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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风雨也无清(清穿)-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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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他开口问我,我都奇http://fsktxt。com怪,他怎么可能用这么平静地语气跟我说话。
四周黑黑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吸了吸鼻子,不做声。
“既然这么难过,为何还要说分开?”他问我。
“我没有说分开,我说的是,你若是不答应,我们才分开!”我回答他。
他不语,气氛沉默得像一潭死水。
“既然如此。”他慢慢开口,“日后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提步离去。
“为什么?”我从背后抱住他,哭声质问:“你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不愿为了我放弃她?如果日后她背叛了你,你会后悔的,你知道吗?”
“云嫣她,”良久,我听到博果尔带着哀伤的声音,“有了身孕。”
心脏漏跳了好几拍,我愣在当时,全身冷得发抖,缓缓松开他,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他感觉到我的异常,回过头来。
“襄亲王,你真幸福!奴婢恭祝你喜得贵子啊!”我呵呵地笑着,他不自觉地向我靠近了一步,我不期然地挥开了他的手,顺便抹掉了眼角马上要溢出来的眼泪,“其实,你终究还是选择了她,对不对?”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着,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终于我还是掉头落荒而逃。
我一路跑回乾清宫,御书房透着微微的亮光,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的希望!
在我印象中,史书上说博果尔最终都没有子嗣,那么他最后惨死是和这有关吗?妻离子亡,妻离子亡……
还有什么情况都会比现在的更糟吗?
我不假思索地冲了进去,狠狠地关上了门,义无反顾地走到桌案前,与桌案那头的福临对视,“皇上,还要不要奴婢?”
他面色如常地盯着我,好似我正和平时问他要不要喝茶一样。
“皇上,还要不要奴婢?”我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我极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掉头逃跑。
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冷冷道,“在这里?怎么要?”
我开始自顾自地解着自己领口的盘扣,却不知为何手抖得厉害,怎么解都解不开,怒气瞬间窜了上来,眼泪气得在眼眶里打旋,一个黑影嗖地串到我跟前,“何必这么麻烦呢?”
福临忽地狠狠将我的手反扣在背后,将我的上半身压倒在桌案上,然后突然吻上我的嘴唇。我缓缓闭上眼睛,咬紧牙,一动不动,只感到他在努力尝试撬开我的嘴,动作越来越蛮横,嘴唇都被他咬出血来,他的手在大力地撕扯我的外衣,撕扯中头发都被他抓乱了,即使他说过喜http://fsktxt。com欢我,对我也从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清清淡淡的样子,以前的我或许从来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像现在这样,身子重重压在我身上,如同猛兽般撕咬着我的脖颈、锁骨……
我心里是止不住的战栗,只能死死闭住眼睛,拼命地把身体绷紧。
我曾经以为自己的身体和心一样,只会属于那一个男人。
是啊!我还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喜http://fsktxt。com欢他!喜http://fsktxt。com欢他带点坏坏的笑容,喜http://fsktxt。com欢他轻皱着眉头捏我的脸蛋……可笑的是,我现在还在想,若是现在我身上的这个男人是他……但这一切不是我自己的决定吗?这是改变历史最后的一个办法了。
自此以后,她巧笑倩兮,她温柔解语,她与他生儿育女……我与他再无关系。
然而,忽然一切静止了,静到让我错以为刚才的一切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我慢慢张开眼睛,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黑亮深邃,如同看不见底的黑潭,只是这时眼中光芒不再似那晚一样忽闪而逝,它们聚集在某一点上,他的手也情不自禁抚上那一点——竟是我眼角的一滴泪。
“看到了吗?”他撑起站直身子,脸色苍白,眼里戾气散去,“这就是为何朕现在决定不要你的原因!你眼里全是泪,滴滴全是他的影子!”
我蹲下身,死死地揪住方才被他撕扯破的衣领,身子抖得厉害,手脚冰凉,他平静地看着我,整(http://fsktxt。com)理好自己的衣襟,然后转身径直拉门而去,怀抱着膝盖终于哭了出来,呜咽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一跳,我真的感觉到了疼,而那疼在心里,看不见摸不着,只能让它一点点地茁壮最后连皮带骨地整个儿吞噬掉我。
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房间,发髻、衣服都没有整(http://fsktxt。com)理,甚至连鞋子都没有脱,就如此蜷缩到床上,窗外蝉声不断,知了知了地叫着,在这夜里尤其的清晰,我裹着被子静静地数着微弱的烛光闪动了几下,数着数着就再也数不清楚,便又重新开始数,数着数着眼皮开始打架,便静静地合上……
原来,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姐姐,你怎么还没起来?”凝烟敲了半天房门发现没动静,终于自行推开了门,我忽的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夜都没有睡着,全是醒着做痴梦。
“襄亲王进宫来了,说是来辞行!”
“辞行……”我似乎脑袋还晕晕的,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马上清醒过来,立马从床上坐起,“辞什么行?”
“不清楚,说是要陪襄王福晋回江南养胎!”凝烟背对着我,清理着桌上的油灯。
我的心陡地一沉,随后整个的冰冷起来,那冷气从胸腔直窜向喉咙。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嘴唇有些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曾经无数次想过他等过他,等的时候萧索、怨念、辛酸、神伤……什么都有过,但只有这次,唯有彻底的绝望,彻彻底底的绝望,因为根本没办法企盼。
养,胎。多么讽刺的字眼!让我所有的防护轰然倒地,所有的超然荡然无存。
我从床上跳起欲冲出门去,却被凝烟拉住,“姐姐莫不是要这番模样去伺候主子?”我看向她背后的铜镜,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深深的凹陷下去,下眼睑还透着淡淡的黑青,面色苍白如纸,衣服凌乱不堪,铜镜里这个落魄的女人,真的是我吗?真的是我吗?我这个样子,还拿什么跟董鄂•;云嫣比?难怪,安凝!难怪他们两个都要她,不要你!
都不要你!
我以为我害怕的是分别的时刻,原来我同样害怕重逢,不敢与他正面相对,只敢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偷偷窥视他的背影,白衣微扬,我情不自禁地追着他的身影向前跑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花盆底鞋让我扭到了脚,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心似乎碎成了粉末,泪珠连连,感觉此生所有的难过都已经汇集在这一刻了。
一个人从背后将我转过身,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博果尔!真的是他!他蹲下身凝望着我,眼中满是心痛、担忧,我噙着泪,不由自主地勾住他的脖子,他将我打横抱起,他的脸离我好近好近,很想抬起手去摸摸,他将我放在一块大石上坐好,蹲下身替我活动着脚的踝关节,“疼吗?”他低着头柔声问我,眼神温柔的仿佛是在对待一副心爱的瓷器。
我吸吸鼻子,用力摇摇头。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嘴边强扯出一丝笑容,“以后,不要再这么莽莽撞撞的了!再伤到脚,可没有人背你了!”
“你不背我吗?”我问他。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我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却被他一句话哽咽在了喉。
“我已经跟皇兄请旨,等你二十五岁出宫之时,给你许配个好人家做正室!就你这坏脾气,相信今后也没人敢欺负你!”
我的眼泪忽然间止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尖声道,“你叫我嫁别人?”我直愣愣地看向他的眼睛,里面有柔和有迁就,却再无以往的留恋与不舍。
“好!襄亲王,奴婢祝愿你和福晋白头偕老!”半天,我静静道,强撑着自己站起身,一步一瘸地向回走,拼命地呼着气将眼泪往回吞,不哭,坚决不哭!
倘若那人不会心疼,你的眼泪伤的只是你自己!
走着走着,身后没有一点动静,竟然没有了继续向前的勇气,我还想着那人会跑上来重新将我拥入怀中,他曾经对我说过绝对不会再放手,而如今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已没有了他的踪影,我最后的美梦终于破灭,缓缓蹲下身抱住了自己。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辛苦作相思,再怎样刻骨的相思,无法说出便也只能是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世间的女子大多如此,宁愿守着自己为自己搭筑的围墙裹足不前,也不愿勇气十足地踏出去一步,只因那人没有给你足够的信心。
别了……博果尔!
从今而后,天高地远,海阔天空,我们只可相忘于江湖。
“擦干净!”一块明黄色的手绢递到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到了居高临下俯视我的福临,看着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转开了眼,重复道,“擦干净!朕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接过他的手绢,自顾自地低着头抹着眼泪和鼻涕,“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我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他的眼中带着三分嘲讽三分不屑,顿时一窝火的怒气窜了上来,我忽的站起身,扯着嗓子对他叫唤,“你现在看到了?我是宫女,私会外臣,污秽后宫,你笑也笑够了,羞辱我也羞辱够了,现在让我在这自生自灭不行吗?还是你已经等不及想让我快点死了?”
他不语,也不动,半晌,才沉声道:“看来是朕越来越宠你了,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是啊!”我斜眼轻笑道,“白绫、毒酒、匕首、砍头还是凌迟,你赏我个痛快!我感激你一辈子!”
他举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眯起眼睛打量我,啧啧地摇头,“婉夕,你看看你这个样子,真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懂事的孩子?一个十八岁的男孩站在我面前说我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心中止不住地发笑,还真的笑出了声音,笑得不可抑制,眼泪却阵阵泛滥。
他抬手抹去我眼角的泪,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你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看透吗?很多事情由天由地由人,却往往由不得自己!”
我苦笑道,“是啊!所以我讨厌这个地方!无比讨厌这个地方!”
他直视我的眼睛,突地扯住我的胳膊,一路拉着我走过御花园,穿过神武门,上了一辆马车,透过车窗看到窗外琳琅满目的商铺和如织的人群,我出宫了,我竟然真的出来了,一时不知自己心里作何感想。
马车缓缓地停下,他先下了车,掀起帘子看着我,我只得探身下去,“若你真的想离开,从此刻开始,你的心和你的人都是自由的!”他直直地看着我。
我木讷地回望他,似懂非懂他的意思。
“朕放你离开那个令你无比讨厌的地方!”他郑重吐出这句话,转身上了马车,我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垂下的车帘,他刚刚是说,放我离开?我慢慢回味着这句话,麻木得无法思考,却还是不假思索地转头融入街道的人群之中。
我行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头,走到了多年前与博果尔初识的那间茶馆,仍然是门庭若市,坐下喝了一杯茶,只有苦涩没有回甘,一阵清风拂过,嗖地窜进了我的脖子,不禁让我打了个寒颤,令我头脑不觉清醒了不少,其实,苦的从来都不是茶,而是自己的心。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重新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大街上,我置身其中再也感觉不到热闹,而是愈发突出我的寂寥,式微,式微,胡不归?胡不归?可何处才是我的归处?
走来走去,竟还是走回了紫禁城,抬头仰望这高高的城墙,突然想到杰克曾对露丝说过,“他们把你困住了,所以我得带你离开!”原来,这座厚厚高高的城墙困住的不只有我的人,还有我的心,纵使走到天涯海角,我的心仍然不在自己身上,这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我掩住自己的脸,感到温热的眼泪湿润了我的手,安凝,你把自己弄丢了!
神武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帘缓缓掀开,它的主人探出身子跳下马车,半天都不动,只是静静地遥望着我,静到我都以为他是一尊雕塑,可待我走近才发现根本不是雕塑,因为若是雕塑,他怎么会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呢?
“为什么没有走?”他平静地问我。
“我走不掉。”我喃喃开口道,“纵使明知前方的路是黑暗的,我还是选择回来!”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拉住我的手,“朕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太和殿还是静静地坐落在此处,“朕第一次碰到你,就是在此处!”我与他并肩站立,他抬头仰望天空,“那晚的夜空和现在一样!”
我抬起头,天空竟连一丝云都没有,无数的星光洒落在地面上,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眼睛亮的出神,如同初见他那晚,仿佛星星跌落到他眼睛里,“纵然前方的路和现在一样是黑暗的,可还是有指引你道路的星光,即便它们有时会被乌云遮盖,可仍然会等到云散雾开的一刻!”
满天繁星下,我竟也为他感到一丝心酸,那晚的他心中也是如此惆怅无奈吧。
“朕刚才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他停了停,见我没有反应,低转头来看向我,“你都不问问朕是赢了还是输了?”
“那皇上你是赢了还是输了?”我顺势问他。
“朕从不设没有把握的赌局!”他说,“所以朕要拿回朕的赌注。”
“是什么?”
“你!”
我并没感到惊讶,事实上是我的心早已麻木到没有了任何的感觉,所以不以为然地轻笑了声,他看着我蹙眉微笑,“既然你连死都不怕了,为何还怕和我一起看看前面的路有多黑暗多险恶,两个人总有一人能够帮忙掌灯。”
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能够帮忙掌灯。
我心中莫名一痛,可转念一想,痛有何用,人生皆痛,所谓定数,生亦何欢,死又何苦?既然生死都可以排除在外了,还有什么能够让我为之心痛的?
我低下头笑了,罢了,罢了,心如止水吧,我现在只想如此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是我真正认为云淡风轻的日子,我努力让自己回归到初进宫时的状态,做好一个御前侍从女官的职责,一心一意照顾好福临的日常起居,除此以外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再关心,真正做到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福临批阅奏折时每每批到深夜,我也总是随侍左右,有时他遇到令他烦心的事,我也时常扮作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去安慰鼓励他,谁让我是三百年以后穿来的人,后世对他的功过评说我早已知之甚详,如今要做的只是委婉的告诉他何谓可为何谓不可为。
譬如一次,一位大臣在早朝上当面回驳了他的新政策略,福临脾气急躁,与之发生了冲突,回到宫里也不得安宁,气闷的饭也吃不进睡也不得寝,我问他:“为何不请众大臣同一桌吃饭,对膝盘坐,让他们也得蒙恩惠,更好为皇上效力?”其实,这只是二十一世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酒桌文化,只是这生在三百年前的小皇帝需要点拨点拨。
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也只是沉默无语地站在一侧,看见墨干了就给他磨点墨,发现茶没了就给他添点茶,他怕我烦闷,有时也会特许我翻看他御书房里的书籍,如今我认繁体字的能力可是大大的提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够着脖子连认带猜的半文盲了,但也仅限于看一些显见易懂的诗词,文言文之类的高深文章还是入不得我的眼,手上这册唐诗•;宋词•;元曲》,已被我翻阅了不下十遍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谛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几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如今我是知道这首诗是元好问的摸鱼儿》,要说过去,我也只记得这首诗的第一句,还一直以为它是金庸老先生名句。
谁要当初某天打开电视,正巧碰上神雕侠侣》的大结局,一个眉目娇美,清纯脱俗的小姑娘站在悬崖之巅,喃喃地道出这句话,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呀啊而鸣,那小姑娘念叨完这句话,随之泪珠夺眶而出。
当时的我还未将神雕侠侣》看完全,等若干年后我看过后才明白,何谓情之所至无怨尤,公孙绿萼没有逃过,陆无双没有逃过,程英没有逃过,就连郭襄也没有逃过。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我情不自禁地道出这句话,福临早已站在了我面前,他看着我,眼神中有哀痛更有无奈,我站起身不自觉摸了一把脸,原来,早已被泪水浸湿。
他平静地看着我慌忙将泪水一抹而净,并没有揭穿我,只是淡淡地问:“刚才在念什么?”
我微微笑笑,摇了摇头。
他凑过来看我手上的书,“你很喜http://fsktxt。com欢这首诗?朕看你对着它看了半天,也没有翻下一页。”他抬眼问我。
我抿嘴笑了笑,“只是喜http://fsktxt。com欢诗背后的故事而已,山不在高,有仙则明,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诗不在好,有故事则盈。”
“哦?那你说说看。”他淡淡然地走回到位置上坐下,拿起茶杯吹气。
我本不想多说,只是他的这个动作与他的语气刚好恰到好处,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令人不能拒绝,于是我坐下身,给他讲了这个长长的故事,长到我觉得仿佛恍如隔世,在我心里,那真的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
……
“郭襄四十岁的时候,曾遇到一个说书人,向她说起一个很老的故事,说有两条鱼,生活在大海里,年复一年,海水渐渐干涸了,它们只能依靠自己嘴里的泡沫弄湿对方的身子来生存,这就是成语‘相濡以沫’的由来。但是庄子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最正常最真实的,真实的情况是,海水终有一日要漫上来,两条鱼也终于要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天地,最后,他们,要相忘于江湖。那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与其天涯思君,恋恋不能相舍,莫若相忘于江湖。可江湖之远之大,何处是她归依的故乡?于是,她到了峨眉,终于在那里住下,羁旅游子,毕竟会有叶落归根那一日。”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只是红颜如花,寻不到苦苦寻觅的人,便直教寂寞开放也罢。”
他听完,久久不语,抿了一口茶叶,“昙花绝美只一瞬,却落得寂寥终身,这是何苦?”言下不屑之意尽显。
他看向我,问道:“为何众女都一见杨过误终生,唯独郭芙除外?”
我愣了愣,不懂为何他独独对这郭芙感兴趣。
他一刻不停地往下说:“想那郭芙幼时不也是倾慕于杨过吗?最后呢?还不是嫁于耶律齐,在日后点点滴滴的生活中,二人找到了彼此最为珍视的东西,难道这世间,个个伤情女子就得和她妹妹那般削了头发,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
他的眼睛在晃动的烛光下愈发炯炯,让我有一丝的失神,一席话竟说得我默默无语,只是愣愣看着他,任心里翻江倒海,他见我不语,淡淡笑了笑,“你整天思前想后的净想这些,到头来还不只似镜花水月梦一场,你说是不是?”
我心思沉重,他说的这大道理敲响在我耳旁,似是而非谁得知?我咬紧嘴唇,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自言自语喃喃:“你又怎会明白?你又不是我。”
“没人能明白,只有你自己能明白你心中所想。”他说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为何你总是一副进退两不得的样子?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竟微微有一丝感动,这么长久的时间以来,强颜欢笑,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习惯,伪装,似乎已经成为了我的一种本能,但他能看懂我,能读到我心中的担忧与害怕,这是我从不曾想过的。
“朕虽弄不懂你,却还弄得清自己。”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也连忙起身,低着头沉默不语,“朕原本以为你与博果尔会真正的两情相悦,本是想真的成全你们,可如今是这份光景,朕曾猜想,或许是博果尔给不了你想要的?”
“奴婢想要的是什么,皇上又怎会得知?”我垂眼淡淡地说。
“襄王嫡福晋?”他不期然地开口道,我惊异地抬起头看他,他怎会知道?难道是博果尔告诉他的?他神色平淡,眼睛却异常清晰,慢慢说道:“朕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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