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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魔_除零-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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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驯兽场早已没几个人了,温灵隽正摸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白色的天鸢的脑袋。他没有在练习,不愿意走,只是不想回到自己空荡荡的房间。和这些兽待在一起,比自己一个人待着好。一个月过去了,洛生尘的信还没来,他从每晚做不同的噩梦,到后来干脆睡不着觉。他一遍遍想那几个月经历的一切,兴奋、喜悦、痛苦、甜蜜、满心期望和期望破灭。他几乎要被那些经历扯碎。而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确破碎了。在家的这一个月,他把自己慢慢粘了回来,更完整、更坚硬、更坚定。
  “小隽。”温灵妙看到温灵隽眼神放空地抚摸着小天鸢,声音不自觉放轻了。
  温灵隽抬头,朝她笑了笑,如往常一般乖巧,“姐。”
  温灵妙也蹲下捋了两下小天鸢,小天鸢立时朝她靠了靠。渡星门大部分的兽都同温灵妙很亲近,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温灵隽松开手,神色黯了黯。温灵妙见状,从怀中掏出那封信,笑着说:“今天刚拿到的,应当是你那朋友来的。”温灵隽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信,拆了开来。
  温灵妙看着他,揉了下他的脑袋。
  她试探地问过几次那几个月他的遭遇,可温灵隽总是不愿意说,问得烦了,只说,现在不能说。她小时候和温灵隽还是十分亲近的,只是后来她忙于渡星门的事,弟弟不知不觉间长大,两人便不如小时候那样亲密了。
  温灵隽读完信,再抬头,眼里又含了一包眼泪。
  “怎么了?”
  温灵隽笑着,“他说他要来找我。”
  “那不是好事吗?怎么哭呢?”
  温灵隽用力点了点头,抬袖子擦掉眼泪,眼眶和鼻尖还有些红,却掩不住喜悦。他看了温灵妙一会儿,忽然说:“姐,你……讨厌司空骞吗?”
  从这一个问句里,温灵妙骤然窥探到了许多掩藏在背后的真相。她多么希望是自己想错了。然而,她的弟弟,满怀期冀地看着她,说:“姐,你帮帮我,算是为了我。”
  “你先说清楚,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那只小天鸢忽地嘤嘤叫了两声,扑腾着窜进了温灵妙怀里。温灵隽伸手戳了戳它,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他轻声把离家之后的事说了个大概,谈到那场荒唐的重逢,他声音含糊了些,混着羞涩与假装的镇定。他一件一件说后来的事,说自己心境的变化。天色由黄昏至黑夜,星星一个个亮起来,月光像薄纱,落在二人肩头眉梢。
  他说完了,抬起头看姐姐,见到的是来不及收回的一脸惊诧和欲言又止。温灵隽仍然笑着,他垂下头,又揉了揉那只小天鸢。细细的、柔软的绒毛穿过他的指间,他失神想起他也曾这样梳弄过司空骞的发,在床上。他收回手,脸红了红。
  温灵妙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还没有答应我。”
  “你爱他吗?”
  温灵隽点了点头,“爱。”
  “好,”温灵妙冲他笑了笑,“那我答应你,川嘉郡内,我保他安然无虞。”
  温灵隽这才放下心来,小心妥帖地将信装好,贴身放着,起身跟温灵妙告别,回了自己的院子。温灵妙目送温灵隽离开后,先把那只小家伙放回到它的母亲身边,而后去敲响了温行舟的书房门。
  白垣正处于夏季,从北烟港口到川嘉郡,偶尔会落一阵疾风骤雨,但大部分时候仍是烈日炎炎。司空骞拖着一副不如凡人的身躯,日夜兼程地赶路,时常觉得累极。他像个沉默的怪人。身边没有其他人,有时候一整天都找不到人说上一句话。他离开洛生尘那间木屋后,一进城,就以折枝教惯常传递密信的方式写了信,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收到。
  踏入川嘉郡,司空骞微微松了口气。川嘉郡不大,再往前走两三日便能到惊鸿城。渡星门虽坐落于惊鸿城中,但实际上整个川嘉郡都在渡星门庇佑之下。司空骞一入川嘉郡就找了间客栈歇脚,小二引他进了屋,他吩咐提一桶凉水上来,他要洗浴。他慢慢脱去斗篷,摘下手套、面罩,坐到床上,叹了一口气。他发觉自己竟有一丝“近乡情怯”。
  凉水来了,他低声道谢,然后跟小二说,过一个时辰送些吃的上来,再把水提走。小二应了声,替他关上了房门。
  司空骞脱掉衣服,整个人缓缓踏进水中。他的身上布满伤疤,有些陈旧,有些尚新。温灵隽——他还以为他只是白鸢的时候,曾经抚摸过他身上的疤痕,看着。那时候司空骞不懂白鸢微颤的眼睫究竟表达的是恐惧还是厌恶,如今那段时光恍若隔世,凉水浸得胸口的新伤微微作痛,司空骞忽然想,也许那会儿温灵隽是在心疼他。
  他其实有些无所适从。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被温灵隽那样爱着。
  窗棂突然被敲响,司空骞睁眼望去,看影子,是一只小鸟。应当是折枝教的人寄来的回信!他霍然起身,草草擦干身上水珠,披上外袍,推开窗户。阳光刺得他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一痛,等那只小鸟儿扑棱进屋,他便飞快将窗户关严实了。
  坐到桌边阴凉处,司空骞拆开了信。是简嵘的笔迹。信里说他已带着部分人安顿好了,但是折枝教的几处产业与暗线均被华景盟破坏,大家自顾自逃散,很多人已经联系不上。当日他们从露浮山出去后绕过了含清城,只有他去了素灵馆,但彼时温灵隽已不在那儿,他徘徊半日,见势头不对,就带着人先离开了。
  司空骞招来小二,要了笔墨纸砚,思索良久,回信让他们保持现状即可。能跟着简嵘走的那批人,本就是想要脱开折枝教好好生活的人,不能再把他们牵扯进来。写完信后,司空骞把那只鸟儿放了出去。
  他在这家客栈住了两天,在一个星月明亮的夜晚,终于决定坦然面对那座城。
  惊鸿城和七八年前好像无甚区别。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喧嚣人声扑面而来,有一瞬间司空骞觉得与他走过的别的城池没什么不同,又有一瞬间觉得惊鸿城的特殊印刻在了他的骨头里。
  他缓步穿过大街小巷,站到了渡星门前。有人注意到了他,跑过来问他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司空骞压低了伞,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我来找人。麻烦你帮我给温灵隽少爷传个话,我来找白鸢,白色的白,天鸢的鸢。”
  那弟子狐疑地打量着他,司空骞笑了笑,“你去跟他说了,他自然就懂了。”
  那弟子仍然半信半疑的,他叫另一个同伴盯着点司空骞,自己去了驯兽场找小少爷禀告。
  过了没一会儿,便有个身影飞奔而来。
  温灵隽冲着扑进司空骞怀里,狠狠抱紧了他。司空骞被撞得一个踉跄,伞脱了手,歪倒在了一边。温灵隽埋首进司空骞的肩窝,闷声闷气地说:“你终于来了。”
  司空骞拍了拍他的背。
  温灵隽抬起头,笑着,“我带你去看看——”他骤然失声,看到阳光落在司空骞面颊上灼出的伤痕,慌乱道:“你怎么了?”
  司空骞把伞捡了起来,举在头顶,轻描淡写道:“无妨。要带我看什么?走吧。”
  温灵隽牵着他的手,有些魂不守舍,全然没有看到一路走来弟子们异样的目光。他带着司空骞进了驯兽场,才突然恍悟道:“这就是为什么孟容光白天不出门,她不能见日光,因为……会受伤。”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温灵隽紧张兮兮地拉着司空骞掉头离开了驯兽场,“我们回房间吧,我叫人把小白送到我院子去。”司空骞任由他拉着走。他的手冰凉,握着温灵隽温软的手掌,穿过嘻嘻笑着打招呼的那群年轻弟子,虽然身体因为阳光炽热而不适,但心却觉得满足而愉悦。也许是因为他正握着温灵隽的手。
  他想过,他其实向往且怀恋当年,那间宅子,那平淡温馨的生活。如果他要过那样的日子,身边那个人应当是温灵隽。
  温灵隽把司空骞带回了自己房里,关上门窗,拉上帏帘,拿起桌上的瓷杯,一边倒凉茶,一边咕咕哝哝说着话。
  司空骞脱去遮阳的衣物,走到温灵隽身边,低头亲了下他的眼尾处,哑声说:“我很想你。”
  温灵隽停了声,松手扔下茶杯,回身抱住司空骞,有些哽咽,“我也很想你。”
  近些日子,惊鸿城涌入了大量的修行者。毫无疑问,大家都是冲着传闻中的那座陵墓来的。
  惊鸿城有渡星门坐镇,沈寄傲自然无法堂而皇之地建一座沈府在这儿,但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道,有一座宅院是他的。或者说是沈霂野的。到处留房子这个习惯是他跟沈霂野学的,只是沈霂野低调,永远只找那些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小宅子,到了一处地方,不用住客栈,好像到哪儿都有家。沈霂野带他求医时,他跟着住了几处,问及原因,沈霂野说,是为了方便和爱人到处游山玩水,有地方歇脚。那时候他还是个孩童,蜷在沈霂野怀里,撒着娇喊爹爹。生父母抛弃了他,因为他先天有疾,活不长久,沈霂野捡了他,对他好,他便当沈霂野是亲爹。他还向往着那从未见过面的“沈霂野的爱人”,下定决心见到了一定要厚着脸皮喊一声娘。可一直到他们坠下云霭崖,他都只是从仆从那里听到了几句轻飘飘不似真实的话,说沈霂野与他爱人携手赴死,但留下字据,把他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沈寄傲。
  于是沈寄傲成了今天的沈寄傲。
  一行人在这间宅子住了下来。沈占、顾流、青莎、王乔、赤松和一直守在惊鸿城的陈竽。房间一时有些不够住,几人商议了一下,沈占与青莎两个女子住一间,公子单独住一间,顾流为公子守门,其余几人挤在一间。倒不是大家欺负顾流,陈竽提出他们与他轮值,他不肯罢了。再一次从疯魔中清醒过来,顾流便时刻紧贴着沈寄傲,半步不离。他愈发大胆、僭越。在青莎他们看来,他这样的举止才像是疯了。
  这夜,沈寄傲用完晚饭,回房间休息,顾流跟在他身后,进了屋。他回身关门,沈寄傲在他身后道:“出去。”顾流置若罔闻。
  “公子。”顾流关好门,转过身,跪下了。
  沈寄傲神色莫辨,“你做什么?”
  “我在多恨山时,兄长几乎每月都与我有书信来往。关于您的话,好的坏的他全说过,所以我自认是了解您的。我仰慕您。我爱慕你。天魔反噬无药可医,仙云堕能令我清醒一时,但不能清醒一世。这些日子数次服药,证明药效会愈来愈短,我终会疯癫,与死无异。我能清明的日子历历可数,我无法像以前一样无动于衷地守在你身边。我知我的一切妄想于您而言都是亵渎,那么,求您赐我一死。”
  “我从未拦着你去死。”
  顾流头垂愈发低,声音带着祈求,“我想求您亲手杀了我。”
  沈寄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在他对沈霂野有限的记忆里,从不觉得他多痴情。沈霂野大多数时候都潇洒得好像没有那个爱人存在,在沈寄傲面前提到的次数也极少,仆从说他们相拥跳崖,他原先是不肯信的。怎么可能信?可是等他继承了沈府的一切,却骤然发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霂野藏了太多关于那个人的痕迹。他一步步崩溃地证实一切都是真的,他素未谋面却在沈霂野心中至关重要的人真的存在,他认来的、觉得全天下最好的爹爹也的确抛下了他,与那个人殉了情。一个男人。
  “过来。”
  他自幼病弱,数位医师曾断言他活不过十五岁。可他活到如今,已快要过第二个十五岁。即使是沈霂野死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死。司空骞在他面前说不想活时,他根本不当真,他有那么多东西放不下,怎么可能舍得死?只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说愿意死是真心实意的,一个是顾游,一个是眼下的顾流。可顾游临死前也还是挣扎的。
  顾流犹豫了会儿,依言上前。他仍然跪着。
  沈寄傲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剑,挑起顾流的下巴。剑尖顺着下颌线往下,抵在他喉间,只要用力,顷刻间便能毙命。顾流看着沈寄傲,一直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颤抖。异常平静。眉眼间甚至隐约有几分笑意。
  沈寄傲看着他,一字一句问:“笑什么?”
  顾流愣了一下,旋即唇眼一弯,回答道:“得偿所愿,为何不笑?”
  沈寄傲收了短剑,“把上衣脱了,转过去。”
  顾流静默听从。
  沈寄傲在他背后用短剑划着什么。他清晰感受到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每一下都疼得他轻微发抖。他茫然地想,也许在给他痛快一剑之前,公子要先折磨他一会儿。是公子救了他的性命,给他机会修炼天魔残卷,公子的侍从虽多,但境界如他的也不多,他一心求死,公子看样子虽然允了,但心里到底有些不痛快。顾流握紧了拳,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他想,无妨。
  最后一笔划完,短剑入鞘,沈寄傲道:“好了。”
  顾流回过身,只觉得整片背都疼麻了。
  沈寄傲伸出沾血的指抹在顾流唇上,说:“我给你个机会,真正的,得偿所愿。”
  ……
  温灵隽这晚本想要司空骞和他一起住,奈何晚饭时温灵妙来敲了一次门,彬彬有礼地告知司空骞给他收拾好了房间,晚饭后会有小厮带他过去。温灵隽当着姐姐的面也是知羞的,低着头没有说话,司空骞便点头应了。他们在房里一起吃了晚餐,笑闹谈天,很是快活。月亮初升,小厮就站在门外,颇扰气氛地要请司空骞去隔壁院子歇息。温灵隽推了又推,实在烦不过,只好放了人。在司空骞临走前,还旁若无人地讨了个亲吻。
  若你差一点便全部失去,那么重新拥有后,必然会珍惜一点一滴。
  司空骞跟着小厮走到那个安排给他的院子,毫不意外地发现温灵妙正在这儿等着他。他冲她笑了笑,抱拳行礼,温灵妙回礼道:“父亲要见你。”
  司空骞微一挑眉,“劳烦带路。”
  温行舟两鬓已有白发,但面容看起来仍旧年轻。司空骞犹豫片刻,挑了个略显生疏的称呼,“温门主。”
  当年他也曾想过求助于渡星门,只是封春衣那时将他囚在一间不知道在哪的柴房,除了父母下葬那日悄悄带他去看了一眼,其余时间都将他关着。封春衣那时候说他若是贸然跑出去,必然会有杀身之祸。这句话让他挣扎地更激烈,因为那意味着他的仇人们就在此处,他满心叫嚣着要复仇。封春衣哪里不懂他的心思,只能苦口婆心地劝他,以他此时的力量,能杀几个仇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是封春衣,提醒他谁都不能信,若要复仇,只能靠自己。于是他谁都没有信。等彻底排除渡星门的嫌疑时,他已是折枝教的司空骞,与华景盟势不两立。
  “坐吧,”温行舟示意,尔后喟叹道,“你的事妙妙跟我说了个大概。”
  司空骞不发一语,洗耳恭听。
  “当年阿影的事,是我做得不够道义。”
  司空骞抬头看着他,忽而一笑,“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听听您对我跟小隽的事,怎么看?”
  这下轮到温行舟沉默不语了。司空骞耐心等着。良久,温行舟又叹气道:“若你还是当初的赵骞,我绝不会有半点异议。这两年折枝教是盟重头等大敌,若小隽要与你在一起,必然要隐姓埋名过苦日子,我身为父亲,实在舍不得。”
  司空骞道:“他与我在一起,说不定过什么日子都开心。”他是有底气说这话的,他不相信以后还能比他们此前几个月过得还要艰难。
  温行舟看着他,司空骞与他对视,丝毫不落下风。温行舟终于退让,沉声说:“过几日我与那孩子讲清利害,若他执意选你,那我便不多加阻挠。”
  司空骞笑了笑,“多谢。还有一事想要您帮个忙,若您对当年我家的事有几分愧疚,那这便是绝好的弥补机会。”
  “请说。”
  “我想请您找一个人的行踪,那个人是沈府的公子,沈寄傲。”
  温行舟眉峰微蹙,“前两日他也到了惊鸿城。只是,你找他做什么?”
  “他就是当年的幕后凶手。”
  温行舟神色肃然,甚至有几分激动,“此话当真?”
  “当真。”
  “你要做什么?”
  司空骞思索片刻,道:“他既然在这个时候来惊鸿城,定然也是为了那座墓。”
  温行舟补充点外面还不知道的消息:“墓前有几座小型封锁阵法,这段时间已破了七八之数,剩下的不出三日便可破解,打开墓门。”
  “我的身份令我不便露面,所以至多只能让你们渡星门的人,到时候听我调遣。”
  “你要在墓里……可是那是几千年前的墓,其中凶险未可知……”
  司空骞摩挲着自己的掌心,想起温灵隽手掌上的伤疤。因为开始修行的缘故,疤痕已淡了许多,但仍未全部消除。他起身朝温行舟行了个大礼,“所以我想,等我从墓中回来,再请你和小隽去谈我们的事。”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但我会尽我的全力,回到他身边。”
  三日后,那座在流言中飘荡了一个多月的陵墓终于打开了大门。齐聚惊鸿城的人们也涌向了惊鸿城外的摇碧林。


第六章 不思量
  七千年前,几片大陆之间被阵法结界阻隔,互相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那已是神魔大战落下帷幕的很久以后,有人认为,正是最后的神明分隔开了四片大陆。他们在海陆间设下屏障,是为了封印混沌之气。如今四方境内,最为出名的不过一本天魔残卷,可以混沌之气修炼己身,威力无穷,但上古时,各类邪魔功法层出不穷,混沌之气与灵气天然相斥,也将修行者们划成了两个阵营。神魔大战万年后,天地灵气稀薄,最惊才绝艳的修行者也无法突破上天的桎梏,再没有人能如上古典籍所说,飞升至九天仙境。于是大家便认为,是封印的缘故。几方势力联合起来,以当世巅峰之力,打破阵法结界。四片大陆在万年后终于再一次互通。混沌之气充盈天地间,豢养出了无数真魔。正派真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打破结界非但没有让大家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反倒让流通于世本以为是废本的天魔残卷忽然聚起了一批拥趸。三千年干戈相对,血流成河,势不两立。直到在斗争多年后,人们发现灵气与混沌之气都在不可避免地流失,修行寸步难行。正派功法有天花板,天魔残卷也好不到哪儿去。天魔残卷第七层的实力在七千年前能抵那时归元境的大能,到了三千年前,可与通明境一较高下,而在如今,也不过堪堪与生劫境打个平手。
  传言中,摇碧林那座是“神魔大战后最后一位魔”的坟墓,但温行舟却很肯定地告诉司空骞,那座墓至多不会超过六千年。墓门外的阵法结界手法出自夜家,很有可能是夜家老祖宗所设,而夜家正是六千年前开山立派。虽然整个华景盟中真正与折枝教有不世之仇的只有续竹山庄,但两种修行方式的仇恨若往前追溯可一直到上古神魔时期。混沌之气因是真魔得以被炼成的重要因素,依托它的功法又个个既险且凶,司空骞选择修炼天魔残卷时,今天这样被华景盟针对的局面就是注定的。司空骞若要去摇碧林,必然要乔装打扮一番,不仅要防备沈府的人,还要防备华景盟的人。若司空骞身份不暴露,渡星门的人可以暗中帮他两把,但若是不慎暴露了身份,那么渡星门定然会自保为上,与他划清界限。
  那天晚上,温行舟和司空骞谈了诸多事宜。司空骞把沈寄傲、金缕殿与续竹山庄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温行舟则向司空骞担保,会查明真相。金缕殿已灭,沈府他管不到,但在华景盟内,若续竹山庄行事不端,他会搜集证据,上报盟主,还他们家一个公道。司空骞点了头,道了谢,但看神情,似乎并不多么在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温行舟叹了口气,确实,斯人已逝,岂是公道能挽回的。但有公道,总比连公道都没有好。
  温灵妙将他们的谈话听了大概,进屋后抱剑行礼,“父亲。”
  温行舟示意她关上门。“他跟小隽的事,你觉得妥当吗?”温行舟问道。
  温灵妙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温行舟笑着摇了摇头,“我竟有一瞬间想,他若能与姓沈的一块死在墓中就好了。”
  “爹,你不知道……”温灵妙一咬牙,把从弟子处的听闻一一道来。两人毫不避讳,状态亲密。也幸好渡星门这些年轻弟子并不知道司空骞长什么样,跟着她去露浮山的那一批现今正守在摇碧林墓外。只是那份亲密已让那些弟子们瞠目结舌,议论纷纷。“小隽以往最是腼腆,他从小身体不好,老闷在房里,我们门下这么多与他年纪相仿的弟子,他长到今天却连朋友都没有交到几个,能众目睽睽下与人牵手相拥,可见真的是……情之所至。前些日子,他失魂落魄的,大抵是因为露浮山围剿后,司空骞生死不明。那状态您也瞧见了。若司空骞真的死在墓里……”
  温行舟轻哼一声,“他年纪还小,现在要死要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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