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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安迪使用指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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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没说话,他把手放在马克的头发上。
马克的头发上还有没有洗干净的血,发尾被血凝成一簇一簇,安迪的手很温暖、很柔软,像人类的手。
马克凝视安迪的眼睛,像不认识他那样一直看着他。
麻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马克尚能承受这种疼痛,他看看安迪,然后转过脸去看床头的柜子,他看见了那张应该染满了血的莎拉的照片,现在它被人擦干净了,只有夹缝中还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莎拉被放在那儿,靠着墙壁,看着马克。
“那是莎拉对吗。”安迪问。
“是的。”马克说,他的嗓子哑得要命,像渴了三天的乌鸦,他看着安迪,不知道此刻他是需要他,还是希望他离开,“你为什么还在?”
“我走不了。”安迪蹲在他的床前,平视他的眼睛,用手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迈不开步子,离不开这个屋子。你把我种在这里了,像种一棵苹果树,”
“我给了你腿,苹果树。”
“我走不了了,马克,永远也走不了。”
“你不应该救我。”马克觉得很痛苦,“为什么你要把我带回来?”
“因为我想你。老是想你。觉得你很可恶,觉得你是最丑恶的人,却还是那么想你。”
马克开始流眼泪,责怪自己,又责怪安迪。伤口痛得更厉害,却有人说他需要他。这真好,他想,好像被爱着。
安迪吻马克的眼泪,用舌头舔那潮湿的眼角,他还想舔他的眼球,然而马克闭上了眼睛,安迪没有得逞。
“你知道我买了那把漆布刀。”安迪说。
“我说过你瞒不了我。”马克嗓子沙哑,说话慢吞吞地,还是想和安迪交谈。如果此刻不说话,他害怕下一秒会死掉。他还是害怕死亡,即使到了这一步。
求生的本能是束缚他的绳索,拯救他的灯塔,他从梦中醒来,因为他想要活着。
可是为什么他求死又求生,他不知道。
“马克,你是个怪物。”安迪的话粘在他的发声装置上,有点儿粘稠、有点儿颤抖,钻进马克的脑海里。
马克流着眼泪,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安迪用手指抚过马克开裂的苍白嘴唇,轻轻摩挲他的嘴角和胡渣:“想你快点儿好起来,怪物。”
没过多久,马克又开始痛了,他痛得发汗、颤抖,安迪喂他吃了止痛药,他过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马克累了,梦梦醒醒,安迪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像黑色的苹果园一般挥之不去。
安迪吻马克的额头,把水洒在他的嘴唇上,用手指摩挲他的嘴唇。
他的动作里带有一种细微的神经质,像是感染了马克的气息。
马克又躺了三天,然后感觉好了一点儿。他变得可以听安迪讲笑话,可以看安迪把莎拉的信和照片装好,可以看安迪自己给自己削苹果吃。
“想你快点好起来,然后给我切苹果。”
“你喜欢那样?”
“是。”安迪把苹果塞进嘴里,然后静静地看马克。
马克真喜欢他的眼睛,他觉得他爱他很多年了,像爱莎拉那么久。
现在他离不开安迪,安迪也离不开他,仿佛他们通过一根主动脉传递氧气。他还是想知道为何安迪会救他,但安迪没有正面解释。他总是和马克说话,给马克换尿垫和盐水瓶。
马克真的感觉自己被安迪需要。这感觉真怪,也真好,就像站着尿尿。马克苦笑起来,知道痛苦很多、很长,可是还是忍不住希望温暖和爱停下脚步。
安迪会吻他,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吻他的额头。
马克猜到了很多事,却没有猜到他还活着,他很害怕,想听安迪说他想他,想安迪用手指抚摸他的脸,想更多地得到安迪的温暖,想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安迪就在。
“我想过要走。”安迪说,“但现在不会了。”
“你的自由呢?”
“它还在,只是和以前不一样。”安迪凝视着马克的眼睛,“我更像人了,马克,比遇见你之前更像人了。”
“成为人类没有特别好的地方。”
“是杀了你让我像个人类,还是救你让我像个人类?”
“我不知道,安迪。”
“马克,是’和你在一起’让我像个人类。你明白这点吗?”
“我不知道。你不应该以我为范本了解人类。”
“没有范本,马克,从来就没有范本,人类不是范本。人类每个都不一样。我也不一样——因为你。”
马克看着安迪,他花了5000元从黑市上买了这个杀过人的机器人,然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无法抑制的巨大变化。
“因为需要你,所以我杀不了你。你是个怪物,马克,现在你把我也变成了一个怪物。”
安迪握住马克还扎着吊针的手。
温暖像海上的风,迎面把他的心脏打开。
“我杀不了你,就只能爱上你。”安迪说。
“很多年了,”马克舔舔牙缝,该死的眼泪像疼痛一样无法控制,“二十年?三十年?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他没有从人类身上得到的爱,只能在人造物的身上找回来,而他知道这个他从黑市上买回来的人造物,对他而言比任何一个人类都重要。
“马克。丹尼尔斯,”安迪叫他的全名,“我真需要你。”
“该死的。”马克哭出了声,用手捂着脸,“谢谢你,谢谢你,安迪。
***
安迪坐在那里,看着睡着的马克,他的身体上插着管子,生命体征仪器显示着他的各项指标。
这期间,那个头上有蛇纹身的黑医来过一次,他做了一些诊断,然后给了安迪新的药。安迪询问他是怎么认识雷尔诺探员的,他说雷尔诺很早之前救过他——就像他现在救了马克和安迪。黑医叫蛇舌,搭档是沙漠。安迪问他们,自己是否需要支付费用(他和马克其实什么也没有),蛇舌说雷尔诺给了他一笔钱,虽然他觉得应该免费为警官做点什么。他说话不是那么清晰,人精瘦又有朝气。
安迪还是不知道为何雷尔诺要这样帮助他,他像抓住稻草一样抓住了雷尔诺,而事实是这根稻草是个救生筏。
安迪接到雷尔诺的电话是马克醒来后的第七日。
“你的朋友还好吗?”
“他醒了。”安迪说。
“我不能和你说太久,只能一小会儿,以后也不会和你再联系,你必须忘记我们的见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电话号码的?”
“我做过一些调查。在逃亡中掌握更多的资讯,避免被捕获。”安迪说,“我很早就知道你是负责案件的警官,你家里的电话就写在数据库的公共黄页上,只要一点儿权限。户主是你姐姐的名字。”
“你调查得很清楚。”
“我感到抱歉,我想活下去。”安迪说,“如果我被抓住,我会对见过你闭口不提,我对此能够保证。谢谢你救马克。”
“马克是你的家人吗?”
“我的朋友。”
“好吧,再见,安迪。”
“再见,警官。”
安迪挂上电话,站在那里。最开始他以为所有的人类都希望人工智能被抓起来处决,雷尔诺让他看到不一样的地方,他是安迪认识世界的一个窗口。
然而,有多少人类像雷尔诺这样呢?他永远不能选择冒险。
安迪走回马克的床边,看着马克的侧脸。蛇舌会再来两次,直到马克不需要任何辅助的仪器就能够存活。
安迪并不认同马克的做法,但他接纳了这一切,马克改变了他,把他变得不一样,变得有过去。马克尊重他,虽然方式很扭曲,他是自私的,也是无私的。一周前,马克柔软的腹部被刀子割开,这就像那天他在浴室里拥抱住马克一样,他知道他永远、永远也无法离开他了。
“早上好。”他对醒来的马克说。
“早上好。”马克说。
“还有半个月你就能下床了。”
“你还有半个月可以擦亮我的拐杖。”马克说,他现在只能躺着,他更瘦了,皮肤是病态的惨白。
安迪喜欢凝视他,这感觉在他的处理器里盖过了其他的一切。
“想背着你跑。”安迪说。如果构造机械人体的项目还在继续,那么马克就可能拥有新的身体,但现在仇恨和恐惧压过了一切,所有的项目都停止了。
马克吸吸鼻子,然后笑了,他的鼻子皱皱的,蓝眼睛像阳光下的浅海。
“我原来有个精神里的宫殿,”马克说,“后来它垮了。莎拉不在了,所以它垮了。”
“之前你没有提过她的事。”安迪说,他看了那封被血染湿的信。
“她是我的表妹。我在头脑里造了一个宫殿,然后把她放进去。精神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物。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安迪握住他的手。
“我想重新修好那个宫殿,莎拉会在我的脑海里活着,只要我还活着。”
“你是不是也能给我留个位置?”
“你想要花园还是一栋屋子?”
“一栋屋子,有火炉,不会冷,没有门,可以看见很远的苹果园,苹果园在结果。你会走进来看我吗?”
“会的。”
“我死了之后你还会留着这个屋子吗?”
“会的,但是你不会比我先死去。你和一个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人讨论你会先死去。”
“我的身体不是一劳永逸,十年就会有一个巨大的衰退期,如果没有修复,我就会一步一步坏掉。我的身体会无法支持我的处理器,就像人类的死亡。”
“你害怕死亡吗,安迪?”
“是的。”
“你会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我会给你造个屋子,没有门,没有束缚,你有个花园,透过窗户能够看见远处的苹果园,我会去看你。”
浅海的蓝色印在安迪的眼睛里。
“我要重新接纳世界。但是我也得拥有我的精神,这并不是说你不重要。”
“我知道,马克,我知道。”
03
雷尔诺站在大楼的阴影里喝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阳光照在他的脚下。他躲在阴影里,阴影似乎给他带来了一时的庇护。
科特说要约他谈谈,他得之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在害怕。他时常处于那种不安全感当中,害怕自己的行为受到监控。他小心谨慎,做自己需要做的事,远离麻烦,但他却在安迪这件事情上犯错了。
雷尔诺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只是科特过于冷酷无情,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雷尔诺看看手表,把纸杯扔进一个快要满了的垃圾桶里。他整理了一下大衣,走进大楼。
穹顶延续着之前的国家结构,包括军队,但在一个没有其他国家的世界里,军队系统和警察系统微妙地结合到了一起。科特是军方的人,在警察系统里只算个探长,但在军方系统里至少在中校以上。他有着足够硬的后台——是他的父亲出资赞助了这届总统的上台。他的姐姐是个议员,姐夫是军队系统的高层长官,哥哥创办和经营一家软件公司。科特家族的势力遍布各个方面,虽然传闻老科特和几个子女极度不合。
阿得鲁。科特是老科特最小的儿子,刚满三十岁。他身高接近195公分,总是穿着黑色的西装或者制服,不像其他大个子一样反应滞后,他极其灵敏,接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杀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罪感。雷尔诺看过他开枪时的样子,冷静得像电影里的人工智能,果断,不留情面,不为任何私情所困扰。
想到科特杀人的样子,雷尔诺打了个寒颤。他踏上电梯,按下科特所在的楼层。
在走向科特办公室的过程中,雷尔诺平静着他的呼吸。
“长官。”雷尔诺敲门。
“进来。”
雷尔诺打开门,踏入办公室,又把门关上,面前科特。
科特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雷尔诺。阳光照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体上,他的前面是广场和远处的高楼。办公室明亮宽敞,东西很少,上面放着科特中学时棒球比赛的奖杯,还有他作为军人拿到的勋章。这一切都很像是对他真实身份所进行的掩饰。雷尔诺一直猜测他实际上是情报科最上头的那个人,不然完全无法解释他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权力。但他好像厌倦了居于幕后,希望慢慢登上政治舞台。
“说说看,一周前的晚上你在做什么?2月11日。”科特转过来,眼睛像鹰一样盯着雷尔诺。
雷尔诺的恐惧从脊背升起来。
2月11日,是安迪打电话来的那个晚上。
“我在家。”雷尔诺回答。
“电话是谁打来的?”科特继续问,“更之前,你去边缘区做了什么?”他在椅子上坐下,露出笑容,他的笑容很迷人,同时让人毛骨悚然。
雷尔诺保持着沉默。
“知道吗,我选择你作为探长,是因为我觉得你会很乖。”科特收回了笑容,恢复了他一贯铁血冷面的模样,“而你背着我做了很多事。”
雷尔诺不知道科特知道到什么程度,但他知道只要科特去查,他就会知道一切。
“长官,我愿意承担所有的后果。”
“所有的?”科特看着他,又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我把你扔进牢里,让你的姐姐一个人照顾你的女儿?”
雷尔诺没有说话,科特永远知道他的弱点。
“我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如果我想。我也可以当之前的一切都是证据,如果我愿意。你要知道是谁给了你机会,是谁让你可以有机会照顾你的女儿。”科特说,他给人的压迫力不只是他的语言,还有他的音调和眼神,他像足了那种可以折磨你整整一天却还是精力满满的施虐者,“你有两个任务,没有说不的权利。第一,把边缘区交易人工智能的黑市捣毁掉,我可以给你一支小队。第二,研发原型机的工程师还有一个在逃。找到他,交给我,我要活的。你清楚我的话吗?”
“我明白,长官。”
“我会原谅第一次打翻茶杯的猫,第二次,它的尸体就会出现在垃圾桶。”科特看着雷尔诺,“我喜欢乖孩子,好吗?”
“是的,长官。”雷尔诺的手在发抖,而他无法控制它,他的身体不如以前了,他希望可以在精神和身体垮掉之前完成科特给他的任务。
雷尔诺在害怕,而科特知道。
他看着他,感到他的一切心理活动都浮在脸上——这也有可能是科特的观察能力比常人更强的原因,有的人倾向于把科特描述成一个“机器人”,军队中的心理医生对他的诊断是理性,情绪机制薄弱。那有点儿像在说,他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杀人狂,但他的理性和逻辑却在控制他的行为,让他去寻找解决方案。
他不喜欢人类,也不讨厌,不喜欢人工智能,也不讨厌,他只是认为他们都有弊端。
科特桌上的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安迪的照片和原型机的其他资料。这些绝密的资料有些高级官员也触碰不到,这个消息被严格封锁,知道的人是绝对的高层,一些需要知道的议员(比如他的姐姐),媒体部的主管。
雷尔诺在很多系统都有较高的准入权限,他拥有几个谎称的头衔,科特中校的照片挂在他曾经服役过的部队的纪念堂里。但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
科特进入情报科是在26岁,他们需要一个稳定、有军事背景、不被私情困扰的人去执行任务,科特是最佳候选人,他从普通特工升级为情报科的特殊执行人没有花很长时间,他能够精确地完成任务,无论那任务是要目标活着还是死亡。他的共情机制很微妙,有时候被开启,有时候始终关闭。
他知道一切都和他的童年有关,他和别人不一样,和每个人都不一样。
“和我谈谈你的计划。”科特说,他在椅子上坐下。
“贩卖人工智能的黑市处于被监控的状态,可以随时出击消灭。我担心的是,如果带特警去捣毁,会损失掉一些资料。”雷尔诺回答。
“谈谈你认为的解决方案。”
“从里面攻破。伪装成想购买人工智能的交易者,里应外合,保护重要资料。”
“里面的那个人听起来承担着很大的责任。”
“我可以做那个里面的人。在研究完黑市的地形之后,我会提交一个具体的方案。”
“很好,把我算进去。”
雷尔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慌张,而科特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想先进去抹除原型机交易的资料。
科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和你一起进去,伪装成购买人工智能机器的人。”科特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长官。”
“明天向我提交你的初步方案。”
“是的,长官。”
科特在逼雷尔诺,但他不想逼垮他。全部肃清人工智能之后,科特会从情报科离开,他会有一个军方的好位置,明面上的,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这是事先就谈好的,经过了副总统的许可。
科特一年前开始站到了副总统的阵营里,只要帮助副总统上台,他就会得到更好的利益。
如今,他的身份是军方为协助警察系统安设的高级探员,一个中校,他需要一个代言人,一个可以为他打头阵和垫背的人。
他从警察系统里挑选了雷尔诺。
雷尔诺的数据非常好看,各项技术指标都令人欣喜。而科特从一大堆数据好看的警察里挑选雷尔诺的主要原因有二,首先,科特认为一个身为父亲的男人更保守,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其次,他认为民众会喜欢他选择的这个英俊温柔的代言人。
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些小问题,现在的舆论认为雷尔诺过于懦弱,凯特做了一些公关上的处理,抑制了这些无端的猜疑。
另一方面,保守的雷尔诺还是干了放走原型机的事。不过托他的福,科特定位了第一台原型机的位置,他大可以把这台原型机抓起来,做一则大新闻,提高自己的威信和曝光度。不过他将失去雷尔诺,失去他的代言人。
当下来说,这不是合算的买卖。
科特倾向于继续使用雷尔诺,到必要的时候再抛弃他,让他去背那些脏活的黑锅。然后科特会站出来,利用媒体发声,树立自己的威信。
介于如今没有太多人知道原型机的存在,科特准备把这个故事藏在肚子里。
他有一肚子的故事。
04
小安德鲁有哮喘,讨厌一切动物的毛发。他十岁时接受了一个手术,那之后就不再害怕换季和各种刺激物,但还是比其他孩子都小心谨慎。
安德鲁的家很大,他有所有的一切,想要的任何东西都会来到手边。
他年轻的妈妈总是喝得醉醺醺的,而爸爸通常没有空管他。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是爸爸的私生女,家庭聚会上从来都见不到她,哥哥是爸爸上一任妻子的儿子,他总是在和爸爸争吵,把东西扔得砰砰作响。妈妈则抱着酒瓶嚎啕大哭,安德鲁躲在LIO…5的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安德鲁很少说话,他很瘦小,总是被欺负。学校里的人不喜欢他,他们嘲笑他的哮喘,嘲笑他的愚蠢。
安德鲁遇到欺负时总是不说话,他不怎么怕痛,但是很孤独。
当一个总是打他的男孩把滚烫的热汤泼到他的身上之后,安德鲁把叉子扎进了他的手——他想扎他的眼睛,但他觉得父亲不会喜欢这个结果,他会受到更重的惩罚。
转学之后,安德鲁还是不喜欢读书。他头脑很好,却不喜欢学校教授的一切,他总是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模拟而出的雨和雪。
最开始,陪伴安德鲁的并非LIO…5,而是一个男佣。他把在安德鲁父亲那儿受到的气撒在安德鲁的身上,那时候安德鲁不到六岁。
小安德鲁感受到的世界永远是妈妈醉醉的,爸爸在和人争吵、辱骂脏话,而男佣把他关在黑色壁橱里。
6岁之后,他们给他换了个陪伴,LIO…5,一款人工智能。
LIO…5的动作很笨拙,安德鲁一开始被他逗笑了好多次。他很可爱,会讲故事,会陪安德鲁坐在地上写数字。
10岁的时候,他被处理掉了,禁止人工智能的法令当时初见端倪。
安德鲁觉得他们杀了LIO…5,杀了他唯一的朋友。
他开始一个人写数字和读书。
安德鲁的情绪机制有问题,当他们发现这一点时,带他去看医生,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医生说他们不应该只用一个不合适的人工智能陪伴他成长。但当时已经晚了,安德鲁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安德鲁治好了哮喘,加入了童子军的队伍。他被欺负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开始比任何孩子都强壮。
安德鲁加入军队是在19岁,当时他已经长到了190公分,体格健壮,冷酷无情。
他终于,终于,终于离开了该死的科特家。
后来他杀过人,杀过人工智能,总想着改变世界。
安德鲁。科特下午就回家了,这一天风平浪静,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衣服。他把处理器连上显示器,将原型机的档案都调出来一一查看。
科特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处理器(他的电脑主机),它不足半个手掌那么大,科特不会把处理器留在任何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也从来只用自己在政府系统中的加密邮箱。他注意一切细节。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安德鲁。科特,同时他是个不存在的人,他在系统中的代号为“黑棋”,是一个保留的角色。作为活生生的人,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几乎不爱任何人,也可以说,他对人类的爱与普通人不一样,他喜欢凯特、喜欢他的姐姐和哥哥,但这些爱与人类之间疯狂的爱有所不同。
科特有自己的家庭相册,如果翻开那个电子文档,就能看见不少他和LIO…5的合照,还有LIO…5为他拍摄的照片。他管他的LIO…5叫里昂。他现在知道了,如果当时他没有给它取名字,也许他对它的依赖就会减轻。但是无论如何,他都那么依赖它,依赖那款当时最新的家用型人工智能,它不像他在捕捉的原型机那样,拥有自己的“情感”和“情绪”,里昂是典型的家用款机器人,很友好,不会伤害任何人,它的每个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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