着不堪入目的勾当,欢快而疯狂。

事后,弗兰茨把卡罗尔送回房间,还“好心”地卸下了她手上的枷锁。可是他给卡罗尔带上了心理枷锁,使得卡罗尔焦虑不安。
复杂的,混乱的思绪在卡罗尔的脑中徘徊旋转,她被这些压抑的,沉重的东西,弄得焦虑不安。一种难言的东西陷入她的身体,让她步履艰难,她想做点儿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这就是真实!她心理的革命的蓝图太过轻盈,就像一片白羽,理想,单纯,幼稚,无法落实到现实。
复杂混沌的人性牵制住她,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变强就能解决的。她为自己的无力无为而愧疚,心怀众生,却不能前进,禁锢她的不仅仅是这个房间,阶级利益,或者时代的愚昧和黑暗,还有人类自身无法改变的“某些本质”。
弗兰茨展示给她的那些东西困扰着她,那些麻木的肉`体,恶臭的标本,混乱的迷幻镜屋,淫乱的人群,都变成某种抽象的东西——权力,洋洋得意,却无能为力。
卡罗尔感觉弗兰茨的眼睛里其实也有另一种无法描述的无能为力。他的“疯狂的本体”,卡罗尔能觉察,却无法理解。她憎恨弗兰茨的残忍,这时候她想起奈特,这两人竟然变得相似起来。

卡罗尔惊醒,起来。外面的月色凉得透心。
她走到窗前,指间擦过窗格边际的灰尘,然后闭上眼睛。她的心有些疲惫,却不得休息,因为她决心与黑暗抗争到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并不了解她的敌人——奈特,还有弗兰茨。
这时候,她看见窗外一只黑色的鸟。
她想起来安吉莉亚,好像她看见了安吉莉亚,但是她知道,并且确信,她的安吉莉亚的鬼魂只是自我的妄想。她已经足够坚强,不必自我欺瞒,但是她仍然无法压抑内心沉积的悲伤。她不想用伤害的方式对谁复仇,因为她知道,复仇是一种乌洛波洛斯式的黑暗行为,只会加深自己和他人的痛苦,但是她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她理解了那些东西后,她就被赋予了“智者的责任感”。她不能不作为,她必须抗争。
所以,她必须再次进入黑暗。
窗外什么也没有,卡罗尔呆滞地望着空空的窗外。
而伏在纱帘上的螟蛾,望着月光照着卡罗尔的脸庞。
一直到第二日的朝阳照射窗框。


47



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早上了,朝阳照射到旅店的窗框。这是雨季,旅馆的二楼的木墙里有淡淡的霉味。谢丽尔打开门走出去,她忘了玛茜死了多少天了,悲伤麻木了她对时间的感知。出了旅馆的院子,她回头,望着那房子前石头垒砌的墙,不知为何有些眩晕。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到圣林,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城镇间流浪,她穿过街道,登上城边的石墙,眺望整个城市。她忘了自己家在哪里,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回去,也绝不会再回去。
母亲死的时候,门前的树也死了。然后,那房子也死了。她的玩偶死了,壁炉里的火死了,打扫清洁的女仆死了,父亲的良心死了。一切都死了。这悲惨绝望的世界根本无药可救,她只是假装希望还在,然后那这个谎言当借口实现自己的骑士梦。
她逃出死寂的家,而后,她的朋友玛茜死了。
从城墙上望去,街道上的商贩牵着马匹交易货物,运尸体的推车横在路中央,那蹩脚的运尸人也死了。
也许她只能与毁灭与死亡相依为命,因为她是女巫的孩子。

她想着,然后自嘲地笑了。她自言自语道:“人间已经挤满了恶魔,谁还在乎谁是真的女巫?”
她清醒了,然后回去,和被吓得麻木的人一起麻木在酒中。
当临时佣兵做一些“脏活”,很容易搞到钱,而且谢丽尔打架真的很厉害。那些雇主不太相信这个小姑娘能单挑数个壮汉,但是她出手后,他们望着被打倒在地的男人,不得不点头称赞。可是还是有很多人看不起她,不想雇佣一个女孩儿,所以她找来一套男人的衣服,更方便地融入这一团烂泥般漫无目的的庸俗生活。
理想?她已经没什么理想了,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也许是因为玛茜,也许不是,她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压垮了她的人生理想,也许玛茜之死只是压垮她的最后稻草,反正她现在是一片空白。

漫游到王城附近,她在酒馆老板的介绍下认识了一个人,这熟悉的面孔,这脏兮兮的混蛋流浪汉,不是正是骗了她十个金币的“包打听”先生吗?一个令人作呕的疯汉,可是他手头有活儿。
谢丽尔用面巾蒙着下半脸,穿着男人的衣裳,头发束起来,像个少年。
那疯汉子盯了她一眼,没认出她来,只是摸着胡渣邋遢的下巴,说:“这兄弟有些眼熟。”他作为全城最大的情报商人,眼熟的人自然多得数不过来。
谢丽尔倒是蒙混过关了,她自称“查理”,直截了当地接下来这活儿——准备为某个不知名的老爷解决一个仇人。
流浪汉包打听先生是个话匣子,推开凳子坐下,要来几瓶烂酒,就开始和谢丽尔说一些流言——关于瘟疫,女巫,还有黑森林里的邪恶组织圣林。他知道得可多了,而且他很乐意和谢丽尔(现在是查理)分享一下邪恶组织圣林的消息。
“圣林这个组织的人都是强盗,异教徒,邪恶之人,他们会抓睡着的姑娘去做活祭。”包打听先生说。
“嗯。”谢丽尔倒是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她知道这些家伙为了宣扬当权者的政治会不择手段地给敌人抹黑。这手段很是下作,但是没办法,他们就喜欢这样,那些虚伪的贵族永远不会改变他们下作的手段。可是谢丽尔也拿他们没法,除非她像老瓦林卡一样,计划把他们杀光。
“别这么冷淡啊,兄弟,这是真的,还有人找出那些小姑娘的尸体,内脏都被吃了个干净。”
“嗯?”
“就是,就是这样,来点刺激的话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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