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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见过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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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野赠谢微一枚丹药,微微一笑道:“算不得什么上等仙药,能祛除你体内寒气便好。”
那时夏戟刚刚从炎龙境修行回山,看模样只有十二三岁,睁着一双天真无知的乌黑大眼睛,懵懵懂懂的,见师父师兄都赠送了礼物,而自己根本没有准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到谢微面前小声道:“那个……我便赠你……一个称呼吧。”
谢微直愣愣地盯着面前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讷讷道:“好。”
夏戟想了想,眨了眨大眼睛,“就叫你师哥吧?”夏戟怕谢微不喜欢,特意解释道:“我拜师比你早,按理是你师兄,但你年纪瞧着比我大,我便谦虚地敬你为兄长。”
江清野笑道:“那你应称呼谢微为二师兄才对。”
夏戟道:“我已经有一个大师兄,二师兄叫着叫着就仿佛被压了一头。”
那时夏戟说,叫师哥才好呢,师哥听起来就是独一无二的。
谢微只觉得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闭着眼睛,紧紧地揪着衣襟,如同脱离水面的鱼儿大口喘气。
小童子轻轻叩了叩门,慌慌张张地道:“二师叔不好了,乔一清她……”
谢微抬起虚弱的眸子问:“她怎么了?”
第18章 招魂令
“乔一清杀人了!”
谢微扶额,蹙眉道:“带我去看看。”
小童子看得出谢微疲累已极,劝道:“二师叔,您先歇会吧,我去请三祖师爷处理。”
谢微拎起黑袍披上,起身走出了房门。
未央台位置偏僻,平日人迹罕至,然而今日却热闹得很,数十名弟子在未央台四周布下阵法,团团围困住乔一清。
谢微到时,弟子们松了口气,让出一条道,解释道:“二师叔,乔一清突然发疯,杀了两名弟子,我等闻声赶来困住了她。”
谢微站在阵法外,看见乔一清脚边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弟子。
乔一清仍旧是那个清秀瘦削的乔一清,低垂着眸子,小声道:“二师叔,对不起。”
谢微跨进阵法,捡起了未央台中间的招魂令,声音是罕见的严苛,“是你拿了招魂令招万魂?”
乔一清低声答:“是。”乔一清捋起袖子,两条白皙纤瘦的手臂上印刻着数十道符咒,其中一道便是传送符。传送符需要引子,触摸过它的人所在之地,就是传送之处。
谢微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印着一道极浅的传送符……那是乔一清为感谢谢微而下跪时,谢微扶住她的胳膊留下的。
谢微气得心尖发颤,紧紧地握住拳。他怜惜她见相依为命之人最后一面而不得,谁知到头来她早有预谋,不过是利用自己得以进入落月山。假如招魂令未被偷,鸣蛇便不会苏醒;鸣蛇不苏醒,夏戟便不会踪迹全无。
乔一清垂眸低声道:“二师叔心善,愿意帮我,可小师叔心狠,不愿意帮我,我只好亲自动手。”
谢微的剑搭在乔一清颈上,几乎出离愤怒:“该死。”
弟子们惊声呼叫:“二师叔!千万冷静!”
谢微划出一剑,把阵法打了个粉碎,又划出一剑,把数十名弟子反困入阵法中,漠然道:“该死的是你们。”
弟子们用力捶打阵法,慌乱道:“这是为何?杀人的是乔一清啊!二师叔您千万不要被那妖女蛊惑了!”
谢微深呼吸一口气,稳下神智,问道:“乔一清,你见到你兄长了?”
乔一清答:“是。”
弟子们大喊:“是啊!乔一清为见兄长才招魂的啊!”
谢微道:“那你们呢?你们可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了?”
弟子们面色一白,颤声问:“二师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见别人啊!”
“还在撒谎!”谢微冷声斥道,“招魂令能招方圆五百里魂魄,凭借乔一清一人只会被招魂令反噬,她找到你们助她一臂之力,事后由她承担起一切罪责,而你们会因惩恶而得到嘉奖。”
弟子们颤声道:“二师叔……”
谢微指着地面的阵法,“这是招魂阵。”
谢微指着未央台中心处,“这是阵眼。”
谢微指着两名死去的弟子,“这是招引魂魄的祭品。”
到处都是破绽。
谢微扔出捆仙绳把他们捆了个结实,“入山偷窃,残杀同门,招引魂魄,罪无可恕,交由三祖师爷处置。”谢微列举了几条罪状,却没有说出那最痛心疾首的一条——为夏戟招致劫难。
谢微带着哭天抢地的弟子去往悯山,一路上引得人人侧目。到达悯山山脚,谢微叩首请三祖师爷出山。
沉默不语的乔一清跟在最后,一道魂魄从她樱木发簪中逸出,在她颈旁亲昵地缠绕了两圈。
乔一清低头抚了抚那道魂魄,传音道:“哥哥,你快藏起来,莫要被人发现了。”
那道魂魄发出一声轻笑,像是顽劣至极的孩童,不仅不听话,反而反叛十足地溜进了被捆仙绳束缚住的弟子中间。
那魂魄所经之处,弟子无声无息倒了一片,身躯极快地腐蚀成干尸。
三祖师爷林枫立在仙鹤上,还未风姿潇洒地捋一捋花白的胡子,远远地看见山脚倒地的干尸,差点一个跟头栽下来。
谢微发现哭喊之声消失,一转头,便看见捆仙绳捆着一堆干尸,而乔一清孤零零地站在最后。
林枫念了声咒,指尖往地面一指,一道金光闪闪的透明罩子便把地面数十干尸扣住了。
“怎么回事?”林枫指着谢微大声责问,“这些弟子怎么死的?为何死法和那千凝派的龟孙子一模一样?”
谢微看了一眼地面的尸体,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凶手杀人在眨眼之间,没有人反应过来,便全部身亡。
林枫指着乔一清问道:“你在最后面,看见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乔一清缓缓摇头:“没看见。”
林枫来回踱步,“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千凝派栽赃诬陷时,林枫以人格担保与行之派无关,然而如今在行之派的地皮上出了事情,这下子可有些难办了。
谢微看得出林枫的心思,道:“三祖师爷,找出幕后黑手,其他门派便不能上门找茬。”
“嘿,你这娃娃说的轻巧,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的事,你看见那凶手是何模样了吗?”林枫叹了口气,“近日你呆在派中,不要轻易外出,这件事不可外传,以免惹上灾祸。”
“那您打算如何?”
“挖坑埋了。”想法简单粗暴。
自那之后,谢微没有出过听雨阁。每日小童子从外面转一圈,把传言讲给谢微听。
事情果然沿着最显而易见的那条路上走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有,迟早也给打穿。谢微带走的数十名弟子全部惨死,还是传得满城风雨。
关于谢微的传言愈加匪夷所思,到最后连三祖师爷出面,也压不住流言蜚语了。
一年内出了两起惨死案件,始作俑者极可能是行之派弟子。万一哪天行之派弟子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了呢,其他门派纷纷坐不住了,要求肃清祸害。
江清野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逃命去了,那就先抓谢微吧。
数百名修为高深的修士从五湖四海而来,汇聚于行之山下,扛着为民除害的旗帜,结成了众志成城的联盟,要求行之派交出谢微。
林枫率上千名高徒立在半空,热情地招呼道:“有本事就来呀。”
“林枫老爷子您这是要偏袒谢微?”
林枫笑眯眯答:“家里养了几年的娃娃,自然是该偏袒的。”
“您可知那谢微犯下大错,若您执意偏袒,不肯交出他,我们就不客气了!”
林枫依旧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老夫我倒是要看看谁敢第一个敢对我不客气。”
三百多名修士闭嘴了。林枫那个时代,出过不少天纵之才,但最为出名的,当属林枫。
林枫年少轻狂,只身一人入鬼界单挑东方鬼王,打烂了东方鬼王一嘴黄牙。
林枫风流潇洒,摇着一柄水墨扇大摇大摆进了魔界,三两句话诓骗魔界公主一夜春宵。
林枫来者不拒,但凡是想拜他为师者,皆收入麾下,洒落在这片大陆各处,每十年一次的师徒重逢大会,那阵势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因此,修真界流传着一句话:可在秦掌门头上做窝,莫要在林老爷子面前作妖。
第19章 小圆子
两方僵持不下,三百余名修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林枫坐在宽大温暖的虎皮软座上捂着暖炉喝茶。
护山大阵是在玉珩君飞升前布下阵法的基础上重修的,妖物难入,邪物难侵。
林枫嘬着牙花子,慈爱地道:“小缘,拿件大髦给那小娃娃披上。”
林缘御剑回山取了件自己不常穿的红色大髦,片刻间折回头,穿过护山大阵,递给了站在边角处瑟瑟发抖的小修士。
其余人惊异地瞧着这一幕,怎么看都不像要大打一场,反而……反而像赖在别人家门口不肯走,只为了讨一件衣衫驱寒。真要接了,那可就是拿着鞋底给他们啪啪打脸了。
那小修士年纪尚小,穿着一身单薄的枣红色练功服,冻得脸蛋红扑扑的,只十岁左右,也不知是跟着家中长辈来凑热闹,还是真刀实枪干架的。小修士呆愣愣地仰头,瞧着林缘,伸手想要接过,转念想了想,把手缩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道:“拿了你的东西,他们要打我的。”
林缘抬眸扫了一眼,那些修士立刻把如狼似虎的视线移开,捂嘴佯装咳嗽。
林缘把大髦放在小修士手中,便进了护山大阵,立在林枫身后。
小修士小心翼翼地穿上大髦,闻了闻衣襟,小声道:“好香。”小修士兴奋地对林缘挥了挥手,“小圆子哥哥,很暖和哩。”
诸弟子听闻那句“小圆子哥哥”忍笑忍得肚子疼,林缘则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一道极其敏捷的身影跃入听雨阁,矮身进了房门。
谢微闻声立刻掷出去一把飞刀,喝问:“何人?”
“是我啊,殿下!”楚灵玉心疼地扯了扯被飞刀扎穿的袍子,透过斗大的洞看着面色清冷的谢微,“才多久不见,殿下怎么变得这般凶了?”
谢微不知如何作答,索性不答。夏戟已失踪数月,这数月来,谢微夜夜难眠。白日繁忙时倒勉强能应付,可一旦到夜深人静的夜晚,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
他的夏戟,不知所踪。
那种失去之痛夜夜化作厉鬼将他的理智鲸吞蚕食,堕入妖魔鬼怪的深渊。他向神祈祷,愿意以余生寿命,换见夏戟最后一面。
楚灵玉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两口,打量着房内布置,一眼便瞧见了花瓶里独占枝头的一株梅花,笑道:“殿下可真有雅兴。”
谢微的视线落在窗外萧瑟风里颤抖的修竹上。愿只愿,夏戟回来的时候,不要责怪他忘记换下枯萎的花才好。
可他心里的花,却快要枯萎了。
楚灵玉自言自语了会儿,发现没什么意思,走到谢微身边,唤了声:“谢微?”
谢微神色漠然。
“小谢谢?”楚灵玉跳到谢微左边。
“小微微?”楚灵玉跳到谢微右边。
“千烟浅?”楚灵玉挂到谢微上面的房梁上。
“师哥。”楚灵玉蹲到窗台上,直直地盯着谢微的眼睛。楚灵玉终于看见那双空洞的眼睛动了动,变得潮湿,然后……流下一滴清泪。
“殿下,你别哭呀!”楚灵玉有些手忙脚乱地替谢微擦了擦眼睛。
谢微深呼吸一口气,按下心里难以言说的疼痛,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嗨,我那妖精师妹非要跟着一群男修士混在一起讨伐你,我这不是怕她在外面胡闹嘛,只好跟着来凑凑热闹。”
“外面来了多少人?”
“三百余人。”
谢微坐下,摩挲着茶杯,若有所思,“事情无一例外地都会变成这样么?不去抓真凶,却来抓我。”
“那真凶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岂是他们敢招惹的?越是黑暗之物越是令人心生恐惧,恐惧像是一潭水,随着时间愈来愈满,满到极致便会溢出来。一旦溢出,便不能控制。假若现在有一只茶杯呢?茶杯虽小,却仍旧能容纳那一点点恐惧,推迟最终末日的来临。”楚灵玉道,“上次,那只茶杯是江清野,这次,换成了你。”
只不过被恐惧未知之人,当做容纳恐惧的茶杯罢了。
“我该如何做?”
“你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被摆在棋谱上,安安静静做一枚棋子。下棋的是天下无数门派,他们要你生,你便生;他们要你死,你便死。”
“能否反抗?”
“不能。”
“所以说,无论我做什么,结局该如何便是如何?”
“世上之事大抵如此,终究逃不脱无所不在的规则。”
谢微想了想,取下墙上的斩灵剑挂到腰间,系上披风,背上包裹。
楚灵玉慌了,“殿下,你要出远门?这个当头不宜出门。”
谢微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放下包裹,有话好好说。”
“我是说,我明白我要怎么做了。”
楚灵玉抓头崩溃道:“我胡乱扯的,你明白什么了?”
“我之所以留在行之派,不敢向前一步,是担心三祖师爷为保全我而乱了阵脚。我每一日都过得不好,夜以继日思念一人却不能去往他身边,惦记挂念一人却只能困在原地冥思苦想。”谢微微微一笑,“既然我的生死早已被决断,那我以余生做赌,再看他一眼。”
楚灵玉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殿下,莫要冲动啊。”
谢微油盐不进道:“我走了,来日可期。”
行之山山脚,林枫亲切和蔼地请体力不支的修士在就近的客栈歇息,并嘱咐老板娘别克扣青椒肉丝里面的肉丝,账记在林枫头上就行。
吃饱喝足的修士们强行付账塞银子,都被老板娘给塞了回去,如此你推我挡了半天,修士们只好道了谢,从客栈出来,站到了行之山脚底。
谁都明白,这场来势汹汹的干架,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其一,林枫坐镇,行之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二,林枫那般高高在上之仙人,温和慈爱地请喝酒吃饭,体贴关怀地送衣衫送靴子,但凡还要点脸,这刀子就没法捅出去;其三,这次惨死案件说到底是行之派的家事,他们这管东管西管到人家家里,真是管得比黄河还要宽啊。
为首的孙潼和林枫客气了两句,打算解散修士群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时,两道光从天边倏忽闪过。
一个眼神极好的小修士道:“那不是楚灵玉和谢微吗?”
林枫眼皮跳了两下,这个节骨眼上,那小崽子不好好呆着,偏生要出来给自己添堵。
“追吗?”
“不追吗?”
“我们回去了,多谢款待,告辞!”
一大群修士乌泱泱地往谢微的方向追去了。
林缘淡淡地扫过刚刚出声的小修士,正是披着自己大髦的那个。
那小修士御剑飞行,喊道:“等等我!”他欲快速跟上大部队,却一头撞上了一人胸口,抬头兴冲冲道:“小圆子哥哥,是你呀。”
林缘一把扯下了大髦,转头就走。
小修士霎时不乐意了,撅嘴委屈道:“那不是你给我的吗?”
林缘的身影已在百米之外。
小修士可怜兮兮大声道:“小圆子哥哥,我冷呀。”
林缘落到林枫身边,随林枫飞往悯山。
小修士狠狠地跺了跺脚底剑刃,一抹鼻涕,往人群疾驰的方向追去了。
第20章 云自寒
谢微和楚灵玉御剑极快,身后跟着一大片气势汹汹的修士。远处是万仞高山,脚底是繁华城邦。
谢微道:“灵玉,你别跟着我了,以免惹上灾祸。”
楚灵玉不以为然道:“我惹的祸多了去了,不在乎多出一件。”
谢微心里感激,默了默,道:“你可曾听过鸣蛇?”
“那不是问道仙人养的千年灵宠么?据说收服它时,问道仙人差点因此殒命。”
谢微道:“夏戟把鸣蛇封印在身上,如今鸣蛇苏醒,夏戟不知所踪,我想去玄天仙山找问道仙人问一问。”
楚灵玉侧头看了谢微一眼,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等……等下!小玉珩是疯了?吃饱了撑的封印鸣蛇?等……下!你别告诉我那条鸣蛇就是问道仙人养的那条!!”
谢微颌首。
楚灵玉崩溃抓头,试探性地问:“你还不知道问道仙人和夏戟他爹有夺妻之恨吧?”
谢微脚底一滑,楚灵玉连忙扶住了谢微的胳膊。
谢微道:“这……我确实不知。”
八卦轶闻无所不知楚灵玉道:“这件事情说起来可有些久远了。”
楚灵玉边讲边从袖里掏出两颗圆润的黑色珠子把玩着,珠子摩擦生热,散发出幽幽香味。
问道仙人原名云自寒,自幼父母双亡,无奈之下投靠母亲好友谌瑾。谌瑾念及旧年情谊,对云自寒不错,但是再怎么不错,终究是外人。
云自寒寄人篱下,处处战战兢兢,事事小心翼翼,生怕打眼了徒惹麻烦。可一个人越是怕麻烦,麻烦越是喜欢找上他。
谌瑾有一子,名为南泠。南泠生得仪表堂堂,诸多姑娘倾心于他,而他却专好龙阳。
云自寒虽瞧着卑微低贱,然而骨子里清高冷傲。南泠温言软语而不得,便强行占了云自寒的身体。
时年,云自寒十三岁。
鞭痕累累的云自寒将此事告知谌瑾,希望一向慈爱的谌瑾能为自己做主,谌瑾却如是说:
“我儿喜欢你,是你的福分,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
“我儿是温良的好孩子,怎会对你用强,莫不是你有心攀上南家高枝,故意引诱于他?”
“罢了,你天资甚好,容貌甚佳,做我儿的枕边人倒也合适。”
最后,谌瑾笑问:“寒儿,你觉得如何?”
云自寒如坠冰窖,不可置信地看着幼时抱着哄过自己的美妇人,忽然觉得她心如蛇蝎歹毒无比。
云自寒往后踉跄两步,没命似的奔向大门,想要逃离这妖魔鬼怪聚集之地。
那张由玄铁铸成的门合上了,无声嘲讽着云自寒天上人间唯一的祈愿。
云自寒被囚禁于深院,做了南泠十年的娈童,后南泠另有新欢,把云自寒打断手脚赶出家门。
时年,云自寒二十三岁。
常人遭受十年之久身体和精神上的非人折磨,恐怕心智早已崩溃,但云自寒却不肯廉价地死去。
衣衫褴褛的云自寒一边乞讨一边修行,苦行僧般度过二十年艰苦卓绝的时光,终于在那一刻受到命运眷顾。
云自寒佝偻着腰,背着鸡皮狗碎的家当,捧着个破碗,扣响了命中之人的门。
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悄悄开了一条门缝,露出一只亮晶晶的乌黑眼睛瞧见那瘦弱不堪的老乞儿,轻声细语道:“老爷爷,我去给您找些吃的。”
云自寒笑眯眯地应了声:“诶!”
流浪半生的云自寒在小姑娘家附近的小巷子里定居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以风霜为饮,以雨雪为食,偶尔借乞讨为由去瞧一眼小姑娘,心里便涌起一丝不为人知的甜味。
那一丝丝的甜,化了半生苦楚。
云自寒修为愈发高深,修道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可保持容颜不老。每次云自寒拿着破碗去瞧那小姑娘,都会变得年轻一些。
“爷爷,我去给您找些吃的。”
“伯伯,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公子……你有手有脚,还是自力更生吧。”
云自寒瞧了瞧眼眸乌黑的小姑娘,脸红了红,道:“再给我一颗枣子吧。”
小姑娘踮起脚从树上摘了颗枣,放在云自寒手心里,郑重道:“年轻人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好。”
云自寒把破碗往背后藏了藏,脸红着低头道:“多谢姑娘往日照顾,我愿……”
云自寒想到了话本子里那一句——我愿以身相许。可别说是那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就连自己都看不惯这一身脏污!
“我愿以性命起誓,护姑娘一世周全。”
小姑娘弯眼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这人可真奇怪,不过一颗枣子而已,何须拿性命来抵?你是大人,可别尽说些孩子气的话呀。”
云自寒有些无地自容,嗫嚅道:“谨记。”
云自寒找了份能糊口的差事,时常去瞧他的小姑娘,两人渐渐熟络,坐在树枝上,言笑晏晏无所不谈。
云自寒趁小姑娘枕着树干睡着,凑过去偷偷亲了亲小姑娘的脸。
时光温柔绵延,一场情动搅乱一池秋水,风过无痕,雁过留影。
小姑娘睁开了眼睛,笑意盎然地瞧着云自寒,云自寒瞬间红了脸。
小姑娘越瞧,云自寒脸越红,她捧着云自寒的脸,轻轻地吻了那双柔软的红唇。
云自寒忽然眼眶通红。
两人成亲那日,拜过天地和高堂,一个紫衣青年高声大笑跨进喜堂,扬声道:“云自寒,你让我好找,可你永远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云自寒,你我同床共枕十年,夜夜欢愉,夜夜春潮,难道我满足不了你,你需寻个女子来泄欲么?”
“云自寒,你的身体还留着我的痕迹,你还妄想有人能接纳你么?”
谈笑嬉闹的宾客一瞬间寂静无声,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云自寒脸色惨白,唇齿哆嗦,忽而从腰间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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