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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罢工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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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然是拒绝了,冷淡地道若是有缘的话,也许再过几十年他也会将他们的孩子一起接走。之后他尽职地将那两个灵魂送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转头便把这事忘掉。
  没过多久,他察觉到了他负责的区域里即将又有一个人离世,便提前一步地等候在那个苍老的灵魂身边。
  那个垂死的老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边是握着他的手的老伴,以及一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起来茫然无措的孩子。
  他毫无感情地浮在这一家人上方的空气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老人腐朽的躯体彻底死去——可他没想到的是,老人弥留之际叫着的名字,却有一丝熟悉。
  是那两个灵魂的孩子。
  冷眼旁观一切、淡漠无情的死神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兴趣:看起来他和这个家庭——不,是那个孩子——似乎挺有缘分。不久前他带走的那两个灵魂是这孩子的父母,而他即将带走的这个灵魂,则是这个孩子的爷爷。
  “爷爷……要离开我了吗?”他听到那个稚嫩的孩子懵懂发问,明明还不理解死亡的含义,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悲伤。而这个孩子没能等到爷爷的回答——因为死神的镰刀已然准时地挥下,残忍地带走了那个没能将遗言说出口的灵魂。
  将死亡视作平常的死神匆匆离去,他也不太清楚,明明只是再如往常一样的工作,可方才心中涌起的那一股奇妙而陌生的感情,究竟为何?
  也许是这份感情太过让他无法理解,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没想明白的举动:他偷偷地,开始去偷窥那个幼小人类的生活。
  双亲皆是被他带走,而爷爷离去之后,那孩子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奶奶。没有朋友,总是独自一人地在家里玩着玩具——即使如此,一旦扑进奶奶怀里撒娇,那孩子的脸上便会绽放出不输给太阳的灿烂笑容。
  那个笑脸可爱得即使是只与死亡相伴的死神都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甚至是产生了想要守护他的想法。
  然而不久之后,他便嗅到了那孩子唯一的亲人身上传来的死亡气息——那个老人,也就快撑不下去了。
  奶奶一天一天地变得病重,那孩子的笑脸也越来越少,最后几乎完全消失不见。他感到惋惜,甚至觉得痛心,可却没有任何办法——他是个死神啊,只会挥下镰刀带走灵魂,却无法让死去的人停留在世间。
  这样的感情在他看到那孩子写给他的信件之时达到了沸点。
  “我会很听话的,你可不可以不要带走我的奶奶?”
  他无从考证那么小的孩子究竟从哪里听到了死神这个单词——也许是周边亲人接连不断的离世让他变得早熟,也许是他真的察觉到了自己带来的那股沉重的、腐败的死亡气息。
  那封指名道姓、充满哀求却又直白得仿佛控诉的信,第一次让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质疑。
  原来死亡,是这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吗?
  原来他一直做的,并不是稀疏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而是会让人带来深切的哀伤、甚至是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痛的事情吗?
  带走灵魂——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无法得出答案,也无法将这个疑问对任何同僚诉说。他只是矛盾着、疑惑着,在接连不断的反问与揪心的自责之中带走了那个孩子唯一一个亲人的灵魂。
  再然后……
  他再也放不下那个独身一人的孩子了。
  他看着那个原本还偶尔露出笑容的孩子永远地沉默了下去,孤僻,阴暗,目光死气沉沉;他看着那个明明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给自己造了一个茧,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甚至是排斥任何接近他、想要帮助他的人。
  “我没有亲人,也不需要朋友。”
  “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所以,我一个人就可以。”
  那个孩子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样消极的、令人心疼着急的话语,就像是反复地在他原本冷漠无情的心中扎出一个空空的大洞——他的自责、愧疚、心疼、自我疑问,终于在某一天纠集起来,气势汹汹地逼迫着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带走了那些本应该陪伴他长大的人,那么,就让他来陪着他、直到那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享受着他本应该快乐平凡的人生,直到他慢慢苍老,直到迎接死亡为止。
  伪装成人类,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精心挑选了一个与那孩子同岁的、即将死去的孩子,在将那个灵魂带走时保留了他的躯体,并且模仿出心跳、呼吸与活人的温度,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假扮成了一个人类。
  ——然后找到他,认真地、许下自己的承诺。
  “我……是来陪你的。”
  他认真地看着那孩子眼中的疑惑、冷漠、排斥与不信任,又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别担心,李知之。我是来陪你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走的。
  

    
第77章 
  死亡; 对人类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默默注视着李知之的时候、在开始与李知之接触之后,他深深地理解了这一点,并且越发感到沉重与愧疚。
  如果能让那张脸再一次露出那个笑容就好了——
  伪装成人类的他无法使用更多的力量; 白天陪着李知之; 他便在夜间离去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寸步不理地陪伴,温柔体贴地照料; 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是他必须做的。
  他花了几乎五年才挤进李知之严防死守、紧紧闭合的心里。那种感觉就像是等待千万年的冰川融化; 无法指望阳光; 只能义无反顾地用心口的温度去慢慢捂化。
  在李知之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时,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所图谋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补偿,更多出别的什么。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 李知之开始依赖他,信任他了,从不肯多说一句话变得会抓着他高谈阔论一番;他慢慢地从那些死亡形成的阴影圈中走了出来,逐渐变得开朗、自信; 越来越受人喜爱。
  而相反的,他却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看到李知之与别人交谈,他会莫名的生出烦躁;而那种烦躁在李知之对别的人露出笑容时立即加剧成了愤怒——那些人凭什么?!那本该是属于他、为他绽放的笑脸……
  是他付出了努力; 好不容易来换来的奖励。
  奇怪。
  死神会有这样剧烈的感情吗?还是说,他伪装成了人类之后,就会连那份丰富细腻的感情也一起模仿出来。可每一次见到李知之时,胸膛之中逐渐加快鼓动的心脏、缓慢开始升温的皮肤——没有哪一次的反应是完全相同的; 完全无法模仿。
  好想带走他,让他成为独属于自己的灵魂……
  脆弱的心脏被这个突如其来、却又早有预兆的念头反复炙烤着,烧得他彻夜难眠,仿佛只有立即冲到隔壁房间里去立即拥抱那个正在熟睡之中的人类,才能得以缓解——他立即脱离了那具躯体,以神的状态出现。第一次,以本体的形状拥抱了对方沉睡着的灵魂。
  他再也无法戒掉这个习惯了。
  想要得到这个人,更想得到他的灵魂——每一次这种念头出现时,他便忍不住去收集关于李知之的一切。无论是他用过的各种小物,还是借由镜头拍下的一举一动,他都如同上瘾一般地无法克制自己。他的行为越发过分,他既害怕被李知之发现,却又忍不住去猜测被他发现之后对方的态度。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李知之太相信他了,对于他的一切异常状态从未起疑,甚至偶尔还反过来逗笑一两句。
  正是这份沉重的信任让他如履薄冰,却又甜蜜而不知厌倦。也正因如此,他完完全全地放松了警惕,甚至忘记了自己最开始遇到的李知之是什么样子,也忘了人类究竟有多么脆弱、死亡有多么强大——
  在他还在纠结于心中复杂沸腾的情感之时,有着大好前途、一直都十分积极向上的李知之忽然退学回到家中,并且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和他提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反正就算我退学,阿望也会养我的,对吧?”
  他被这句话里藏着的撒娇之意砸得晕头转向,完全忽略了说着这话的李知之的眼神是多么黯淡。就像他最初遇到的那个可怜的孩子一样,死气沉沉。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早一点发现的话——
  【谢谢你,阿望。很抱歉……先说再见的那个人是我。】
  那他就不会收到这样的短信了。
  自杀者与意外丧生者不同于那些病故或者自然死亡的人,他完全无法提前预知他们的死亡。直到他收到短信急匆匆地赶回家,看到脸色灰白,躺在血水之中紧闭双眼的李知之时——
  他完全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好了吗,不是说要让我养一辈子吗,为什么不让我兑现诺言,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自己孤零零地死去,明明,明明你最怕的就是一个人不是吗?
  “为什么啊——”
  他紧紧地抓着那个擅自决定逃走的人类的肩膀,想要将他从沉睡之中大力地摇醒,将深深击入自己灵魂之中的痛苦全部全都地对着他吼出来。可他舍不得,他小心翼翼照顾了那么久的人,他好不容易才拉出深渊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死亡,果然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
  从开始到现在,他所认为的“普通平常”比灵魂撕裂还要痛苦,他所作的一切残忍得连他都无法原谅自己。他的存在是个彻底的错误——而他的报应,就是让他彻底地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无法接受。
  他不可能接受!
  他可是死神啊,掌管死后灵魂的死神啊!只要他不去回收那个灵魂的话……只要他做得小心一点,仔细一点的话……
  这是一个狂妄的、蔑视生死的、彻底背离了伦常的决定。
  那一天,死神为了留下他不愿意失去的那个人类,彻底地放下了手中的镰刀。即使这一份幸福是随时都会破碎的肥皂泡,是只能窥见一。夜的美梦,是华丽却又脆弱得能被吹散的幻影——
  无论是生是死,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李知之这个人而已。
  后背上被抵着的那块地方,已经完全湿透了。那些眼泪透过被浸湿的衣服直接地与他的皮肤接触。然而它们是冷的还是热的,李知之完全感受不出来。
  明明就不是这种脆弱的性格,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他痛苦难过,就连今天被逼到绝境,他也敢打包票那些眼泪有一部分是代替没有泪水的他而流的。
  “好狡猾啊,阿望……”他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哭得这么伤心,是认准了我一定会心软吗?”
  李知之也很奇怪自己到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去欺负他。可那个人、那个死神实在是太笨了,听到他仿佛责怪的一番话语,即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却立即死死地忍住了他本来就不敢放声的哭泣——生怕他有所误会。
  “我都不知道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李知之专注地将那封信展开复又叠起,仿佛在玩什么玩具一般。“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默默地在守护我了。”
  难怪他会在那个房间里看到那张早就被丢掉的凳子,按照阿望所言,如果他真的是收集狂魔的话,会刻意地将那个东西找出来——或者是直接按照记忆中的重现一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李知之停下手里的动作,忽然转过身来。
  被他的动作打得措手不及,差点以为他是想挣脱自己怀抱的阿望立即将他抱得更紧了——他整个人跪在地上,颤。抖着、卑微地、抱着李知之的腰,整个人都埋进了他冰冷的怀抱之中。
  “不、不要走……不要走——”
  李知之看不清他垂着脸究竟是什么表情,可那也一定不会比他的神情好到哪里去。他温柔地摸着对方的头发,轻声道:
  “可是,可是啊,阿望——我已经死了。你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话温柔而残酷,让跪在地上的阿望更是绝望地颤。抖着。
  “我的手,没有温度;我的心脏,不会跳动;我的舌。头尝不出味道,我的身体无法感受到疼痛。你拥抱我的时候,我即使再怎么害羞也没办法脸红;你牵着我的时候,我即使再怎么心动也无法听到血液快速流动的声响。”
  “我已经死了。即使你把我的灵魂留在人间,可那有又什么意义呢?”
  李知之的手停下了。他轻轻地把对方埋在他腰上的脸抬起来,认真地凝视着那双盛满泪水、充满哀求与绝望的黑色眼眸。
  “阿望——”他呼唤着对方的名字,“你才是那个更熟悉死亡的神明啊,为什么,不能接受死亡的反而是你呢?”
  ……为什么?
  “因为教我学会恐惧死亡这件事的人——是你啊!”他将心中的痛苦大声宣泄而出,忽然伸出手将李知之本就靠得极近的脸拉了过来,重重地吻了上去。
  只是嘴唇与嘴唇的触碰,这个吻不像往日的温馨、亲昵与缠。绵,带着绝望、不舍,两者的温度差比任何一个时候都更要充斥死亡的味道。
  “不要走……留在我身边。”他几乎是贴着唇喃喃地哀求着。李知之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眶之中的泪珠扑簌簌地一滴又一滴落下,像是永远都无法流尽一般地汇聚在他的下巴上。“不要走……不要走——”
  怎么办呢……他已经心软了。
  可无论他再怎么舍不得——他和阿望,早就在他选择自杀的那一刻错过了彼此。在死亡之前,没有什么是无法撼动的——他早已经坦然接受了。
  三天,只有三天了。李知之忽然一把将他推开,深呼吸一口气。
  “在我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我有个要求——阿望,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既然是来自他的请求,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这个设定要到番外才能补充说明,所以先提一下
荔枝在那个房间看到的东西都是死神搞的小把戏,阿望原本用于储存他痴汉行为的物品全都放在别的地方(。
因为死神想搞事,所以全都复刻了一份放到小房间里作为好戏上演的道具——没想到荔枝并不是很care同居人是个痴汉的这件事,气死他了。

    
第78章 
  
  一家服装连锁店里; 两个年轻的导购正在随意地聊着天。炎热得让人不想出门的天气,再加上工作日,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 足以让她们开会儿小差。
  “……所以说啊; 我已经打算拉黑他了。那种无聊的男人,真的再多聊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让我算算; 这是你第六次还是第七次相亲失败了吧?”
  “去你的!怎么就不记着点我好呢?唉——周末又要去,也不知道这一次的男人值不值得继续发展下去; 愁死我了。”
  “还好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不然我得和你一样愁。还是年轻好啊; 你看看人家小玲,整天沉迷工作,哪有时间谈恋爱呢——”
  “哎哎哎!小玲你听听; 她在嘲笑你呢!”
  “你这话说得!我哪里嘲笑小玲了,我嘲笑的明明是你好嘛——”
  两个导购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被她们点名的另一个年轻女孩却充耳不闻,只是面带微笑站在来买衣服的客人身边; 耐心地为她挑选适合的衣服。
  “不过要我说,就小玲那样的怪癖,没准找到男朋友也会分了。”
  “那倒也是; 不让亲近、连手都不肯让人家牵一下——谁受得了啊?”
  正当她们明目张胆地嘲笑着那个一直默默忍受的女孩时,对方忽然一下子愣住了,仿佛看到了什么人,紧接着她便丢下进去换衣服的客人; 飞也似的匆匆地走出了服装店。
  “两位大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周小玲一脸惊喜地开口问道。她身穿店内的主推款式衣服,比起当初那种淳朴土气的形象,如此打扮看起来更符合她的年纪。
  来找她的自然是李知之。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一时间感慨颇多——看起来,她走出大山的这几个月还过得不错。
  “你下班之后有空的话,就聊聊吧。”他轻轻地微笑起来。
  周小玲离开他们之后并没有遭遇太多的波折。她拿着那些钱先是坐火车到了另一个小城市打了份零工,之后又因为形象不错而找到了这份导购的工作。虽然这工作需要接触到很多人,可正是因为如此,更没有人会怀疑她实际上早已经死去已久了,全都把她当做是有着体寒、怕生的怪癖。
  “我以前没怎么穿过新衣服,”周小玲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微笑,“现在在这里做工,虽然还买不起特别贵的衣服,但是也经常可以穿上新衣服。虽然那只是工作服,但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眼中的知足与快乐显而易见,李知之踌躇了一番,怎么也开不了口。然而这个敏。感的姑娘早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来意,因此主动问道:
  “你们来找我,是因为你们找到了那个‘真相’,对吗?”她态度坦然,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别扭的地方。
  李知之点了点头,低声道:“只剩下两天了。”他没有把话说明白,周小玲却完全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这样啊……”周小玲笑着叹了口气,她早就做好了觉悟,“没关系的,两位大哥。能够在这里工作,能够实现自己走出来看看的心愿——虽然时间短得就像梦一样,虽然我还很不甘心……”她深深呼吸一口气,“谢谢你们让我看到这一切。就算明天我再也没办法醒过来,我也已经非常感激、满足了……”
  “最后的这两天,我会好好珍惜的。”
  *
  “梁爷爷,就这样把信寄出去就可以了吗?”李知之拿着笔犹豫着,“不再多写点什么吗?”
  梁老头摇了摇头,“何必让他多费心到我这个老头子身上,反正,”他咧开了嘴,怀里摸着他偷偷从笼子里抱出的那只土狗,“不是只剩下一天了吗?就算他赶过来也见不到老子了,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这也算是……道别了吧。”他喃喃道。
  “爸爸!我今天在学校里收到了一封信——”
  背着书包的儿子连鞋子都没脱,蹦蹦跳跳地,直接就跑进了梁辉的怀里。他手里紧紧地捏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亲近地挨着父亲。
  “怎么鞋子也不脱?”梁辉想训他,又舍不得把话说得太重,只好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伸手把儿子抱进怀里帮他脱鞋。
  “上面说要我和你一起拆信,我已经忍了一整天啦!快点快点——我要看!”
  帮着叫嚷个不停的调皮孩子脱下书包,梁辉这才接过他手里的那封信。他拆开信封,惊讶地发现里面并没有任何信纸,有的只是一张薄薄的相片——他的目光刚刚触及到这张相片,便忍不住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是,他父亲带走的那张全家福!
  “是爷爷。”儿子挤到他面前,好奇地看着照片上映出来的人物,“是爸爸,妈妈,我,还有爷爷。”
  泪意一瞬间就涌了上来,可是他作为父亲,又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哭泣?梁辉平息了翻涌的情绪,抱起儿子,轻声道:“对,这是爷爷,对你很好的爷爷。还记得吗?爷爷说过要带你到他家去玩的。”
  “记得,记得!”小朋友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被转移,他立即叽叽喳喳地、兴奋地说起了爷爷给他描绘过的高高的大山、种满了瓜果蔬菜的菜园子,以及满地跑着的小鸡小鸭,池塘里停着的红蜻蜓。
  梁辉听着他漫无边际的天真想象,忽然若有所感地将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粗糙地写着几个大字。
  【一切都好,勿念。】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在儿子面前流下了泪水。
  *
  “是知之!”
  田厘子一看到熟悉的脸,立即撇下旁边正在购物的妈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她今天仍然是扎着羊角辫,因为奔跑的动作,她的辫子一甩一甩地跳起来,可爱极了。
  “是我。”李知之蹲下。身,等着她迈着小短腿跑到自己面前。他亲切地笑起来:“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田厘子眼神一亮,“我过得超级好!”她喜滋滋地道,“前几天,我见过田牛奶啦!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忽然就看到它蹲在那里。”
  她比划着,试图模仿出猫咪的动作,可却怎么都无法模仿出来,短短的手脚看起来倒是很滑稽。
  “一见到我它就喵了一声,我就知道它肯定是在等我。不过,”田厘子不满地嘟起嘴,“它好坏啊,我还以为它要和我一起回家,可它只是来道个别的,真讨厌。”
  嘴上说着讨厌,她稚气的脸上已经摆出了十分落寞的表情。
  “我不想让它走,可是妈妈也说要尊重它的决定——所以,我们开开心心地和它说了再见,希望它以后也很快乐。”
  ——想必她妈妈已经发现了什么,只是没有告诉田厘子而已。
  “已经好好地道别过了吗?”李知之摸了摸女孩的头,“那你也会好好地和我道别吗?”
  “你也要走吗?”田厘子睁大了如同黑葡萄一般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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