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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修-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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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坠,心中暗暗估摸着时辰。
许久,他满身泥土地摔在潺潺流水之中。
无底洞里有道地下溪,以前他曾见过,现在已经是到了洞底了。石壁隐隐散出微弱的光,照着前面模糊不清的蜿蜒道路,关灵道一声不吭地冷着脸往上看去,在洞底迅速跑了几步,又忽然间跳上那道将他送下来的密道。
他闷不作声地往上爬。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归墟神宗究竟有没有在这地方做手脚。
上行必坠落时要费时间,好在他如今的身形小,洞穴宽松许多,比之前容易舒展,也快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地面。
天色大亮,早已经过了清晨,这一上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关灵道把浑身是泥的黑色外衫脱了,匆匆忙忙地洗个澡,马不停蹄地离开此处。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形孱弱的清秀少年走进了百花城的一家客栈当中,要了间不起眼的房间住下。
已是长得比寻常的凡人还要病弱,谁也注意不到他这模样。
他把房门关紧,闭着双眼,魂魄轻飘飘地飞了出来。
多承花落春古画中所读的魂修典籍,他也能不用点香便魂魄出游了。这术法走心,全凭魂修的先天资质和悟性,如今他只是得了皮毛,却已经少受许多束缚。
一刻不停地飘了几十里,他在方才无底洞旁的古树枝叶上停下来,一动不动地守着。
须臾,一阵风动,摇得枝摆叶晃。
关灵道心跳加快,立刻抬头,果然见到前方远远的飞来十几个身穿青灰道袍的人,领头的女子额上一点朱砂,肌肤似雪,要不是浑身散出的冷厉杀气,当真是清丽无边。
了尘就在树下停了下来,看不见隐藏在树叶的魂魄,只是低头望着无底洞。
洞口的草拨开,周围泥上的脚印新鲜,一看就是刚有人进出。
她轻轻跳了下去。
关灵道只觉得心头沉重。
不到八个时辰,了尘还是赶过来了,这无底洞附近定然是设置了什么阵法,一旦有人进入,归墟神宗就能知道。今天他幸好没有在洞底久留,否则定然让了尘困在里面逃不出来。
他来救任关翎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阵法,可见是在任关翎逃走之后才设下。当初这无底洞是紫檀宫在管着,后来颜無死了,萧潇道人接过手,接手便也罢了,可他又为什么料定任关翎会重回无底洞?
这里面有什么事,颜無不知道,萧潇道人却知道?
紫檀宫与归墟神宗的关系,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可见颜無自己就是萧潇道人的傀儡。大胆点想,萧潇道人不知为什么需要闭关,因此这捉拿魂修的事就落在紫檀宫的身上,颜無本来在二十年前将任关翎和关灵道捉到了,可是却不小心让关灵道逃跑,任关翎丧命,这时候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是颜無,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正在树上胡思乱想,忽然间动口有些异动,了尘一脸冷霜地从洞底飞了出来:“洞底没人,关灵道在试探我们。”
关灵道的心一跳。这女人实在是可怕,不过是这么点功夫便能想到。
就在这时,身边的枝叶乱晃,耳边呼呼风气,一柄长剑直直插进繁盛的树叶之中。关灵道晕头转向不敢有动静,只得像四周的枝子一样四处乱飞,飘飘摇摇地落在了尘的脚边。
了尘手中的剑变成拂尘垂下来,林间静得只听见鸟鸣之声,又低声道:“追。”
弟子们闻言四散开来,了尘却朝着百花城的方向而去,关灵道心道等不及了,身体一晃,魂魄沿着山间的风急速飘回体内。
时辰不早了,了尘真要开始搜城,他怕是躲不过。
他将黑色坛子用包裹包好了背上,闭目凝神,护魂剑自床上飞起,缓缓地自他的手心而入,消失在身体之中。近来修炼掌控魂器之术,护魂剑是魂器,本就是魂气所化,现身时坚不可摧,可与他的魂气相融时却也能消失于无形。
不多时,他已然变成了个背着先祖骨灰的病秧子。
他不声不响地离开房间,悄悄出了客栈。
刚来到百花城的大街,走了十几步,却见街道那头远远地有一行道人走了过来,关灵道的后背忍不住发凉,那领头的是个容貌超凡的女子,正是了尘无疑!
这时候再转身回去未免让人生疑,关灵道只得隐了浑身的修为,病恹恹地朝着那一行人的方向走。他如今身材瘦弱矮小,了尘比他高上半个头有余,目不斜视地往前而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低着头走过了,心中正暗松一口气,却忽然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了尘在他身后说道:“你慢着。”
关灵道的脸色微变,暗自跺脚,心道这下该怎么办?硬打倒也可以,单是了尘未必能让他束手就擒,可是了尘既然是奉萧潇道人之令前来,手中难免有亲传的灵器道符,这小人不择手段,硬打怕是正中他下怀。
他转过身来,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脸也红了大半:“这位仙、仙子姐姐叫我?”
他本就长得瘦弱矮小,这时候泫然欲泣,看起来尤其可怜。了尘敛眉看了他片刻:“你背着什么?”
“家父、家父过世,临死前说想看看九天山的景色,我便带他来看看。” 一脸无辜的慌张模样。
了尘默然走过来,拂尘一晃,黑色坛子已经落在她的手中。
关灵道生怕她要对那黑坛子做什么,却不敢露出半点马脚,强自镇定着,只是急声道:“仙、仙女姐姐,这是我爹、我爹——”
坛子的盖开了,拂尘一挥,几缕骨灰飞起来。
“你家住哪里?” 她问。
关灵道一时间却想不出个具体的地方,想起石敲声以前与他说起过的各地人文风情,随口道:“南朝惠县人氏。”
“你身体孱弱,独自一人行了上千里路来这里?”
“我坐马车。”
“马车?”
了尘还要再问,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轻声痛呼适时传了过来。
这时候谁敢出声,几个人不禁都转过头去,却见街边跪着一个年轻女子,长得很是温雅,头发梳得整齐端庄,身边摆了个木牌子。
【家贫卖身】
木牌子倒了,似乎是刚被路过的人不小心踢了一脚,摔在她的身上。
百花城中妓院酒楼颇多,有钱的客人也多,南下和北上的商人大都要路过此处,时不时有人跪在这街边等人买去做仆役、妾侍,容貌娇媚的女子时常可见。
关灵道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道这女子的出声倒也真是时候,偷眼看了看面前的了尘,却意外地见她的双眉微蹙,看似莫名其妙的有些烦乱。
不过是转瞬的功夫,了尘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
她把黑色坛子放在地上,扔下关灵道说:“走。”
一行人紧紧跟随她而去,关灵道蹲在地上擦拭着坛子,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低头跪着的女子。不多久,一个归墟神宗的弟子转身回来,在那女子面前低低说了几句,掏出几块灵石拉着她走了。
第147章 主线剧情
计青岩一路北上,进入岑家地境。北朝以前是紫檀宫的天下,归墟神宗的势力毕竟是弱些,如今南朝一片混乱,这里倒是平静许多。
青衣传信过来,萧潇道人公告天下,上清宫窝藏魂修、纵容关灵道,罪无可恕,要南北朝大小门派群起而攻之。
戚家父子的事,本就是杀给各门派看的,不少人都心有余悸,虽说是恨,却也及不上心中的害怕。萧潇道人血洗九天山之后没再有什么动静,各门派从最初的震惊到畏惧不过是几日的时间,最近又悄悄听到了些传言,萧潇道人憎恨魂修,不杀魂修便是与他为敌,对道修本就没有什么怨恨。
他杀道修,攻上清宫,是因为这些人想要给魂修留活路。
这话总算是给道修指了条明路。
真是如此,道修何苦要为了魂修而葬送自己的门派?
萧潇道人想杀的不过是魂修,既然这样,道修何必要为了魂修得罪归墟神宗?萧潇道人虽行事狠辣,自己的意思却也已经表露无遗,魂修一定要死,想要给魂修活路,那便是与归墟神宗作对。与他作对者,萧潇道人要让他们陪葬。
上清宫是要完了。
萧潇道人想让人看看与他作对的下场。
想想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护着关灵道?
古往今来,谁碰触了当权者的逆鳞,死也是应该的。是非对错,人命关天,都比不上在位者的一己之私来的重要。
于是断断续续有了些声讨上清宫的声音,观望的也不敢再等。萧潇道人的性情捉摸不透,喜怒无常,杀人不过是眨眼之间,在谁知道观望得久了,他会不会怀恨在心?
青衣的信中说,岑家已经与上清宫撇开关系,归顺归墟神宗。现在岑家有萧潇道人的耳目,计青岩想要那柄剑,只怕得偷偷去取了。
想要取剑,如今是难上加难。
入了夜,他悄悄地潜入环绕岑家的群山当中。
岑家地处北方,比不得江南湿润树多,夏日夜里山风荡过,清凉入骨,枝叶晃动声沙沙作响。计青岩沿着入山的峰往下行,脚尖掠过微荡的湖面,无声无息地沿着青石台阶飞上,隐没在枝叶茂密的山林间。
山林深处有剑庐,计青岩便是朝着剑庐而去。
小道两边都种了碗粗的竹子,山风吹动,竹林在夜里影子似的晃动。岑家子弟两个时辰巡山一次,计青岩了如指掌,这时候正是剑庐无人看管的时候。
岑诉秋在剑庐周围必定设置了阵法,他现在也只能试试看。
青石筑成的台上有座石头砌成的房子,在山顶上经年累月地受风吹雨打,表层已经泛黑。计青岩的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竟然就这么开了。
计青岩站在门口,手又是向前微推,灵气涌动。
石门发出沉重的碰撞声,月光自门口洒进去,斜斜地照亮了房间里正中插着的几柄长剑。
……怎么只剩下这么几柄剑?
计青岩的心头微动,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抬步走了进去。
岑家千年的历史,剑庐里该当是藏着几十柄不出世的好剑,不舍得拿出,在山顶吸收天地灵气,只等赐给资质罕见的子弟。现在剑庐就这么大剌剌地开着,其中的藏剑只剩下这么几柄,其余的在哪里?
随手翻了翻,他要找的那柄剑果然不在这里。
糟了。
计青岩立时转身飞出去,刚走了几步,却见竹林尽头远远地飞过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来。
计青岩迅速躲进剑庐后的参天古树上,隐了周身灵气,纹丝不动。
来人年纪极轻,未及弱冠,一张脸生得白,略有些着急地迎上来,在剑庐周围转了一圈,轻声说道:“计宫主,是你回来了么?”
计青岩不说话。
那青年等了许久,静静将一柄抽出剑鞘的长剑放在剑庐门口,剑体银白,狭长冷厉,在月光下流散出淡淡寒光:“这是你的剑。”
计青岩还是没有出声。为什么把剑给他,计策?
“家主许久前曾写过剑庐中的剑该归给谁用,危难之际,弟子各自取剑。我掌管剑庐,平时就住在剑庐旁边,家主说这柄剑是计宫主的,让我好生看着,将来你必定会来取。”
计青岩只觉得心头有些耸动。
那年轻弟子又道:“岑家如今逼不得已,家主被归墟神宗关着,岑家不敢跟他作对。计宫主如今被归墟神宗追杀,凡事小心,我这就去了。”
计青岩寂然无声地等着,只待脚步声逐渐远去,那弟子的气息消失不见,从剑庐后的树上落了下来。
岑诉秋对他冷淡是冷淡,却也不是愚蠢之辈。当年把剑收着不给他,却也早已经有了打算,明白岑家危难之际,此剑必有用处。可是他如今能不能驾驭此剑?
计青岩垂首,银白长剑缓缓升起,在空中一转,刹那间流光溢彩,散出寒凉冰冷的气息来。他握住剑柄,长剑周身的灵气像是根茎般在他手心蔓延,缓缓而入,与他体内的灵气交融般地合在一起。
一时间灵气冲荡,周身剧痛,像是瞬间觉醒了什么,在体内疯狂旋转,脚边落叶纷飞,将他在空中托了起来。
计青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浑浑噩噩做梦一般,清醒过来的时候,剑庐的石壁上剑痕斑斑,周围枝叶四散,山石崩裂,早已经乱得一塌糊涂。
那年轻的弟子就站在竹林尽头,张大双目看着他。
计青岩的手不经意地轻挥,剑气排山倒海而来,黑夜里发出一声剧烈声响,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几寸深的沟痕。那弟子呆望着不敢出声,计青岩的双目一垂,将长剑收进剑鞘里。
这剑与他心有灵犀,如同久别重逢,威力却是难以估计,稍有些动静便能害人性命。小时候他不知轻重,自然是出手伤人,如今呢,能否驾驭得了?
“计、计宫主,快要有人过来了,你——”
“多谢。” 话音未落,剑庐旁边的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弟子微张着嘴,疾步跑来剑庐旁边看着。他只听说计青岩出手必定伤人,也听岑诉秋说起过这柄剑的厉害,可是如今一见,还是忍不住惊诧。
腮上被剑气扫出一道血痕,衣摆也被削得七零八落,他浑然不觉,低头望着。凭着这柄剑,计青岩究竟能不能杀了萧潇道人?
~
自然是不能。
萧潇道人比老师父的修为都要高上一截,想杀他是痴人说梦。
远远地传来喧闹之声。计青岩收敛气息,如鬼影般掠过湖面,化作寒凉的山风。刚才剑庐旁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巡夜的弟子,再不走怕是要让人发现。
明日清晨,岑家上下便会知道他今天来过,免不了要传到萧潇道人的耳中。他穿上件凡间的衣服,扮作四处游玩的公子,买了匹骏马骑着,快马加鞭地南下。
一路上风声越发的紧,几次看到几个道修围杀一个魂修的景象,时间越久,归顺归墟神宗的门派便越多,萧潇道人要杀魂修,大家都懂他的心思,不要脸的便争相讨好起来。
无人发觉他的异样,路遇归墟神宗的弟子,也不过是将他当成了凡夫俗子,连盘问的也没有。他骑着马下了南朝,这天路过卢家的一望庄地界,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来。
一望庄西北三百里远处的深山中,有个不起眼的幽静小庄子,住了个离世独居的老散修。这老散修爱灵草成痴,在行医上颇有些独到之处,平时不爱见人,因此知道的人极少。他多年前曾欠了散尘的情,不久前散尘亲自登门,将宋顾追送了过来让他看看。
宋顾追现在便住在这里。
计青岩踌躇片刻,拉着马头一转,双腿一夹,朝那小庄子而去。多日不见,不晓得宋顾追如今怎么样了。
将马拴在山下,他在树木间穿梭飞过。
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悄然捂着一个少年的嘴,躲在树后,只等着那陌生的男子飞远。
许久,他把手松开了。
少年轻喘着低声问道:“谁?”
“没见过,以为是个凡人,不想是个道修。” 岑墨行道,“不用管他,今夜照旧。”
筹划许久,今天便是救宋顾追的日子,只不过却不是他,而是身边这懂得游魂之术的少年。
莫仲贤垂头不语。他的心思如今也只在这一件事身上。
“前面那树下有几朵蓝色的花?” 岑墨行指着前方三丈远处。
“两朵,不,三朵。” 眼睛被岑墨行调养好了大半,不再灰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多多少少能看到些景象。岑墨行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宋顾追,就要用游魂术,任关翎之后,迷魂、游魂这类中阶的魂术逐渐传开来,他多多少少会些。
眼睛好些了,腿也好了些,本来就是紫檀宫毁的,自然也要依靠紫檀宫的人来医治。
正如宋顾追。
“宋顾追要是无事,怕是要成亲了,你高不高兴?” 岑墨行轻轻地笑。
莫仲贤仍旧低着头不说话,想要站起来转身走,岑墨行拉着他的头发:“高不高兴?”
莫仲贤一声不吭地闭着眼。
老散修有个女儿,宋顾追刚来到山上的第一天,她采灵草时险些坠落悬崖,宋顾追将她给救了。这意外自然是岑墨行弄出来的,少女从来没下过山,也没见过多少男人,不知不觉对宋顾追生出了些情意。她羞于启齿,她父亲却看得出,只是他毒未解,自然是有些顾虑。
治不好,自然是不会将女儿嫁他,治得好,事情自然便不同了。
“我去时他不会清醒?”
“宋顾追只能清醒一两个时辰,你夜里去,他自然是不清醒。” 岑墨行把他的头发松开,掏出一块黑色绸布包成的小包裹,在手心指甲大小,“知道该怎么做么?”
莫仲贤将那东西接过,淡淡地说:“宋大哥要是有三长两短,那东西我不会给你。”
“你好好做事,之后我送你样大礼。” 岑墨行笑着把他的头拉下来,低声道,“我让你宋大哥上你一次如何?”
莫仲贤白着脸推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
天黑下来,山林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虫鸣之声。黑色小包裹沿着山路而上,悄悄进入院落之中。
这里是个偏僻之处,少有人至,到了夜里便是一片宁静。
听说白天来的那人跟宋顾追认识,却也没人清楚是谁,在偏房里住下来了。莫仲贤沿着药香找到仆役们煎药的地方,静静守候着。
这地方他已经来过几次,宋顾追夜里喝药,每次都要七八碗,最后一位药尤其重要,且时辰要对。仆役将前面的药端进他的房间后,老散修的女儿才起炉煎最后一味药,亲自送进他的房间里。
药端进房间里去了,莫仲贤等他走远,跳上窗口落在桌子上。
宋顾追正站在窗边远望。以前跟他同屋而眠时,宋顾追便是像现在这样,整夜整夜地远望。
看到这身影便心头发抖,莫仲贤怔望片刻不敢再看他,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小心翼翼地将小包裹打开了,粉末轻轻掉落在碗里。
一点一点,粉末融在滚热的药里,无形,无色,无味。
宋顾追不会知道是他做的,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老散修救了他。正如岑墨行所说:“突然好了他必然生疑,唯有如此,他才能坦然接受。”
不错,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
不去看他,心头却还是他的身影,摇着他,让他情绪翻涌。以前时常被他抱着,说说笑笑,现在离他近了,许久不曾出现的渴望又袭上来,他忍着,还是不转头。
就在这时,他听到窗边有些动静:“谁?”
莫仲贤一怔。
宋顾追朝着漆黑的屋子里看过去,没有声响,却有股奇怪的感觉。他的时辰不定,大多是真的没有意识,有时候却是清醒的。就算是清醒的时候,别人看着他的目光也只剩下同情怜悯,他无话可说,不想再被人这么看着,因此只是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远眺。
手一挥,桌上蜡烛的火苗跳动起来,映着七八个排得整齐的碗。
门关着,屋里无人,一点异样也没有。
宋顾追缓步走到桌边,低下头捡起一小片黑色的绸布。
这是块质地不错的绸布,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撕下,看不出什么怪异之处。窗户开着,想必是被风吹了进来,宋顾追的心思也不在那上面了,将绸布放在桌上,又走到窗边。
不久,他的神情木然起来。
这次是真的不清醒了。
莫仲贤低着头,无声无息地飞到窗上,伫立不动。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宋顾追均匀的呼吸,许久,突然间门口一动。
一个年轻的女子端着碗走了进来。
这是老散修的女儿,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虽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少见的美人。莫仲贤见过她三四次,深知自己难以忍受他们独处,不想再待下去,从窗口朝着山下飞去。
临行前,听到宋顾追喝药的声音。
一路随着风翻滚而下,远远地看到山洞前岑墨行和他自己的身影,他的意识一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岑墨行转身看着他:“给他喝了?”
莫仲贤点头。
“他何时能好?”
“喝下去不过一刻就能好。你怎么不留在那里看着他清醒?”
“我明日便能知道。” 莫仲贤垂着头。
“是么?” 岑墨行不言不语地望着山上,片刻,忽然间轻声笑道,“他该是醒了。”
莫仲贤也抬起头来,远处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却只觉得心头发热。
宋顾追清醒了,没事了。他也剩不下什么真心想要的事,唯有的,似乎只有宋顾追的无恙。
那低低的声音又在他的身边笑:“你可知道我给你的粉末里还有样别的东西?”
莫仲贤立刻转过头来,目光如剑,脸色沉沉。
“你放心,不时害他的东西,是让他高兴的东西。” 岑墨行揽着他的肩,“我不是说要送你一份大礼?我在里面放了些春药。”
莫仲贤只觉得身体僵硬起来。
“我看看……那春药的药性极强,男人是片刻也忍不了。不清醒时还没什么,清醒了便是什么都不管,只朝着身边的人下手。” 岑墨行笑着,“你不必担心,那姑娘正在喂他喝药吧,本来就喜欢他,想必也不会拒绝。你宋大哥今夜真是双喜临门,毒解了,还能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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