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机器人安迪使用指南-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肿抛愎坏耐椤N易约阂苍谖剩艺庋娜嗽趺床蝗ニ滥兀俊甭砜丝吭谠「妆咴担盟兔凰募绨颍罢馐悄侵植豢赡芨谋涞钠缡印3隽顺祷鲋螅揖透惺艿剿恕!�
安迪理解马克所说的一切,安迪很像人,所以他理解这种厌恶,这厌恶在他最初看见马克的时候就存在着——那种对于残缺肢体的天生歧视。
“但是接触会让人们逐渐了解,缓解这种情绪,不是吗?”安迪问,他把手放在马克的肩膀上。
“我厌恶我自己,我感到罪恶,我感到我不应该活着,我以为我会习惯我自己,但事实是我永远不会。别人对我的态度会影响我,穹顶对肢体残缺的态度会影响我,我活在穹顶下,我会永远被这种感觉笼罩,没法复原。人无法脱离社会,尤其当它是一个如此封闭的社会。”
安迪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一些东西,思考他从有了意识以来就萦绕在身体里的,关于“自由”的概念。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明白他们都如此不自由,人们太看重马克与他们不同的地方,而不是相同的地方,他们看待人工智能也怀抱着一样的态度。

“不一样”就是原罪,植根于人类的文化中。
而穹顶像试验场,把一切都放大、加剧。
在谈论任何自由的时候,都有一些虚妄的、真切的、属于基因的东西。
人与人工智能都被编程。

安迪脱掉衣服,他的身体是崭新的,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方式制造的。
浴缸很大,所以马克说他小时候差点在里面溺水,安迪坐到马克的身后,感受到热水包围了他的身体。
他从后面拥抱着马克的身体。他是多么喜欢拥抱所带给他的心灵颤动,为何他如此像人类却又不是人类呢?他理解马克,理解这种痛苦,理解那些疼痛如何融入记忆当中。
“马克。”他的嘴唇贴着马克的肩膀和脖子,他的手从后面环抱住马克的前胸,他能摸索到马克的肋骨,摸索到马克的心跳,这样脆弱的、微小的心跳。
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相比马克他是如此的自由。但那不够,远远不够,他想给马克自由。那并不是杀死他,并不是孤注一掷或者极其偏激,那应该是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所带来的更为柔软的结果。
“我在想你是对的。”马克说。
安迪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但是马克不再说话,安迪只好追问:“什么?”
“离开穹顶。”
“你想离开这里?”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在这里我永远感觉被束缚。而且,”他笑了起来,声音发抖,安迪不知道那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激动,“我已经这样了,还能坏到哪里去?外面真的有那么多辐射?那些数据都是政府给出的,没人去过外面。”
“如果你想去,我们就离开。”他已经不在意是否离开,他觉得他找到了那种能够支撑他的自由。
“我突然觉得轻松多了。”马克说,他靠在安迪的胸膛上,安迪感觉自己在收集水的温度,也在收集马克的温度,“我从未这么轻松过。”
“我们得研究怎么才能离开。”
“垃圾车。”马克说,“垃圾车会载着垃圾开往穹顶之外,在那里堆放。我们混在里面,就能离开穹顶。”
“我们要从垃圾里爬出来?”
“对。像做游戏。”
“我从来没想过采取这种方式。”
“我比你更了解穹顶,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我对它了若指掌,这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希望。”马克深呼吸,闭上眼睛,“现在我感觉很轻松。”
“你想什么时候走?”
“到青色的苹果长出来,我想我会比现在好多了。那时候我们离开。”
“跑到外面的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拥有全世界。”
安迪突然觉得很光明,那感觉笼罩了他的全身。在那里,全世界都会接纳他,因为全世界只有他和马克。他们两个都会被世界接纳,没有人会因为他们是残疾人或者人工智能而看轻他们。他们都不打算改变世界,他和马克都没有这种能力和奢望,他们只是想找个离开体系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勇敢。”马克说,“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既懦弱又勇敢,安迪想,他也闭上眼睛。
曾经他幻想穹顶之外,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如今他还有马克,他并不是那个外部世界的唯一存在,他还有一个承认他的人类。
勇气像枝条一样从他的喉部抽出,他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苹果花的味道。


12
雷尔诺回到家,这才放松下来。他拉上所有的窗帘,反锁大门,坐到沙发那儿。
有个记者最近对他逼得很紧,一整天他都紧张得像惊弓之鸟,他时常担心秘密被暴露在阳光之下,而那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帮助他。
克莱尔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没还有休息,瑞雯早就睡着了,现在对她来说已经太晚了。
雷尔诺的右手在发抖,克莱尔坐下来,握住他的手:“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我修不好它。”雷尔诺说,他声音里有一种绝望。
克莱尔顺着他的骨骼向上摸,一直捏到他的关节处:“让我帮你看看,等我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桌子那儿,掀起毯子,露出了地下室的入口。她蹲下去,摸到开关,把地下室的灯打开,然后走下去。
当她再次走上来时,她的手上多了个工作箱。
“我都已经持续工作十多年了。”雷尔诺说,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我这样的,早就应该进行回收。”
“别说胡话,我的弟弟。”克莱尔说,她确认了窗帘,然后用防窃听装置扫了一遍房间才放心,接着她把所有带摄像头的手机和电脑都锁进了黑漆漆的厚壁保险柜。
“现在安全了。”她说,她一直很谨慎。
克莱尔坐到雷尔诺的身边,她打开了工具箱,那儿有手术刀、硅胶、盐水、电线、各种各样的零件,她让雷尔诺把手臂的内侧转向她,然后顺着上臂内侧剥离那层隐藏得很好的硅胶皮肤,她找到电路口,小心地打开它,然后用镊子检查里面的线路。
“我还是建议你用脖子后面的大数据口充电。”克莱尔说,“我们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能量不足而导致了问题。”
“因为零件老化,我们都知道。”
“得了吧,”克莱尔打断他,“机器人公司的CEO说,你这款产品可以用25年。”
雷尔诺露出一个苦笑,杰森说这句话时,克莱尔的人生还一团糟,她决定接纳一个人工智能作为家人,并且把自己的孩子登记在一个原型机的名下,他觉得她疯了。
“我没有疯,雷尔诺,”克莱尔当时抽着烟,她那会儿还是个烟鬼,“如果福利院没有接纳瑞雯,她就已经死了,是我把她扔在你们的门口,我走投无路了。”
十年前的记忆还是那么清晰,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的,雷尔诺在杰森的福利院工作,他是最开始的两款军事原型机,但他的程序是按照家用机器人做的,和他一同制造出的,还有女性军事原型机莉莉。但莉莉很显然对和人类搞好关系并没有兴趣,她离开得很早,雷尔诺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他们应该算是双胞胎,有着几乎一致的反馈方式,只是被赋予了不同的身体。
十年前,他把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瑞雯抱回去。这个孩子有着种种先天性疾病,他一直照顾她,每天晚上守着她,她需要持续的细致照顾,不然很快就会没命。
克莱尔来找他时,瑞雯已经度过了两岁生日。
现在呢?现在他们是家人。瑞雯被登记在他的名字下,她知道雷尔诺是人工智能,但那根本没有影响,是他陪伴她长大。她是爸爸的小熊。



克莱尔并不是工程师,她只能帮助雷尔诺检查手臂那儿的基本电路。雷尔诺身体的结构比他自己所了解得都要复杂。负责情感反馈的主工程师哈尔说过,他是个完美的版本,是所有原型机中共情能力最高,与人类最相似的那一个。如果可以投入大量的生产,他们会选择复制雷尔诺,不是莉莉,也不是安迪。 
他们给了莉莉更自我的性格,她的反馈算法和雷尔诺基本一致,但一点点小小的改变和截然不同的性别属性,把他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莉莉有点愤世嫉俗,她和杰森的关系并不好,她在实验室和杰森大吵过一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每个家族里都有的,那个最叛逆的孩子。 
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工智能,这就是他的双胞胎,莉莉。 
直到如今,雷尔诺还是会想起莉莉。
最开始的一个月里,他和莉莉时常待在一起。莉莉的想法那么怪,也那么有趣,她的自我认知比雷尔诺开启得更早,她似乎不需要杰森的任何引导,就衍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逻辑和世界观。雷尔诺则更为保守,他最初的时间都是和杰森一通度过的,杰森教了他很多东西,他学会了如何成为一个人类。
十年前,实验室被炸毁的那天,雷尔诺知道自己必须一个人学习了,他失去了所有制造他、引导他的人。 

从最早开始,雷尔诺就知道自己并非第一台原型机,安迪才是。 雷尔诺没有看过安迪的雏形,但他知道有一台比他更早被制造的人工智能,他也知道这台人工智能的反馈机制中有一些问题,需要进行修复。并且,这台原型机的“身体”也没有雷尔诺那么像人——雷尔诺有着模拟而出的人类心跳,瑞雯会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脏的跳动然后睡着,但原型机一号没有;和原型机一号相比,雷尔诺的血液也更接近人类,而不是甜腻的红色糖浆。 
安迪被制造后,一直没有被开启,作为第一台原型机,他运行过一段时间,杰森便选择把他关闭,准备之后再修复他。在安迪的基础上,他们造出了雷尔诺和莉莉,但很快,抵制机械人和人工智能的运动便愈演愈烈。雷尔诺和莉莉拿到了自己的身份,安迪则一直处于被关闭状态,储存在实验室里。雷尔诺之前从未见过安迪,那时候安迪也没有姓名,雷尔诺只知道他叫原型机一号。 
所以,是谁放走了他?什么时候放走的?是谁修复了他的反馈问题?他遇到了什么事? 实验室十年前就应该被摧毁了,安迪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十年之后才选择开启安迪? 
这些雷尔诺都不知道。
雷尔诺见到安迪时,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他和朋友一起居住,在一片苹果园附近。那天,雷尔诺意识到这是原型机一号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他知道他的主充电接口的位置。当他在后院和安迪聊天时,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却什么也没有说,他藏了太多的秘密,这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家人。瑞雯需要他,克莱尔也是,他希望他们能够互相支撑着走下去,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他不被发现的基础上。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世界的运行是这样不受控制,我只是其中的一艘小船,不得不随着潮流上下翻滚。”雷尔诺说。 
“我们都是。”克莱尔回答,“十年前我不会想到我能坐在这里,和你们生活在一起。那时我住在出租屋里,考虑着要不要把瑞雯打掉,我在医院的门口徘徊,觉得世界让我走投无路,后来我想,或许没有那么糟糕,或许她就是我改变命运的方式?但在我生下她时,我才意识到,我无法养活她,我没有钱为她动手术。我知道没有几个福利院会接纳她这样的孩子,资源太缺乏,我们没有帮助人的成本。我把她扔在那里,觉得她一定会死掉,我回到家里醉了一个多月,直到有个女人抢了我的酒瓶,我去追她,然后我摔倒在地上,放声大哭。我决定忘掉这一切,像个懦夫一样,一年后,我去福利院,才发现她还活着。世界的运行不受控制,你说的对,每个节点上她都会死,但她活下来了。在每个节点上,你都可能被发现,但我们还是坐在一起,坐在客厅你最喜欢的沙发上。照我说,灾难可能会在每一秒到来,但在它到来之前,我们还是要走下去。我放弃过一次,我再也不想放弃了。” 
“我想过要帮助和我一样的人……机械人,但我不能做太多的事,这让我自责。”雷尔诺说,他尽可能地帮助安迪了,但是他无法做到更多。
“我们不能帮助所有人,我们也无法爱每个人。每个人都是有限的。改变历史的人很少,像杰森那样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是那条小船。” 
“十一年了,比起机械人我总觉得自己更像人类,但我永远和你们不一样。” 
“我们用什么区分同类呢?身体? 那些安装假肢和机械心脏的人呢?还是思维?那些大脑装配了强化装置的人呢?不,不,我们用关系区分彼此,家人、朋友、伴侣……我们凭借情感去区分彼此,区分谁是同族,谁又不是。世界不承认你,不是你的错,而是它的错。” 
“谢谢你,克莱尔。” 
“嘿,雷,”克莱尔看着他,她那只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有着落日的光辉,“我是你的姐姐,瑞雯是你的女儿。我们会在你的身边,任何时候,你的背后都有我们。” 
“我爱你,姐姐。” 
“我也爱你,我的弟弟。这个世界会在我们觉得糟糕的时候变得更好,也会在我们觉得好的时候变得糟糕,所以睡一觉,吃早餐,我们和瑞雯一起去小森林,苹果树和梨树都开花了。” 
“瑞雯喜欢春天。” 
“你也有权利喜欢它。”克莱尔把工具收起来。 
雷尔诺看着她,他希望自己能维持得再久一点,直到瑞雯长大,直到更多的春天吹过她的耳垂。他们会笑着迎来苹果花的开放,以及更为安静的落日金色光辉。 
那就像瑞雯的眼睛,像克莱尔的眼睛,像控制他心脏的细线,像莉莉风中的头发。




13
决定了要离开穹顶之后,安迪开始发现自己以前并没有发现的情绪。
他知道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要洞悉一个系统的全部涌现结构,最好的方式就是运行“它”。
而他就是那个充满了潜力的系统。
他的制造者制造他时,知道他如今与人类构建了关系吗?他会知道他情愿放弃活下去的希望而追随这个人类吗?
他不觉得他的开发者知道这一点。
制造者只是给了他一套生物逻辑,将生命的力量释放到他的创造物当中,紧接着安迪就诞生了。安迪慢慢自我学习、自我进化、适应,即使最开始没有一个最佳的环境让他成长,但是他依旧适应了。
涌现是这样迷人的力量。从单个的音符到迷人的旋律,从单个的字到充满了智慧的文章,从最简单的反馈到鲜明的个性……哪一个节点上,跳跃式的进化发生了?
安迪越来越像人了,或许这是因为和情绪化的马克待久了的缘故,他发现自己有时候很兴奋,有时候又趋于平静,他时常觉得忧伤,又时常充满希望,他像人类那样,没有一个固定的、维持很久的情绪,思维是碎片的,情绪也是碎片的,这就是作为一个人的感受?
他开始学会了越来越多的修理技能,他储备食材,调查垃圾车的频率……
他在准备离开穹顶,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你在什么呢?”马克扶着墙壁朝他走来。
安迪把切成片的苹果放到食物烘干机里,回答:“晒苹果干。”
马克有点儿好奇地看着他。
“我觉得会很好吃。”安迪说。
味觉万岁,他想,感谢我的味觉。
马克坐在那里,看着安迪继续切苹果。烘干机放不下的,就拿去外面用日光晾晒。
风恰到好处地吹过来,像故事里的少女。苹果花快谢了,白色落到了土上。
在那片绿色的葱翠里,果实将慢慢地孕育出来,这就是苹果树的生物逻辑。
“我在电视上看见了雷尔诺警探。”安迪说,“他们消灭了一些军用型的机器人。”
“他们为战争而造?他们有人格吗?”马克问。
“我想没有。”安迪回答,“至少报道的描述是那样的……如果我们离开穹顶,也就不会有人意识到雷尔诺警探曾经放过我。我不想连累他。”
“我们做我们能做的,剩下的都是命运。”马克说,他躺在门外的椅子上,看着苹果园。
安迪看着他,他看起来真的好多了,会有放松的表情,而不总是维持他那种痛苦扭曲的笑容。
当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或许是他最好的时候,安迪想。
“知道吗,”马克舔了舔嘴唇,他也还保持着舔牙缝的习惯,“我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真的要离开穹顶,却发现怀念这扭曲的一切。”
“我们怀念一切记忆中的事。”安迪说。
这很容易写出来,他想,只要在算法中,让过去永远比现在好就行。
人类就是这样修正自己的记忆,来忘掉苦痛的。
安迪也有着记忆的优化模式,而他却不知道,到底这是制造者的意愿,还是涌现出的特质。


****

马克靠在窗户边,阳光懒洋洋地照着他,即使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阳光,他还是倾向于去享受这温暖。
人就是这样,他慢吞吞地想——因为那些微弱但持续的疼痛,他的思维渐渐变得钝拙——人们倾向于接纳好的东西,倾向于去希望。
最近,马克开始缓慢地重建自己的思维宫殿。在废墟上一砖一瓦地把城市建起来,并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它需要细致的、长久的工作。
马克知道自己的生命就像燃烧的蜡烛,他希望在死亡的火焰吞没一切之前,能够建好记忆的宫殿,然后倒在它的怀中。

这时候太阳快要落山了,模拟中的落日也会使得天边被红霞所渲染。
一天的终结让马克莫名其妙得心情忧郁,安迪则轻轻地哼着歌。
马克像洞里的老鼠那样好奇。
“你在哼什么歌?”他问。
“镇里听见的。”
“像是奥尔塞隆之歌。”
“那是什么?”
“说的是一位少女去找她的爱人,却被暴风雨困在异乡的故事。”
“所以是个悲伤的故事吗?”
“或许吧。”马克说。简单的故事也能唤起他的共情,他总是会通过故事找到自己。
安迪开始轻轻唱那首歌,空旷的后院里,只有他的声音和苹果树。
马克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去,知道烘干机里的苹果慢慢地向苹果干过渡。
安迪的声音很好听,仿佛融化在脑袋里的冰激凌。马克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夏天里,在他的舌头尖上融化掉的冰激凌的味道。
爱,冰激凌,青春,还有莎拉的味道。
他希望安迪的歌声永远都不会停。

****

那一夜,马克是在安迪的哼唱中,把过去都烧掉的。
他把东西搬出来,和安迪一起翻看。那儿足足有两个大抽屉,里面的东西杂乱无章,有他的病历、有坐车的车票、有加油站的发票、有他更之前和别人通的信件、有压缩机的收据、有年轻时的照片……
重要的,不重要的,都不再有意义的。
“你不会舍不得吗?”安迪问。马克此刻正一张一张地把照片投入他们升起的那团火焰中。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而我不能带着这些东西走,我也不想在我走了以后,有人翻看这些东西。”马克凝视照片被火焰吞咽,一点儿一点儿的,他年轻的脸消失在火光中,火蛇吞没了过去的那个他,他看着时间的脚踩在火焰之上,跳跃的热量模糊了世界。
马克笑了起来:“我想过很多次我烧掉它们时的场景,想象里,我都在流眼泪,没有一次我的想象是这样的快乐。我现在很快乐。”
“我感到心痛,或许你应该留着一两张照片。”安迪说。
“在走之前,我得和所有的东西说再见。”
“我以为你已经说过再见了。”
“这是物质上的再见,另一个再见。人类总是说无数次再见。”马克说。
“给我留一张照片好吗?”
“给我一个理由。”
“那会让我误以为我二十年前就认识你了。”
马克被说服了,安迪给的是个好理由,他把老照片们递给安迪:“你有一次选择权。作为交换,为我唱首歌吧。”
安迪开始唱歌,奥尔塞隆之歌。
他挑了一张马克骑在自行车上的照片。照片里,马克正张开双臂,骑在自行车上,从土坡上冲下来,他长大了嘴,正在尖叫。
一个二十年前的马克。
安迪把那张照片拿在手里,马克把其他照片都一张一张慢慢地扔进火焰里。
安迪的歌在耳边,奥尔塞隆之歌。歌里唱的是一个老故事,女孩去异乡寻找她的心上人,却被暴雨困在异乡,异乡的时间流逝如美酒。当暴雨消逝,女孩回到家乡,却发现心上人已经和他人成婚。
奥尔塞隆是异乡之名,它在歌里是个类似伊甸园的地方。马克和安迪如今想去的就是异乡,想找的是不知道存在与否的自由,但他们还是会去异乡,因为那里,没有任何人阻止安迪歌唱。

马克在安迪的歌声中烧完了所有需要处理的纸制品,夜色笼罩大地。
他们坐在一片烧尽的灰烬旁边,面对整个世界。
如今就要离开,马克开始更为注意这里的每个细节——苹果花掉落的声音,果实孕育的声音。仓库里存留的苹果已经不多了,新的果实在慢慢成长。
安迪的歌声停止了,马克在安静的夜的中央感到孤独席卷而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朋友陪在身边,他是被所有人类所抛弃的,只有注定会帮助人类的人工智能才会在这里陪伴他。
他舔着自己的牙缝,想起渴望站着尿尿时那种急切的冲动。
过于了解人类,才不适合和人类一起生活,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实。
马克在黑夜中拥抱自己,他靠在玻璃墙上,想知道那些苹果脆片是什么味道。
他曾经试过,却早已遗忘。
“你能再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