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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九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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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帝去了南海,微尘一直在指尘山上。”叶九琊淡淡道:“他带着重伤忽然失踪,我在各处寻他,没有找到。”
  “我看到你们都失踪之后,给剑阁飞书,但郑师兄回信你没有在那里,我那时想着你应当是和陈微尘在一起,便没有再找……原来竟然是你在寻他。”她道,“东西都齐了,我正在想是去昆仑拜祭师父还是去剑阁借住一段时间,阑珊君见我无处可去,邀请我去剑台修炼了一段时间,但他也一直在外,没有回过门派。”
  “阑珊君一直与我书信往来,曾说过邀你去了剑台,也说那里易使人清心静气,或许能改改你的心性。”叶九琊道,“两月以后心魔祸起,我收到他传书,才与你在指尘山脚又见面。”
  “原来你们两个交情不浅,在指尘寺的时候他那样阴阳怪气说你的修为,我还以为他……”陆红颜闷闷道:“我从那以后便没怎么搭理过阑珊君。”
  “我与他平辈论交,有时会说一些剑法领悟,未见面时已经有几次往来,”叶九琊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最后道:“他有时也关照你。”
  “我们还是说回陈微尘,”陆红颜道:“他已经很久没有与我说过话了,我也不敢去问你。他是心魔,究竟是谁的?到底是不是焱君的心魔?”
  “他亲口承认过,”叶九琊道,“只是现在连这一句是真是假也未可知。”
  他们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温回既然能够被天道寄身,那么与他命格相和合的陈微尘——
  这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未曾出口的秘密。
  陆红颜见叶九琊长久没有说话,转头看他,却见他目光望着连绵远山,便问:“你在想什么?”
  “想他这次又会想出什么话来解释。”
  叶九琊收回目光,看向陆红颜,温柔夕晖漫过山头,使得她错觉那一贯冷淡的眼神里有了稍纵即逝的温和。
  通天路旁景色春夏秋冬流转变幻,昼夜轮回,诸人时而置身密林,时而陷身荒漠。
  “佛门言三千世界,料想便与此类似吧。”清净观的长老抚着胡须这样说,他身边另一位长老则是赞叹:“实在妙不可言。”
  正说着,却见前面停下脚步来。
  前方已然没有道路,而是被一片雾海笼罩,路的尽头有一方碑刻,上书古字“幻”。
  “我只能帮你们走到这里。”那人道。
  “万丈迷津。”陆红颜道:“咱们进去吧。”
  叶九琊应了一声,又看向仙道诸人,让大部分年轻弟子与境界尚不够的人就留在这里,其余寥寥几人如郑师兄,阑珊君,空山大师进入雾海——自然也少不了天演中人。
  这片雾海“万丈迷津”在仙道有记载,是一道万重幻境,玄妙自不必言。之前走过的道路靠的是修为,修为不够,便力竭而死,这里则要考验心性,若是走不出幻境,只好永世陷于其中。
  温回的背影消失在雾海中,率先走进。
  叶九琊与阑珊君又简单交谈几句,约定好若是先醒来,则进入对方幻境将其唤醒,再去救其余人。
  然后便没有了别的事情要交代,各自走了进去。
  在叶九琊面前铺开的是剑阁九百道长阶。
  他眼前一阵恍惚后,觉得身边依稀有先师的影子,带自己拾级而上。周边景色影影绰绰如雾里看花。山势险峻,剑阁景物依然如旧,十几年来除去人事更替,不曾有一点变化。
  阶上走来了一行人,为首老者白发白袍,面容清瞿,见他来,笑道:“徒儿,你回来了。”
  郑师兄就站在老阁主身侧,对他招呼:“叶师弟。”旁边还有两男一女,纷纷喊“师弟”“叶师弟”。
  叶九琊身旁的帝君不知何时已经全无踪影,师徒几人回身朝剑阁山门走去。其中的女子走到叶九琊身旁,眉眼灵动,颊带笑涡:“师弟,你在幻境历练的这一年,我们整日练剑,巡查天河,可要无聊死了,好不容易盼你回来,快陪我去切磋——”
  老阁主抚着胡须,语气略带责备:“莲心,你太不懂事,天池幻境劳累心神,且让琊儿先休息。”
  旁边的一位师兄调和道:“师妹向来性子跳脱,又喜欢叶师弟得很,师父莫要责备。”
  师妹挽住了他的手臂,笑得极开心:“还是飞白师兄疼我。”
  阶上的脚印很快便被新雪覆盖,留下一些浅浅痕迹,只一行人缓缓前行,冰天雪地中逸散一些平和逸乐的气息。
  显然此处天河之役未曾发生过,剑阁门人俱全,整个师门就像所有和睦的门派一样,前去迎历练一番归来的师弟。
  自然要关切问道:“师弟,此去有进境没有?”
  不等回答,师父便笑道:“依我看,修为又精进不少,可见从未懈怠修炼,心境也有所增长,必定是勘破了一二心障。”
  又是一片真心道贺。
  走进山门,又是一袭红衣映入眼帘,陆红颜提着重剑碎昆仑,戴着半边金色面具走过来:“叶师兄。”
  莲心上去与她亲热:“小师妹,你不是跟着离阳剑君在昆仑学艺么,什么时候来了?”
  陆红颜道:“师父前日仙去了,我以后在剑阁长住。”
  几人彼此问候一番,安顿下来,半日才散去。
  陆红颜道:“焱君八月的时候飞书给我,说在剑阁未曾见你,我回他说你去了山下,今天会回来,不知他今日来是不来。”
  前路碧松掩映,雪雾弥漫,拨云见日后,只见一人正在石桌前,往杯中斟满酒,语气淡淡:“自然是来。”
  此人黑衣墨发,容色俊美,纵然在极简素的石桌青松前持杯斟酒,亦不能减去分毫冷漠雍华气度。
  叶九琊向前的动作有一瞬的犹豫,仿佛近乡情更怯。
  陆红颜先上前,端起一盏来一口饮尽,抱臂看着他。
  他淡淡道:“进境不小。”
  “——还要多谢帝君,”陆红颜的声音里还带了些任性又不敢过于任性的嗔怪,尾音拖长,难得有一分少女的娇俏,“您当初没有把我扔下,而是带我来了剑阁,这才有了今天。”
  帝君浅浅啜饮罢,道:“你根骨适宜用剑。”
  “我却不记得你有这般好心。”姑娘牙尖嘴利反驳了回去:“你那时不论我怎样缠着,都不肯带我的。”
  帝君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将目光移向叶九琊:“修为如何?”
  叶九琊如实回答。
  三人在一桌坐了,偶尔说几句话,无外乎天河屏障如何坚固,仙道安宁,哪里门派又出了可期待的天才之类。逐渐勾勒出此处形势的轮廓:天河之役未曾发生,仙魔两界各不相扰,帝君安然在世,叶九琊回剑阁,不过是一次幻境历练的结束。
  陆红颜一路从西境昆仑来,陪他们坐了有一阵子,渐渐生了乏意,离开去歇息。
  “深悟幻境,独与道游。”帝君添酒:“此境历练,都遇到了什么?”
  叶九琊直视他眼睛,仿佛要在那双墨黑的眼瞳里寻到些来自这座幻境的破绽一般,口中仍以平常语气道:“遇见一人。”
  “独说一人,想来是情。”帝君似乎笑了一下:“诸多幻境中,这个最难勘破。”
  叶九琊忽然想起先前扶摇台上遇到的迷障中,自己拒绝与陈微尘同去,而他投海的场景。往事桩桩浮现,终究使人怅然若失,他道:“未曾看的真切。”
  帝君道:“我早年也曾以幻境砺心,你既然出来,想必已经破除情障。”
  此话一出,形势顿时扑朔迷离,说是幻荡山上“万丈迷津”中有万重幻境,又怎样能确定自己是从幻境外来,而非从上一重幻境来到这一重,又或是现在身处真实,而记忆中的过往才是幻境。
  但叶九琊仍然面色不动,将谈话进行下去:“我看的不甚分明,若是情障,也不知是否真正破除。”
  帝君淡淡道:“我早年入过一次幻境,也是这般,生为凡世中一公子,红尘游荡二十年,到如今仍未领会境中深意。”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只如同寻常闲谈,却使叶九琊心神微动。他一时间觉得前尘种种飞掠而来,如同凡间春日杨花扑面,使人为之目眩,竟分不清所处之地究竟是真是幻。
  此时他纵然对故人身影仍存留恋,也知道这人是自己心境薄弱处,而此时神思不稳,不能再交谈下去。
  而那人竟像知道他心中全部所想,起身道:“时候不早,我送你去歇息。”
  回去路上,天地间除去雪落声一无所有,翠松玄石相映成趣,一派安宁,仿佛所有危机都已经结束——直到这毫无破绽的平静被洁白雪地上突然出现的一片轻粉打破。
  一片桃花瓣。
  这座幻境中,他平生所遇之人一一出现,到如今,还差一个。他向那片桃花瓣周围望去,果然看见往南的方向又散落几片,像是有意为之,要将人往那个方向引去。
  循着踪迹往前,渐渐不再有雪飘落,积雪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转一个弯,山路两旁皆盛开桃花,最后又是一转,进了一片春意盎然的山谷,里面筑着一座精巧别致的庭院。
  小桃手里提一只竹篮,正在采花,随后又蹦蹦跳跳到屋子的窗前:“公子,今年桃花开得好呐。”
  “今年春暖,”声音自窗子里传出,带着微微的笑意,“阿桃,回来吃点心。”
  “等我摘满!”她道。
  叶九琊穿过横斜的桃枝走到门前,将它轻轻推开。
  “这是今年的松子百合酥——”桌案前的锦衣公子以为是小桃进来,边说话,边抬眼向这边望来。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一双眼里泛起某种柔软的喜悦来:“你……你来啦。”
  他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却转眼看见从门外也走到叶九琊身旁的帝君。
  那喜悦的神情淡下去,他轻轻垂下眼,像是被伤了心。


第70章 无忧
  “你是……”锦衣的公子重抬起头来, 望着叶九琊,收了手里的画扇,笑意盈盈道:“你是叶九琊, 我猜的可对?”
  “是。”叶九琊答了他,心想, 原来在这里,陈微尘与他是不认得的, 只是不知为何也在雪山里。
  “那……这位呢?”陈微尘问。
  “在下陈焱, ”帝君淡淡道,随后又看向叶九琊,“我事已了,暂且别过。”
  那华美黑袍的身影消失在桃花掩映间,门刚阖上,小桃又进来。
  “阿桃快看, 这便是我常和你说的叶剑主了。”陈微尘把她拉到叶九琊面前。小桃“呀”了一声道:“公子,你还真把人等来了!”
  叶九琊听出了些什么, 重复一字:“等?”
  “仙君,您不知道,我家公子呀,就是为了找您, 才到这雪山里来的。”小桃道。
  陈微尘似乎不想让她多说, 略带责备道一声:“阿桃。”
  小桃吐了吐舌头:“怎的还不让人说了。”
  她不说,叶九琊却要问,一双雪潭样的眼看着含笑的陈微尘:“我与公子是否曾相识?”
  “仙君自然不识我的。”那公子眼睛俏皮地转了转, 便不再多说了。
  “方才我与他进来时,你神色有异。”叶九琊看着陈微尘那双清透明澈,带着些狡猾笑意的眼瞳,内心浮现一丝看不到抓不着的焦躁,或许是知道自己语气过于平铺直叙,又加了一声:“嗯?”
  “不瞒仙君,我因仰慕你的风采,千里迢迢从南面来到北国,想着总有一天能见到。”陈微尘乖乖道。
  叶九琊:“你曾见过我?”
  “我怎么能见到仙君。只是从小便听说书先生提起,心中倾慕。”他把玩着锦扇,又看向叶九琊:“想着有一天能见到仙君一面,便是圆满了。”
  叶九琊与他对坐,闻言淡淡道:“为何倾慕?”
  陈微尘笑得眉眼弯弯,桃花点水一样温柔:“先生说……传言叶九琊此人,负绝世武功,有无双姿容,世间无数痴男怨女,一见之下,为之心折,只是一身无情道修为,心如霜雪,不沾半点红尘……我便一直想,你该是什么样子——现在一见,世上真有这样好的人。”他笑意却又淡了下去,声音也低落了许多,道:“只是方才你与那人一同来此,我便想,你这样的人物,自然也要那同样风华无双的仙君才能配得上同道而行,我这样的凡胎肉体,便是只望上你一眼,就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叶九琊不知要如何回应,只道:“不必妄自菲薄。”
  “叶君,你既然来了,不如多留几天吧?”公子略歪了歪头,问他。见叶九琊不答,又带着些软软的哀求道:“我有好多话想和叶君说,如果你无其它事务……”
  ——便应了,应了一声过后,陈微尘的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如同海上生明月。
  既留住了人,他便拿出百般撒娇耍赖的本领,再加之叶九琊似有似无的纵容,不过半日,便没了初认识的生疏。
  “我娘常说,亏得我托生成了第二子,不用继承家业,不然这样的性子,哪比得上我大哥稳重可靠的零头……”
  叶九琊往陈微尘面前杯子里续了茶水,也不打断,只静静坐着,听他叽叽咕咕要把全部生平都一股脑儿倒出来。
  “我想也是,不然哪有机会跑出来,见到叶君呢。”
  ——只是这生平说着说着,总是要拐到他身上来。
  说累了便寻些琴棋书画的消遣,陈公子学业不精,诗赋不好,偏学了许多旁门左道,因而也并不无聊。
  最后终于移到叶九琊身上来——陈微尘摇着锦扇,颇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叶君,我听说书的周先生说,你曾以一己之力破开剑阁‘璇玑’大阵,是确有此事么?”
  “有。”
  “周先生还说,你曾挡下过数千雪妖,护佑北地百姓,也是真的么?”
  “是与两位师兄一起。”
  “那也没差。”陈微尘脸上有显而易见的高兴,对着叶九琊的脸左瞧右瞧:“这样看来,那许多故事,也都一应是真的了!”
  叶九琊与他对视,问:“是真的又如何?”
  “其实也不如何。”陈微尘凑近,笑道:“只是你就像刚那从话本上走出来一样,越发挑不出一点儿坏处了。”
  此时已然薄暮,用过晚饭后没多久,他面上便笼上淡淡的倦意来。
  叶九琊看着他双眼欲阖未阖的光景,目光柔和几分,道:“去休息吧。”
  房中侍女也不再悄无声息地站着,转进里间,有条不紊地燃香、铺床,暖被,看来是到了他平日歇息的时辰了。
  这困意却甚是凶悍,陈微尘支着脑袋,几乎要睡倒着在桌案上。侍女们见轻声细语的喊声并没有任何成效,纷纷望向了叶九琊。
  ——终是叶九琊把人抱进了里间。
  陈微尘只拉着他不放,其余人却碰不得,只好由他去解下那绣银的发带,脱去外袍与中衣——却是颇为熟练。
  小桃掩嘴微微笑了一声:“叶仙君原来也会照顾人的。”
  陈微尘似乎是睡沉了,叶九琊看着他安心入睡的容颜,耳边回荡着方才小桃那句话,便想——是什么时候学会了?
  知道这精致娇贵的公子,非要一切收拾妥当才肯好好睡着,也知道这人怕冷,需得压好被角,甚至知道他非要抱着什么,没有人可抱,就要拿一只软枕。
  自家的公子死死拽着人不放,小桃也只好道:“叶仙君,夜已深了,您不如留宿一晚?”
  暖热的呼吸轻轻拂着,借着床头一支红烛,恰能将一切看得分明。叶九琊的手指无意识抚上那一头乌黑发丝,想着踏入幻境后遇到的一切。
  战祸未生,帝君未死,十分圆满。可若是说这幻境映照的是自己内心所希望看到的一切,陈微尘出现在这里,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在招式,他对陈微尘的期待,便是这样……让他确确实实是一个与帝君毫无关联的凡间公子,然后,再与自己相遇相识么?
  陈微尘睡梦中轻轻舔了舔下唇,使得那柔软的唇再添几分润泽。
  叶九琊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那里,感觉有些东西填满整个胸腔,心中缓慢滋长不可扼止的情绪,即将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样的、与仙道并无关联的、毫无烦忧的陈微尘——并且仍然……仍然将自己放在心上的陈微尘,与完好的师门,尚在的帝君一起,出现在这一场幻境之中。
  他一时怔然,不知是为这事实感到讶异,还是因为看到自己此时竟是这样自私——若陈微尘果真成了茫茫红尘中无烦无忧的风雅公子,是应当也连叶九琊此人一并忘却,才算得上彻底远离一切苦楚。
  香气袅袅浮绕房中,烛火摇曳,身边人呼吸平稳,万籁俱寂,叶九琊原本静静看着陈微尘的睡颜——虚空之中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质地十分奇异,像是无数人的声音汇聚而成,道:“叶九琊。”
  叶九琊微蹙眉,看向窗外,明月高悬,像一只下视的眼睛。
  “此乃万丈迷津,助你勘破世间万缘。”
  而他心中所想,也变作声音,明明白白响在虚空中:“为何助我?”
  “危乱之际,仙道不可无帝君。”
  叶九琊目光渐渐冷下来。声音的主人必是天道无疑,而他也终于能够问出一个萦绕心头许久的、无人可以解答的问题:“仙道帝君,究竟要做何事?”
  凡间不能久无人皇,仙道却可以没有帝君。各门各派相安无事,一应事务都不必由一人来裁决,却又有幻荡山这样一处存在,登上便被奉为仙帝——越过通天路重重险阻,实则只得了一个称号。
  二十年前幻荡山顶,万道天雷齐下,使那人灰飞烟灭,却无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他知道了什么,又在对抗什么,究竟为何而死——或许迟钧天知晓一些,可也不会透露半字。
  声音道:“自然是关系世间存亡之事,心魔与人间,诸多奥妙。待你登上山顶,自然明白。”
  “既是考验,不应相助。”
  那声音笑了一下:“如今境况不同,时不我待,若等你如同之前历任帝君一般,在此处慢慢看破种种尘缘,世间早已天翻地覆。”
  停顿许久,又说:“何况久则生变。世人说天意难违,却不尽然。你天生仙骨,少年时我用真意入你心神,欲助你一臂之力,不也能被——”
  声音说至中途,渐渐不稳,随后戛然而止,再也没了任何动静。
  叶九琊眼中是思索之色,许久,眼中冷冷神情退去些许,微蹙的长眉却并未展开。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细绸的被面上轻轻划下笔画。
  ——温、回。
  这细微的动作却使原本熟睡的陈微尘不安地动了动,睁开略带茫然的眼睛来。
  “叶君,你还没睡吗……是不是因为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他眼里还带着浓浓的倦意,眼看要伸手去用力揉眼睛,而叶九琊按住了他的手腕。
  “并无不习惯,”他道,“只是不曾这样早睡。”
  “那就好,”陈微尘眼里泛上淡淡的笑意,随后又变成小心翼翼的请求:“那我……可以离叶君近些吗?”
  叶九琊并没有明言答应,而是稍侧过身,伸手揽住他肩头。
  陈微尘眼里笑意顿时深了十分,顺势挨挨蹭蹭过来,把脑袋埋在叶九琊胸前,而叶九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他散开的乌发。
  “叶君,”他道,“你待我真好。”
  闻言,叶九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但那片刻的停止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
  叶九琊问:“有谁待你不好吗?”
  怀中人沉默了许久,最终闷闷道:“没有。”


第71章 尘心
  窗棂响起细小的沙沙声, 伴着风声,是雪粒敲在窗上的声音,格外使人感到安宁——只是细想, 为何雪山中会出现一座四季如春的桃花谷,而温暖的山谷又会下雪, 实在称得上是奇异。
  陈微尘这次倒没有很快睡着,反而清醒了一些, 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来。
  “叶君, 你在雪山上都做些什么?”
  叶九琊回答:“晨起练剑,之后读剑谱,与人切磋,夜晚观冥。”
  “每天都这样么?”
  “嗯。”
  “我听说道家讲究道法自然,有三清,佛门讲慈悲, 有佛祖、菩萨。叶君,你们剑修呢?”
  叶九琊道:“修心, 有剑冢。”
  怀中人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描着他眉眼:“别人修仙,最后要长生不老,你们修仙, 最后却是彻底成了一把冷冰冰的东西。”
  陈微尘看着他, 接着问:“你这些年一个人,冷清吗?”
  叶九琊淡淡道:“还好。”
  晚香浮在帐中,平白添几分欲说还休的旖旎。话本中常有这样的场景, 古寺,或者是什么偏僻荒废的院落,路过的书生借宿一晚,偶遇一只狐妖或是花妖。妖魅总是容颜美丽,温柔解意,在耳边吐着气,柔声说,这位郎君,你孤身一人,冷清不冷清?
  等那过路的书生被迷惑,再露出獠牙来,有的喜欢食人血肉,有的喜欢嚼碎骨头,有的喜欢吸人精魂,即便有真心相爱的,总要出一个道士来棒打鸳鸯,最后双双殉情,总之是要不得好死。
  叶九琊也不知那隐约的危险感到底从何而来,只知道不宜再这样过分亲密下去,他伸手捉住陈微尘的手腕,想要拿开——却不料这一动作使氛围更显暧昧。
  陈微尘唇角翘了翘,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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