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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无不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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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宗羡的手悄悄伸进病床的被子里,摸过来握住我,拇指轻轻揉了揉我的掌心。他面前坐着爷爷,所以他的“悄悄”也并没有那么悄悄。后者余光一扫便了然了。
于是变成了父子对峙。
而宴宗羡对此轻车熟路,从小到大,他和爷爷的对峙不计其数。
现在,病房里还剩下最后一个观众,云墨。不过他兴许不认为自己是观众,毫无去意,脸上弥漫起从未有过的阴霾,紧盯宴宗羡。
宴宗羡对此视若无睹。
他迎着爷爷诘问的目光,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早就跟你提过了的,等房子装修好了,就让宴雀去跟我住。”
闻言,爷爷的眼神蓦然一跳,像是被什么刺痛了。脸色迅速泛红,眼看就要发作。
但他终究忍住了,严厉的眼神从宴宗羡身上离开,转而望向了我:“你对爷爷,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嘴上哑然,心里却下意识想回答些什么。
这时宴宗羡捏了捏我的手,道:“爸,你不要为难雀儿,我不会让你从他入手的。”
说着,他侧头朝云墨抬了抬视线:“也别总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能不能和雀儿好一辈子我不敢说。但回头草,我是不吃的。”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见他带伤痕的嘴角扬起招摇而讽刺的弧度。这一刻,我几乎有点同情云墨了——宴宗羡根本不打算向他要解释,因为他已经决意不接受任何解释。
GAME OVER。
他们从此是陌生人了。
这一天的傍晚来得好像格外早,我醒来的时候还是午后,等这些人来去两趟,每一个都从我们这里讨去一些说法之后,夕阳就把天边涂成了浓艳的橘红色调。
晚餐时间到了,我带宴宗羡到楼下的遇园餐厅吃饭。
这么多天了,他终于醒来走动,和同一个事件中的倒霉蛋见上面。他们也都知道他,因为他昏迷不醒出了名。看到他醒了,倒霉蛋们好像才延迟地感受到“劫后余生”。
那一场爆炸并不小,由极端的反平权游行者策划实施,意在恐吓威胁和“教导”。世界上就是有这样思路奇怪而行为粗暴的人,认为痛就能令人“醒悟”,所以对人施以极端的疼痛跟伤害。
宴宗羡吃完一顿热闹的晚餐,夜晚来临了。
喧嚣的一天好像终于到达了安静的时刻。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我们,因为每个人都需要消化。连宴宗羡也需要像我讨一些说法,而我早就准备好了对他全然坦诚,有问必答。
夜晚让我舒适,病房的灯光调成温和无害的亮度与色调。我在给他削梨,心情轻快,且不加掩饰。我终于在他面前,不戴任何面具了。
“喏,给你。”
他接过削好的梨,看着我,眼中有意。
我笑了笑,放下刀擦干净手,附身凑过去亲他。他没有拒绝。我知道他哪里有伤,哪里可能疼,亲得很小心。但后来还是失去分寸,纠缠得很深。
他像梦里那样吮吸我,很凶,很生气,很委屈,让我不能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去殉情。梨掉在了地上,滚到某个角落里,我听见声音却无力关注它的去向。
然后,桃子味儿的信息素钻入我的鼻腔。
“你疯了!”我终于推开他,“你干嘛呢,这里是医院病房!”
他眼神冷静地看着我:“你放心,不办你,治治你。”
相比之下,我看起来一定比他兴奋多了。而且还会更兴奋。因为他要是真想压制我、欺负我,我从来就没有还手之力。
现在,我所能接触的空气里已经全都是他的信息素。明明是甜美的味道,我却被逼得心底发慌,很快流下冷汗。
他跨下床,去把病房的门锁了,又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对这个房间设置临时气味阻隔。接着,信息素的释放更肆无忌惮,我隐隐头疼,身心躁动。
“忍忍啊宝宝,忍着。”他走过来,却不靠近我,看着我逐渐狼狈。
头痛,欲望,恐惧,反抗。。。。。。所有这些生理的、心理的折磨都被他加诸在我身上。
他就在我面前,对我释放强烈的诱惑又不碰我,给我叠加威压又留一线生机。有一阵子我绝望而灰暗,深知远离他我会干涸而死,靠近他则会燃烧成烬。
一定是他这一年对我太好太容忍了,我才会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忘了他生起气来是个暴君。
“宗羡……”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乞求他,“你碰一碰我。”
“难受吗?”他走近一点,居高临下地看我。
“……”
“我也很难受。”他终于触碰我,手掌覆在我额头上,触感冰凉——是我太烫了。
“雀儿,你看得到我的努力吗?我做了这么多,都是想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让你不担惊不受怕,不要再想着二选一,不要再想着牺牲我。”
“你告诉我,这些你看得到吗?”
“我……”
“嘘!”他忽然把我抱住,阻止我说下去,“好了,没事儿了,我没有真的要你被迫回答我想听的,我只是想问而已。不然你连我难受都不知道,是不是?”
“……没有。”我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不知道是生理眼泪还是真的哭了,我弄湿了他的衣领。
他对我转为安抚,手掌一下一下抚摸我的背。信息素的情绪变得柔和,让我恐惧的东西被抹去了。柔软的嘴唇落在我额头上,凉凉的温度好舒服。我像一只从水里捞起来的猫,颤栗与狼狈都被他慢慢收拾妥帖。
过了许久我身心安稳下来,身上的冷汗已经干了,但仍然有些脱力,靠着他不想动。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呼吸声,没有人想说话。原本准备好的推心置腹,这时好像变得没有必要了。
除了一个答案。
那是我必须给他的。
“看得到。”我闭着眼睛,在他耳边低语,“你做的我都看得到。你喜欢我这件事,我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从——我分化那年开始,就知道了。
起初我的确以为在那个分化期里起了邪…念的人只有我,但终究还是在对他事无巨细的追究里确定,事实并非如此。否则,他十七岁就开始谈恋爱了,为什么直到我在他身边完成分化之后,才第一次和别人发生关系?
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们之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同流合污,所以必须一起叛逆到底。
“宴宗羡,我曾想和你私奔,结伴屠龙,至死不渝。”
“是吗?我认为,现在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今年到了中秋,深城竟然就真有了秋意。入夜后的风舒朗干爽,偶尔带来隐约的桂花香。
我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季节,因为空气中的一切都给人一种静谧安宁的感觉,令人着迷。而且,每到中秋,家里人就会聚在一起。连宴宗明和宴宗羡也少有缺席。
中秋节当天饭桌上,总有姑婶花一下午做的滋补炖汤、最肥美的膏蟹、应季的水果、自制的酒酿。到下午四五点,我和宴昱放学回家了,就会偷偷先喝一碗酒酿……
哦,抱歉,这样的回忆场面有点过于久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从北京回来,我就常常会想到学生时代的事情——这样说好像也有点矫情,我明明毕业没多久,很快还可能要准备考研继续进修。
可是……可是我真的觉得,大半年前还在读书的日子,离开我很久了。历历在目的中秋节场景,离开我很久了。
在我的个人终端里,和宴昱之间最后一条跟中秋有关的对话,就是她问我要不要给姑婶肚子里的小弟弟准备礼物。
现在,我很想问她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中秋节到了呢。
“好了,走吧。”宴宗羡从房间出来,边朝我走边扣好了手表,走近我面前,做了个展示自我的姿势,问,“怎么样,老公帅吗?”
“……”
“快说,帅不帅?”他不耐烦地伸腿撞了撞我的膝盖。
行吧。我敷衍地回答:“帅。”
“乖。”他满意地笑了,半蹲下来整理我的领结,说话的语气明明感慨,却又很淡然,“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光明正大了,以后什么也不用怕。宴雀,你知道吗,我等了好久。”
我看着他的眼睛,难免有些五味陈杂。
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稍稍用力把我捞过去抱住。我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他的心跳。有点快,有点响。他是紧张的。这个中秋节,我们将会过成一个仪式。一个姑且算是在家人面前确立关系的仪式。我们给每一位家庭成员,包括叶诀和傅秋溪,都发了邀请。
愿意来的,就算是承认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谁会愿意来。
地方定在爷爷那个小区的湖边人工餐厅,其实就是我们以前的家的对面,隔湖相望。在餐厅露天的阳台上,就能清晰看到家里的后院。
还从来没有哪一次,在这么近的地方看着家,觉得有那么远。
夜色入暮,被宴宗羡包了场的餐厅还没有第三位客人进来。最好的消息,是叶诀告诉我他要加一会儿班,晚一点到。现在每一个愿意来的人,都是我感激的对象。
“可能还是太仓促了……”我握住面前的杯子,里面的水是热的,杯壁的温度很舒服,我竟从它身上感到安抚,能对宴宗羡笑一笑,“别说他们还不能消化了,你脸上的伤都没好全呢。”
起初,我们是打算在过年办这个仪式的。
小几个月过去,该想清楚的都想清楚了,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也不太可能再靠冷静消化改变想法了,所以过年怎么看都是最佳时段。可是,宴宗羡最终还是把日子定在了今天。
他说:“等不了,不想等。”
这个理由实在太正中我的靶心了,我才不是什么理性的人,疯狂是我给自己最好的礼物。所以,我半个字异议都没有提,与他一拍即合了。
就是今天。
等不了,不想等。
“怎么了,又担心了?”比起我,宴宗羡看起来轻松得多,对我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说,“他们不来也没关系啊,反正时间一到,上菜奏乐,他们不来也得听见。”
说着,他指了指对面,“喏,这么近。”
他成功了。我被逗笑,没那么忐忑了。
可是其实我知道,他的不紧张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他就是这样,明明很在乎的东西,做起来就要摆出一副“我就这样了,你们请随意”的样子来。可他越是这样,我就会越不愿意让他失望。所以,我要表现得跟他一样从容。
然后,我终于把那条在家就想给宴昱发的信息发出去了。
七点钟,餐厅的大门终于被推开。我和宴宗羡都站起来,便迎上了姑姑和姑婶的目光。她们看见我们,远远地笑了笑,服务员将她们带过来落座。
“二姐,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宴宗羡用以前的态度对姑姑说话,分别拥抱姑姑和姑婶,她们也同样拥抱了我。
在这个家里,她们永远都是最得体也最体贴的两个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她们自己有什么不幸和痛苦,当转身面对其他家人的时候,她们都能变得温柔、和善、包容。
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周,我回爷爷那儿收拾行李搬家,她们仍然愿意送我。当我婉拒时姑婶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感受到,她依旧且一直会把我当做她用心抚养长大的孩子。
“还是第一次在这里吃饭。”姑姑环视了一周餐厅的露天阳台,目光落在了对面,“从这边看家里,比从家里看过来感觉更近。”
“听说菜很好吃。”姑婶接道。
宴宗羡及时递上菜单,换了个位置坐在她身边,亲热地告诉她自己点了哪些菜,什么什么对孕妇好,什么什么对胎儿好。
只要他愿意,就总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我不知不觉看了他好一会儿,再抬起眼的时候,迎上姑姑的视线。原来她也看了我好一会儿。目光相视,她笑了笑。是一个释然的笑。然后,她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就着里面的温水跟我碰了碰。
“阿羡,雀儿,虽然很意外,但是,祝你们幸福。”
“二姐……”宴宗羡转过头去看她,喊出称呼就抿起了嘴唇,眼睛里不可抑止地涌起依赖和委屈。在我们家,长姐如母是真的。姑姑的承认和祝福给宴宗羡带来的安慰,丝毫不亚于爷爷本人的表态。
“趁老爸还没来,说几句贴心话。”姑姑没管宴宗羡,兀自碰了他的杯,喝下两口温开水,慨然道,“我知道,老妈在生了你之后抑郁自杀,你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你小时候,老爸不管你,把你丢到我这边来,你也以为老爸是不喜欢你……”
“我没……”
“当然了,现在跟你说不是的,你也不会信。说到底,这和信不信也没有太大关系,毕竟老爸确实对你不太好。不过,有些体会,我也是到这些年才明白——老爸,也只是个普通的人,像你像我一样。我们都有很脆弱很任性的时候,不是吗?”
宴宗羡的眼神凉了凉,微微坐直身体。
他没有反驳,但看得出对姑姑的话不甚认可。
而姑姑也并不寻求他的认可,仿佛纯粹只是如她刚刚所言,说几句贴心话。说完了就完了,留下问句,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看向我。
“雀儿,还能做一家人,姑姑很开心,如果……”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如果,老妈还在的话,应该也会支持你们的。”
闻言,宴宗羡的表情愣了愣,有些讷然地呢喃:“真的吗,我都……没见过她。”
奶奶……
如果说,在我们家,我的来由之前可以算一个秘密的话,那么奶奶就一直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至少在我和宴宗羡这里,除了知道奶奶产后抑郁自杀而亡,其他的就完全空白了。在这个一切都可以靠智能云盘永存的时代,我们家甚至连一段奶奶的影像都没有。
宴宗羡小时候怨恨爷爷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爷爷连奶奶的样子都没让他看过。
我太明白他的怨恨了,太明白了。
每个小孩都会想妈妈,可是,对我们来说,连想的形象寄托都没有。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在尚不知同病相怜为何物的时候,就本能地靠在了一起。
“唉。”姑姑叹了口气,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然后向宴宗羡发起一条共享邀请。
蓦然间,宴宗羡眼神一颤:“姐,这是……”
“前两天升级娜塔莎晴雯,从老爸的系统里找到的一段视频。很老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给你看,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想看的——是妈妈。”
宴宗羡接受了邀请,打开一块小小的全息屏,视频开始播放。
然后,我们在这个泛着三十多年前的流行色调的视频中,看到了一张异常眼熟的脸。云墨——哦不对,是一个长得像极了云墨的男omega。像到,我和宴宗羡看第一眼都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心跳漏拍。
于是这一刹那,我们就都明白了爷爷当初见到云墨的感受。
“家里熄灯了。”这时,姑婶说道,“爸爸应该是出门了。阿羡,雀儿,他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我有时候觉得夜色像一道门。每当夜色降临,世界就会涌入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它们可能在空气里,可能在不被注意的某些角落,也可能,在人们的心里。
它们来临了,人们纷纷发生一些变化。
世界也悄悄发生变化。
而现在,夜色笼罩了整个视野,餐厅的门终于再一次被推动。我们和服务员开门的动作同时起身,看到爷爷对服务员点点头,然后走进来。
他穿得十分郑重。戴了帽子,鼻梁架着他过去在职时用的眼镜,全套西装,上衣的胸前别了一枚十字胸针,甚至还拿了自己不怎么真要用的手杖,气质异乎寻常地庄严。
他就在门口稍稍站定,远远与我们相望。
我悄悄碰了碰宴宗羡的手背,他用余光和我对视一眼,我们一起向爷爷走去。短短一段路,我有种既远又近的煎熬感,脑子里飞速想了很多问题,其中最诙谐的一个是,我还叫他爷爷吗?
“爸。”宴宗羡开口道。
我张了张口,什么也没喊,只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好像小时候做错事等着被批评。爷爷也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态度。场面有些难以捉摸。
我盼着有个人来打破僵局。
就真的有人来了。
叶诀匆匆穿过夜色,他自路边起就看着我了。他知道我的不安,面上带着笑意过来。“宴叔。”他先对爷爷打了招呼。
爷爷偏头看看他,淡淡点头。
“恭喜你们。”叶诀给我递来一个礼袋,是他一贯喜欢用的黑色,里面也依旧大大小小的盒子不止一个,“来得着急,礼物没有精挑细选,希望有你们喜欢的。”
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僵局变成相见甚欢,没有格外热情,也不冷落任何人,自然而然把爷爷领进餐厅去了。我和宴宗羡又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等到最后过来的宴宗明和傅秋溪。
——哦不对,最后的人,现在是宴昱。
如果她还来的话。
我吃惊地发现,今天想到她我心里异常难受,甚而火烧一般地疼。出门时发出去的信息依旧没有回复,就像这段日子我给她发的所有信息和通话请求一样。她不愿意理我。
很偶尔的,荆舟会代她回我一些信息。
太卑微了——每当看着荆舟提到她的时候,开头所用的“宴昱小姐可能觉得”,我都会这么想,然后心里嫉妒荆舟嫉妒得要命。
我嫉妒他守在我的小公主身边,嫉妒他能听到宴昱说真心话,嫉妒他曾经提过的他知道的秘密可能比我还多……而最嫉妒的,是此时此刻我在眼巴巴地等一条回复,他却可能在安慰她。
这是我想想都感觉要发疯的场景。
——我的小公主,怎么轮得到别人来安慰?
可这个局面,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可以对所有人自信问心无愧,只有对她,欠一句对不起。
“走吧,别等了,先进去。”宴宗羡对我踟蹰的原因了然于心,他的手臂从我左边搭到我的右肩,手指微微用力按了按,哄着我说,“小家伙迟早会哭着扑回你怀里,再给她点时间。”
我们回到餐厅里。
现在人都来了,露天阳台上特地布置的长桌终于不再空旷尴尬。灯光明亮,烛光摇曳。室内演出台上有一个四重奏乐团在演奏海顿著名的76号四重奏组曲中的第二支,轻快的节奏和智能释放的淡香氛,似乎也如愿起到了让气氛变得轻松的效果。
香槟是服务员悄然送上来的,宴宗羡亲自一一端给所有人。然后回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臂。他笑容满面,彬彬有礼,大大方方,举杯道:“谢谢大家都肯来,我和雀儿为生在这个家感到幸运。”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认真地和每个人对视,包括爷爷。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他们严肃的对视,都像对峙。并且,每一次都以宴宗羡气急败坏撤退为结局。
但这一次理应有所改变。
一秒,两秒……过了好几秒钟,爷爷还没有给出任何态度和举动,宴宗羡挽着我的手臂似乎不由自主夹紧了起来。我于是像我们每一次互相帮助那样,偷偷托住他。
这次叶诀也不好再做那个打破僵持气氛的人。因为没人有资格去破一个一对一的父子局——哦,也不尽然,其实还是有的,那就是父亲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可惜,这个角色已经不在了。
人与人之间共通的认知与体悟,大抵相似。想到那个角色的人,不止是我而已。
僵持中的爷爷也在某个霎那,眼神忽地和缓下来。原本紧抿的双唇稍稍开启,释放出极轻的一叹。接着抬手摘下胸前的十字胸针,往前递。
姑姑神色诧异的接过去,递送给宴宗羡。她眼中的笑意意外而激动,示意我们这个胸针非比寻常。
“这个是……”宴宗羡翻到胸针背后,原来这枚造型别致优雅的配饰,是一个微型播放器。宴宗羡的手指按住底部的手动开关,指纹便被识别了。
刚刚从姑姑那里看完三十年前的视频,我们都对这个播放器中所储存的东西有点预感。宴宗羡在播放与不放之间犹豫。
爷爷说:“里面有一点你母亲的旧物,你不是一直想看关于他的东西吗?就给你收着吧。成家立业了,以后定定心,好好生活。”
说罢,他拿起手边的香槟杯,微倾致意。
我托着的手臂倏然一松,宴宗羡望向爷爷,欲言又止。
他想问关于奶奶的故事,想了解那是个怎样的人——从爷爷口中。他还想问他,是否半生惦念亡人,是否曾因为自己降生而那个人舍命离去,恨过。。。。。。可他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只将胸针揣进了口袋里,冲爷爷举杯一饮而尽了。
我也喝完自己杯中酒。
两只空空如也的杯子,换来爷爷吝啬了一晚上的笑意。
好了,这下会有一顿和谐的晚餐了。谢天谢地,每个人都在善良地对待这个中秋节。
唯一的遗憾。。。。。。
我偷偷查看信息栏,唉,算了吧,总要有一些遗憾。
后来,十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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