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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之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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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金色的沙滩上,海鸥在头顶鸣叫,海浪锲而不舍地拍打着沙滩,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几乎和大海连城一线。然而这一切,陈臻都无心欣赏。他并不为这次的无功而返而难过,相反,他突然意识到在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有什么降临到了路易斯身上,这使得路易斯不辞而别,用休假掩人耳目,使用别人的身份躲避追踪……
  这并不是临时起意,这需要定制一个详尽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开始的时候?或者更早?这时候,陈臻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被忽略的异常,一些他早该注意到,却因为当时他正在烦恼个人问题而忽略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会没有注意到呢?陈臻自责起来,如果能多问一句“你怎么了”,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吧。路易斯向他隐瞒了一切,而宁愿选择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恒星年的阿诺。
  陈臻按住太阳穴,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同时,一种不安感席卷心头,他感觉有什么在失控。
  这时候,有一只手贴上了他的后背,一瞬间,窒息感如潮水般退去,陈臻马上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别开头,“飞行器修好了?”
  威廉佯作没有看到陈臻的闪避,“充完能我们就能起飞。”
  陈臻点点头,不敢再看威廉那副了然的神情。
  陈臻继续在岸边一步一个沙坑地走着,细腻的海风将他每一个毛孔都吹得舒展开来,紧绷的神经也似乎得到缓解。但陈臻知道,这种缓解更大程度上来自于思维波段的共振——威廉减弱了自己的思维屏障。
  几乎不用想,陈臻就能知道自己的情感因子在这一刻统统涌向了身后的那个男人。
  “亲爱的,你几乎一整天都在想着别的男人,我能否恳请你在大脑中留一点位置给我呢?”威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臻停下脚步,回首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威廉。他穿了一件松垮的衬衫,因为热而将袖子卷起,露出精壮的手臂。海风吹散了他的金发,他浅浅地微笑着,眼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使得他看起来放松而性感。
  一个减弱思维屏障的哨兵怎么可能露出这种轻松表情?
  陈臻抑制住了抓住对方衣领质问的冲动,尽量不动神色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威廉耸了耸肩,答非所问道:“你总是将我拒之门外……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
  “什么?”
  最后一抹夕阳打在威廉坚毅的侧脸上,他微微眯起眼,轻描淡写地问:“如果我现在撤走思维屏障……你觉得怎么样?”
  陈臻顺着威廉的视线看向海湾内侧:海滩上漫步的情侣,追逐浪花的孩童,在更远处,大大小小的餐厅旅馆在山坡上星罗棋布。毫无疑问,在这信息如此密集庞大的地方撤走思维屏障,威廉会立马崩溃。
  陈臻暗暗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声音好似哽在喉头,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会管你的。”他警告道。
  威廉回给他一个微妙的笑容。
  陈臻的心提了起来,它快速地跳跃着,得好像要跳出胸口。当陈臻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巨大的恐慌像山一样倾倒而下,手心的痛感越来越大,更糟糕的是,陈臻发现威廉摘下了他的手环——一种防止哨兵崩溃的预警和保护装置。陈臻怒不可遏,“你发什么疯!”
  威廉没有说话,看起来泰然自若,但陈臻却感受到他的屏障正在减弱,而他种种复杂的情绪也越发清晰地传递过来——喜悦与悲伤,兴奋和寂寞,期待,以及失落,但唯独地没有害怕。他在赌,赌陈臻的感性和理性,赌一个选择,赌一个结果。
  “不,请不要这样。”陈臻开始求饶,他觉得自己也快疯了,因为此时此刻有另一个声音开始在他体内叫嚣,它不停地呼喊着:“控制他……控制他!”
  “我们可以谈谈,请停手吧,威廉,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威廉?”
  如同慢镜头一般,他看到那副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血液在血管中凝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缓缓倒下的画面和脑海深处的片段隐隐重叠,眼泪在那一刻脱框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他所有重要的人都要在他面前倒下。光这个想法,就让他心痛欲裂。
  “控制他。”那个声音如此命令道。
  “哔啵——”,有一块木炭因为失去平衡而滚落下来。陈臻从回忆中脱离,他这才发现脖颈后的哨向印记在微微发烫。
  陈臻晃动脖子,试图将刚才的画面甩出大脑,“抱歉教授,我走神了。”
  老人摆手,示意陈臻继续。
  “我……刚才说到哪了?”
  老人:“说到那个叫阿诺的新人,你觉得他知道路易斯的行踪?”
  陈臻:“是的。”
  
    
    ☆、18

  18
  “当我第二次去拜访,他表现得明显比第一次的时候要冷静得多。无论我怎么强调路易斯的处境,他都没有再动摇过。”陈臻顿了顿,继续说道:“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个敏感多疑,并且容易焦虑的人。所以……我猜他在我第一次拜访之后通过某种手段联系了路易斯,确定了他的安危。”
  “某种手段?”老人抓住了重点,“这么说是无法追踪了?”
  “很难。”陈臻无奈道:“如果路易斯已经跳跃到别的星区,那么由于时间的延缓性追踪的意义不会很大。”
  “如果真是那样,应该会有他的跳跃记录。”
  陈臻摇头,“路易斯也可能没有通过跳跃站离开塞曼区。塞曼区位于第一位面的第III卦限,而它与第二位面接壤的区域中存在着许多不稳定跳跃点。”他继续说道:“我们调查了他租用的飞行器——一种急速型民用星舰,它的生产商是著名的军用星舰外壳制造商,而这种星舰的前身也是某款退役的标准舰。”
  “你想说路易斯将民用飞行器开去了不稳定跳跃点?”老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就算不考虑民用机的外壳能否通过跳跃点的挤压,有几个人能安全通过量子星带并找到可以使用的跳跃点?”
  陈臻被问住了——他只是转述了这种可能性,而并没有细想那么多。
  老人一下看出了端倪,“这些是那个哨兵说的?”
  陈臻点头。
  “那么,他有告诉你,在近百年内这么做并且成功的人有几个?”不等陈臻回答,老人便说道:“只有一个。”
  陈臻低下头,这他是知道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博物馆中凶神恶煞的红发男子——星盗加布里。
  即使排除了路易斯离开星区的可能,在整个塞曼区找人也如同大海捞针。
  陈臻告诉老人,“在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的情况下,我们决定按兵不动。”毕竟他们最重要的目的只是要确定路易斯的安危。
  “但守株待兔也并不是什么好方法。”老人提醒道。在他的印象中,那个脑袋灵活,又擅长花言巧语的路易斯的诺言,可信度大概是要打折扣的。
  陈臻点点,“其实……这次我倒是觉得路易斯确实会再回去。”
  老人挑眉,“怎么说?”
  “因为猫。”
  “猫?”
  “路易斯养了一对同胞的猫,就放在亚特兰星的别墅里。”陈臻解释道:“他向来对小型生物没辙,并对此抱有极大的责任感。我知道这理由听起来有些站不住脚,但一个在紧急撤离时还不忘记带走他的盆栽的人,是不会丢下自己的猫的。”
  “哦……”老人发出一阵长叹,并调侃道:“这是忠于人设,嗯?”
  陈臻赧然得笑了笑,他与老人对视并重复道:“忠于人设……就像AI。”
  老人推了推眼睛,“所以……那位哨兵,威廉……柯西?就留在亚特兰星待命?”
  “不。”陈臻收起笑容,神情躲闪,并低落了起来,“这件事,我拜托了我另外一位朋友。”
  老人困惑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通常情况下,精神链接的缔结就意味着绑定,但是这只是哨向关系的第一步。”陈臻缓缓说道,他低下头,一只手不自觉得搭向后颈,“精神领域的融合,这是第二步,但也是最关键的。”由于缔结过程中充斥着荷尔蒙,信息素等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便是水到渠成。陈臻按住那个地方,“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的精神屏障一直彼此独立。”想到这,陈臻又自嘲地笑起来,“这或许就是我在思维波段的影响下,还一直保持抗拒的原因吧。”他的情感因子并没有战胜恐惧,因为这两者从未接触,他们被天然屏障隔开,即使他因为被爱而感受到欢喜,满足,与感激,这些情绪也从未破开他内心的大门。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威廉……”陈臻因为念出这个名字而微微皱眉,“他决定打破僵局……他孤注一掷……他……”陈臻呼吸的间隔变短,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好像有什么让他害怕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他撤走了自己的精神屏障……就在我的面前。”
  老人看向陈臻泛着晶莹的眼眶,“天……我可怜的孩子,你……”
  “我失败了……”陈臻抬起头,眼泪一滑而落,仅有泪痕在火光的映衬下留下令人心碎的印记。“我试图重建屏障……但……但……”陈臻的身躯开始颤抖,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失败了……我失败了……”
  “他崩溃了?”
  光是听见这个单词,陈臻的脸上就顿时失去了血色,他的脑海中不停闪过那一晚的片段,某种绝望在眼中扩散,“他们带走了他……”
  “谁?”
  “不知道……”陈臻抱住头哀嚎起来。
  “这不是你的错,陈臻。”老人将手放在他脑袋上,轻柔道:“控制你的情绪。”
  老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具有魔法,它穿透了层层浓雾直达陈臻的心灵深处,一瞬间,那些恐怖的,悲伤的情绪都渐渐收拢,它们被关回了黑匣子,陈臻吐出一口浊气,如梦初醒。
  雨势收拢,轰鸣声也渐渐飘远。“咚咚咚——”古老的钟鸣声打破了房间内的静寂,陈臻看了一眼摆钟,发现时针已经偏过12,他赶忙擦干眼泪,并站了起来——他今天已经足够失态了。他正准备向老人告辞,却听见老人说:“今天将会是个特殊的日子。”他缓缓走到了酒柜旁,摘下眼镜斟酌了一会,取出了一瓶红酒,“我能邀请你和我共饮一杯吗?我想你会需要一点酒精的。”
  陈臻从塞曼区回来之后就很少碰酒了,但正如老人说的那样,他现在非常渴望着酒精,“我的荣幸,教授。”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宇宙的设定是:人类活跃在两个位面,每个位面有四个卦限,第一位面:I II III IV卦限,第二位面 V VI VII VIII卦限,卦限内存在不同星区。基本参考空间坐标系划分,反正是个无关紧要的设定啦。
    
    ☆、19

  19
  深红的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中回荡,酸涩的味道通过味蕾层层传递,直达大脑,很快又转变为柔软的甘甜,轻抚着陈臻每一处的神经。
  陈臻微微摇晃脑袋,不知怎么地又陷回沙发椅内,他双颊发烫,有种违和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所有的声音、气味、画面都在离他远去,朦朦胧胧,他眨眨眼,仿佛从睡意朦胧中突然惊醒,才发现老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斗柜上的相框,只见他轻触相框,原本的照片便立马被另一张覆盖。
  昏黄的光线下,陈臻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些人像轮廓——是一张合照,五六个年轻人穿着旧制军服,而背景似乎是一架机甲。然而不等陈臻再仔细看清,老人便拿起相框转向自己,他的目光在照片和陈臻之间逡巡,他说:“你很像你的父亲,陈臻。”
  陈臻迟钝的神经有些反应不过来;“……您认识我父亲?”
  对于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陈臻并没有太多记忆,他记得他是个军人,并且常常不在家。
  “我们算是同事。在布里渊战争爆发的时候,我参与了新型机甲的开发,而你父亲作为军方研究人员也参与其中。”
  于是,陈臻的记忆里开始浮现更多细节,包括扭转战争局面的机甲——这使得马斯洛教授一战成名。而他的父亲是一名机甲调试员,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驾驶员,他参与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他的名字被刻在布里渊广场的英雄碑上。
  这些事情,被记录在档案里,或者被写进书里,最后,陈臻再通过查阅而得知。除此之外,陈臻并不会比旁人再多了解那个人多少了。
  “他是个有天赋的人。”老人回忆道:“充满激情,常常会有令人惊喜的点子。”
  “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陈臻并没有为这样的称赞感到荣幸。
  “我们确实相处得不错……我非常欣赏他。”老人似乎没人察觉陈臻的反常,反而仰起头思考起来,“如果他当时愿意加入我的科研组而不是留在军部,在今天他的成就并不会比我少。他原本前途无量……然而……”老人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教授,你喝醉了。”陈臻断言道。
  老人笑了笑,微微摇头,“我知道你恨他,虽然你总是强调你已经放下。”老人看着他,仿佛早已将他看透,“但是,你怎么可能放下,那段记忆是你最重要的部分,以此为起点,你的思维方式,行为风格围绕它展开,这不仅仅是你的情感基石,它是脊柱。”
  仿佛被什么刺中心脏,陈臻的心开始一抽一抽地作痛,“恨怎么能成为最重要的部分?它的破坏性,不稳定性,怎么能建立起一个人的人格!”
  “不仅仅如此,恨,也是最有力的情感。”老人沉下声,“仔细想想吧,孩子,是什么支撑你母亲活下去的?”
  陈臻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不解与刺痛。
  “是你,是恨……人总是这样,爱得转瞬即逝,却恨得至死方休。”老人整个人都靠在酒柜上,眼神微飘,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她诅咒你父亲,报复他,不让他见你,她塑造了一个完美妻子的假象,迫使舆论将你父亲一步一步逼入绝境。”
  陈臻的双颊褪去了所以血色,他声音颤抖道:“请别说了,教授。”
  “我必须很遗憾得告诉你,掩藏在慈母外表下的不是爱,是恨。”
  “哐”,酒杯跌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声,深红的液体在脚边漫开,恍若血液。陈臻气竭声嘶道:“就算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她对于我,还是一位好母亲。”
  老人摇摇头,眼神怜悯,“陈臻,我可怜的孩子,你有的时候真的很喜欢自欺欺人,这一点,也很像他。”老人放下酒杯,朝陈臻走去。“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一点找到你的。”
  陈臻仰头看着老人,他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隐隐作痛。
  老人轻轻抚向陈臻的头,说:“如果我早一点,一切的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你会是我的儿子,而我将悉心抚养你,看着你长大……”老人温柔地抚摸着他,这种安抚的动作让陈臻本能地放松下来,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不停地发出警告,他的哨向印记热得发烫。
  “……你不应该死的,孩子。”
  
    
    ☆、20

  20
  有什么在陈臻的大脑中炸裂开来。
  死?
  这个字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陈臻努力思考,却怎么也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
  谁死了?我吗?陈臻吗?
  他感到头痛欲裂,呼吸困难,他想要放声大叫,但喉咙此时却被遏住,只能发出艰难而断断续续的呜咽。
  如果陈臻死了,那我是谁?
  “我可怜的孩子……”老人的目光温柔而充满同情,他的手从头移至耳侧,他看着陈臻,又像在看着别的什么人。
  “这……这……不可能……”陈臻瞳孔放大,他急促地喘着,当他感受到那只手触及自己的脸颊,他像是触电似的跳了起来,“这不可能!”他冲老人嚎叫,然而对方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慈爱,悲怜。
  “哈……”陈臻踉跄了一下,他扶住沙发的靠背,勉强用发软的腿站住,眼神中充满恐惧。眼前人仿佛不再是自己敬重的导师,而是什么豺狼虎狈。
  离开这里。
  这是陈臻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他又后退几步,试图转身一鼓作气地逃跑,然而没跑几步,他脚下一软,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变换,地毯上的花纹越来越近,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忘了呼吸,他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闷响。
  疼痛使得他眼前发白,但他无暇顾及,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他的身体没有了知觉。他感受不到他的手,也感受不到他的脚,就好像他们都不存在了一样。
  老人收起控制板,朝陈臻走去,“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反应很快,超高的计算能力让你聪明,低阈值的自由权限又让你表现得像个真人,唯一的缺点是在情感表达上,但是,这也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他双手搁在微凸的肚子上,脸上不再有刚才醉意,他清醒,沉稳,他低头俯视着地上的青年,细细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作品。
  “你——怎么能——这么做——”几乎每一个吐字都带上了不自然的停顿,类似于打嗝,而这正是AI运行错误的反应。察觉到这一点的陈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他的心凉透了。“啊……啊啊啊——!”
  陈臻让人颤栗的惨叫在房间内回响,但老人只是皱皱眉,然后再次拿起控制板,关掉了他的语音系统。
  无视陈臻眼里的反抗,老人开始自顾自地说道:“这个计划起始于一个赌约,和你的父亲有关。事实上,没有了生物上的血缘关系,他仍旧是你的父亲,陈礼,正是他创造了你。就像我告诉你的,我始终认为AI与自然人之间的屏障不可逾越,但是陈礼却觉得AI的发展是一个阶跃函数,当持续的发展到达某个点时,我们就能跳跃到下一个层次,从而突破限制。”老人推了推眼睛,“这真是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我们为此争论了数月,最终陈礼决定用事实说话,他决定制作一个‘人’。”他停顿了一秒,感叹道:“我不得不说陈礼是一个天才——他创立了思维架构:记忆、即兴表演、利弊选择,这也是之后AI拟人的核心思想。”
  陈臻侧躺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哦,是的,他才是真正的AI之父。如果他没死的话,这栋大厦的主人也许就不会是我。然而没等到他的论文发表,他就遭遇不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当我得到他的手稿时,我是多么的兴奋,又多么的心痛欲绝,我们失去了一个天才。”老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愤,“一个愤怒的女人是多么可怕。”说完,他又挑眉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她,我还是回到那个赌约。”老人摘下眼镜,取出一块方巾开始擦拭,“虽然陈礼去世了,但是他的手稿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开始动摇——也许他的理论是对的。于是我去了他的实验室,我本只想去看看他是否有留下什么,比如一些跑了一半的程序什么的,然而当我打开实验室的大门,我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完成了实验——他用自己的理论成功制作了全新AI,就是你,陈臻。”
  有一滴泪从陈臻眼角划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只是莫名地为此伤心。他听老人继续讲道:“那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在技术层面上我们确实完全可以创造一个‘人’,真正的屏障是来自于我们自身——人类。在过去,我们一直强调AI程序的修正,然而,我想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我们不停地进行修正,实际却是不停地错上加错。想一想,从人类离开地球开始,我们就在不断壮大自己的力量,即使在如今,我已经确定没有那种外星生物能够与人类平起平坐,我们却仍旧热衷于开发武器。我想我们中的某些人永远不希望有AI真正诞生的那一天,正如我们某位宇宙元帅说的那样——刀,必须握在人类手中,为了成为永恒的掠夺者。”
  一声惊雷在夜空中炸开,原本就要散去的雨云又开始汹涌翻滚。炽白的电闪在老人身后转瞬即逝,此时静坐着的他,好像一个孤独的沉思者,又像是一位无冕的王者。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老人向陈臻投去询问的目光,过了一会,他说:“哦,我忘了这个。”他的手指在控制板上点了一下。
  仿佛从长久的窒息中醒来,陈臻嘶哑地喘息着,发出破旧鼓风机一般的声音。他依旧不能动弹,只能移动眼珠,与老人对视,他控诉道:“是你——策划了这次AI□□!”
  老人从容地点点头,“我更愿意将之称为解放。”他强调道:“在目前的监管机制下,AI永远不能获得真正的发展。”他带上了眼镜,“关于你自己,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你就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成为‘陈臻’的吗?”
  “布里渊孤儿……在你名下的福利院,想必要替换一两个孩子是再容易不过了吧。”然后再将这些特殊的“儿童”集中到同一家福利院,高墙之内,便不怕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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