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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带快要长到脸上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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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黑狗,你家狗也回来了啊!”宿爷爷有两个亲兄弟,一个宿大爷爷,也就是宿雪的爷爷,另一个就是说话的这个宿二爷爷,一个年纪大了耳朵不好的老人。
  耳朵不好的人,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比一般人要大。
  托他大嗓门的福,成功给房间里的人洗了脑,听清的没有听清的,都以为宿爷爷在说他家那条当孩子养的大黑狗。
  得亏了他这话是在宿爷爷闭眼之后才嚷嚷出来的,否则宿爷爷死也会死的不安心。
  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见得能安心到哪里去。
  宿二爷爷看了眼床上没气儿了的宿爷爷,又看了看门口蹲着的黑狗,叹着气道:“老三对他家黑子可真是上心啊,临到头还担心它,你们做晚辈都听着了,可不能他一走就欺负他的狗。”他停下来,拍了拍自宿爷爷闭眼之后,整个人都跟傻了似的宿臻,道:“小臻啊!你也不要太难过,人老了总是会有这么一遭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你现在这样跟掉了魂似的,来,打起精神来,别人你爷爷走都走的不安心。”
  其他的人也都七嘴八舌的劝着宿臻,一时间反倒是忘记了门口除了黑狗还站着宿爸爸和宿臻。
  不是。
  他爷爷的意思难道不是让他走,离开西桥村么?
  怎么二爷爷突然扯上了他家的狗子?
  宿臻还没从爷爷去世的打击中清醒过来,就给二爷爷揽着肩膀带出了爷爷的房间,说是要空出房间,给宿爷爷换上寿衣。
  他被带到了隔壁的大爷爷家中,大爷爷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到了邻村,儿子和儿媳妇在外打工,家中只有大爷爷、大奶奶和宿雪姐弟俩,因着他爷爷去世的缘故,大爷爷和大奶奶到他家去帮忙,宿雪去河边洗衣服,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爷爷把他送到大爷爷家之后,就又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宿雨扒着门板偷偷的看着在堂屋坐着的宿臻,他对姐姐口中一直称赞个不停的堂哥很好奇。和姐姐不同,他对宿臻的映像不深,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他两三岁的时候,宿臻都已经到市里读高中了,在村子里停留的时间少,连宿雪都见不了他几面,更何况是宿雨这样的小孩子呢!
  要不是宿雪每次和他吵架,都会说宿臻堂哥有多好,说不定他早就把宿臻忘在脑后了。
  堂屋中有一张方桌,四条长凳还有一个小矮凳,矮凳是真的矮,大概还没有三四岁小孩的小腿肚子那么高。
  宿臻没有坐在长凳上,他端着小板凳坐到了门口,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坐在不足三十厘米高的小板凳上,看上去跟直接坐在地上没什么区别。他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面色苍白,嘴唇缺水,都起了死皮。
  虽然他现在周身的气势看上去很是沉郁,但这不是宿雨不敢靠近的原因。
  他之所以不敢往宿臻旁边去,还是因为宿臻脚下趴着的那条大黑狗。
  想当初有狗贩子偷偷跑到西桥村,往人家门口丢放了药的骨头,还朝宿雨打听村里有哪些人家养了狗,他还记得那时自己还在掰着指头算有哪些人家,黑狗就从拐弯的地方冲了出来,追着问话的那人咬,愣是把人给撵到宿爷爷干活的田地里,一路上把那人咬得嗷嗷叫。
  狗是条好狗,就是咬人的时候气势太凶。
  宿雨总担心它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想要尝尝他是什么味道。
  到时候他跑又跑不过,打又打不过,想想都觉得害怕。
  不过真男人就是不能怂。
  扒着门板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宿雨正要一鼓作气的冲上去和宿臻说说话,外面他姐就已经拎着洗好的衣服回来了。
  “宿雨,快出来晾衣服,池塘里的水好凉,我要歇一下。”家里不止是宿雪一个孩子,所以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然不能只有她一个人来做。
  她一早就和宿雨商量好了,洗衣服扫地的活归她,洗碗晾衣服的活则归宿雨,分工合作,谁都有事做。
  反正这种分法不管是宿雪还是宿雨都是能够接受的,对宿雪而言,到池塘边去洗衣服虽然冻手了些,但总比洗碗时碰到的油渍要容易接受些。
  而宿雨么!
  他还是蛮要面子的,在池塘边洗衣服的都是大妈大娘,或是小姐姐,总之都是女流之辈,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混在女人堆里,是会被小伙伴们嘲笑的,所以在家里洗洗碗,晾晾衣服,真的不算是事儿,反正这些活一会儿就能做完,又不用出门,真的是非常的方便了。


第八章 西桥村(七)
  宿雪把桶撂在门口,像阵风似的跑到房间里去,大清早的跑去洗衣服,她连头发都没有梳,就随手扒拉了两下,一想到刚才是顶着这样的发型出门,还和宿臻聊了会儿天,她就有种学土拨鼠叫的冲动。
  乖巧听话的形象啊!
  就因为不注意而一去不复返了!
  搁房间里打理好自己,宿雪看着镜子中倒影,稍微迷糊了那么一小下,她刚才进门的时候,是不是看到有谁端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那谁谁身上的衣服还和她宿臻哥哥穿的一模一样?
  捂着嘴巴压住了神似土拨鼠的叫声,宿雪猛地回头,对上窗户外边正在晾衣服的弟弟。
  “这儿,看这儿。”宿雪捧着镜子忘记了放手,小声的敲着窗户吸引外面人的注意力,“宿睐,我问你呀!外面那个是不是宿臻哥哥,他是来找我的吗?”
  面无表情的将桶里的湿衣服拿出来,用衣架撑好,挂到晾衣绳上去,谁知冷不丁的听到他姐姐的声音,宿雨差点把手上的衣服给甩到地上去。
  翠绿的玻璃窗中,宿雪一手捧着镜子,另一只手屈指敲着窗,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被清晨的风吹的,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东西。宿睐余光瞥见门口的人一动不动,压根就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他默默地将手上的那件湿衣服挂到晾衣绳上,这才跑到窗户边和他姐姐说起悄悄话来。
  说话之前,他拉了一把窗户,于是他和宿雪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窗纱,不过宿雪觉得隔着窗纱看人有点晃眼,所以她把窗纱也拉到了另一边,这下虽然隔着一堵墙,四舍五入一下还是相当于面对面说话了。
  “你去洗衣服了,所以不知道,刚才隔壁婶婶来我们家找爷爷奶奶,我听他们说三爷爷好像不行了,然后过了一会儿二爷爷就把宿臻堂哥带到我们家来了。”宿睐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瞄着门口的人,他说话的声音放得比较低,相信门口坐着的人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啪的一声,宿雪手上的镜子掉落在地上,镜面的玻璃因为撞击而四分五裂,细小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
  宿雪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嘴上不住的说着,“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
  怎么会这样呢?
  两三个星期前,她回家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三爷爷没有生病,带着他家的黑狗坐在门口择菜,看见她和爷爷回来了,还和他们打招呼。那时的三爷爷精神抖擞,明明是再活个十来年多没问题的,而且她也没听爷爷说过三爷爷从前得过什么后遗症比较大的病啊!
  怎么突然就去了呢?
  又呆了一个。
  宿睐叹了一口气,他还在镇上读初中,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每天都回家。隔壁的三爷爷生病了,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好端端的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就虚弱下来,而且是越来越虚弱。如果不是从小就接受无神论的洗礼,他都要怀疑三爷爷是不是撞邪或是被人下蛊了,否则怎么会病的这么蹊跷呢?
  不过,妖魔鬼怪和蛊毒什么的,都是写书人杜撰出来,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三爷爷的病应该也是属于科学的范畴,只是表现方式不那么科学吧!
  哥哥姐姐现在都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扛起重任,像个大人一样!
  宿睐晾好衣服,把桶放到该放的地方去,接着又从灶门口找到扫帚和簸箕,回到他姐姐的房间,把地上镜子的残骸都打扫干净,用塑料袋装好,丢到垃圾桶里去。
  然后,然后他姐就像是突然醒过神来似的,跑到门口找宿臻说话去了。
  丢完垃圾回来的宿睐看着自己满手的灰,再看看蹲在黑狗旁边的宿雪,忍不住怀疑她刚才的魂飞天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刻意诓骗他去丢垃圾。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丢出脑外,以他对宿雪的了解,就算她想偷懒,也不会想出这么复杂的手段,她只会哼哼唧唧的吵着让他动手。
  那就还是真情流露吧!
  没有想到自己在弟弟眼中的形象拐了个大弯又拐了回来,宿雪一边摸着狗头,一边小心的戳了戳宿臻的胳膊。
  “哥,你现在是不是特难过,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的,不是有首歌的歌词,就是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么!”
  宿臻动了,右手抬起落在了宿雪的头顶,有些无奈的说:“安慰人的话,是不应该这么说的。”
  宿雪:“那要怎么说呢?”
  宿臻动作一滞,他能说刚才的话只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吗?
  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该怎么安慰他人。
  气氛一度很尴尬。
  不远处的宿姜磨磨蹭蹭的在路边停了许久,明明是和宿臻一起被二爷爷带出门的,然而宿臻已经在大爷爷家坐下来,他却落在半路上,偏偏还没谁发现。
  或许是他的存在感比较低,毕竟刚才洗衣服回来的宿雪就从他旁边路过,同样没有注意到有他这么一个人。
  “那个,哥,爸妈他们让我也过来这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蹭到他哥身边,下一刻就被人怒目而视了。
  从亲属关系而论,宿姜和宿臻之间是比宿雪和宿臻之间要亲近的多。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
  宿雪始终认为她和宿臻之间要更加亲近些,这也不是没有依据的。
  宿姜小的时候和宿爸爸宿妈妈一起在外面生活,一年到头和宿臻说的话用指头都能算清楚,即便有血缘关系在中间维系,但其实大家都知道,兄弟之间骤然相见,真的亲近不到哪里去。
  而宿雪就不一样了。
  她和宿臻一样从小在西桥村长大,两人是堂兄妹,也有血缘联系,从空间上来说,他们还是邻居,住的近,她打小就喜欢跟着宿臻后面混,撵都撵不走的那种,小时候她一直认为宿臻就是她亲哥,一母同胞的那种,还总是问她爷爷,为什么宿臻跟她住在两家。后来长大懂事了,不会再问从前那样的傻话了,但宿臻是天下第一好哥哥的形象已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了。
  她凭本事黏着的哥哥,凭什么要分给宿姜一半!
  讨厌宿姜当然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九章 西桥村(八)
  宿雪虽然是非常的不喜欢宿姜,但她现在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做不出因为不喜欢就把人赶出门的事情。
  顶多瞪两眼,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
  “宿睐,你去倒两杯水来,哥,你想喝茶还是喝水啊?”宿雪蹲的久了,腿有些麻,身体左晃右晃的,不止是她自己难受,看的旁人也挺难受的。
  “就知道差使我,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说自己勤快。”
  宿睐不高兴的跑厨房倒水去了,虽然宿臻没有回答,他也是清楚宿臻只喝水不喝茶的习惯,任谁被揪着耳朵说了不下数百次之后,都会像他一样熟记于心的。
  宿臻:“不用了,我准备回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他拦住宿睐,又回头同宿雪说话,“大爷爷大奶奶中午可能不会回来了,等会儿中午饭就要你们自己解决了,你看是你自己煮个饭炒些菜,还是等我过来做饭。”
  如果全凭本心来说,宿雪当然是想要吃宿臻做的菜了。
  不过现在么!
  她乖巧的摇了摇头,说:“中午饭我们可以自己解决的,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会帮你看好他们两个的。”
  一下子就把自己提高到另一个层次,顺便贬低了另外两个男孩子,可以说是很有心计了。
  另外两个男孩子可有可无的任由着宿雪说话,他们真的没有宿雪那么喜欢念着宿臻,所以对于他们形象的小小抹黑,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距离爷爷离开已经有三四个小时了,宿臻看着自己大门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木篱笆圈成的院墙上,枯黄的藤蔓被露水打湿又被太阳晒的半干,形成了诡异的颜色。门前围住的那一小块院子是没有铺上水泥的,左半边被爷爷整理出了小块菜地,前段时间撒进去的白菜种子已经发芽,右半边有棵还未完全长成的李子树,是他从前在别人那里要来的半截树枝,种在院子里后慢慢的就长成了一棵树。
  进了院子就能看见他家大门,堂厅的门是不锈钢的,模模糊糊的能倒映出来人的身影,旁边厨房的门是木头的,不过现在已经卸了下来,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早上还是空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四个长凳的堂厅,现在看上去满满堂堂的,都是些宿臻说不上用途,却在村里其他有去世的人家见过的东西。
  旁边就是爷爷的房间,房门是敞开着的,里面有人在说话。
  宿臻进去后,看见宿妈妈和其他人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爷爷的遗物,而爷爷躺在房间正中央。他的身下是用两条板凳撑起来的门板,衣服已经换成了寿衣,脸上盖着黄表纸,他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进去时,带起了小股的风,将黄表纸扬起了一半,露出纸下人的脸。
  “怎么到这儿来了?”宿妈妈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低着头的儿子,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遗物,拿出口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了,她是知道儿子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一餐饭,但现在都已经到了饭点,她不饿,村里来帮忙的其他人肯定都是饿了的。
  宿妈妈推着宿臻,让他帮忙准备中午的饭菜,出了房门就是堂厅,看着布置的七七八八的灵堂,她叹了口气,又把宿臻拉到一旁的角落里,看着周围没有人偷听,这才小小声的说:“臻臻,你二爷爷先前说你爷爷临死前都放心不下他养的狗,可我在旁边听着的不是这样的,你爷爷明明是拉着你的手,想让你走。”
  “你是知道的,我和你爸爸从市里回来,要比你从外地回来要快的多。我们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得很重了,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人已经迷糊了,嘴里翻过来倒过去都是说西桥村很危险,后山上有怪物,然后又说不许你回来。”
  宿臻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爷爷说不许我回来?”
  宿妈妈想起老爷子当初的话,也是感到很古怪,“那个时候老爷子抓着我和你爸的手,非要我俩发誓,就算他死了,也不能再让你回西桥村。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是你大爷爷通知你回来的,还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答应了老爷子。”
  之前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猜测再次出现在他的心里,宿臻看向被布置成灵堂模样的堂厅,想起了身体一贯健康的爷爷,还有他十六岁那年鬼迷心窍去往的后山,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绷带暂时消失不见了,但他知道他身上衣服遮挡住的地方,那些东西依旧在。
  爷爷的死一定不是因为年岁到了。
  他之所以说出不许宿臻回家的话,一定是他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西桥村中隐藏的危险,而且这危险极有可能是针对宿臻一人而言的,所以他才会没有提及他人,只说不许宿臻回家。
  还有那句后山有怪物。
  后山的怪物会不会和他身上莫名多出来的绷带有关呢?
  不管是与不是,爷爷都已经死了,而他也重新回到了西桥村。
  宿臻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黑光,在他不曾感知到的地方,白色的雾气层层叠叠的包裹住他,他的身上,原本已经退到腰腹间的白色绷带涌动着,似乎又有了向上攀升的倾向。
  对于这些,宿臻都是不知情的。
  他只是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会找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害死爷爷的,他一定会替爷爷报仇的。
  就算仇人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他也不会退缩,他总会找到办法给爷爷报仇的。
  宿妈妈和儿子说这些话的本意是想告诉儿子,他爷爷并不是不关心他的。
  是的。
  在看到宿臻低头郁郁的时候,宿妈妈以为她儿子是因为宿二爷爷说的那番话。
  她是认为儿子之所以不高兴,老爷子离世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大概就是以为老爷子不关心他了。
  所以宿妈妈说出老爷子在病中说的那些话,试图用这些话来宽慰宿臻,只不过说出口之后,怎么听怎么像是老爷子一直在嫌弃宿臻,不然怎么会那么不想看到宿臻,连他死了都不许宿臻回老家。
  这样的想法也只在宿妈妈的脑子中过了那么一瞬,她就看见宿臻抬起头,看上去没有先前那么郁郁,反而带着说不出来的坚定。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怎么影响宿臻的话,但这是好事啊!
  宿妈妈给宿臻整理了下衣领,拍拍他的肩膀,说:“老爷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这些你知道就好,好了,饭我已经煮好了,你去炒几个菜,我还要去整理老爷子留下的东西。”
  宿臻点点头,出了门,去了厨房。


第十章 西桥村(九)
  不同地方的丧葬习俗说到底都是殊途同归,流传至今,真正能为亡者做的事情不多,更多的是对生者的慰藉。
  宿臻心中已经肯定爷爷的过世,与后山的东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然而亡者有亡者的去处,生者有生者的规矩。
  在老爷子的丧礼完全结束之前,宿臻是没办法做出什么大动作的,只能在忙乱中找寻可以利用的空隙。
  现在的城市中大多是实行火葬,然后举办一个葬礼,葬礼结束后,一切就算是终结。
  农村则不一样。
  大多数农村还是保留着过去的习俗,这些习俗在岁月变迁中消失、简化又或是增加,不一而足。
  西桥村是组建不到百年的村庄,村里人奉行的习俗,有些是当地人的习俗,也有些是来自外地的。宿老爷子的丧礼大部分是按照本地人的习俗,也有些是宿家长辈从外地带来的,比如说走灯。
  宿家的长辈从前是皖南地带的人,他们那儿的人有许多奇特的习俗,走灯就是其中之一。在人逝世之后,需要做三天的法事,走灯在最后一天的凌晨三四点钟开始,那时的天还是漆黑一片。
  从灵堂出发,走在队伍最前列的是宿爸爸,他的手中捧着宿爷爷的遗像,黑色相框中放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上的宿爷爷抿着唇,严肃的看向前方,眉宇之间带着不明显的焦躁。
  宿臻看到这张照片时是困惑的,他分明记得宿爸爸之前准备的照片并不是眼前的这张,但是队伍马上就要离开,没有留下让他询问的机会。
  原本的走灯习俗中,队伍中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白色蜡烛或是白色灯笼,简化之后就成了线香。
  宿爸爸身后跟着鼓手、锣手还有喇叭手,这些人都是村里一些比较有声望的长者充当的,宿臻就护着手中的线香跟在他们的身后,而宿臻的身后跟着的就是村里的男丁和小孩,因着村里人较少的缘故,一条队伍也是短短的。
  走灯绕的范围比较大,照着从宿家老一辈留下的规矩,这支队伍是要从后山路过,转上一圈后再回到村子里。
  前一天,宿爸爸和其他人商量着,准备只绕着村子转上一圈,毕竟后山坍塌的地方太多,黑灯瞎火的捧着线香走灯,要是一不小心掉进坑里,摔断腿那可就不好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说话的人不注意说话的方式,以至于到最后也没能达成所愿,反而是让人前一天去后山探路,人工趟出一条道来,还在路边插了一个又一个的路标,虽然这样也稍微降低了一些危险,但还是太麻烦。
  星星点点的火光排成一列缓缓的向着后山移动,山林中被惊醒的鸟雀发出难听的鸣叫,拍打着翅膀离开了巢穴。
  冬天的白昼来的总比寻常要晚上一些,走灯的队伍中,人们的视网膜中看不清前面的人,只留下黑色类人形的剪影,思绪稍微翻飞一下,再回过神来就会被吓到,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分神。
  锣鼓声自始至终都不曾消失,然而队伍中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离开后山之前,宿臻回头看了一眼后山,被墨色笼罩的山林寂静无声,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后山,他说的是真正的后山,看一看了。
  走灯结束之后,招呼村里人一起吃了一顿饭,接着宿家就只剩下宿家一家四口。
  之前被宿爸爸捧在手里的遗像已经被收起来了,堂厅中正对着门的那堵墙的右上角贴上了一张黑色的长方形纸条,纸条上用白色字体写着宿爷爷的名字。这个等到宿爷爷正式下葬以后,才会换成宿爷爷的遗像。
  宿臻:“爸,爷爷的那张遗像是哪里来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
  宿爸爸愣了一下,遗像能从哪里来,当然是从宿爷爷从前的旧照中找出一张,难不成还能现场拍么!
  他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的回答,话还没有出口,他突然想到宿臻问这话的意思,难不成遗像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老爷子的单人照不多,就那么几张,我找的是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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