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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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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应都震惊了。
  小孩儿……的确比他有钱啊。
  言辞一本正经盘算:“我又不是真傻,知道那么大的房子给你的压力肯定很大。我们一起供房呀。”
  林应把卡塞回去:“你的积蓄,要收好。”
  言辞不能理解。他觉得钱最不是问题。他有些焦虑:“不是一起住吗?那就一起供房呗!我们的家嘛!”
  林应心里一动。言辞画云篆时的表情吓过他。有一刹那他以为言辞会无牵无挂地直接羽化成仙去。
  言辞把卡给林应,很执着。
  林应笑:“你这是表白,我刚才没明白。不解风情了,对不起。”
  言辞的脖子发红,往脸上涨。
  “行啊。那一起供房。”林应一直举着云台。
  这一段要单独剪辑出来,小心保管。林应想。
  定情饭,多不容易。


第14章 第 14 章
  14 鸾
  嬉嬉笑笑吃午饭剪视频,到了晚上血管里的血糖也终于回到正常值。林应家徒四壁的画风空得像现在的脑子,非常清爽。
  两个人同时沉默。
  言辞笔记本里的视频正在热闹地刷弹幕,各种颜色的字挡正在吃东西的言辞的脸不给人看。林应坐在言辞身边,有些尴尬。言辞抱着大包包,蜷在沙发上,圆圆的眼睛非常信赖地看林应。
  林应实在分析不出那是不是出于感激。
  感激林应开门救他,背着他走出鬼弹的迷雾,拉他离开知女。
  林应心有点凉,他抬手想摸言辞的脸,比划半天,只得用手指背轻轻蹭一下。言辞眼睛微微舒适地一眯,下意识地追林应的热度。
  “你……可以不必感激我。”林应无法对上言辞直直的眼神。
  言辞一愣:“我没有感激你呀。”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乐起来。
  客厅只开着落地灯,昏昏暗暗莫测的光线犹犹豫豫。这样一看,言辞更显小。林应胸中揣着凉意,说话口气也有点凉:“你……成年没有?”
  言辞实打实僵一下。随即低头翻自己的大包包,掏出身份证,一巴掌拍给林应。林应没来得及做年份加减,先看见四个字:轩辕言辞。
  言辞网名叫轩辕子,居然是写实的。
  “二十一。”林应低叹。
  言辞圆眼睛直落落地瞪林应:“你从来不问我是什么人。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不必问。”林应拈着身份证,垂着眼睛。言辞噌一下凑近他,表情有点愤怒。上次这只猫发怒也是这表情,起身就走。林应发现自己大错特错,猫才不是流浪猫,等猫的人望眼欲穿倒是真的。
  言辞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这段时间林应非常有体会,何况大半惨景他看不见。林应是个很有计划性的人,做什么从来不心血来潮。他很严谨地分析了俩人一起生活,他能否和言辞共同承担。可以。
  林应很确定,可以。
  言辞揪住林应的领子,非常坚定:“我爱你。”
  林应遭雷劈似的傻掉,现在这个气氛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言辞很强势,猫咪看人的眼神从来不拐弯。如果猫咪讨厌什么人,根本不会看他。
  ……太直白了。林应差点被言辞逗乐,他搂住言辞,摩挲后背,呼噜头毛。小孩子真的不懂啊。随便就我爱你了。
  “没事,没事,我教你。”林应安慰言辞,也安慰自己,“不着急,我们不着急。”
  言辞一把推开他,急得炸毛:“龙凤呈祥,龙是雄的风是雄的,凤鸾和鸣,凤是雄的鸾是雄的!”
  “好了好了。不要闹。”林应抱着言辞,抱得很紧。
  以前有人骂他没心没肺胸腔漏风。现在遭报应了。
  警官学院射击训练,枪械结构讲了三节课。生瓜蛋们穿着作训服蹲在训练场边上练习分解组装。新手分解好说,装不回去。男生从小的梦都有弹药味道,眼看着靶子立在远处,一枪不能打,血管痒得发酸。
  虞教授风度翩翩来靶场,射击教官跟他说话,两个人都挺严肃。生瓜蛋一号跟生瓜蛋二号窃窃私语:“你知不知道以前咱们学院组装和打靶的记录是谁保持的?”
  “你这样问……难不成是虞教授……”
  “嘿你说对了。有个师兄跟我讲,虞教授弱不禁风的,其实是神枪手,移动靶成绩保持很多年。直到有个师兄破了他的记录……”
  “哪个?”
  “唉,就……韩师兄呗。”
  韩一虎算是警院里的传奇,死得也惨烈。原本只是查案时失踪,直到虞教授找到那个仓库,双手一推门,整齐一排玻璃标本缸,泡着内脏。
  标本缸上标签写得很清楚,也要跟生物学父母做亲子鉴定。韩家父母是被轮椅推来的,虞教授在实验室门口坐了一天。
  结果出来,确系韩一虎警官。
  韩师兄死得太惨,在学员中间多少有点禁忌。案件侦破,嫌疑人承认他们杀死一个警察,但并没有分解尸体。他们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要分尸?而且他们之中好像少了个人。少了个谁呢。
  窃窃私语没敢持续太久。虞教授和教官讲完话,点点头。学员们看着衬衣马甲的帅教授戴着隔音耳罩利落地组枪持枪开枪,咣咣五发子弹一气呵成。气度锋利仪态潇洒,女学生的眼神都直了。
  虞教授放下枪,拍拍教官的胳膊,离开靶场。生瓜蛋们组枪的热情空前激昂,努力学枪!早日上靶!
  教官抱着胳膊。虞教授每年都得应邀表演几回,表演完这些蔫叽叽的家伙们立刻热血沸腾。这招百试不爽,教官淡定冷笑。
  不过,要是虎子还在……就好了。
  言辞背着大包在街上漫无目的溜达。他看见一位姑娘,立刻追上去,叫住她。这时候就有长得好的优势,即便被人认为搭讪,也不会挨白眼。那姑娘下眼睑是黑的,走路摇摇晃晃。
  她回头看言辞,脑子反应不过来,表情傻乎乎。言辞搀着她:“姑娘,你……干什么傻事了。”
  年轻姑娘看言辞眨眼,眨着眨着泛上眼泪。
  言辞的嗓音天生带深情,让人恍惚有被好好对待的错觉。姑娘虚得快要站不住,偏偏还穿着高跟鞋。言辞左右打量,街边上有长椅,他打横把姑娘抱起来,一路抱去椅子上。
  可能没想过言辞细瘦瘦的如此有劲,或者第一被异性主动小心翼翼地呵护,那姑娘很惊异,不知所措攥着言辞的袖子。言辞坐在她身边,谨慎措辞:“姑娘,强求来的不是姻缘,是孽缘。”
  那姑娘低着头,眼泪长流。
  言辞长长地吐一口气:“你……如果想倾诉的话,不如告诉我?反正咱俩不认识。讲过了就讲过了。”
  姑娘还在流泪,言辞从大包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漂亮男孩子的温柔贴心,让姑娘眼泪更汹涌。
  言辞有点慌。
  那姑娘用纸巾按眼睛,按下一圈儿黑。她自己反而笑:“眼妆花了。完蛋。”
  她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言辞傻眼。
  “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姑娘一抽一抽,力求吐字清楚。言辞无奈:“你拜的那个根本不是红鸾。不要傻了,姑娘,你全身有多少血可用?”
  那姑娘抬脸瞪言辞。她全脸妆都花得很可笑,狼狈不堪,一塌糊涂。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告诉你的办法。那个不是姻缘,姑娘。”
  年轻姑娘终于绷不住:“可是管用啊,你知道吗,真的管用啊!他以前看都不看我,现在他爱我!他对我好!”
  言辞怅然:“姑娘,红鸾只会自己飞来。你用自己的血喂养的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它的确管用,只要你每天喂它血。等吸光你的血,姻缘也终了。”
  那姑娘六神无主:“对,只要每天喂它血。每天喂,他就在我的身边。我害怕哪天没血喂它,他就走了!他对我的温柔就到头了。我死了,他也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个人……呵,不过没关系,反正人总有一死,姻缘总有一断。”
  “姑娘,那个姻缘是假的。如果你一直抓着孽缘,等你真正的红鸾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姑娘看他。
  “你是个好心的神棍,巫师,或者别的什么。你跟我说实话,你见过几次真正红鸾?”
  言辞语塞。
  “你自己的红鸾你知道么?”
  言辞沉默。
  那姑娘平静下来,抽泣着脱掉高跟鞋在手里拎着:“所以还是自己争取吧。管他真的假的。”
  她光着脚,踩着砖石路摇摇晃晃决然地离开。
  “姑娘,如果你想开了,趁着它还没长大,在喂它的血里掺一点点盐。要除它只能在它幼时,你亲自来。”
  那姑娘加快脚步,停都没停。
  红鸾。
  言辞真的没见过。
  医不自医,他算过无数人,算不了自己。他想见见自己的红鸾,会飞向哪里?或者从哪里飞向自己?不,不对。并不重要。有林应。言辞很坚决,就是林应。
  林应跟他说,回家。
  他就是爱他。
  言辞下决心,林应不信,没关系,他证明。
  天边飞来一只赤色的大鸟,双翼挥动云霞,火焰的尾翎艳艳燃烧,沿着命定的轨迹,庄严辉煌地飞。言辞震惊,原来真的有红鸾。他坐在街边,仰着脸,看那遥远的红鸾接近,接近。这是谁的?他站起来,追逐红鸾。他第一次见,真的有,真的有!他发了疯地追着神灵的鸟儿,一路疯跑,一直跑,跑到图书馆。
  他看见赤神灵之精卷起清凉的风,扑进一个人的身体。那人无知无觉,衣角被风撩起。
  言辞忘了累,呼哧呼哧机械喘气,往图书馆里走的人终于回头,看到言辞,笑了。
  虞教授。
  虞教授的红鸾,骄傲地飞来。


第15章 第 15 章
  15 无启
  云……阳……
  虞教授站在图书馆台阶上方,对言辞笑:“你也来看书?”
  言辞拄着膝盖,喘不上气。虞教授往下走几步,帮他敲背。言辞脸涨红,不知道说什么。虞教授和言辞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木椅上,言辞抱着包局促。难道要跟虞教授说你红鸾来了。
  虞教授一直觉得这个小孩儿有趣。他闯进追悼会,但显然他根本不认识韩一虎。
  言辞对于虞教授有一种敬畏。不是害怕,是学识气度被碾压的敬畏。他攥着背包带,鼓足勇气:“您怎么看……怪力乱神的事情?”
  虞教授的笑声很清朗。他从来不高高在上。
  “你大概是指……现有科技无法解释的事情?”
  随便吧,这么说也可以。言辞点头。
  虞教授轻轻呼吸:“我对一切未知都保持敬畏。”
  言辞眨眼。
  “我觉得……一切知识都是帮助我们更了解世界,更了解自己,而不能……令我们狂妄。”虞教授比一个手势,“我们的所知,永远只有冰山一角。”
  言辞挠挠头,笑起来。
  “你对什么方面有兴趣?”
  言辞想了想:“就……民俗方面吧。”
  虞教授点头。他手里一本数学著作,名字非常长。
  “我也喜欢。”虞教授顽皮眨眨眼,“小学的时候学鲁迅,什么感悟都没有就想看‘三亨经’。”
  言辞噗嗤一声:“《山海经》有点像游戏攻略或者人设大纲。”
  “而且通常还有个‘食之’则如何。”
  言辞踢踢腿:“如果那些国都存在的话……就好了。谁知道呢,也许真的存在过?”
  虞教授微笑:“各种各样的人。我记得有种人胸口一个洞,出行的交通方式是用根竹子从中间一穿几个人一串被人架着走,跟烤咸鱼似的。”
  言辞逐渐放开,想起林应被人骂“胸口漏风”,前仰后合:“还有还有,有个国家叫‘无启’,国民不生孩子,死了埋土里又会复活,一直那些人,循环往复。既然这样,分什么男女。不过听起来如果人真是这样,十足环保。”
  虞教授笑意温柔:“对啊,真能是这样,也挺好。”
  言辞咳嗽一声:“那个……我不耽误你了。对了我想说……最近注意安全。”
  虞教授一愣:“嗯?”
  “开车注意一点,其他没了。”
  虞教授点头:“好的。”
  言辞背起大包告辞,一路走一路叹气。追别人的红鸾干嘛,自己还没着落呢。林应混蛋。
  林应打个舒爽的广阔喷嚏,余音绕梁,一室皆静。他抽抽鼻子,十分镇定:“抱歉,实在没忍住。我们说到哪里了?”
  对面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脸色纹丝儿没动:“您好,我姓任,任继。是地师。”
  越往上的人越迷信,因为好日子多,怕死。林应点头:“地师您好。”
  任继微笑:“梁总介绍我来的。梁总说九棘园风水值得商榷,想让我看看。”
  九棘园就是烂尾楼。取“三槐九棘”之意,也真敢叫,名字太大把这项目压死了。林应想起PPT上那些规划图,难不成任继是来看这个的?算不算商业机密?梁总算林召这个项目的合股人,难道里面还有龃龉。
  林应早让人去打电话问林召。这时候一个保镖过来,站在门外摇头。林应瞥一眼,忽而对任继笑:“您擅长看风水面相,您看看我呗?”
  “小林总说笑了。您并不信这个。”
  “您是大师,平时轻易看不到。抓紧机会您给我相相面,最近遇到不少倒霉事。”
  任继态度平和:“心不诚不灵,小林总。”
  呸你看不出来吧。林应心里冷笑,我家小孩张嘴就能来,到你这里还要心诚。
  任继似乎完全不知道林应在想什么,保持微笑。
  虞教授在图书馆还了书,站大门口晃荡一下,被人扶住。他道谢,扶着墙吹风。
  他听见有人喊他。
  不可能的。
  虞教授出神,一声蝉鸣吓他一跳。图书馆外一片树木,虞教授好像刚刚听到蝉的叫声。脆而明亮,热切而聒噪,生怕失了一点存在感。
  天已经很热了。虞教授心想,夏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回实验室。虞教授一门心思只在实验上。进大学,小径上横着一棵树。粗壮的枝干,轰然倒塌。没有风雨也没有雷电,就这么倒了。有人在处理,很不满:“旁边一个大坑。看到没?谁那么缺德挖这么深的坑,挖到树根了。能不倒吗?可惜了树,没得救。”
  虞教授站在远处看那个倒了的树。这树一到春天就开粉粉白白的花儿,没完没了,让他过敏。偏有人在树下拦着自己不让走,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演讲,讲完就抓手腕子。
  现在,这棵树都倒了。
  虞教授做实验到晚上,回家。虞教授自己住,公寓不大,和实验室一样整齐利落,安安静静。
  云阳。
  夏夜粘腻的风从窗缝中淋淋滤进来。热。突然升温的空气充分膨胀,塞得鼓鼓囊囊。
  云阳!
  虞教授惊醒,躺在床上喘气。被子又厚又重,他掀开来,下床去倒水。厨房里稍微舒适,虞教授打开窗,端着杯子吹风。
  怎么这么热。
  这种热法,简直想进了三伏天。楼上开了空调,水叮叮当当往下砸,虞教授一恍惚觉得下雨。
  哆。
  虞教授转身看防盗门。
  哆。哆。
  有人敲门。
  厨房里的挂钟正指着凌晨一点。
  哆。
  机械的,节奏平均的敲门声,诡异得温柔。虞教授放下杯子,愣在黑暗里。
  哆。哆。
  虞教授握一下手指,轻轻走去玄关。打开猫眼之前,他努力喘气,把气喘匀,一咬牙,开了猫眼。只一看,虞教授风箱一样抽气。他抓着门把手,全身颤抖,力求不倒。
  死了的人,埋进土里,能复活,也不错。
  云阳。
  哆。哆。哆。
  虞教授咬着手指蹲在门前,门外的人轻柔地敲门,寂静凄清的夜中轰如雷鸣。
  小韩警官。
  韩一虎。
  猞猁。
  他在门外敲门。
  云阳……
  激烈的感情是□□,全身的血液凉了又热,炸得眼前冒金星,炸出眼泪,代替血液哀恸。
  云阳。
  云阳。
  虞教授站起,伸手颤抖着比划门把手。
  敲门声,哆,哆,哆,哆,哆……
  虞教授终于把门把手压下去。
  他真的疯了。
  门外的年轻男人,带着笑意,看他。
  云阳。
  已死之人站在门外。看上去一点没变。那年春天站在树下的年轻人,英俊高大,一双黑黑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
  虞教授握住。
  “你回来了……”
  虞教授被紧紧抱住。防盗门摔得惊天巨响,整个楼道的灯亮起。虞教授顾不上了,他听见那个年轻人张嘴,嗓子锯血似的,轻喊他的名字。
  “云,阳……”
  虞教授牙齿打战,恐惧和狂喜让他颤抖。我一定是在做恶梦,他想。他闻到韩一虎身上的土腥气。他的逻辑试图告诉他一些事情,可是他的神智已经用不上力。
  韩一虎只记得云阳两个字。这个世界只有云阳,云阳就是世界。更热了。粘腻的空气,粘腻的衣物。微微的嚖嘒声在夜色里涌动。蝉。
  年轻男子亲吻虞教授,粘腻的皮肤摩擦出热度。他用力地抱他,抱住他的血肉,他的骨头。沸腾的一锅水滚着,全都不要命了。这个人扯虞教授的衣服,夜色里不用礼义,也不用廉耻。他抱着虞教授细瘦的腰,连啃带咬。虞教授还在发抖,可他不反抗。天不要亮,不管噩梦美梦,不必醒。连血液也烧开了,烫的血,烫的身体,烫的吻。神经被快感撩着着,微弱的痒顺着神经一路烧,烧。理智全线崩溃,虞教授抬起头,看见虚无的苍穹上方盘旋着骄傲的火红色大鸟。
  云阳。
  他抓着他的手腕子,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云阳。
  雄蝉抓着树,刺进去,吸食汁液。无止境地震动,嘹亮高歌。
  蝉鸣充塞天地。


第16章 第 16 章
  16 九穗禾
  ……猫这种生物吧。
  言辞很郑重地楼上楼下转一转,巡视自己地盘,然后认真地住下来。白天不出门的时候就窝在大沙发上眯着眼晒太阳。开始几天抱着大包包,最近不抱了。作息不太健康,晚上精神。林应晚上偶尔起床喝水,撞上言辞眼睛亮亮地打转。
  “怎么不睡觉?”
  言辞兴奋招手:“你家有菌人!”
  “军人?”
  “真菌的菌。金针菇一样小小的人。他们跟我说你没女朋友。”
  “……啊?”
  “还有其他事情。”
  “都说我什么。”
  言辞圆圆猫儿眼亮亮地笑:“不告诉你。”
  “快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个录制计划?”
  言辞嘿嘿直乐:“有人请我吃馄饨,录个吃播。”
  林应呼噜呼噜他的头毛:“挺好,别吃太撑。”
  “不是那种大胃的视频啦。其实是推广。”
  言辞有个很特别的本事,就是吃什么都吃的很香。有一次林应叫外卖,言辞要的是意大利面,林应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激情四射幸福洋溢,按捺不住要尝尝。最后倒是真尝了,味道实在一般。
  言辞含着筷子笑眯眯看他。
  猫咪不容易。林应心疼言辞,他看出点门道。这个小神棍很容易共情,从知女那里离开,言辞几天没说话。每次先进一个漩涡,言辞都得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拼命地生存。
  林应基本上什么妖魔鬼怪都看不见。他从小就是有名的铁石心肠,被人骂过不止一次根本没心。他的确对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全然没兴趣,这与他有关?他的胸腔空荡荡的这么些年,原来心真的在别的地方徘徊。直到那个糟糕透顶的晚上,撞进他怀里。
  林应伸手抓抓左胸。最近有点痒,蝉消失一多半。言辞眨着润润的眼睛看他:“你怎么老是挠那里?”
  “你看不出来?”
  言辞皱皱脸:“关于你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谁知道为什么。有些奇谲命格我一时半会不好算,最少还有个过去未来开始结束。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一片空白的人。”
  林应笑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言辞脸色有点发粉。他认为自己正正经经地在谈恋爱,所以有点羞涩。林应看他的小模样觉得有趣。言辞大概是正经的“阅人无数”,大部分人对他而言就是本乏味的书,他应该看透世情的。可是言辞依旧纯真热烈。
  “你说对了,我那会儿是真的遇到一点麻烦。按理说魑魅魍魉怪力乱神我是看不见的,这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
  林应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心脏部位。没有镜子,看上去空白一片。
  言辞愣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腿下。
  林应疑惑:“言辞?”
  言辞很慌,他盯着那小半只蝉,惊恐得吐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林应,你的生日能不能告诉我?”
  言辞把林应阳历生日换算成阴历,掐着指节算出天干地支,越算越抖。林应只好搂住他的肩:“我的生日这么吓人?”
  “你大哥的生日,你嫂子的生日,树苗儿的生日,你身边你还知道谁的生日?”
  林应起身去翻笔记本:“林召的嫂子的树苗儿的我都知道,其他人……不清楚,我的公司也不小的,那得问人事部门……”
  言辞继续换算生日,越算越悚然:“如果在你身上失败了,必须得有个人代替你,那个人是谁?到底谁成功了……”
  林应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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