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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女巫"先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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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接待员后方的,一位看上去像是管事的男子接过,瞄了一眼信封上封口处的火漆,脸色立刻变了。
他急匆匆地跑进了一个小房间,过了片刻又匆匆跑出来。
“会长请您进去。”
兰洛悄悄地问布鲁斯:“尼贝尔欠这个会长的钱吗?这个阵仗看上去好吓人哦。”
“说不定欠的不是钱呢?”布鲁斯不置可否。
第三十九章 冒险者公会(下)
191。
出乎兰洛意料的是,眼前的这位会长看上去意外的年轻。
在检讨他本尊前,少年巫师一直偷偷地在心里吐槽这位会长估计是位老态龙钟的老头子,衰老到路都快走不稳,但年轻时却又惹了太多仇家,所以疑神疑鬼,安排了成群的人在外面保护,稍有风吹草动便刀剑相向。
结果他看上去年龄最多不过三十五岁。发色深褐,眼瞳泛灰,面色红润,身材虽不像外面的肌肉壮汉一样恐怖但也相当有料,比布鲁斯稍微壮实一些,体态匀称。总的来说,是个正当壮年的英俊男子。
但总让人感觉有点儿深沉,像是身上一直背负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似的。
布鲁斯默默往一侧挪了挪,挡住了兰洛一直瞅着会长上下打量的视线。
192。
“你们好,我是沃伦。两位是从杜斯港来的?一路上很辛苦吧?”他开口,声音爽朗极了。
“对,我们一路乘船过来的。”布鲁斯隐去了关于魔法的部分。
“那可颠簸坏了吧?我第一次坐船出门的时候晕的够呛,上吐下泻的。”
这位冒险者公会的会长从兰洛手上接过了信,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拿在了手上,
没拆,反而示意他俩坐到自己桌子的对面来,开始跟一人一巫谈天说地,从杜斯港的天气说到特产,再说到他自己出外冒险时的一些小心得,最后甚至开始讲乘船时避免眩晕的小技巧。
他谈性很高,杂七杂八说了一大堆,看上去好像真的是非常想跟兰洛他们分享自己的一些经验,但信封一直被他牢牢攥在手上,是不会弄皱也绝不会被人抢走的力度。
193。
他最后还是开口了。
“是杜斯港的尼贝尔伯爵写的信吗?”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眼睛里有某些兰洛看不太懂的东西。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惧怕。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很少能吃到糖的小孩子,突然在他的面前放了一大块饴糖,在渴望那份甘美的时候,还是强压住心中的躁动,小心翼翼地再三确认,是给我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这些全部都是我的吗?
这个时候如果说不是,他会很伤心吧?兰洛在心里偷偷想。
“是,他说把这封信送给他不听话的弟弟。”布鲁斯回答了问题。
会长的眼睛亮了亮。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手。
按照惯例,用来封口的火漆应该直接从中间掰断,但他却从桌子的抽屉里找了把锋利的拆信刀,小心翼翼地撬起了火漆的一角,然后一点儿一点儿将它掀开。
他把受力导致有些弯曲的火漆放在一旁的盒子里收好,终于打开了信封。
轻飘飘的信封在他手里却好似极沉重,像是担心羊皮纸一碰即碎似的,他珍而重之地将它展开,信纸很薄,上面的话也很短,就短短一句。
但他却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般,喜悦和不敢置信像是化成了实体。
最后他按照痕迹把信叠好塞进信封,一齐放进了桌面上的盒子。
兰洛眼尖,瞥到里面的东西种类繁多,但摆放却很整齐,有些看上去甚至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收集这些干什么?少年巫师有些疑惑。
194。
沃伦收拾好了一切,抬头一看,像是突然发现眼前还有这两个人一样,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兰洛敏锐地发现,他身上一直背负着的,看上去很沉重的东西忽然消散了,他整个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爽朗了起来。
“我哥哥他还好吧?”他声音轻快,连眼睛里都带着笑。
布鲁斯跟兰洛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忍心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他看上去有些疑惑了。
最终还是布鲁斯硬着头皮回答了。
“他现在是一位非常快乐的幽灵先生。”他斟酌着语气和措辞,想将伤害降到最低。
195。
眼前的会长突然定住了。
他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被下了定身咒语,瞳孔瞬间放大,语速变得缓慢,抬头的时候像是能听到他骨骼摩擦的声音。
“他……他死了?”
兰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面前的这位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可以称得上大陆最强机会主义者的男人,在无声的落泪。
他好像自己都没有发现似的,任由眼泪流了满脸。
番外 十年生死两茫茫
杜斯港是加西亚家族的封地。
现任的加西亚伯爵名叫帕克·加西亚,他的妻子早逝,只给他留下了两个儿子。
按照律例,在他去世后,他的大儿子尼贝尔·加西亚,应该继承他的爵位和封地,以及绝大多数的钱财;小儿子沃伦·加西亚,要么就留在城堡里帮着哥哥打理家业,要么就该拿到一笔钱,然后自寻出路。
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小儿子会留在城堡。
因为他的哥哥尼贝尔·加西亚,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倒不是长相方面的问题,帕克伯爵的这两个儿子都继承了父母外貌上的优点,棕发灰眸,面容俊朗,走在路上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血缘关系。
问题出在性格。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尼贝尔小朋友比他弟弟仅仅只大两岁。也就是说,他三岁那年,沃伦刚刚一岁,还在喝奶。
三岁的尼贝尔走路已经很利索了,乘着看管自己的女佣不注意,他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弟弟的房间。照顾沃伦的几个女仆满心欢喜,以为这位长子是来跟弟弟沟通感情的,怕他小胳膊小腿爬不上床,还帮着把他一把抱到了床上。
他们的母亲身体不太好,母乳很少,沃伦是靠牛奶养大的。尼贝尔上床的时候,沃伦正捧着奶瓶吧嗒吧嗒喝奶。
尼贝尔低头观察了他一会儿,一把就抢过了奶瓶。
沃伦嘴里忽然一空,他小手虚抓了一下,咂吧两下发现嘴里没东西了,还以为哥哥在跟他玩,咧着嘴就开始乐,露出了没长几颗的乳牙。
尼贝尔盯着弟弟的几颗小牙齿,有些好奇。说那时迟那块,乘着周围人没反应过来那会儿,他迅速上手摸了一把。毕竟他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子,手上没轻没重的,一个不慎就戳到了沃伦的娇嫩的牙龈。
沃伦瘪瘪嘴,还有些懵。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反应过来是真的痛着了,哇的一声张嘴就开始哭。
突然捅了马蜂窝的尼贝尔一脸懵逼。他迅速捞起奶瓶塞回弟弟嘴里,指望着用这个把弟弟安慰住。
可那奶瓶是个魔法师协会出品的魔法制品,售价高昂做工精细,平常基本都要供着。尼贝尔自己心一慌,手上没拿稳,手忙脚乱间,奶瓶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里面的魔法回路有个转折点被撞堵了,奶一下子就吸不上来,等过一会儿里面的魔力自己转几圈适应过来了就好。
但那个时候的尼贝尔和沃伦哪儿懂啊?
沃伦吃饭吃到一半被哥哥打断就算了,还被对方狠狠欺负了一下,这会儿好不容易拿回自己的“小饭碗”,饿坏了的小家伙委屈巴巴吸了半天,啥都没吸到。
他哭的愈加大声了。
周围的女仆乱成一团,尼贝尔左瞅瞅右瞅瞅,找准机会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只留下身后一摊人仰马翻。
至于带着弟弟偷摘花园里的玫瑰花,在宴会时拉着弟弟一齐进厨房偷吃,甚至是在野餐时拉着弟弟放风,自己偷偷上树捅马蜂窝试图尝到新鲜的蜂蜜……凡是能想到跟“熊孩子”有关的词,就没一个是尼贝尔小朋友干不出来的。
不仅是照顾他的仆人们苦不堪言,帕克伯爵也很头大。他有无数次想收拾这个皮的不行的大儿子,但一看到对方肖似亡妻的脸,又实在是下不了手。说起来尼贝尔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喜爱恶作剧,并乐此不疲地在父亲发怒的边缘反复试探……但他嘴又特别甜,主意也多,不捣乱的时候帮着父亲解决了不少封地上的麻烦。
帕克伯爵只得日夜祈祷,全家最后的希望——沃伦·加西亚小朋友,不要被他哥哥带歪。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许是帕克伯爵的虔心终于感动了不知道在哪儿睡觉的龙神,在他的期待下,他的小儿子日益沉稳,从不逃课,二十岁那年还在全港的骑士大赛里拔得头筹,给年老的伯爵好好长了一把脸。
最令帕克伯爵欣慰的一点在于,他的两个儿子关系和睦,他从来不担心兄弟阋墙的发生。
即使是杜斯港内消息最不灵通的老人也知道,加西亚家的两个儿子形影不离。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狩猎,一起参加舞会……像是永远不会分开。
***
但只有尼贝尔知道,他的弟弟根本不像看起来的那样让人放心。
沃伦·加西亚,加西亚家族最后的希望,他骨子里的热血永不熄灭,人生中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冒险者。
这一点在他十五岁那年便初见端倪。
那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沃伦在树下练剑,十七岁的尼贝尔一向对这种活动敬谢不敏,他蹭蹭蹭地爬上了树,咔嚓咔嚓地开始啃苹果,任由黏腻的汁水流了自己满手。等吃完了苹果,他眼睛骨碌碌一转,眯着眼一个投射,苹果核准确地砸到了他弟弟的脑袋。
沃伦没生气,他把剑搁到地上,摘掉了头盔。天气已经有点热了,铁质的铠甲吸热不说,还不透气。他甩了甩汗湿的头发,三下五除二脱掉了铠甲,一个助跑爬上了树,坐在了尼贝尔的身边。
他侧头看了看自己晃着腿,看上去无忧无虑的哥哥。
“哥。”
“恩?”尼贝尔侧头,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想出去看看吗?”
“出去?去哪儿?”
“去外面,去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对。去别的国家,去精灵王的领土,去矮人的洞穴,去海边……”沃伦的眼睛在闪闪发亮。少年老成的沃伦·加西亚每当跟哥哥独处的时候,都像个小孩子。
“我才不去。”尼贝尔拽了几片树叶在手上玩,他撇撇嘴,兴趣缺缺。
“为什么啊?”沃伦很不解。
尼贝尔一撑树干,从树上跳了下去。他晃晃悠悠地往城堡走,整个人透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漫不经心。
“去外面?小家伙,等你能保护好自己再说吧。”他这个时候倒是拿起做兄长的架子来了、
沃伦在后面握紧了拳,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哥哥刮目相看。
这个时候的沃伦·加西亚还没有明白,为什么他如此渴望来自哥哥的认同,也没明白为什么执着地想带着哥哥一起去冒险。
***
沃伦·加西亚二十岁那年,在骑士比赛中一战成名。
帕克伯爵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他依旧为小儿子所取得的成绩骄傲。总算不用担心加西亚家毁在自己这辈人身上啦……年老的帕克伯爵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相对应的,沃伦·加西亚也成了杜斯港少年们的榜样,在杜斯港内,经常会有农妇拽着儿子的耳朵数落“你怎么不向沃伦·加西亚先生学学”云云。
他已经可以被称为“沃伦·加西亚先生”。
但他一如既往地依赖着他的哥哥,依旧在尼贝尔恶作剧的时候默默帮忙。
年岁渐长,他也慢慢明白了自己对同父同母的哥哥,抱有一种怎样不应该的情感。
同样的,他也明白自己的哥哥不会陪着自己去冒险。
尼贝尔·加西亚,下一任的加西亚伯爵,帕克·加西亚的嫡长子,有着自己固执的骄傲。他看似不着四六,但他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子民,他有一份独属于贵族的骄傲。
哥哥比自己有责任感。
那自己留下来,辅佐哥哥一辈子也不错。
尚且稚嫩的沃伦·加西亚天真地想。
他还太年轻,从没设想过未来的残酷,但命运三女神的纺车悄然转动,阿特洛波斯早已举起了剪刀。
***
沃伦·加西亚二十一岁那年,帕克伯爵的身体愈加不行了。他开始频繁地咳嗽,说不了几句话就开始喘气。他们请遍了名医,甚至斥巨资找来了魔法师协会的会长。
但最终这些人都告诉他们:无能为力。
谁能阻挡住时间的脚步呢?他只是太老了。
伯爵先生自己倒是非常坦然,面对两个仓皇的儿子,他依然笑着安抚他们“是你们的母亲想我了,她在唤我过去呢。”他耸耸肩,“而正巧,我也特别想她。”
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去,帕克伯爵耸了耸肩:“我真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尼贝尔啊,我死之前能看到你的孩子出生吗?玩了这么久,该定心了吧?”
他说的轻松,但在沃伦看来,却像是黑夜里的惊雷,撕破了一切虚妄。
他想大声喊不要。
他想说我不要哥哥结婚,我跟哥哥两个人就很好。
但他没办法开口。
他该怎么拒绝年老父亲这么合理的请求?
他嘴唇颤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帕克伯爵有点奇怪,他看向了自己的小儿子:“怎么了沃伦,你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可不能比哥哥先娶妻啊。”帕克伯爵带着轻松的笑。
尼贝尔耸耸肩:“那可说不定,我们沃伦还是很招姑娘们喜欢的,上次我们去舞会,他可比我受欢迎。”他调侃完了自己的弟弟,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会结婚的,随您安排吧。”
“那就选法比郡卡特伯爵的小女儿?你们年纪也差不多大。”
“行啊。”尼贝尔一口答应。
沃伦看着自己的哥哥跟父亲,像是被施了封口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还好,他平素里就是个寡言的性子,没有人看出他的反常来。
***
那一年暮春的时候,尼贝尔要准备结婚了。
沃伦连着几天都没睡好觉,他感到一阵逃不开的窒息。
或许我该走了。
我该去外面看看。
他收拾好了行李,把跟尼贝尔有关的东西全部装进了背包;他写好了告别信放在桌上,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准备连夜离开家,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现在是半夜两点,连管家都睡了。
明天早上五点的时候,管家会叫醒家中的仆人,开始一整天的忙碌。
只要我四点之前走,就没有人会发现。
真想在看哥哥一眼啊。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尼贝尔的房门口,徘徊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推开了门。
夜幕深沉,像一张网,掩盖住了所有的秘密。
沃伦无声地掀开了床帘。他本来想着看上一眼就走,但却又舍不得了。
哥哥看上去睡得好熟。
我就亲一下,很轻的一下,一下就好。
他不会发现的。
等天亮了,一切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下定了决心,凑过去亲亲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唇。他心跳如擂鼓,嘴唇微微发抖。
有这一刻就好,足以慰藉余生了。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哥哥睁开了眼。
沃伦落荒而逃。
***
那一年的杜斯港出了三件大事。
暮春的时候,加西亚家的小儿子沃伦·加西亚留下书信后离家出走,帕克·加西亚震怒,他不敢相信如此离经叛道的行为是自己一向循规蹈矩的小儿子干出来的。
在派人寻找无果后,他宣布与这位小儿子断绝关系。
同年夏天,尼贝尔·加西亚退婚。
卡特伯爵的小女儿声称染上恶疾不幸病故,实则是与管家的儿子私奔去了。加西亚家假装不知道真相,顺水推舟地退了婚,保全了自家的声誉。
尼贝尔·加西亚看上去伤心极了,几天闭门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卡特伯爵家的事是他散布出去的。
十月,帕克伯爵身故。
他那天一凡常态地精神很好,不顾尼贝尔和管家的再三阻拦,非要去马厩骑马。
“我昨天做了个梦,忽然就梦见第一次见你母亲的场景了。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稍微有点凉,我们附近几个郡的贵族约好了一起去狩猎,她身体不好,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社交场合,我从马上下来,看见她盯着我笑,看我转头看她,还给我鼓了掌。”他眯着眼,陷入了回忆中,“那可真美啊。梦的最后啊,我又看见她了,我都老啦,她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好看的要命,眼睛都笑弯了,说想看我骑马。”
尼贝尔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他任由父亲去骑了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临睡觉前,帕克伯爵把他叫进了自己的房间,久违地抱了抱他。
“尼贝尔,你长大啦。”
“恩。”
帕克伯爵拍了拍自己大儿子的肩,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去吧,去睡觉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晚安,父亲。”
“晚安,尼贝尔。”
当天夜里,帕克·加西亚与世长辞。尼贝尔·加西亚成了新一任的加西亚伯爵。
***
尼贝尔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他久违的失眠,听到动静的时候还以为是家里来了盗贼。
城堡的防守不至于这么不严密吧……?他闭着眼,在心里腹谤,决意等盗贼进来了便拽住他,丢在骑士长的面前,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但门开了,脚步声很熟悉,身上的味道也很熟悉。
沃伦?他大晚上不睡觉过来干什么?
尼贝尔闭着眼,打定主意要吓弟弟一跳。
可他只感受到了轻如鸿毛的一个吻。
他描述不上来自己那一刻的心情了,是震怒?是嫌弃?亦或是什么别的……?他说不上来,只条件反射地睁了个眼。
然后他就只看到了一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弟弟的离开使他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
尼贝尔·加西亚并不像自己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么废物,他只是有些懒,弟弟在的话,很多琐事都可以丢给他啊,反正他会完成的。
可弟弟走了。
他只得捏着鼻子做那些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得知未婚妻出轨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的平静。反正也没感情,那就这样散了吧。他便漫不经心地加了一把火。
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也一力扛起了家族的未来。
他变得足够强大,可以处理很多麻烦的事情,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眼前总会出现那个背影。
尼贝尔还是那个尼贝尔,他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反正弟弟又不是不回来了。二十三岁的尼贝尔伯爵这样想。
***
但阿特波罗斯的剪刀不会放过任何人。
尼贝尔·加西亚,卒于二十五岁,死于权利斗争。
他死在沃伦·加西亚二十三岁生日那天。
弟弟怎么还不回来啊?这是迟来的青春期吗?他这样想着,然后接过了舞会上递来的一杯毒酒。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五脏六腑像是搅在了一起,喉咙中像是有火在烧。
他直直倒了下去,四周一片喧哗,他已经不是特别清醒了,只是有点难过。
真想再看他一眼啊。
他这样想着,渐渐止住了呼吸。
***
兴许是执念太深,尼贝尔·加西亚,在死后不久,变成了一只幽灵。
他冷眼看着旁支侵吞了他的领地,又继续看着他们斗成一团。
狗咬狗,一嘴毛。他晃着脚坐在了吊灯上,看着下面一团的喧嚣。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这位幽灵先生轻飘飘地跑了出来。
做了亏心事的人估计都畏惧鬼神,他看着那群人连滚带爬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无趣。
什么嘛……没意思。
他离不开这个城堡,便只得终日在里面晃荡。
闲的快长毛的尼贝尔同学最终在书房里翻出了一本古老的魔法书,经过坚持不懈的奋斗,他终于自学成才,把自己和沃伦曾经穿过的铠甲变成了活物。
说活物也不恰当,它们能行走,能听懂自己说的话,但不会回答。但总比一个人待着好啊!于是城堡里终日响着哐当哐当的声音。人们开始传加西亚家的城堡闹鬼,说无辜逝去的尼贝尔伯爵化作冤魂,在其中索命。
但照顾他长大的女仆不怕他。
她年纪已经很大了,已经嫁给了曾经照顾庄园的花匠,听说尼贝尔还活着,便不顾阻拦硬是溜回来看看。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不是个坏人。”她固执极了,见到尼贝尔之后便三不五时地回来一趟,教会了两个铁甲骑士做饭和收拾房间,力求将城堡维持在尼贝尔生前的样子。
但至于庄园,就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
尼贝尔逝去后,杜斯港乱成了一团,经常会有旅人误打误撞前来借宿。
他本来想严词拒绝,但一旦想到沃伦独身在外,自己对他人好一点,或许也会有人对自己的弟弟好一点,心就软了。
慢慢的,杜斯港的幽灵伯爵,便成了一个只在小范围内流传的秘密。
但沃伦·加西亚这些年一直在各种深山老林里,又因为不想听到关于哥哥婚姻的消息,误打误撞下,倒也这么一直错过了。
直到有一天,尼贝尔突然从借宿的旅人中听到了来自弟弟的消息。
“沃伦?您说的是那位冒险者沃伦吗?”
尼贝尔点点头。
“那可是个厉害人物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短短几年便成了冒险者公会的会长。”
“会长……?”尼贝尔口音干涩。
“对啊。”来者点点头。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其实我也是冒险者公会的一员,我父亲也是干这个的,跟总工会那边有点关系。有小道消息说,斯卡尔跟消失的龙族有点儿关系,会长每年春夏交季的时候,都会去斯卡尔待上几个月。”
尼贝尔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这个很有沟通欲的冒险者,他飘到了书房,在羊皮纸的地图上找了很久,最终在西南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点。
他下定决心,找了很多人试图带话,但由于沃伦行踪不定,最终都石沉大海了。
***
再后来,在那一年的暮春,尼贝尔误打误撞遇上了斯卡尔国的二王子,跟他身边带着的一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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