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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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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了笑,目光里却不是喜悦,不知为何带了点凄凉:“你用不着怕我,我是来帮你的,不是要害你。”说着见他还是防备得很,又把目光里的情绪收敛了,正色道:“关影到处惹事,给你添了麻烦,我先替他给你陪个罪。”
心尖疼痛起来,计青岩的思绪有些乱。关影的名字他没听过,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姓关。
“老道长是他的什么人?”计青岩的声音磨砂似的沙哑,“他没有惹事。”
老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计青岩,双目微微弯着,像是勾起了多么久远的回忆,自言自语似的叹息:“出了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怪道他总喜欢往你身边跑。”说完他也不让计青岩问话,端正而坐,脸上扯出笑容来:“关影进入上清宫前有个师父,教养了他十年,这师父便是我。”
“他说他的师父已经过世了。”计青岩的脸色微变,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老人欲言又止,那模样像是有许多难言之隐,和稀泥似的笑着:“没死,我不得已才使了个诈死之计,哄着他去了上清宫。”眼看着计青岩的嘴唇抿成直线,老人有些欲哭无泪,摆摆手道:“不说也罢,总之我也是不得不如此行事。”
听这话有些古怪,但这老人说不定是有苦衷,计青岩也不想多问:“老道长说是他的师父,有什么凭信?”
老人皱着眉:“他平时爱刻小木人,爱唱小曲爱弹琴,喜欢谁就要写曲子弹琴给那人听。他有没有刻你的小木人?”
计青岩的脸色不知不觉地舒缓下来,点头。
老人苦笑:“他的事我能说上三日三夜,只不过他现下危急,我怕颜無老鬼失而复得,又不知道要对他做些什么,我心里也是着急。”
“老道长知道关……影以前的事?”
老人轻捋着胡子:“他从出生时就被关在牢房之中,对什么都害怕,我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他夜夜做噩梦,也不愿接近我,时不时在梦里哭喊着要哥哥,我不得已,只好把他的记忆封住。”
“他有个哥哥?”
“多年前就死了,我问他的时候他不说,只能从梦话里猜出来,当初是为了救他而死。”老人的脸色也沉了些,没再说话,一时间安静无比,四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他许久才道:“当年的事多说无益,如今颜無道人又把他抓走,只怕又是要逼他做小时候做过的事。”
计青岩的喉咙有些发紧:“逼他吸食死人的魂魄?”
老人缓缓摇头,脸上的线条忽然间变得冷硬,面无表情道:“炼魂。”语毕,他不等计青岩说话,用手压着他的前胸躺在床上,声音又缓下来,拍了拍计青岩的前额:“你先休息,等你伤势好了,我们再说别的事。”
计青岩还要坐起来,目光却落在老人手背上的一个青色印记上。印记是圆形,指甲大小,里面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读不清晰,只能隐约看到开头的两字为“三清”。他的头被老人拍得晕晕沉沉,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躺下来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夜已经很深,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房间里空空如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计青岩捂着腰上的伤口站起来,静静地从窗口望了许久,缓步来到隔壁的房间。石敲声正在秉烛夜读,见计青岩一脸惨白地走进来,急忙下了床:“三宫主,你怎么现在醒了?”
“刚才我房间的老人呢?”
石敲声有些发怔:“什么老人?”
计青岩抬头看着他:“你什么都没看到?”
石敲声轻轻把门关上,压低了嗓子:“二更的时候听到你的房间里有些动静,我走进去看了看,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为什么受了伤。那时桌上写了张字条,要我别声张。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了青衣,对其他人什么也没敢提起——谁伤了你?”
计青岩默然不语,忽然间问道:“敲声,你在上清宫博览群书,记不记得前上清有什么印记?”
“印记?有四个。”石敲声自是不明白这与前上清有什么关系,却也不多问,取出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画着,“这个印记是刻章,凡是前上清的文书、字画都要刻此印记。这个,是腰带玉上的花纹,称作云纹——”
“圆的,比指甲略大,里面全都是小字。”
石敲声有些意外地挑眉:“有。不过那是前上清的掌宫才会有的印记,里面有四十二个字,三清化生诸天……”
“前上清的掌宫。”
“不错。前上清有十二位宫主,可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位掌宫。据说前上清的祖先也是个得道成仙之人,与世家的传说相似,可是飞升之后只留下一位传人,他将师尊的教诲以针刺在手背之上,以表崇敬仰慕之情,永不忘师尊之恩情。久而久之便成了传统,前上清历代的掌宫都会如此效仿,在手背上刺印记。”
“嗯。”计青岩怔怔地坐着,不说话了。
“三宫主为什么问起此事?”石敲声小心地问,面上分明就是好奇。
“掌宫的修为如何?”
“不清楚,但是当年上清十二宫的宫主都能震慑中原,更何况是这掌宫?”
修为如此之高!
计青岩苍白的面色亮起来,像是沉郁许久后忽然有了些柳暗花明的喜悦,却忽而露出些不解,垂首沉思。他的表情本来就比别人的要难以分辨,石敲声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只好站在旁边等候,心里面苦苦猜测。
计青岩慢慢地站起来:“我受伤的事,暂时什么也不要说。”
“嗯。”石敲声见他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间,又着急地问道,“三宫主,究竟是什么人伤了你?”
计青岩转头看他一眼:“抓了灵道的人。”
回到房间的时候大约是五更,计青岩靠在床头坐着,四周的光线逐渐转亮。老人来无影去无踪,什么线索也没留下,计青岩心急如焚,只能守在此处耐心地等。清晨的鸟鸣声唧唧啾啾,客栈外面的声音逐渐喧闹,老人没再回来,不想门口却传来两长一短急促敲门的声音。
这声音是青衣,计青岩把门开了:“何事这么急?”
青衣像是跑着前来,额上带汗,脸色也泛着极淡的红,把一张青色的字条交在计青岩的手里。这是上清宫的急件,计青岩扫了一眼,越看越是神色凛然,神色却也出奇地冷静。“知道了,让老宫主等我的消息。”他垂头想了好半天,似乎也是为难地很,又说,“去把花公子请过来。”
青衣点点头走了。
深夜,计青岩在床上纹丝不动地打坐,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倏然间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声响,计青岩睁开双目,老人已经又站在他的面前,笑道:“伤口好些了?怎么不点灯?”
计青岩没有出声,下了床在老人的面前跪下来,身体伏地,肃穆地以大礼向老者磕了三个响头。老人上前去扶,他却不肯,直立起身体时,前额已经磕出斑斑血迹。他的脸还是如同没有表情的白板,两鬓青丝坠落,低语道:“不知道灵道与前上清宫有何渊源,只恳请老师父助我救出灵道,青岩感恩不尽。”
老人许久不语,那样子竟像是很尴尬似的,轻声叹息道:“你用不着谢我……”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拉着计青岩站起来,自嘲笑道:“罢了,你突然间对我如此,想必是猜出了我的身份?”
计青岩谨慎地说:“略猜出一二。”
老人在桌前坐下来,沉吟许久才说:“我不想瞒你。我的修为放在当年,的确是无人可及,可惜多年前一场大难,我也是遭人暗算,这几百年来打坐修养,这才恢复了些。”
“与颜無道人能抗衡?”
老人神情肃穆,默然不语。
计青岩为他倒上一碗茶:“当年前上清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与当今紫檀宫有关?”
“你觉得前上清和紫檀宫有关?”
“灵道在上清宫内寻到正统魂修真诀,紫檀宫多年来又对魂修多有研究,颜無道人对灵道如此执着,我想不通是为了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与魂术有关。”
“的确有关,”老人笑了笑,却没有丝毫喜色,脸上满满的都是苦涩哀戚之意,“只是说来惭愧,我虽然身在上清,却也不清楚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第97章 主线剧情
阴森森的山洞,牢房里墙壁、地面尽是抓痕。
“关灵道呢?”牢房门口站着的人疏离高贵,一身紫衣把面孔衬得雪白。
“启禀紫衣壇主,自从昨天夜里受伤之后就坐在那角落里,不说话,也不吃什么东西。”身边的紫檀使指了指黑暗角落里坐着的影子,“像是想死似的。”
“有性命之忧?”
“没有,已经把身上的伤治好了,死不了。”
“今天让他休息,明天继续吸魂炼魂。”紫衣壇主转身要走。
“是。”
“要是我不想再帮你们做这些呢?”
牢房的角落里传出男子的声音来,几乎辨不清吐字的沙哑里带了点阴森,像是在笑,那笑声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真不想做?”紫衣壇主停下脚步。
角落里响起锁链拖拉的声音,紫衣壇主望着那黑黝黝的影子摇晃着站直了,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到他的跟前,隔着玄铁的栏杆抬起脸来。血污染红了半边脸,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布满了血丝的赤红,薄唇翘着,以前的孩子气消失不见了,满脸都是森森邪气。
“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他恶意满满地说,“用我认识的人来威胁我?谁的命不是命,杀谁都是杀人。”
紫衣壇主默默地看着他。“那好,你高风亮节。”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夜里,火把烧得牢房里炙热难忍,长廊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地上的锁链拖曳着晃动,像是又带了个新的犯人进来,一直拖到关灵道对面的牢房里。关灵道在角落的阴影里坐着,本来不想管,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
突然间,他像只兔子似的猛然间跳起来,扑到玄铁门面前,双手拉着栏杆。
紫衣壇主站在对面牢房的门口,转过身来:“你说所有人的命都一样,那么此人的性命对你来说想必算不了什么,我们想怎么对她都可以。”
“哐啷”一声门上了锁,地上的女子一身血污侧身躺着,身形消瘦,不省人事,苍白姣好的面孔正是对着关灵道。
关灵道的双手把栏杆抓紧,恨声道:“这和岑木衣无关。”
“是么?”紫衣壇主走到他的面前,与他相隔不过半尺,脸罩在阴影里,唯有目光暗沉沉地骇人,“从明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少一根手指。手指拔光了,还有脚趾和牙齿。这些都没有了,还有头发、眼珠和舌头——”
关灵道的嘴唇颤抖起来,目光闪动,恨意满满。
“等她变成了没有四肢、没有眼睛、没有舌头还在苟延残喘的一团血肉时,你再告诉自己,所有人的命都是一样的,你什么都没做错。”
关灵道一声不吭地坐了下来。
紫衣壇主也蹲下来,拉起关灵道的头发,逼迫他看着对面没有血色的清秀面孔:“她之所以现在被关在这里,也是因为你。”
关灵道像只受了伤的困兽,挣扎着要逃脱,紫衣壇主扭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拉,将他的脸压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你的命不同,靠近谁就会害了谁。能与你为伍的,也只有那些凄惨无比的邪灵。”
关灵道全身再没有一点可以动的地方,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他们想要什么,就会不择手段、不顾人命地要,半点余地也不留给他。
翌日清晨,紫檀使把装满了魂魄的黑色坛子和暗红色的炼魂塔带了过来。关灵道垂头望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爬过来,满头的乱发如同杂草,狼吞虎咽地从黑色坛子里吸食魂魄。
“他怎么样了?”紫衣壇主站在洞口问。
“近来听话得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再找麻烦。”紫檀使恭敬地回复。
“嗯,正如宫主所言,早把岑木衣抓来是对的。”紫衣壇主低着头,“只可惜没办法把计青岩杀了。”
“不知道什么人救了他,大概是花彩行。”
紫衣壇主摸着光洁的下巴:“无妨大计,宫主还在忘年山,随时都能找机会杀了他。黑衣壇主送消息过来,上清宫那边准备好了。”
“是。”
关灵道垂着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石头。那是山洞里最普通不过的石头,易碎、丑陋,一如现在的他,经不起半点的敲击。魂魄呼喊声此起彼伏,远远地传来,四周暗沉沉的。关灵道没见过炼狱是什么样,但他想,紫檀宫的魂修洞,也许就是人间炼狱。
对面的岑木衣还是没有清醒,那张面孔愈发消瘦苍白,不偏不倚地面对着关灵道。
关灵道把玩着手中的石头,手背上是差不多已经痊愈了的伤痕。他想起夜里呼啸的邪灵,手微微抖动。附近这么多的魂魄,到底有多少?那些邪灵,又到底有多少?
他现在已经冷静了,就如紫衣壇主所说,他的命就是如此。
外面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多时牢房的门开了又关上,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垂着头呆滞地走进来。关灵道舔了舔干燥发裂的嘴唇,目光微动。他以为他已经没了感情,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人与人的命的确不一样,好在这些人不清楚山根与他的关系,否则只怕连这男孩也要关起来。
他的哥哥当年不就是这么护着他?难道任关翎从一开始就喜欢炼魂?
【他年纪还小,炼魂由我来吧。】
从小多少人拼死护着他,如今他长大成人,也该由他来护着别人了。
山根从门口开始,规矩听话地扫着地上的污水,牢房里只听见扫把划动的声音。
“山根,你还记得你的娘亲吗?”关灵道爬到门口看了看,转过头来急声轻叫。
“娘亲……”男孩痴呆似的重复着,眼角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掉下来,“娘亲……死了……”
关灵道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回忆,急切道:“你娘亲没死,我把她救活了。”
山根怔怔地看着他,混乱地皱起眉,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泪滚下来:“死了……死了……都是我的错……我把她杀了……”说着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咽喉,往死里攥着:“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关灵道把他的手狠狠地拉下来,面孔泛白,微微喘着粗气。
他望着男孩满是泪痕的脸,心中忽然间有些怀疑。不,不对。山根似乎与紫檀宫的人不太一样,紫檀宫里的弟子除去颜無道人、紫衣壇主、紫檀使之流,没有感情,也好似没有自己的思想,山根这样子,却像是受了大刺激变成痴呆。
前者,他没办法影响他们的情绪,山根却不一样。
山根空洞地望着他,不多久像是什么都忘记了,僵硬地捡起扫把。
“山根,你娘、你娘真没死。”关灵道把他拉住,压低了声音,“你娘想死你了,还在等着你回家呢。”
山根又怔住了,半是模糊半是清醒。
关灵道垂着头安静了许久,勉强开口笑了笑:“山根,你娘亲知道你被人抓了,特地派我来救你出去。”
“真的?”男孩茫然地望着他,声音里竟有丝说不清的高兴。
“嗯。”
细弱的手腕、腿上斑驳着血痕,新旧不一,像是被藤条抽出,层叠交错。露着的地方都有这么多的伤痕,背上、胸膛上只怕是更多。关灵道低头把玩着石头,冷静的目光里斟酌着,轻声问道:“这山洞里有多少黑色坛子?”
山根懵懂地低下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两个……”数到第十根指头又迷糊了,用手比划着:“十个,十个,十个……”
“每排有十个?一共多少排?”
山根比划到第八排,混乱地停下来,只是点头。
八十个黑色坛子,这山洞里竟然有八十个装满了冤魂的黑色坛子。
外面忽然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关灵道咬咬牙,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山根,下次来时,你给我偷着带一小截短香,听到了吗?小心点别让人看到,看到就赶快扔了。”
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关灵道走到自己常坐的哪个角落里躺下来,面孔朝墙而卧。不多时牢房外有个黑衣男子站在牢房外望进来,问道:“你怎么不打扫?想被罚?”
山根捡起自己的扫把,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不敢再抬头,听话地扫着地。男子站在门口看着,不多时又转了身,向着远远而来的紫檀使弯下腰:“使者。”
牢房的门随着由远至近的脚步声开了,紫檀使把黑色坛子和炼魂塔放在地上,拉着男孩的衣领将他丢到外面。山根落地时轻叫了一声,浑身疼痛地晃着起身,一声不吭地捡起扫把,揉了揉磕破了的手肘和膝盖。
“开始吧。”紫檀使把牢房的门关上。
关灵道面对着墙,像是平常那样行尸走肉般地转过身,随手抓了抓脏乱的头发,如同被喂食的狗,扑到坛子面前。坛子里的嘶喊惨叫依然凄厉,关灵道连头也不再抬,手放在坛子上的小口上,潮水般的魂气汹涌而来。
第98章 主线剧情
宋顾追站在小桥上,现在已经是傍晚,红云漫天,像是莫白齐那日竹林里流下来的血。他等了片刻后转身,嘴唇微张,身后一阵风过,早不知什么时候站了熟悉的黑衣人。
黑衣人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别来无恙?”
“找我有什么事?”
“关心你,把你叫来叙旧。”
宋顾追冷笑一声:“我下山容易让人生疑,壇主不会无故让我下来,想必有要事要说。”
黑衣人微笑以对,也不生气:“近来上清宫的情况如何?”
宋顾追隐忍着:“不好。”
“如何不好?”
“我自从进入上清宫,就没遇到过此等凄凉之相。”宋顾追垂头丧气,“近日来上清宫里死气沉沉,弟子们觉得流年不利,老宫主也时常忧心,自言自语地说今年上清有大难临头之兆。”
“散尘信任你么?”
宋顾追低着头:“老宫主身边什么人也没了,不信我还能信谁?”
黑衣人从头到尾打量着他,笑着:“近来身体如何?会不会有万虫咬心之痛?”
宋顾追的脸色暗沉,想说什么,却又敢怒不敢言,点了点头。
“是不是偶尔会失去一段记忆?”
宋顾追闭上眼:“很短,只是半炷香的时间,却竟然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身在何处。”
“那就是先前给你吃的药开始作怪了,半个月后,你的记忆里会时不时出现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空白,接下来是半天、几个时辰,愈发变差。从现在开始的不到三个月,你会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那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让你杀谁,你就杀谁。”
宋顾追的呼吸沉重,不发一言。
黑衣人的脸色缓和了些,笑着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用不着害怕。只要三个月内我把解药给你,你就能恢复原样,跟之前一模一样。”
宋顾追深深地喘着粗气:“壇主想让我做什么?”
“是有事让你做。”
“何事?”
黑衣人从前胸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纸包,打开来:“你看看。”
宋顾追低下头望过去,那小包里有些白色的粉末,细碎像是面粉一样。他看了许久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七百年白蜈蚣的皮磨成的粉,内里有毒,凡人和修为低的弟子只要吃了一点就会丧命。”黑衣人把白色粉末包起来,漫不经心地笑着,“我想让你把上清宫上下的弟子全都毒死。”
宋顾追面露惊讶,胸口起伏,声音有些激动:“你不是说不杀他们?这我死也不做!”
黑衣人哈哈大笑,忍俊不禁似的拍了拍宋顾追的肩膀:“早就知道你这性情,盗亦有道,做叛徒也有自己的原则。你放心,我随便说说而已,并不是让你杀人。”
这话里满是挖苦揶揄,宋顾追低了头,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把青色纸包放进他的前胸衣衫里:“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黑衣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弟子们吃了会死,你家老宫主修为高深,吃了却不会死,只不过身体僵硬上两三天,不能动。”
宋顾追的嘴唇轻颤:“你要我给老宫主下毒?”
“他爱喝茶,不是么?”黑衣人望着他,“想方设法在他的水里倒上一点。”
“你们让老宫主不能动,是为了——”
“散尘身体僵硬之后,你给我发个消息,就说已经事成,顺便出来带我们进去。那时不用死人,上清宫便是我们的,你也就没事了。”
宋顾追的额头上渗出丝丝细汗,声音有些发抖:“真的不杀人?”
“不杀人,谁都不会死。”黑衣人笑了笑,安抚道,“记得关灵道?我们宫主看出来他是个魂修,也没杀了他,把他留在紫檀宫好好养着。”
宋顾追默然无语,半晌才开口说:“我也想不到,关灵道竟然是个魂修。”
“我们在上清宫安插奸细,实在算不得什么,你们眼皮子底下有魂修却发觉不了,计青岩还收他为徒,当真是天大的笑话。”黑衣人挑了挑眉,“上清宫臣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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