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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龙眠_第一卷-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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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礼赶忙向庭院之中的童子们喊道:“明秀!快带人出来,陆师叔受了伤。”说罢,只见得那一排厢房之中,顿时便探出来几个小脑袋。
他们一并向着老道的方向扭了过来,而明秀已是背着药箱吃力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陆师叔伤的看来并不轻。”他走到老人跟前,跪下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刚才紧皱的眉宇稍稍舒展了一些。
“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只有上身这一处似是伤的重了些。咱们门内多的是治这等外伤的良药,敷上几日,便会好转。”说着,明秀从药箱之中一阵翻找,便拿出一记贴药来。
“我瞧了瞧,这伤口似是与人斗法造成了,这般密集的刀伤,咱们明法堂的苏长老曾经说,便是多人夹攻之下,才会造成这般伤口,不然单人若是有此功力,必然是江湖之上成名的用刀好手。
只是这天南海北,哪有几个出神入化的刀手,还需兼备五行道术。
我看师叔恐怕是遇上他人围攻,方才落得如此下场罢。”明礼看着明秀熟练地打开药剂,取了一半敷在老道伤口之处,另一边撬开老道牙缝,取了半杯凉水,合着药剂一并喂了下去,一边给这人分析道。
只听得老道一阵咳嗽,似是有所好转,他微微睁开眼睛,只见得是两个门下的弟子,方才喘了口气,他拿着宝剑支撑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尚且能好好说话。
便开口道:“这年纪一大,体力也好,道术也罢,也都消退了,难怪那些老不死,最后都要将自己关进观天殿里头去。
谁还不想多活上两天来着。”说罢,陆修大口喘着粗气,只是脑海中,却又浮现出了那个黑发的魅惑少年的模样。
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语。“只是无从而战罢。”他在心里默念道。
“师叔,师叔,你醒了啊!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明礼是个急性子,看着陆修醒来连忙问道。
“嗨,别提了,老道我独自去城外找寻可以做法事的山洞,谁知道,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一群五斗米道的余孽。”老道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
“这黑压压的,得有十七八人,你们师叔我一见不妙,便准备御剑回城,免得吃了暗亏,只是这些个邪教之徒,不依不饶,于是老道我只得与这些穷凶极恶之徒一站到底。”
老道似是说道这段,便突然焕发了荣光。
“老道以一战十,最终击杀了十数名邪教道人,只是跑了三人,实在可惜。”说罢,这老道还捶胸顿足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两个小道士早就听惯了这老道的瞎话,只得应和两声,便扶着陆修往房里走去,这老道虽然嘴上一副能说会道的样子,但这身子骨适逢大出血,早就没什么力气。
被两个童子架在中间也没什么挣扎的意思,全身上下便是软绵绵的。两个童子将老道丢到床上,一个取过宝剑,一个则帮老道把芒鞋脱了下来。
然后也不与他多说什么,关上门,便往庭中去了。
老道这才恢复了平静,他从床上坐起了身子,一边拿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干燥而枯黄,上头是一层又一层的褶子。
“我这是老了罢。”陆修盘着腿,又重复了一遍在那内心之中,说了不止十遍的言语。时间匆匆,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满头白发,曾经健硕的四肢,现在也是干瘪异常。不复当年的模样,一旁的红烛,似是烧了一整夜,烛泪已经烧到了底部。
那些流下的蜡液凝聚成诡异的模样,长相可怖,无从悲悯,只是却还能看见如故的影像。自己是否也是这般模样呢。
陆修看着一手臂膀,他念了个咒语,只见得手掌之中顿时升起了一小丛火焰,只见得火焰赤红,伴着一阵阵的微风,在老道手心之中,缓缓跳跃。
老道的手掌一阵抖动,那火苗也开始颤动起来,之后随着老道的汗滴顺着额头流下来,那点火苗也一下子熄灭了去。
原本些微亮堂的屋内,也一下子又失去了色彩。只为黑色与斑斓的玻璃照耀之下,显现出一副灰暗的色态来。
老道借着最后一丝丝烛光,将那只书匣取了出来,这是他第二次拿起这个书匣,他打开了他,将一本小册子拿在手中。
“廉颇老矣。”何况我还是个修道之人呢。
老道这么想着,将一册书卷一下子翻了开来。
沈约见得善事处近在眼前,反倒是没这般急躁,想来想去,便准备去一趟稻香楼,要知道这稻香楼时常便缺人手,与往日不同,这稻香楼应聘人手之事,倒是十分冷清。
大概都知道这稻香楼之中的生意,赚的向来便是辛苦钱,于是梁掌柜这块招牌虽然吸引食客前来,却变成了那些招工之人心里的阎王爷。
这梁掌柜也是向来有苦难言,之后对这些尚在楼中工作的人说道,若是有空,这休假日来店中帮忙,还能多发些津贴。
即便如此,这休息时日,还是鲜有人去稻香楼之中帮忙。
而沈约则是其中的一个。
也不知这春日明媚,还是另有什么事端,平日里却是不见得有这么多人在街上走动,沈约走马观花,将周遭人士看了一遍,只见得街头的小儿小女,虽不如株洲城内那般精致。
却也是年轻风貌,青春洋溢,而往来的人群也是有老有少,集市之中,一番喧闹景象。沈约放慢脚步,正当此时,却听得周围似乎有人窃窃私语。
他走到那处,只见得正是一条小巷子,这春和景明之下,这小巷与沈约刚才来时之处,却是相像,都是孤寂模样。
沈约探头往里头看了眼,这小巷子之中,正站了几人,似是城中的居民,几人围着地面排列开来,似乎中间还有什么东西。
沈约摸索着走了进去,只听得人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这是这个月第几起了?咱们还是赶紧报官吧?”一人的声音传来,顿时使得沈约心中的疑虑更是重了几分。
“就我所知,已经是第六起了,我已经让咱家小子去找李瘸子了,过会儿看来,便有眉目了。”另一人说道。
沈约凑近一看,却是发现正是住在此处的吴老爹,和郑铁匠,周遭围着的也是周围地段的居民,众人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是遇到了不好处理的事情。
沈约大着胆子问道:“各位叔叔伯伯,这处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们这般忧愁。”
此时那些人乍听得有人如此说话,都打了个哆嗦,只是回过头来,却瞧见是沈约,都方才舒了一口气。说道:“沈家小子,你且过来看看。”
那为首的吴老爹吸了口烟袋,便招呼沈约过去,沈约点了点头,一个跨步便到了人群之中,他下意识地往地下一看。
只见得正有两个人满身污秽抱在一起,这胸前已是没了起伏,看来已经死去多时,看身上瘦骨嶙峋,连皮肉都黏连在骨头之上。
便知道死前恐怕滴米未进,便如此凄惨地离去。沈约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旁的吴老爹却叹了口气说道:“沈家小子,这两人应是周围城市里头的灾民,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混过了李瘸子的监管。
到了咱们城里,沿街乞讨为生,只是你也是知道,这甘州城中居民到底如何,自己尚且管不了自己,哪里还有余粮接济他们。”
那老者说话之时,脸上却露出些许不自然来,沈约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只是环视了一周周围的居民,多半听得老人言语,都有些尴尬的神情。
沈约倒是回忆起稻香楼那日的护院行径,自己也有些觉得过意不去。但还是打起精神,那老人见得沈约并无话语,便接着说道:“于是便纷纷或冻死,或饿死在甘州城的角角落落里头。这便是城中发现的第六起了。若是官府不想些办法。
这些涌入的灾民,只要越入,则越是会死去,现在还好,若是待得那些灾民反应过来,恐怕便不是这般无声死去。
若说人之将死,有何等疯狂之事干不出来?恐怕到时候便是一场大患。”老人敲了敲烟袋,不知道如何是好。
“吴老爹,其实咱们城里本城的人也有离奇死去的。都说是,”那人犹豫了一下,只见得那吴老爹回过头去看了那人一眼:“钱二牙子,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咱们此处没有外人。”
那姓钱的半大小子说道:“都说是,那山上的李老爷家卖的米,不干不净的,吃了便中了邪,就这么死了。”
那吴老爹“哼”了一声,说道:“李老爷可是咱们城里出了名的大善人,家财万贯,怎的会做出这般事情来,你们几个兔崽子,也就是嫉妒人家有钱有势,成天白活这些个有的没的来,你们这般血口喷人,下头老祖宗怕是也要被你们气得不得安宁咯。”
第88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十一)
那几个小辈顿时唯唯诺诺起来。那吴老爹这才回过头对着沈约说:“沈家小子,我看你神通广大,又背靠陆真人,若是有心,可否帮着找灵虚宫的大小神仙帮着咱们做个法事。
这些外乡之人住的不远,但终究也算客死他乡,咱们到时候宗祠之中,收些份钱,将这些人尸骨收敛一下,便送回原籍,好生安葬了,你看可好?”
那老者一副询问的语态,倒是让沈约不怎么适应,只是听着这件事也不算坏事,便开口答应了下来。
正当此时,却听得巷子外传来一阵声响,“沈家牙子,倒是个善心的主儿啊。”正瞧见一人身穿衙役衣衫,走路一瘸一拐,而身后却跟着个壮汉,挺着个大肚子,一脸横肉。
正是李瘸子与张秤砣二人。
“李爷倒是过奖了。”沈约倒是被说的有些窘迫,连忙客气了几句。
“沈约这处事情你应该已经了解了罢。”张秤砣开口说道,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听上去憨厚异常。
“嗯,小的听吴老爹已是听过一遍了。这些流民也是可惜,只是若是不加整治,恐怕要出些事端。”沈约说道。
“咱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目前城中还有其他事物正所羁留,大老爷也无力处理此事。”李瘸子说道。
他叹了口气:“前任大老爷之前只顾着清谈,连带着这府衙库存都败得七七八八,衙中多有亏空,如今捉了硕鼠,但粮食却也回不来了。
说来惭愧,咱也有多时没带粮回去了,这家里的婆娘已是吵了月余了。”李瘸子脸上也是苦恼之色。
吴老爹此时也叹了口气,说道:“若不然,便让老爷去找李善人借些,这李善人乐善好施,听闻了这事儿也会帮衬一手吧。”
李瘸子却突然说道:“万万不可。”说完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有些捉摸不透的表情,沈约隐隐约约似乎觉得这山雨欲来,李瘸子等人可能便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吴老爹被李瘸子一呛,也顿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瘸子却换上一副脸来,说道:“咱们大老爷一向便是秉公执法,这与商家借粮之事,切莫再提了。我知道这李员外乃是个天大的好人,只不过,公私有别。”
吴老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连点头称是。
沈约见得李瘸子似是和他们一起聊上了劲头,一想到自己还有工作要做,连忙就告了个辞,离开了此地。
到得稻香楼中,门口梁老板却不在,门口正坐着个小厮,却是往日和沈约颇为要好的小谢,这人也是甘州城内的土著,家中开了一家铺子,专卖些鸡鸭鹅,沈约和有德当年一把火烧的那些活鸡活鸭九成九就出自他们家中。
那小谢瞧见沈约过来,忙打了个招呼说道:“狗娃儿!”沈约走上前说道:“小谢,你怎么在此处,梁掌柜的呢?”
小谢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这小谢长得倒是还好,只是却小小年纪有些秃头,沈约忙一伸手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打了下来,说道:“别去抓咯,再抓,怕是要秃了。”
小谢这才摆正了姿势说道:“最近这城里不是有个传闻吗?”小谢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周围,一边招呼沈约靠拢过来。
沈约听着好奇说道:“什么传闻来着?”小谢说道:“还不就是李员外拿毒米赈灾的事儿吗?于是梁掌柜便颇为紧张,要知道咱们店里,后厨的米粮可都是李家米铺进的货来着。”
沈约若有所思,这一切也是过于凑巧了罢,小谢却见得沈约没什么反应说道:“这一下便把梁掌柜弄得不□□宁,这不下午李家的管家便来了店里。
梁掌柜不就是去应付了。”
“于是也破例,今天便不做工了,只是咱们这些理应上工的,却也走不了。梁老板交代下来,让咱们好好给稻香楼做个大扫除。”说罢,少年抖了抖手中的抹布。
直惊起了一阵土灰,沈约挥了挥手。小谢才说道:“要不你既然来了,也帮咱们一把,一起打扫得了。”
沈约连忙退出好远,捂着鼻子,心下却有些奇怪,说道:“李家的管家?你莫要过来,说起来,这李员外卖毒粮的事儿,可是盖棺定论了?”
小谢这才把抹布一收,歪着脖子说道:“我是觉得这李员外卖些毒粮嘛,也无可厚非,要知道这饥民若是有一口饭吃,便是不得了了。
要知道若是没有这一口饭,这些饥民早就死了。这一口饭说不得还能救上些人的性命。你说不是?
至于是不是会卖给咱们店里,我看是不会,梁老板可不是个包子,若是当真如此行事,恐怕梁老板第一上去砸了李家米铺,哪还会这般心平气和地谈谈价格。
你说是还是不是?”小谢一顿分析,倒是听得沈约遍体生寒。
“你这般说得,说得倒也有理。”沈约勉强地应和了一下。
小谢说道:“要知道,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粮自然是在咱们近处城中流通,我可是知道,咱爹进货的那些农庄,便有把那些个病鸡病鸭卖给乡下之人。
也不见得有人吃死,这等东西便是如此,你也不用有什么惊奇。这凡是要赚钱,这种手段自然要有。”
沈约点了点头,这小谢还欲再说,沈约却是摆了摆手,往外走去。
沈约这一路走来,却觉着周围那些熙熙攘攘的人声变得嘈杂异常,他也不知如何去评判这等善恶。
正当此时,却不知为何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原本万里无云的天上,忽然便起了一阵云雾,众人议论纷纷,沈约也抬起头来,望天空之中看去。
沈约这一看却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只见得云端之中,似乎正有什么人在此中穿梭,但他还未看清,便有一阵大雨倾盆落下。
他忙遮住头往善事处奔去,却还未走远,便一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慌忙抬起头来,正准备道歉,却见得正是一张长满了褶子的脸,如今左边上半身,似是缠满了纱布,正撑着伞对着少年笑。
“沈家小子,跑的怎么这般快。”老人开口说道。
“老道士你这……”少年指着老道胸口的伤,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人却是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说道:“来,咱们爷孙也去喝上一盅。”
便伸手拉过少年,大步往路旁的一间小酒棚走去,也不知此处酒棚什么时候开了张,左右并不见有客人,只有个穿戴小帽的店家在里头忙碌。
这店家见得有人进来,便点头将二人让进了屋内。
“店家,先来上两壶好酒,有花生米也来上一盆。”老道却不迟疑,赶忙钻了进来,将那把竹伞一收,吩咐店家道。
那店家也不答话,手脚麻利地从灶台边上取了两壶酒,一并码放在木桌上,还将两只小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陆修却说:“店家,取两只海碗来,这小酒小杯,太小家子气了。”话音刚落,那店家便手脚麻利地将两只海碗摆在了两人跟前。
“也不知这一处酒棚怎的就建在此处,当真是瞌睡了便遇上枕头,也好,喝酒便要如此方才尽兴。”陆修自言自语道。
他瞧着店家忙进忙出的样子,若有所思,最后说道:“这店家似乎是个哑巴。”
这时,沈约方才开口问道:“我说老道士。你这胸口的伤口是怎的回事?”
老道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只是路上遇上了几个不长眼的邪教徒,老道便一剑将那些腌杂杀却,不想一时不慎,着了一剑。不是什么大伤,不用太在意。”
说罢,举起酒喝了一口。沈约给自己倒了半碗,也不急着喝,只说道:“这一场大雨,来得也是蹊跷。”
“是那,刚才那一会儿还艳阳高照,待得老道我出门,便下了大雨。端的不寻常,只不过,若有魑魅魍魉,一剑杀了不就好了,如今正当喝酒。”
也不知老道哪来的万丈豪气,又是一口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老道说起来,你今日为何有了雅兴,便到外头来了。”沈约抿了一口,直觉得此酒甚烈,只次一口,便引得自己喉咙如同火烧刀割一般。
但却不见丝毫醉意上扬,倒是奇怪。
老道沉思了片刻说道:“沈约,你可曾觉得近几日这甘州城内,山雨欲来。一副离奇的景象。”老道弹了弹就此搁在一旁的长剑。
剑身如龙般轻鸣,似是也觉察到一丝异常一般。老道喝了一口杯中酒,只觉得一股清冽之气,从喉间扩散开来。说来也是凑巧,也不知为何,自己这心情平静如冰面一般,这酒气便一副沉静模样。
酒味甘甜,老道游历天下,不知饮了多少酒水,这等琼浆玉露,倒是不曾听闻。
老道大声喝道:“店家,你这酒可是好喝得紧!可有什么名头?”
那店家也不答话,只是指了指酒棚一侧的支架,上头正贴了一张发黄的纸张,只写了三个大字,唤作“蓬莱景”。
老道思忖了一番,不禁拍了拍手,便不再理会这酒的来头了。
而一旁的沈约却说:“你如此说来,这城中却是处处透着不寻常。”说罢,便将这几日来,所见所闻,都一一向老道透露了出来。
这老道初听之时,倒觉得或许是巧合,待到听得毒粮肆虐于灾区之时,顿时一拍桌子,只将那桌台击下了一块来。
动静不禁引起了那店家的抬头,沈约慌忙打了个圆场,那店家方才缓缓又低下头去,不知捣鼓何事去了。
陆修猛地灌了口酒,只觉得嗓子之中似是有千把刀锋来回劈砍,一下子便涨红了脸庞,他慌忙运起道力,但却觉得丝毫都不管用,只得硬生生将那一口酒水吞下肚去。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瞧了那张黄纸一番。
“老道你说,这李员外家中是否当真有什么问题,不然这八方传谣,多少也不像是空穴来风。这黑心商人的买卖,这些个商贾,多多少少都干过些许。
倒是不稀奇罢。”沈约有些闷闷不乐地吞了一口酒水。
而陆修说道:“若是这李员外只是做了这毒粮之时,倒也就罢了,自然会有公理惩办于他,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如今甘州城府衙大人,乃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如今银库空虚,巴不得抓着这么一只肥羊,以儆效尤。只不过就目前来看,这李员外至少对外还不曾漏了马脚。
你看就拿你今日所见吴老爹,可曾听的去李员外的一丝坏话?到时候,李员外将责任往外一推,从店中捉上几只替罪羊,便可以将里头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他还是那个乐善好施的李善人,只不过损失了几个帮手而已。”
沈约眉间越发发紧,他学着老道喝了一口酒,这酒却也变了味道,只呛得少年一个劲的咳嗽。
“那该如何是好?”沈约抬眼看了看老道,却见老道已是缓缓平静了下来,不复刚才那副义愤填膺。
“我却是比你知道的更多上一些,我这顺手折杀的这些个道人,便与李员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有你是否记得你我那日一并抓获的女鬼。”陆修放下手头的海碗,悠悠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还有一个小节,将8章收尾。
第89章 自此无心恋明月,明月无愁别两宽(十二)
沈约点了点头,说道:“那女鬼不是已经被你用符箓收了去,若是按照你当时的说法,此刻便该魂飞魄散了罢。”
陆修点了点头:“只是其中似乎有些曲折,我与明礼等人最终未将这一魂魄直接超度,而是继续封存在魂匣之中。待到一切事故都水落石出,再做打算。
而也正是这女鬼吐露了一个秘密,正是李员外差人将她坑杀在这李宅之中。
而证据如果不出意外,也还在李宅之中,我们两人当时并未进入李宅的后院之中,若是我料想不错,这后宅之中,便应当有一处水井。
这女鬼的肉身便被藏在其中,上头更是用道家符箓封了又封,再用大石压住,让这女鬼无法超生。
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机缘巧合,这女鬼终究得了机会,于是在李宅之中流窜作案,而这女鬼怨念深重,一时之间,那些擅长阴晦法术的邪道子弟,自然没有办法将之收复。
李宅便被这女鬼搅得四宅不宁,直到你我二人的到来,方才打破了这种局面。”老道和沈约分析道。
沈约听得点了点头,倒是觉得这般说法,并无什么过错。只听得老道接着说:“可此事乃是那女鬼的一面之词,不见得可信,于是我便托了李三姑,趁她来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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