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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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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壇主冷冷淡淡地没出声,把他拉到后山僻静之处,二十几个紫檀宫的弟子临风而立,不动也不出声。岩上睡着一只火焰般的红色巨鸟,高约几丈,嘴长如剑,翅膀拉开来怕是能遮天蔽日。关灵道望着巨鸟背上的玄铁囚笼,静了片刻,转头向着紫衣壇主微笑:“如此阵仗,我倒真怀疑你家老宫主是不是想收我做干儿子。他认得我,是不是?”
紫衣壇主不耐地拉着他的衣领,顺手丢进巨鸟背上的铁笼里,从怀中取出一把牛角,垂首吹起。耳边飘来阵阵龙吟之声,那红色巨鸟忽而清醒似的抬头,站起来扑打双翅。关灵道在笼子里歪倒翻滚,连忙抓住两条玄铁细杆。
忽然间,他的心口如遭重击,前胸窒闷,脑海中排山倒海般现出模糊的景象来。红色巨鸟徐徐飞起,在空中展翅,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日日夜夜关在铁栏之后,望着墙上那人也钻不出的小窗口,想象外面的天地该是何种景象。
多年前囚禁他和哥哥的人,就是紫檀宫主?
“紫衣壇主亲自护送我去紫檀宫,可见我对老宫主有多重要。”关灵道若有所思地望着紫衣壇主,“紫衣壇主,我今天晚上想吃落汤鸡,否则我便绝食自杀。”
落汤鸡是北朝棉城的名吃,味美香甜,关灵道早已垂涎已久。紫衣壇主闭着双目没有出声,关灵道冷笑一声,忽然间将没有受伤的五指朝着自己的颈项插过来,紫衣壇主阻挡不及,等到大惊失色打断关灵道的手腕时,颈项已经戳进了半指。
“你做什么,不想活了?”紫衣壇主气急败坏,打开笼子为他疗伤。
关灵道气喘吁吁:“不想我死就听我的话,要不干脆把我杀了。”
“我打晕你,照旧可把你送回去。”
关灵道阴惨惨地笑着:“我告诉你,你这路上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将来有机会就自杀。你们要我为你们炼魂,那时你还能打断我的手腕,还能拷着我?我死时必定要告诉你家丑八怪老宫主,是你路上不给我吃鸡,我才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紫衣壇主听到“炼魂”两个字,冷冷地垂首看了他一眼。
这复杂的目光却足以让关灵道的心沉到谷底,他听懂了“炼魂“两个字,紫檀宫果然与当年的事有关。
他忽然间轻声笑起来,缓缓道:“你们要是还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那就错了。你们可以威胁我,可是也别忘了,什么人都有受够的时候。我已经把你们看透了,你们没有人性,求饶没用,谁在你们手上也是死。你们不再用我的亲人威胁我,我会听话给你们炼魂,可是你们再敢拿我的亲人随意说事,我让你在你们宫主面前以死谢罪。”
紫衣壇主的脸色阵青阵白,望着关灵道许久,低声吩咐道:“去棉城买落汤鸡来。”
关灵道闭上眼睛笑了笑:“很好。紫衣壇主记得,我早晚要死,只不过别让我死在你的手上,否则你家老宫主生了气,还不知道会对你做什么。”
“你就这么肯定宫主如此看重你?”紫衣壇主平静地坐下来。
不知道,至少以前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怕死了,就算紫檀宫在他面前折磨他哥哥,他也能谈笑风生,坦荡以对。不是不心疼,是已经把所有一切都看破,他们两兄弟生来就是命不好,何苦要让这些人奸计得逞?
心头忽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们要折磨计青岩呢?
不,不敢去想。师父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不小心跟自己有了牵连,便也要受苦?不,师父是不该受苦的,他不能连累他。
“你对老宫主究竟有什么用处?”紫衣壇主默默地望了他一眼。
关灵道微怔,心中暗自挑眉。自己对那混账老头的用处,怎么连紫衣壇主也不清楚?他不是紫檀宫主手下的第一人么,那老头连这也没告诉他?
“我的用处,你自然是不清楚。”关灵道心情大好,幸灾乐祸地随口胡说八道,“不过你也看得出来,你家老宫主到底有多么重视我。他心里面藏私呢,有什么好东西都不告诉你。”
“挑拨离间。”紫衣壇主冷笑一声。
“是么?我倒是觉得他不把你当成自己人,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工具。”
紫衣壇主闭上眼,一声不吭。
“不是么?他那修炼用的落雨滴,有没有分给你过?”
紫衣壇主高深莫测地望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你省些力气,老宫主自小收留我在紫檀宫,我对他忠心不二,你再挑拨也没有用处。”
“是么?”
一晃几日而过,关灵道也不与他客气,白天时垂头打坐不理人,到了吃饭时却要这要那,但求舒适顺心。紫衣壇主表面上不露出什么,却也不想与他多说话,只是垂首静坐,让身边的弟子好生看管着他,侍候洗刷用饭。
这天阴雨沉沉,天地间罩上一层灰,如同化不开的愁云惨雾。关灵道在寒风中睁开双目,只觉得周身黏腻湿润,烟雨朦胧,火鸟已经带着他们进入了一片层峦叠嶂之中。这里的天是死的,山也是死的,没有生气,看不清晰,让人想起上清的湛蓝翠绿。
关灵道被人带着进入一个黑沉沉的山洞之中。
阴暗中滴水潺潺,脚下污水没了脚跟,四周传来痛苦惨叫之声,让人毛骨悚然,似乎像是被折磨了许久,苟延残喘着不肯死去。关灵道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未来的日子,在黑暗中望过去,只觉得牢笼里面的人像是囚禁的动物般蜷缩着身子,凄惨可怖。
随着紫衣壇主走到尽头,身体自后面被人猛地一推,关灵道就此被人关在污水遍地的牢房里。
“每日好生看管,吃什么都随他,不许起火。”紫衣壇主站在牢房面前,“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自讨苦吃。这里有宫主亲设的阵法,魂气出不了山洞,你就算点了火也无济于事。”
关灵道不吭声不言语,只是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墙壁。记得当年哥哥的魂气能够出入,如今却是关得更加严密。这不是当年关着他的地方,比当年更加恶臭,也没有墙上透风的小窗。那地方是不是被哥哥毁了,才重新建造了这么个专为魂修而设的牢房?相隔多年,以前关押他们时要偷着藏着,如今却是光明正大,替天行道。
关灵道笑了笑:“我不是笨蛋,也不想逃,我只想有人每日来给我打扫牢房,弄得干净些,让我睡得舒服点。别忘了我是谁,我能跟其他的魂修相提并论?”
紫衣壇主似乎已经不再想理会他,低声吩咐:“找个人服侍他。”
关灵道微笑着把他们一行人送走了,脸色忽而沉下来,这才露出萧索之色。他模糊地记得哥哥说过:别在他们面前哭,也别在他们面前痛苦难受,你越是软弱,他们越会在你的痛处上拼命敲打。
静静地抱膝坐了片刻,忽又摸着嘴唇,嘴角现出一缕若有似无的凄凉来。他写的曲子师父还没听到,还没把师父睡到手,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他抬起头望着,在漆黑无比的墙壁上找寻能够逃出去的办法。
忽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个人提着木桶扫把站在门口,影子很黑什么也看不清,看身形似乎是个孩子:“我进去给他打扫牢房。”
那孩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疲倦,关灵道的心头一震,猛然间抬头望着他。
远处有人“嗯”了一声,玄铁的牢门应声而开。
那孩子年纪不过十岁出头,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似乎很久没有洗过澡。表情有些呆滞,进来之后没有看关灵道,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垂头打扫。
关灵道目不转睛地望过去,心尖颤动,连面皮也变得红润。他的面孔关灵道认得,打死了他也认得。这孩子是山根,上清十二峰下东华村里救了他两次的孩子,山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92章 主线剧情
关灵道走得匆忙,花架子还在客栈房间的角落里,随身带着的几盆花草低垂着头立在窗前。房间里漆黑,青衣和石敲声敲了敲门无人,刚要推门进来,只听花架子旁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似乎已经独自静坐了几个时辰: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是,三宫主。”青衣和石敲声不敢再说什么。
“今天灵道被抓的时候,谁看到了?” 寂静里,计青岩忽得把他们叫住。
石敲声蹙眉:“那时青衣在忘年山上,我在房间里看书,什么也没看到。”
“去吧。”房间里又死般地安静下来。
门口的脚步声刚刚远去,忽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出现得没有生息,平缓和煦,温和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看到了。”他说。
计青岩抬头而望,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花彩行。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门小心关上,停在他面前道:“紫檀宫主今日在忘年山上说了谎,当时他捉住关灵道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
“当时是怎样的?” 花架子旁边的黑影站起来。
花彩行不声不响地点了火烛,在桌上铺上一幅画。计青岩立在桌边,那画似乎画得很是匆忙,却能看出那是百花城的南北大街,中间一个长胡道人抓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面带微笑,四周围满路过的人,群情激愤。
“他认得关灵道,擦身而过时把关灵道抓住,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 花彩行的手指在画上轻动,里面墨画的人像是活了起来,表情栩栩如生,口张合着,几乎可以让人听到说话的声音。
计青岩从未见过这种术法,花彩行沉浸于作画,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如此出神入化。
关灵道推开他的手:“这位道长要做什么?”
老道人袖子一翻压住他的手腕,灵气汹涌而入,关灵道痛得几乎站不住,半跪着倒在地上。老道人难以遏制地容光焕发,如同拿住了逃脱已久的妖孽般,轻声道:“找到你了。”
关灵道痛呼着:“你是谁?我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
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住,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有个修行尚浅的小门派弟子大着胆子问道:“这位仙长,不知这青年做了什么,要当街将他抓住?”
老道人拉着关灵道的手腕不肯放:“此乃杀了数百人的魂修,不抓不行,各位让开些。”
白花城中有什么人能不知魂修是什么,不少人还因魂修死过亲人,听说这人杀了数百人,无不面露诧异。关灵道急了:“你胡说,我不是!”
话未说完,老道人的手压在关灵道的肩头,力达千钧,仿佛要把他是肩膀压断。关灵道咬牙硬挺,忽然间低声叫着,满头是汗,那模样仿佛体内有万千只老鼠在啮咬般,紧接着,他腰间的四片叶子突然间挣脱,朝着老道人飞了过去。
“竟然连魂器也炼制出来了。” 老道人笑着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手制止,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你果真不同凡响。”
四片不明之物在空中飞旋,难以避免地擦过路人的身体,围观的人顿时都怒了。
“杀了他!”
“魂修该死!”
“十恶不赦!”
计青岩把画猛然间收起来。
“计兄觉得如何?”
花彩行的声音里不知怎的隐隐有些怒气,计青岩的怒意不散,竟也没有察觉出什么,转头而望:“颜無道人先伤灵道,灵道不得已才出手。”
“不错,颜無道人认得关灵道,否则也不会在大街上把他认出来。”
以前就认得,关灵道不过才二十岁,九岁之前被人关在牢笼里,之后跟老师父住在一起,怎么会认得紫檀宫的颜無道人?
计青岩的心尖发颤,怒气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紫檀宫为什么对魂修的研究如此之深,颜無道人为什么认得关灵道,他们为什么要在各门派里安插奸细?
八年前突如其来的魂修遍地,修真界从此难以修行,是谁在暗中操纵?
计青岩的目光里犹如海涛暗涌,轻声道:“花公子,你觉得紫檀宫如何?”
“我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紫檀宫不对劲。” 那声音里有些谨慎。
“上清宫与紫檀宫势不两立。花家呢?”
花彩行微垂着头道:“计兄想杀进紫檀宫救出关灵道?放眼天下,除了归墟神宗的老掌教,有谁能与颜無道人抗衡?”
“花家家主。” 计青岩蹙眉片刻,又摇了摇头,“花家家主年轻,修为上还是不如颜無道人,况且救人之事本就与花家无关。”
花彩行垂首沉思片刻,忽而抬起头来:“你想去紫檀宫救人,那是九死一生的事,不可轻率。此事须得从长计议,要么不做,要么不动声色地把紫檀宫从上到下全都灭了,这才能万无一失。”
“嗯。” 计青岩收敛神色坐下来,垂眸思忖。
“花家家主,我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花彩行在静谧中出了声,“我有办法让他倾注全力护着上清宫。”
第93章 主线剧情
关灵道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轻叫:“山根。”
打扫的少年没有抬头。
“山根。”关灵道忽觉有些不对,又轻轻唤了一声。这少年的动作比起以前有些迟缓,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不像是以前同他抬杠的少年,反倒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
他认错人了?
“山根,你不是该在东华村么,怎么在这里?”关灵道试探着轻轻喊一声。
少年扫地的动作忽而停了,抬起头来茫然望着关灵道,还是不认得他,表情却似乎有些困惑。他的口中喃喃说着:“东……华……村……”语毕,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又像是什么都忘了似的,一片空白,低下头继续打扫。
关灵道身上冒出细汗,皱眉望着他。
对东华村依稀有些印象,可见这男孩必定是山根无疑。他是怎么了,为什么来到紫檀宫,又变成早牢房里打扫的下人?什么都不记得了,如同傀儡一般,这男孩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关灵道拖着锁链小心来到男孩的身边,在他耳边道:“山根,你娘还在家中等着你呢。”
男孩倏然怔住,关灵道转过脸来看他时,男孩睁着大眼直直看着前方,似乎还是什么都想不起,眼角却忽而湿润,眼泪像是珠子般滚落下来。
“娘亲……”他痴痴地站着。
关灵道的心提起来,轻声道:“山根,想起来了么?”
男孩抹着泪,低低地垂下头扫地,扫把将污水划到牢房之外,泪珠还在不断地掉落。
关灵道心急火燎,这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分明是对“娘亲”两个字有些反应,可是又不像是想起来的模样,仿佛就是无意识地落泪。
一定是被紫檀宫用什么术法控制了,忘记了之前的事,一心只想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关灵道不敢再出声,忍气吞声地在墙边坐着。男孩低头一声不吭地把污水扫出,又跪在地上用湿抹布擦干净,把角落里木床上发霉的被子抱了出去。
关灵道等男孩轻缓的脚步声远去,在牢房的角落里坐下来,摸了摸胸口,手中出现一张快要揉烂了的纸。这是花彩行送给他的“入梦”,墨迹染得漆黑一片,早先解救哥哥时,他时常用来看两人生活的点滴,回来后忘记了,随意放在胸口的暗袋中。如今在牢房中无所事事,他倒突然间想起这幅画来。
当年任关翎是如何逃出去的,不知能否用在这里?
头有些痛,画上的黑影子慢慢动起来,关灵道浑浑噩噩地入了幻境。
“哥,我给你唱歌听吧。”小男孩背倚着墙向那边说。
“嗯,你唱来听听。”那边传来温柔的声音。
小男孩轻咳一声,亮起嗓子清唱。那是南朝的民谣,朗朗上口,他的声音稚嫩,音质却好,清澈没有杂音,听起来很是动人。
“好听。”那边的男子不吝啬地夸奖。
“哥,近来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对你挺好呢。”小男孩垂下头,心里略有些不自在,“他看你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舒服。”
“是么?看管了我八年多,感情总有些不同。”那边的男人笑了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的?”
“两三个月了,他每次来都要多看你几眼。”
小男孩静坐刻着小木人,突然间那边温柔的男子声音又响起,明明只是在说着话,小男孩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头中昏昏沉沉。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小男孩听不清,关灵道却能听清,心立时间提起来。
“你睡觉吧,什么都别看,也别听。”
声音轻缓柔和,催人入睡,小男孩就此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外人的脚步声,每日又到了吸食魂魄的时间。
“他怎么晕了?”为首的男人似有些意外。
“你进来,你进来我就告诉你。”
这声音让关灵道心里猛地一跳。这是任关翎的声音,又似乎不是他这个人,比平常诱惑轻浮,没了温柔,反而叫人从心底生出听从的欲望,只是声音便能叫人蠢蠢欲动。
关灵道忽然间记起真诀里面的迷魂之术。不错,这就是迷魂术!
他至今没有修炼迷魂之术,皆因掌握不到要领。而且迷魂不成,易遭反噬,真诀里反反复复地强调,面对修为高的人使出迷魂术,无异于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许久,只听到为首的男子急促的呼吸。“你们都出去。”他向着其他人说,“全都去外面等着。”
关灵道心中凄惨,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怪不得任关翎让他晕过去,就是怕他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拼死也要阻拦。
为首的男子把牢门打开,只听见衣料的碎裂之声,任关翎轻叫着被人推倒在地,有人像狗一样粗喘着扑在他身上,紧接着一声闷哼,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任关翎轻缓的声音传来:“多谢你,略有些感情的人,总是容易控制些。”
一阵铿锵,那边的人似乎脱离了锁链,紧接着自己的牢门忽然间打开,关灵道睁不开眼,身体却软软地被人抱起来背在身上。“我们现在就出去。”任关翎的声音带了些颤抖,“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身体颠簸,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关灵道只知道自己靠在温暖的背上。任关翎疾步而飞,厚重的门推开,骤然间眼前一片明亮。关灵道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可是鼻间清新的空气却让他知道,任关翎带着他逃出来了。
“他们逃走了,快追!”
外面的声音有些猝不及防,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只听见后面传来两三声痛呼,有人从空中跌落下去。
“他偷了连师兄的武器法宝,快叫人来!”
关灵道听得到任关翎的急促喘息之声,后面的嘈杂声越来越乱,伴随着不知为何响起的鸣金之声,后边的人恼怒喊道:“怎么就这么点人?”
“有敌、有敌进犯,人都去前面了!”
“此乃要犯,往死里杀!”
话音刚落,凌厉的风声传来,任关翎的身体猛地向旁边一躲,温热的血沿着后颈流在小男孩的脸上,沾在唇上,湿热咸苦。任关翎的身形明显得迟缓了些,气力不支地四处躲闪着,身体却又不知怎的受了伤,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湍急的流水上。
“弟弟,今日是你我的好日子,正赶巧了。”任关翎的手覆在他的眼皮上,垂头低看,“原来你竟长得这样,睡着时也带着笑,长大必是人见人爱。”
追赶声从远处逼近,怒不可遏,躁动不安。任关翎拉着小男孩躲在石头后面,手掌覆在他的腰腹上,缓慢地说:“弟弟,你别怪我,你今后再不能去任何门派中修炼了。”
语毕,腰腹间气海处一阵剧痛,痛彻心骨。小男孩立时间惊醒,还未看清楚什么,身子顿时悬空,被人推落在水中,刹那间顺着几十丈的瀑布掉落下去。水花中只见任关翎从巨石后面飞了出来,不知说了些什么,十几柄剑同时刺穿他的身体。
小男孩淹没在水里,来不及哭,也来不及想,顺着湍急的流水掉落下去,身体被水里的岩石撞得生疼。昏昏沉沉的随波逐流,眼前忽得掠过岸上一个奇怪的身影。
“别睡了。”生硬冷冽的声音自近处传来。
关灵道立刻睁开双目,眼前仍是暗沉沉的紫檀宫牢房,他力持镇定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紫衣男子。这男子的装束与紫衣壇主不同,朴素了些,脸上戴半个面具,左耳挂紫色耳环,正是地位不高不低的紫檀使。
他的后背早已湿成一片,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入梦”卷起来。
“那是什么?”话音未落,紫檀使已经伸手把画夺过来,低头看了片刻,随手撕了,“不许留着易起火的东西。”
关灵道冷笑而望,没有出声。还好,重要的事都已经弄清楚,留着画也没什么用处了。
紫檀使指着地上的一个黑色坛子:“从今以后每日吸魂炼魂,不得有误。”
关灵道垂头而望,坛子里传来凄凄惨惨的哀啼怨恨之声,听不出是凡人、是道修,还是魂修。什么都是一样,不论是谁,不论修为有多高,只要是死了,都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魂魄。
关灵道低着头坐下来,缓缓将坛子里的魂气导进自己的身体里,闭上双目,聆听着无数哀怨的魂魄对他的憎恶。不错,他是个魂修,是他吸食了这些无辜之人的魂魄,他就是罪魁祸首。
“我要是不想做,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关灵道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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