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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九琊-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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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是不可抵达之处,”魔帝道:“混沌中开出这一方天地,终究有穷尽之时,此地便是穷尽之处,你我生之前,死之后所居之地。”
陈微尘依旧不说话,神色里有种隐约的厌倦。
“天河对岸的仙道以为顺天便能与日月同齐,可我等一日活在天道中,就一日要受它的约束,求不得长生——你不想长生?”
“我只觉得你聒噪,”陈微尘语气中带着些漫不经心,“我为何来要来寻你?”
“你这人实在不讨喜,”魔帝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看你修为与我在伯仲之间,料想与那些只知杀我夺位,扰我清静的东西不同,又悄悄上山,不生事端,故而不杀你,想与你论一论道——你却觉我聒噪。”
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陈微尘,“咦”了一声:“你的修为好生奇怪,这是为何?”
陈微尘按仙道境界划分不过是一重天,此时因为气运凶厄,有了修为高深的假象,加之手中叶九琊所化之剑才有战力。本来修为便稀松平常,被魔帝此等人物看穿,也不意外。
不料魔帝在他在他身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道:“我原以为你境界与我相当,现在看来,竟是高过我。”
——这就很是让人费解了。
第28章 天外
陈微尘再次看向水潭。
水潭中央有种隐约的吸引, 唤他过去。
也许不只是水潭。
整座星罗渊响起隐隐约约的喧嚣,波浪般嘈杂起伏着。
——回来,回来吧。
电光一闪而过, 撕碎浓沉的夜幕。
衣料摩擦声与脚步声在他身后轻轻响起,魔帝带笑的声音带着些低沉的沙哑:“客从远方来, 我还未问,你是何人——你是不是人?”
陈公子素日以为自己装模作样故弄玄虚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 未曾想今日遇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
他半阖了眼, 指尖轻轻滑过剑锋,轻缓的动作,带着肃杀。
“二十年间,你是第二十三个想要杀我的人,是第一个能登上山巅的人。”魔帝望着天:“可惜还不是我想等的那个。”
陈微尘笑意极浅淡:“久等不至,想必寂寞。”
“是啊, ”魔帝叹了口气,“我觉出有人上山, 还以为是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倒是自己让他失望了。
陈微尘未答,手中剑光飒然,挽一个冰冷的剑花,转眼间逼近魔帝的颈项。
魔帝并未意外, 手中一支漆黑长笛, 瞬息间出手横挡,身形诡谲,水上凌波般借力向后跃出几步, 横笛吹出满溢杀机的音节。
周围气机被乐声牵动翻涌,到了陈微尘这里,便是魔音贯耳。
陈微尘如同那日叶九琊所做一般,以指叩剑连弹,锵然剑鸣带着冰凉的清明横贯笛声。
恰逢此时天上一道耀白电光,照亮了魔帝的脸,他嘴角翘起一个十足邪性的笑:“身是魔道人,却拿着破魔剑,原是我小觑了这位兄台。”
说罢,深紫袍的身影高高跃起,以笛为剑,游蛇般向陈微尘攻去。
他使笛,若陈微尘此时以扇相对,倒不失为一件风雅事,然而陈公子修为实则浅薄,非要借手中剑中所蕴叶九琊修为才可。
况且据那人所言,剑气脱形体束缚,要比原来高出一个境界。
陈公子用剑,行云流水之余带点剑走偏锋的邪性,而魔帝招式极快,极奇诡,变幻莫测的本事很是到家。
山巅上刮起狂风,电光石火间,只看得见衣袂猎猎翻飞。
如此往来十几招后,陈微尘微微眯起了眼睛。
魔帝此种打法,总带着些束手束脚的味道,明明境界媲美仙道三重天,却仅有二重天巅峰的战力。
他身形变幻间卖了个显而易见的破绽,若魔帝能出左臂硬挡,受一个不轻不重的伤,便能攻他右边空门,分出胜败。
魔帝却只守不攻,宁愿变右手攻势为手势,挡住那一剑。
若不是有着特殊的不想让自己受伤的癖好,就是有不能受伤的理由。
陈微尘发现这点后,更加着意试探。
他方才用了从叶九琊处学来的弹剑,此时又换了南海剑台的路子,招式繁而密,银光劈头盖脸笼罩过来,要分胜负不易,使人受些轻伤却不难。
魔帝招式几度变幻,加以笛声破势,挡下这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飞退几步,朝陈微尘看了一眼,声音带着一分懒洋洋的舒展:“累,不打了——认输。”
“认输……魔帝的位子给我?”
“假如你要,那还是要打一场的。”魔帝轻轻叹口气,“可我看你剑气剑招,不像是那些要取我性命,独占泉水的人。”
“巧了,”陈微尘笑一声:“我正是来要独占泉水的人。”
魔帝又重新仔仔细细打量一遍他,眉眼间一份似有似无的艳丽的慵懒:“你这人很是合我的眼缘,可是找我论道比剑可以,泉水不行——你若真想要,只好去死了。”
陈微尘也只目光淡淡看着他,向前几步,剑尖抵在魔帝修长脖颈上:“陛下在藏着什么?”
魔帝浑不在意一笑:“你只管来。”
脖颈是颇为白皙的,靠得近了,隐约看见淡青的血管。
血管。
他觉出了一丝正在流淌的气机。
魔帝道:“当真要?不计后果?”
陈微尘“嗯”了一声。
魔帝摆摆手:“我这人心善,你可以交代一下后事。”
陈微尘不言,剑锋向前,划破脖颈,血沿着剑身流成鲜红的一线。
流转的气运倾泻而出。
——正是他所想要的东西。
从他将要触到泉水时魔帝那一声“可想好了”,甚至是更早,迟钧天的那句“担魔界造化”,真正的九幽天泉是何物,已经露出端倪。
鲸鲵蛟龙身死,凝成寂灭香,一把火烧尽皇朝富贵,有锦绣灰。
而九幽天泉只是一个静静存在着的池子,它必得发生些什么,要牵扯上莫大的因果,才能承担盛衰气运。
比如帮代代修魔人——这些逆天而为当死之人逃过天道劫雷。
方才他将草叶浸入泉水,草叶消解为丝丝浊气魔气,正因此泉能够改天命夺造化——幽水侯将盛有泉水的瓶子随身携带,却不饮用,大约也是害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
而魔帝既能当魔界之首,他若承受不住,也再没有人可受得住了。
想必这些年来,他独占九幽天泉,已从泉水中得了莫大好处——比如浑身血肉与泉水相融,成就了不惧天谴的修为。
那剑下流出的血,便成了真正的九幽天泉。
血液滴落,他拿出先前幽水侯奉上的玉瓶来,倒空泉水,接住了殷红的血液。
魔帝一动不动任他为所欲为,事毕,甚至还暧昧地舔了舔下唇:“这是要做什么?”
“答应了一个人。”陈微尘取完血,好心地为他拭了拭伤口上残留血迹,大约是被天泉浸润过的身体天赋异禀,稍稍一会儿便不再流血。
陈公子真诚道:“刑兄,多谢。”
“我方才还对你说,星罗渊是天地尽头。”魔帝看着天。
“是。”
魔帝:“那星罗渊之外……”
陈微尘面无表情:“大抵是天地之外。”
“是了,我也是这样想,”魔帝点了点头,“你也看到,九幽天泉是星罗渊中雾气凝结而出,也应当是天外之物——它能抵御天道,大概正因为此。”
陈微尘看着他。
“你这人还是很有趣的,境界也可与我相提并论,我一个人跟天道作对,无聊得很,原以为能和你当知心的道友,”魔帝叹一口气,“你却要泉水——要泉水也就罢了,还要割我的脖子取血,我只好对不住你了。”
陈微尘微微眯起眼,看见魔帝身边魔气浊气疯狂缠绕聚集,黑沉沉的眼深渊一般。
“我与九幽天泉待在一起……二十年,招惹上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他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你……小心。”
他如濒死之人般费力说完这句话后,眼睛猛地一闭,身边气机疯狂轮转,瞬息之间再睁开,眼中已无眼白,全是无光的黑。
那殷红的唇勾起森寒的笑,身形诡谲如天上蛇行的闪电,五指成爪,凌空朝陈微尘划去。
陈微尘立刻横剑,奈何养尊处优的肉体凡躯终究拖了后腿,远不如以武入道的那些修仙人敏捷利落。他能与叶九琊放慢了速度拆招复盘,能借着手中无双宝剑和方才魔帝平手,却来不及在这肉眼已捕捉不到的瞬间变招——魔帝原本就极快,此时更快,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周身浊气比锦绣城中遇到的那物更胜十筹。
陈微尘被扼住脖颈,那苍白手指力度极大,将他整个人毫不费力提起。
陈微尘脖颈处一阵窒息的剧痛。
魔帝僵硬地偏了偏头,动作带着一种古怪的天真。
随即像摔死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动物般,一手发力,将他狠狠往地上一掼。
陈微尘后背剧痛,五脏六腑翻搅成一片,立时便有血腥气从喉头泛起。
他以剑拄地,勉强站了起来,身形晃了几晃才稳住。
“没死。”魔帝声音沙哑僵硬,一步步朝他走来,披散的黑发与宽大的袍袖猎猎飞扬,伴着天际轰鸣的雷声,有如索命恶鬼。
他此时实力比先前整整高出一个大境界,身体也拔高不少,肤色苍白中泛着死灰,居高临下俯视陈微尘,眼中狂暴之气稍减,声音低沉:“你是……”
陈微尘此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唯有手中剑触感冰凉宁静,吊住了神思的清明,使他不至于失掉意识。此情此景下,犹清醒着笑了笑,牵动身上伤势,弯下腰咳了几声,唇角鲜血流下,伸手抹去。
他抬头看向全然换了个人的魔帝,声音虚弱沙哑,却带着某种胜券在握的淡然。
“同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又咳了几声,声音断断续续,“这位……兄台,相煎……何太急。”
魔帝抬手,手指缓缓向他眉间点去。
陈微尘用尽仅余的力气出剑直取他心口,魔帝立即横臂要挡下,却被那泓剑光削下半只手臂,断口齐整,血肉骨头尽是漆黑,浓稠黑血泼在草地上,碧草连着白花尽数消解为黑气,裸露出山石与土壤来。
魔帝蹙起眉来,另一只手臂迅疾如电,抓住他领口,再次将整个人提起,走了几步,来到泉池边:“人间不可久留。”
陈微尘又咳出一大口血来,要挣开他,却已无任何力气:“你管我去死。”
魔帝不为所动,松手,陈微尘整个人落进水中。
他闷哼出声,猝不及防又呛了水,身上触及泉水处传来比先前剧烈百倍的痛楚,比先前被叶九琊强行换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意识在翻腾的剧痛中昏沉,没有任何扑腾的力气,泉水没顶,整个人沉下去,最后只模模糊糊看见魔帝化成的那东西也涉水进了泉池。
第29章 天河
此时, 陈微尘唯一剩余的感觉是疼,连溺水后的窒息都被遮盖住。
浑身的血肉被细细划破,撕开, 研磨,泉水渗进来, 如滚烫烈酒泼上伤口,深入后触及骨头, 又是一种别样的疼痛。
他终于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仍然痛着, 是白天,天色淡紫,山巅上碧草白花泉池,鼻端嗅到润凉的水汽。
他仍浸在水里,靠在泉池边,肩上靠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魔帝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呼吸匀长,全须全尾地活着。连昨天被砍掉的手臂都恢复了原状, 只是袖子没有了。他闭着眼,也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陈微尘把魔帝攀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拉开,轻轻拍了拍他:“刑秋。”
魔帝睁开眼,不甚清明地往旁边岸上靠了靠, 过一会才清醒过来。
他对着陈微尘端详一番, 颇为讶异:“还活着,竟然没有被他杀死,也没有被这池子弄死,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境界——不过你怎么也在泉池里?”
“是他把我扔进来。”陈公子对正主陈述了那东西的行径。
魔帝右手拨着水:“他寻常只爱杀人,没有把人扔进水里过,看来是杀不死你,只好要把你淹死。”
陈微尘一看魔帝那半阖着眼睛平平淡淡的神情,就知道这人素日也是说话真假掺半的那种可恶的性子——他略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出自己昨夜毫无招架之力的样子来丢脸。
陈微尘探究地看他一眼:“他是怎样来?”
魔帝手指弹出几道飞光来,不一会儿,几个侍女捧衣物鱼贯而入。
魔帝叹气道:“我修到最巅峰,感受到天道禁锢,修为无法寸进,冒险以天泉洗髓,未曾想从此招惹上了他。星罗渊外不知连着怎样的世界,生出这种东西,我洗髓过后,隐约能感觉到那边,更是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尤其是受伤流血时。有时觉得我就是他,有时又觉得不是,实在烦恼得很。我这样温良和善,他却那样暴戾阴狠,实在让我害怕。”
陈微尘瞧着面容昳丽,妖里妖气的魔帝,觉得这人和善也许有一点儿,温良是未必的。
他笑了笑:“你修炼这么多年,与天道作对,不就是为了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
“也是……终究看见了一点儿,既觉得是得偿所愿,又自觉叶公好龙,实在是徒增烦恼。”魔帝打了个眼色,有黑衣的侍女上前为陈微尘擦干头发,服侍换衣。
“我想了许久,还是不解,你说,那些东西该是什么?”
陈微尘看着他。
魔帝无端从那眼中看出些无奈的温和来。
“自古以来种种传说记叙天地发源,皆言是在混沌中。混沌亘古未变,自己也生不出活物,天地中却有万物生长,想来是开天辟地时剔了些东西出去,剩下的再由女娲之流捏一捏,成了万物。”陈微尘声音淡淡。
魔帝饶有兴趣:“你是要说,天外那些便是剔出去的东西——那为何却也像是活物?”
“日光下彻时,万物有影。天地间既有你,天地外便要有他。”
魔帝连说三个“有趣”,接着道:“为何这样说?”
陈微尘却不答了,略摇摇头:“算我胡说八道吧。”
侍女素白的手为陈公子理好衣襟,魔皇宫的衣物样式与人间有些许不同,宽带收束起腰身,上绣着深红的藤蔓样的花纹,透着隐晦的妖邪气。
头发被侍女精心梳过,垂落在肩畔时,连他自己都看到了乌黑中藏得极深的两三根白发。
魔帝倚在一旁的树干上,眉微挑,腰间别一支深红穗的漆黑长笛,打量着他:“你这一晚把我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自己也泡了池子,指不定也会像我这样跟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共用一个壳子——要不要留在这里?”
陈微尘看着手中剑,剑身光芒已然黯淡不少。
他们原把魔帝当做心思深沉穷凶极恶之人,才用了这样孤注一掷的方法,未曾想刑秋是这个样子,原不必要叶九琊化剑。
——但也幸而要他化剑,失去意识,昨夜那幕可以揭过,不与他说。
他对魔帝道:“你既然这样想要人陪着,为何还要设下守卫岗哨?”
魔帝懒洋洋抱臂:“我时常闭关,最开始时一个一个都要上来挑战,境界又比不上我,实在聒噪,只好设下无数守卫,再把泉水散给君侯,总算使他们消停。二十年就这样过来,想想却也颇无趣,把两个魔君唤过来,才发觉境界差了太多,自己走出太远,连道友都寻不得了。”
“却是可惜……我与你不是一道,”陈微尘转了身,看向山脚下绵延魔界,“要走了,来日再会。”
魔帝此人是很有趣的,若能再会,做个好友未尝不可。
只不过此间一别,再会大约遥遥无期。
“那实在可惜,”魔帝顺手拉过身边一个侍女,懒懒枕在她肩头,思忖了一会儿——这人简直像是没有骨头一般,非要找些东西靠着,“可九洲之内除了我的星罗渊,实在是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了——你要去哪里?”
陈微尘未答,眉头却微蹙了蹙,唇角又隐隐渗出血来。
魔帝察觉出他脸色苍白,上前凑近看。
一看之下,发现他体内气机混乱疯狂到了难以描述的程度。
他伸出手在陈微尘颈侧按一下,又摸了摸骨头——立刻发现了特别的不对劲。
“你……”他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语气惊疑,像是受了天大的欺骗:“你竟然是修仙的!”
陈微尘懒懒看他一眼。
魔帝“啧”了一声:“这样纯正的仙骨,遇上魔界九幽天泉洗伐的血肉,必然势同水火,你恐怕命不久矣。”
他为陈微尘理了理体内气机,总算好些。
陈微尘却并不在意:“左右还能拖上一年半载。”
魔帝:“一年半载,还是有的——这样说来,你要去天河那边?”
陈微尘:“嗯”了一声:“刑兄,告辞。”
魔帝遭受了些许打击。
再没有什么事情比原本认为可以做道友,一起与天道作对的人忽然修仙更能使人悲伤了。
如果有的话,就是这人修仙也就罢了,还要回仙家的地盘。
陈微尘身形轻飘飘起落,几息间已经消失在群山雾霭中。
魔帝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左右我要等的人也在天河那边,如此良机,不如跟上去看看。”
又是一道身影掠出魔皇宫,侍女眼前一花,忽然发觉没了自家陛下的影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微尘御气星夜兼程,两天两夜后,终于到达天河岸。
他去魔界一趟,被丢进了泉水,虽添了仙骨与魔体不能相容的折磨,却终究是得了九幽天泉的好处。
浑身血肉被泉水点滴重塑过后,天道压迫的力道几乎被卸去八成——即便是离开了星罗渊。
因而陈公子不再是先前使不出一点儿仙家术法的样子,颇有了些值得一提的修为。
天河发源自极北连绵雪山。
水极清,此时尚未封冻,波涛翻滚,激起一大片冰雾雪砂。
六柄剑阁飞剑盘旋于高天,无情剑意萧肃冷峻。
玄门耗尽心血而成的阵法依天河而起,其上激起一层恢宏白光,隔绝仙家清气与魔界浊气。
以及最使魔界畏惧也最使仙家景仰的一道屏障,数十年前有人留下的一道剑气。
剑意是叶九琊的剑意,剑气是焱帝的剑气,阵法是当年焱帝亲眼所见如何成就的阵法。
若世上还有人能安然无恙从天河渡过,这人必是陈微尘。
他身形玄妙,踏浮冰前行,不知是用了怎样的法子,仿佛是对阵法熟悉至极,轻描淡写间便过了去。
至于那层剑气——完完全全视若无物便穿了过去。
藏身在山石后的魔帝眯起了眼睛。
天河屏障由剑阁弟子日夜守卫,自然发现异状,便有白衣的弟子匆匆上了山巅:“郑师兄,陆师姐,有人从天河过来了!”
红衣带金甲面具的女子问:“几人?”
弟子答:“一人。”
陆红颜提剑下山,身后跟着灰袍的年轻道士,还有剑阁暂代阁主之位的叶九琊同门师兄。
就见漫天风雪里一人身着华美黑袍,抱一把通体冷白的长剑,见人来,嘴角牵出淡淡温柔的笑意。
“赶了两天长路,总算回来,”陈微尘眼底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长剑交给陆红颜,“他以身化剑,说剑阁秘术可解。”
陆红颜看向身旁高大男子:“郑师兄。”
被称为郑师兄那人点了点头,传令给剑阁弟子:“即刻起回雪阵。”
陆红颜见状,稍稍放下心来的样子,转过头来继续问:“可有拿到东西?”
“自然。”
谢琅在旁边试试探探问:“那,陈公子,我家清圆……”
陈微尘目光忽地一冷。
他看向谢琅:“清圆呢?”
“她和阿回不是与你们一起掉进了归墟?”谢琅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忽白了白,声音底气不足。
第30章 流雪
“他们没有回来?”陈微尘问。
谢琅摇头:“他们两个没有与你们一起?当初你们掉进归墟后, 阑珊君开了剑冢,归墟不能进不能出。骖龙君知晓你们要去魔界,我们便来天河边等待。”
陈微尘拧了眉:“我们在归墟下遇到了一位前辈, 把阿回托付给她,要她带人回凡间。”
谢琅还想问些什么, 陈微尘一步步走上了石阶,道:“大约只是那位前辈没有来找你们, 她虽不是好人, 却信得过。”
谢琅听闻此言,稍稍放下心来。
陈微尘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极北之地,纵是深秋亦胜凡间严冬。此时恰逢黄昏,西边漠漠黄云压着群山,寒风卷雪呼啸,白山尤其显眼, 过了陡峭山路,是流雪山九百道长阶, 直上云巅。
剑阁依山而建,辟出无数广阔平台,供门内弟子习武练剑之用。
一时间只听剑刃破风响,平台上十来个白衣的弟子正演练剑法。
陈微尘从一旁经过, 弟子们目不斜视, 依旧专心练剑,眉宇间神色极其认真。
他把剑交给了陆红颜,终究不放心, 去寻了现下剑阁掌事的郑师兄,看着他主持阵法。
开阵法处是剑冢,在一处冰谷里。
一踏入谷中,便觉无边威势摄人心神,剑气煌煌,比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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