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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九琊-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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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事情差不多交代完,便回了房,眼下境况,两人是再不能共处一室了。
  分开时陈微尘道:“修为怎么样?”
  ——那一滴虚元必定要伤他根基。
  “破境的时候可以补足。”
  “那就好……”
  这不是寻常观冥修炼能够恢复的损耗,唯有上三重境界, 与天道相接时才能补回来。
  陈微尘也明白,叶九琊离那三重天境界, 只差一个执念的了结。
  他转身要进房,却听叶九琊问:“你的修为呢?”
  “我没事,”他语气很轻快,道, “毕竟只是你的气息——我还没有怕到那种地步, 和你睡一夜受的伤,自己睡上两三夜也就好了。”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又对视一眼, 接了一个温柔的浅吻,才各自回了自己房里。
  接下来的几天,陈微尘和刑秋成了整座指尘寺最闲的两个人。
  叶九琊那边,几人日夜钻研怎样对付心魔自不用提,其它僧人的课业也都重了许多,要为不久后的论法做准备。
  连路上偶遇的几个小沙弥都在说着相关的事情——他们还没经历过那样大排场,虽然够不上去参加,但也是心向往之。
  陈微尘尚且还能看些典籍,或是观一观冥,让自己仙佛魔三家的气机更加贯通自然,刑秋则是修无可修,除去每天和陈微尘讲一些稀奇古怪的魔修功法就没了别的事做。
  他们俩整日插科打诨,听起来还十分有理有据,三言两语就要撩拨得道行不深的僧人怀疑自己对典籍的领悟走了岔路,去藏书阁重新抄一遍经书。或是去山下招猫逗狗——让住持空山大师很是头疼,他身为德高望重的和蔼长辈,不好出面,而关于这位魔帝的事情,又不敢支使自家的师弟,生怕牵扯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
  好在这两人终于玩够了山上山下的东西,跑去人间了。
  小凰鸟摇身一变,化成翼展有三丈余的紫凤,载着两人飞出指尘地界。
  “今天是我姐订下要出嫁的日子,”陈微尘拨着凤鸟的羽毛,“送我一根羽毛?”
  刑秋拍了拍凤鸟,听它发出一声乖巧的鸣叫,御气到上空去,拔了它一根冠翎。
  “虽然带了些气运,能帮你姐姐挡去些灾祸,”刑秋道,“但小凰毕竟不是真正凤凰,不能像凤凰翎那样能护佑人一生吉祥顺畅,不如咱们去凤巢拔一根……”
  陈微尘无奈看了他一眼:“好好待着。”
  刑秋想去别的地方游玩:“你们仙道听说有许多好地方,我还都没有去过。”
  陈微尘挑挑眉:“你都听过什么地方?”
  “南边沃野的凤巢算一个,还有什么垂星瀑、双月湾、琉璃洞天……西边的小昆仑、白云生处,北面有寒鲸潭、流雪山,中间还有大小龙庭和幻荡山。”
  “去扶摇台的路上,可以去看一眼大小龙庭,论法会之后如果你还跟着我,就能去幻荡山……只不过会有些危险。其余地方,等论法会后各个门派认得了你,想去便随意去吧。”
  刑秋眼睛亮了亮。
  陈微尘收起了那根凤翎:“天道终究在看着,要得太多,反而不好,我现在只盼他们一生平平安安,不能再奢望别的了。”
  “没意思,”刑秋倚在柔软的凤羽中,“天道——实在是没意思得很,我以为自己修魔道到了巅峰,不能再前进一步,接着就是要跟天道作对,结果让那秃驴一说,大道归一,白白受了那么多糟糕气运,最终竟然也是在顺天道。只有扯上心魔才算是大逆行事,这下连修炼都懒得修了。”
  修炼之路走到尽头,不仅无事可做,还讨了一个大大的没趣,确实很让人无可奈何。
  “说起来,魔道和仙道分离,心魔世也和人间世分离,它们……”刑秋望天。
  “——都是彼此不容,分出黑白,你是想说既然魔道和仙道最后归一,心魔与人间也能找出殊途同归的地方?”
  “是这样,”刑秋道,“我实在无聊时也会翻些书看,那个太极双鱼图,说是讲阴阳相生,此消彼长,各自包含……”
  正说着,已经到了地方,新朝定鼎,对这些未经战火的大城来说并无特别的影响,依旧歌舞升平,很是安乐。
  他们两个匿去身形,站在陈家宅院里。
  穿着喜庆衣服的侍女小厮拿着东西,往来忙碌。
  长女出阁,实在是一件大事。
  陈微尘从窗外往里望,侍女们捧着一应用具规规矩矩在下面站着,新娘坐在铜镜前,已穿上红嫁衣,正被舅母梳着头发。
  舅母面相和蔼,眼里是欣慰喜意,拿着红木喜梳,边梳边念:“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陈微尘带着刑秋溜回自己房间里,拿一张桃花笺,提笔写了些字,又取了盒子,将凤翎装好。再回到新娘在的房外。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梳好发,端正戴上凤冠,正要将那大红的盖头也盖上,却忽然听窗台一阵轻轻叩声。
  新娘抬眼,见一只瑞紫色形似凤凰的小鸟,正啄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窗边的一个细长红木盒子,似乎是有意要让房里人看见。
  舅母先过去,取下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拿给新娘。
  一根流泛着光芒的紫羽躺在里面,下面压了一张纸。
  她认出是自家二弟爱用的桃花笺,轻“啊”了一声,纤纤玉指拿起来,展开读着。
  别人隐约能看到那桃花笺上一些情真意切的祝福辞,再有“身在方外,一切安康,不必挂念”之类,最后落款“弟微尘遥叩”。
  新娘眼眶泛起红色来,像是要落泪,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对着窗外庭院似嗔似怨骂了一句:“不让人省心的小畜生。”
  嘴上骂着,却把东西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她披了盖头,由喜婆执着手,拜别父母,出闺阁,出家门。
  陈家的大哥等在家门处,将妹妹抱上大红花轿。
  她却不知道,在这段路上,另有人伴自己走了一程。
  “不让她看看你?”刑秋问。
  “或许将来再也见不着了,徒增烦恼,不如不见。”陈微尘笑了笑,道。
  此时,门前遥望十里红妆远去的陈家老爷却皱了皱眉,往四周看了许久,对夫人道:“我总觉得微尘在咱们身边一样。”
  夫人道:“老爷,你是太过思念吧。”
  “不对,不对。”陈家老爷接着往人群看去:“这亲人之间,是连着心的,和别个不同,夫人,你也好好看看。”
  他们在人群中找了许久,也没有看出端倪来,还是夫人道:“也不知那小畜生现在过的怎样,惯不会照顾自己……”
  老爷抚着胡须:“前些日子不是有他一封信飞过来,告诉咱们一切平安么。咱们家的这一个,疯也好,不疯也罢,天生就与别人不同,咱们也知道,总归有一天他是要远走的。”
  “话是这样说,”夫人眼眶泛红,拭了一下眼泪,“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小东西小时候的模样……什么都不懂似的,话也不会说,只紧紧的抱着人,真要教人疼死了……”
  老爷叹了口气,安抚地把夫人揽到怀里。
  陈微尘略垂下眼,声音有些哑,对刑秋道:“走吧。”
  刑秋没有说话,跟着他默默向城外走去。
  走至要转弯处,陈微尘回头看了一眼。
  看着远去的大红花轿,看着“陈府”牌匾下站着的这些人,看着街角的桃花树,看着整座城。
  仿佛要把这些尽数刻在心里——永久刻下。
  要出城时,却猛地想起来什么一般:“我没看见阿回和小桃,他们该在的。”
  随即又蹙了眉头:“我得回去看看。”
  回去时门口的人已经散了,他们到了陈微尘平日所居的院落,刑秋幻化了个小厮模样,拉住一个侍女:“这位姐姐,你可见温哥哥和桃姐姐在哪?”
  那小侍女嗔怪道:“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忘记太太不许提阿回哥了——桃姐姐今天犯恶心,在房里待着呢。”
  他们意识到事情严重,敲了小桃的房门,小桃打开门,形容憔悴,这下不能再隐匿了,刑秋给陈微尘解了术法。
  小桃一眼看见自家公子,哽咽一声,倒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公子,你可回来了……”
  陈微尘轻轻拍她肩背,等终于平复下来,问:“到底怎么了?阿回呢?”
  “他疯魔了!”小桃跺一跺脚,“原只是犯了个呆病,时常叫不起来,后来成了癔症,成天说着公子死了,一时说公子被天雷打死了,一时说看见叶剑主拿着剑杀了公子,一时又说公子在一座山上的大宫殿里自杀了。我们拿公子的信给他看,却是看都不看的,只说今年八月十五就是公子的死期,又说些别的胡话,我们也听不懂!”
  “阿桃,”陈微尘闭了闭眼,深深出一口气,对小桃道:“你仔细想想,他都说了什么?他现在在哪?”
  “他丢了!一月前不见了,家里人怎么都找不到,我记得他常说一座山,叫幻什么……”
  “幻荡山?”
  小桃呜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第62章 名分
  小桃终于找到主心骨, 开始有条有理说起事情来,最后道:“春天的时候,原本想等公子好起来, 再告诉……未曾想公子就走了,只后来给我们飞了一封信,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给公子传信,大夫也没有办法, 只好一直拖着……”
  “是我不好, ”陈微尘眉微蹙着,对小桃道,“我会去,你在家里等着,照顾好自己。”
  小桃点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这月的十五,”他道, “此行凶险 ,过了十五, 不要再等 。”
  说完这话,他自己先怔了怔,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天,有个人离开那座终年飘雪的山峰时, 也说过这样的话。
  ——“此去十死无生, 过了十五,不必再等。”
  当年灯下的叶九琊还是少年,模样精致又安静, 只看着,不挽留也不送别。
  “你的剑,还是还你,”那人将通体漆黑的九琊剑置于桌上,发出一声并不清脆的声响,“用不着了。”
  那时的叶九琊拿回剑,将它缓缓握在手里。
  外面下着雪,北风刮过窗户,发出压抑的啸声,仿佛来自千里之外无垠的冰原与深谷。
  小桃咬紧下唇看着陈微尘,泫然欲泣的模样,只看着他,也不说话。
  陈微尘看着这一幕,忽觉前尘今日重叠,命途联结交错,恍如隔世。
  他伸手温柔摸了摸她头顶:“若是没有回来,就忘了吧,不要惦记了。找一个好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小桃却是凄然一笑:“公子,你以为这是想忘,就能忘得了的吗?”
  她看着眼前眉目温雅的公子,挣开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不知从何时起,这些人都卷入了一场不可知不可说的大事情里,连带着街头巷尾时时传来的“南街上的阿六也发疯死了”的小道消息一起,织成了一张令人隐约畏惧害怕的巨网。
  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用,徒增拖累,只道:“公子,您走吧,我好好留在家里。”
  陈微尘走到她身边,为她正了因为方才动作略有偏斜的发钗:“等我们回来,可不要小气,不给喝那埋着的桃花酒了。”
  小桃笑了笑:“我再多酿几坛,等公子回来,让您喝个够。”
  “好。”陈微尘最后摸了摸她头发,“我走了,不要告诉老爷和夫人。”
  小桃点点头,送他出了房门,等面前陈微尘身影消失,喃喃念了一句:“公子。”倚在门框上,望着远方,久久没有动作。
  她看不见陈微尘,陈微尘却是可以看见她的。
  少年时烟柳满城,十里长街游人如织,她也曾着彩衣簪新花,折一枝桃,蝴蝶一样在身边翩翩地飞,给公子的画扇系上玉坠,或是嗔骂青梅竹马的玩伴又做了什么错事,以为毕生都这样无忧无虑。
  “是我欠她。”刑秋听见陈微尘道。
  将人置于一场没有希望的等待里,实在是再残酷不过的一种刑罚。
  ——而当年的叶九琊,又是怎样目送着那人离开?
  “你那小厮,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个迟钧天做的么?”刑秋问。
  “她确实是做了什么,不是用阿回当气运阵法的阵眼,便是借他命格窥探天机,但阿回自己也有特殊之处。”陈微尘眉头微蹙:“他在这之前也有过……”
  那时在南海,温回掉下归墟时,说是被一股力拉扯着,之后叶九琊去岩壁的石洞里寻迟钧天,他对着虚空的时候,也有过一段时间的神思不属。
  “我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什么,不过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要让他安然回去的。”陈微尘道。
  刑秋仰面躺在凤鸟背上,看着秋日碧蓝的高天:“说来说去,究竟都是些谁都搞不清楚的事情。”
  但魔帝陛下也是聪明绝顶的人物,虽然还有许多事情不知道,但也能推知出一个大概来:“眼下整个人间世面临危难……叶兄和和尚是一方,要对付心魔,护着苍生。迟钧天那个女人自己是一方,她想要寻得长生之法,可天道昭彰,人是不能长生的,她想要的是逆天。还有一方,在心魔背后,抢你们手中的那些东西,也是要开生生造化台,想要夺天地造化,做些什么事情……但未曾想人间有叶兄这样的人物,无情道是心魔的死敌,它们无论如何也拿不到手。我倒是很想知道迟钧天是怎样去逆天道,除去拿你家的阿回当棋子外,会不会假借心魔之手?可她正是指引你们寻那几样关气运的物件的人,故而命令心魔的那一个大抵另有其人,只是我们还都不知道……啧。”
  陈微尘坐在他身边,笑了笑:“聪明。”
  “先别忙着夸我。”刑秋慢悠悠道,“我还没说完,除了这三方,还有一方……”
  陈微尘:“嗯?”
  刑秋望着天:“我身边的这一位,也不知道暗地里在做什么。”
  陈微尘笑了,展开扇子,轻轻摩挲着扇骨,道:“那你可是看错了,我不过是个闲人,算不得数的。”
  “可人是与心魔说不上话的,谁能命令它们呢?”刑秋把脑袋枕到他腿上,闭上眼:“我听说越是爱笑的人,越会骗人。不过呢,天下苍生,与我无关,我既管不了你,也不想管你,只好心提醒你一句……若你是,我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能想到,你家那个自然更能想到。若你不是,连我都不信你,别人更不会信你,他也不知道会不会信你。”
  “晓得了……”陈微尘捏一捏他的脸,“你待我最好。”
  刑秋嗤笑一声,别过头去:“不过是欺负我孤身一人,没什么朋友,见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就想好好待他,到头来还是免不了都要喂了狗。”
  陈微尘知道这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借机发一发牢骚,果然听他下一句道:“我活了这么久,最后在意的不是魔皇宫里伴着我十年二十年的那些人,却净是些短短相识的家伙——我自以为可以当你的知交好友,可也不过才认识了几月,还有那个可厌的和尚……”
  陈微尘不说话,静静听着刑秋终于提起的陈年往事。
  “天河之役的时候我还小,大概在十五六岁……一不小心走岔路,跟丢了。别人都在打仙道,我一个人在雪原里迷了路,方圆几百里又被设了阵法,修为不够,飞也飞不起来,在雪原里乱走,冷得很,还很饿。”
  陈微尘眼里泛上淡淡笑意来,倒是没有想到修为横绝魔界的这位陛下还有这样一桩憋屈的往事。
  “最后昏在雪地里,就被和尚捡到了。那时候我耗尽了修为,看不出是魔修,被他抱到了附近一个山洞里,救了回来。”
  “醒过来,也是半死不活,睁着眼睛昏昏沉沉,万一睡过去就再醒不来。没有东西生火,他就运功法,身上暖和得很,让我抱着,跟我说话,问我今年多大,家在哪里,是哪门哪派,叫什么名字。”刑秋笑了一下:“我从小被扔进打斗场里,不是杀人就是杀兽,杀光了就被扔进小屋里睡觉,恢复了修为接着来……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们慈悲为怀的人,哪怕捡到的是一只猫狗,也会这样待它这样好。”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也只比猫狗长得好看了些。”
  陈微尘扳了扳他的脑袋,让他枕得舒服了些,问:“后来呢?”
  “后来还有很多事……”刑秋道:“以后慢慢和你说。”
  陈微尘便也没有接着再问,回到指尘后便回了自己房间,看见桌上留了一封信,是叶九琊笔迹,说是阵法完成大半,他需回剑阁,几日后扶摇台见。
  他拿着信笺,心说这人也晓得留书了,可喜可贺。
  风平浪静过了几日,便是去论法会的日子。
  刑秋与陈微尘仍是乘凤鸟去。
  下面景象先是掠过漫漫黄沙,没了凡人踪迹,再渐渐生长出碧林翠草来,及至最后,前方一道仙门大开,书“扶摇”二字,云霞缭绕,时有鹤鸣。
  进去后,入眼便是琼楼玉宇,琉璃瓦,朱玉檐,中央是三个百丈见方的圆平台,白玉为底,浮在半空。亭台楼台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一道清溪自深谷缓缓来,水面霭霭生烟,溪边皆是温润碎玉。
  大小门派来了不少,各自有安顿的地方,现在不是安歇的时候,大部分都在外面,一眼扫过去,清净观人最多,灰色背绣太极的道袍凑在一起,还有不少人带了鹤或是小麒麟,十分显眼。
  陈微尘环视一圈,看见北边玉楼前有白衣的弟子三三两两正在比剑,剑势干脆利落,再向前望,果然见郑师兄在指点弟子剑招,身边是叶九琊,有年少的弟子捧一本典籍与他说着话,看样子是在求教。
  从天上望去,美景美人,很是好看。
  等那弟子求教完,上空掠过一道紫影,一声凤清鸣后,陈微尘朝下面喊了一声 :“叶君——”
  叶九琊抬头,正遇上他目光。
  陈微尘小声对刑秋道:“你看,他朝我笑了!”
  “啊?”刑秋十分困惑,“哪里笑了?”
  陈微尘合上手中折扇:“是你没有看出来,不是没笑。”
  没等刑秋再说话,他纵身从凤鸟背上御气飞了下去。
  起初身形舒展,很是潇洒飘逸,飞到半空,却不御气了,直直掉下去,等叶九琊飞上来接住他,被半抱着落回地面,心满意足地打招呼:“叶君,好久不见。”
  叶九琊问他:“怎么来找我了?”
  他回道:“想你啦。”
  又道:“我修为已经全好了——叶君,我以后隔几天来找你一次好不好?”
  叶九琊确认他身体无碍后,道:“好。”
  陈微尘便在他身边留下,拿着扇子与他拆了几招,拆完招后没事做,去楼里抱了张琴出来,在溪边弹着,旁边剑阁弟子练着剑,时而去向郑师兄与叶九琊请教,倒是一派安宁。
  傍晚时分,天际红霞漫展,粉白琼林夕晖下笼一层金红,溪中波光粼粼,琴声悠远回荡。
  弟子们完成了一天的习剑,上前向叶九琊行礼,回了楼中住处。
  郑师兄留着,又和叶九琊说了些话,听得不甚清楚。
  等人都散了,叶九琊朝陈微尘处走过来。
  陈微尘拉他在身旁坐下:“换你给我弹——我记得你会的。”
  叶九琊这些事情向来是惯着他,拨几下弦,渐渐成曲。
  是仙道里的曲子,并非凡间之音,名为《流水》,传言是一位仙人坐观光阴有感,遂成此曲。
  光阴连绵不断如流水西去,夕阳在松旷沉远的琴声里渐渐下沉,天际一片暮紫,星子幽微闪烁。
  一曲终了,陈微尘道:“我还以为你会弹些什么冰冰凉凉的曲子。”
  叶九琊道:“忽然有感。”
  陈微尘把头枕在他肩上,看向玉楼,正看见一处窗子上挤了几颗脑袋,不由笑了出来,碰一碰叶九琊:“看那边。”
  几个弟子看见自家阁主望过来,顿时散了。他们虽然练最薄凉的剑法,终究还是年纪尚小,没有敌过少年心性,离了窗子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那是谁?莫非阁主有了道侣?”
  “阁主修无情道——”
  “白天那人从凤凰上下来,是阁主抱下来的!”
  “阁主方才还给他弹琴……”
  最后这几个不务正业的弟子又被郑师兄发现,冷不防被问了一句“心法可抄完了?”只好扁了扁嘴,各自回房。
  留下郑师兄一个人站在窗前,又沉思琢磨了半天。
  “可怜我无门无派,无依无靠,没名没分……”陈微尘装模作样叹了一声,“要被你门中弟子指指点点,说不得还要被你师兄捉起来拷问。”
  前面说的无门无派之类,叶九琊能够听懂,后面却有些陌生:“名分?”
  “哎呀,我忘了——凡间才有的说辞,你自然没有听到过的。”陈微尘:“总之我现在跟着你,是名不正言不顺……”
  叶九琊淡淡“嗯”了一声以示知道,然后道:“给你名分。”
  陈微尘只当他知道了要给自己安个身份,诸如徒弟之类,感到很是安稳,见夜色渐深,也就回楼里了。
  正堂里恰好遇见郑师兄,他先是唤了声“师弟”,又转头看向陈微尘,语气有些犹疑:“……陈公子。”
  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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