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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月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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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喜欢你,就给了你致命的武器。”
  他说得很慢,沈仪祯的手指几乎颤抖,他浑身燥热。
  宵山亲吻他的手指尖:“我把能伤害我的武器给了你,仪祯。你收好,有一天你会用的上。”
  沈仪祯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抽回来,打在他脸上:“我不需要!”
  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人呢?宵山曾经伤害他,不代表他也要伤害宵山才能解决问题。即使到了月球上,如果以暴制暴能够解决问题,人类何须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宵山像是没听到:“如果有一天,要我的命来换你的命,不要犹豫。”
  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他的命才能换命?
  沈仪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宵山今天晚上不是很正常。他总觉得宵山被调到咨询部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情,把一个从来没有情报经验的职业军人调到后方,说是委以重任,但冯继灵身边就真的没有人了吗?爱丽丝的秘密庞大而复杂,宵山真的能全身而退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觉得前路微光太渺茫了,才会有这么不正常的表现?
  他不喜欢宵山是一回事,不代表他希望宵山有性命之虞。即使宵山再不好,但是他打了那么多胜仗,也拯救过很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因为有宵山,才有爱丽丝今天相对宽松美好的成长环境,如果他出事了,沈仪祯要怎么和小丫头解释她宵叔叔去哪里了?
  宵山完全不知道胡思乱想的沈秘书为了他的安全性命担心了一晚上,他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表现不错,深情款款,又不至于太肉麻,恰到好处。他心情舒畅,沈仪祯对他的态度明显有动摇,这是个好兆头,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副将姜培顺利到指挥所报道。
  姜培是他自己的人,他更放心:“晚上下了班,把几个兄弟都叫上,我请客。”
  78师的大部队还要留在前线做驻守,但是先遣队的精英成员被抽调回了区内编入城防军。姜培大概也能从上面的调令里看出些东西,但他可惜兄弟情:“冯继灵还是忌讳你,你自己心里要清楚。兄弟们这么多年在一起,这下又散了。”
  宵山看得开:“总要散的。哪有不变的缘分。能回来就好,比去送命好。”
  “话是这么说,这是你亲手带出来的队伍,说拆就拆,太不道义了。”
  “道义?打万人坑那年,你也在。后来有任何人被处分吗?没有,两千多个兄弟,到他妈现在还埋在那个破坑里,有谁关心吗?讲道义,老子早他妈烧成灰了!”
  姜培沉默了。如果要他挑从军经历中最不想回忆的一段,就是215年莱曼坑攻防战。其惨烈程度完全可以在月球战争史上排进前列。78师在此一役受到重创,超过两千名士兵牺牲,冻死近半,重伤与失去战斗能力的则不计其数。以至于后来,78师活下来的人一提到这个坑,直接以“万人坑”代替,绝不夸张。宵山和姜培是其中两个有幸从坑里爬出来的。
  莱曼坑在这一战役之前其实不出名,它只是月球上众多因地质运动形成的“环形坑”之一。整个坑体直径84千米,底部相对平坦,中心有一处中央峰。那是215年的6月,在南半球是个酷寒的冬季,南纬六十四度,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室外温度低到零下六十度,这还是控温系统已经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在被敌军包围后,宵山和所在团接到指令退进坑底中央峰,他们在那座中央峰里像无头苍蝇躲了整整18天,援军仍然没有到。
  第19天,时任78师师长梁昆带着小队想从东边抄一条路出去,最终牺牲在山脚下。宵山带领的第5军团继续留在山中,到第23天,就连敌军都已经弹尽粮绝。他们都知道援军不会来了,脚下尸殍遍地,有的士兵已经开始从死去的兄弟身上割肉吃。
  第25天,宵山已经做好就义的准备,月震了。谁也没有想到,惊天动地的震感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因为宵山所在的第5军团处在高地上,大部分都活了下来。坑底的敌军则受了重创,无奈退兵。第27天,宵山拖着残兵从坑里爬了出去。


第14章 安
  但如此惨烈的一役,最后悄无声息地被掩盖了过去。本应该及时增援的122装甲师没有受到任何处分,没有高层为此负责,甚至连一篇通稿都没有。两千多名为国捐躯的士兵,至今躺在莱曼坑的坑底,他们的名字注定和烈士纪念碑无缘。
  重振78师雄风花了宵山十年时间,今天这个结果已经算幸运,拆了总比全葬送了的好。不是宵山心大,是他必须想得开,他想不开,十年前就已经是一抔银土。
  姜培捧着茶杯叹气。
  现在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宵山说:“有个事情,接下来要你去做。别人我不放心。”
  姜培点头:“你说。”
  “你记不记得当时在山上,咱们发现过一艘废弃飞船,你跟我开玩笑找个人修一修说不定咱们俩能先飞出去。结果机械师死得一个不剩,谁也不懂那玩意儿。”
  “记得啊,我还纳闷呢,怎么会有飞船在那儿。飞行器咱们见得多,飞船还真是少见。”
  “空中作战都是飞行器,除非要太空旅行,才会用到飞船。”
  姜培眨眨眼:“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个地儿是个太空基地?”
  宵山整理整理嘴巴里的话:“你想,飞船、火箭这种东西,如果报废了,会随意让它呆在月海里吗?肯定是要回收修检的,实在不能用了,也不能随便扔在不知名的山里,万一要是敌军捡了呢?人家拿你的引擎、发动机、操作系统……研究呢?这些都是最高级的科研机密。”
  他们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又冷又饿,脑子转不灵活,看见飞船想的先是人家的补给品。现在想起来的确是古怪,那艘飞船出现在莱曼坑的中央峰,仿佛陨石坠落,带来一个不合时宜的预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预兆,它就像传说中热带雨林里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当飓风扑面的时候,人类发现已经晚了。
  “这个事需要查吗?”姜培问。
  宵山压低声音:“国家可能有人叛逃月球,我们派人查有没有遗失飞船,但是官方记录里面没有。我前两天想起来万人坑的那艘飞船,调无人机过去找,那里压根没有任何飞船遗骸。冯继灵现在授权我,彻查这个事情。但是我现在没办法自己跑,你带几个人过去,看一看,我怀疑那个地方有鬼。纬度高又荒芜,如果让人藏了了不得的东西,我们事先要知道。”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莱曼坑那里现在少说零下六十度。
  姜培苦笑:“如果不是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去那儿了。”
  宵山明白他的心情:“就当替我去拜拜兄弟们。”
  姜培从宵山的办公室里出来,与一个红发女人擦肩而过。
  他只认识其中一位:“安部长。”
  安点头示意:“姜少将。”
  姜培从这句冷淡的招呼里多少感觉得出她不高兴。但安不喜欢他是情有可原的,他是宵山的人,她这个副部长官位再大,比不上姜培多年在宵山身边的情谊。
  姜培不在意她喜不喜欢自己,他只是对职位很高的女人有种好奇,尤其是安这种从事特殊职业、长得漂亮、职位又很高的女人,就像老派间谍电影里面的女主角,对男人有天生的、致命的吸引力。他知道她是被冯继灵从媒体集团挖来的,宵山也提醒过他要小心她。他想,冯继灵拆掉78师的举动让很多人猜测,他在忌讳宵山,现在又在宵山身边安排了这么个厉害的女搭档,也难怪这位新贵将军的手伸不开,不得不把自己的副将从前线调回来帮忙。
  安恐怕就是冯继灵安插在宵山身边一个监视器。
  想到这里,姜培有点汗毛直立,他不得不对眼前的女人产生了敬畏。
  “以后请多多指教。”他扮了个笑脸。
  安面无表情和他握手:“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应该的。”
  真是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姜培晦气地想。
  这位副部长其实没想那么多,她赶着时间去爱丽丝的拍摄现场。今天安排了一次平面广告拍摄,策划是她的老东家NAT传媒集团,她如果不在现场肯定是不妥当的。早上有个临时会议拖延了,她开完了会急急忙忙赶到摄影棚里,就见摄影师正在给国民女儿摆造型。
  制片人见到她很高兴:“你放心,绝不给你丢脸。”
  她环绕整个片场:“怎么没见到沈仪祯?他不是应该负责‘国女’的行程吗?”
  “刚刚还在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制片人纳闷。
  沈仪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束鲜花,他捧着花进来的时候整个制片厂有几秒钟的肃静,所有人看着鲜活的植物,深怕把这价比黄金的东西摔下来。
  摄影师热泪盈眶地看着花瓣上的露珠:“真的麻烦你了。”他们本来准备了塑料花来陪衬爱丽丝,但怎么拍效果都不好。特写镜头切到爱丽丝的脸,假花上面的人造纹理就会变得非常清楚,很难看。沈仪祯看不下去了,一个电话打给了植物园。
  “我和植物园园长有点交情,他也乐意帮忙。”沈仪祯笑笑:“也只有这么多了,都是娇贵的东西,留给生物所做研究的,特写镜头用一用就好,其他的还是只能用塑料花。”
  制片人刚好目睹这一幕:“这个沈仪祯倒是第一次见,有点意思,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安淡淡地说:“他不是我的人。”
  制片人明白了,他聪明地绕开了话题:“今天恐怕要在棚子里呆一天了,要拍四组,接下来一个月的版面我都已经订好了,等会儿给你看看。通稿发出去之后反应非常好,现在不仅国民对于战事的热情很高,对军队的支持度也回到了最高峰的水平。我们的民调显示,总指挥官的支持率超过了73%,突破了他上任以来的最高值。”
  他现在说的每个数字、每一句话都可以变成安的业绩报告。安兼任着公关组的组长,这就是她的工作成果。有龙头媒体站在她身后作靠山,她就不需要担心在指挥所没有一席之地。
  安终于露出一个笑容:“谢谢,有老朋友们的支持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摄影师过来给她看样片。他们是合作多年的伙伴,彼此的口味都非常熟悉,这次拍摄是安指定他来当摄影师的。拍摄前他们就过沟通,拍摄方案也是经过她同意的。
  摄影师介绍样片效果:“她的脸型轮廓很漂亮,颧骨高,眼窝深,五官非常立体,皮肤很干净。我认为鲜花的效果很好,会创造一个新的形象,所有人想到她最先出现在脑子里的是硝烟、轰炸、死亡,我们要给她新的标签是鲜花代表的宁静、温柔、生命力。”
  沈仪祯牵着爱丽丝跟在后头听。他不懂时尚,摄影师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安指着孩子的头发:“头发为什么做成微湿的?”
  “这个是我和造型师沟通过的,想把她的脸突显出来,这样头发就不会吸引额外的注意力。今年也流行湿发,呈现一种比较真实、原始的质感。
  “不好,”安摇头:“她还是小孩子,这个头发太成年人了,会有性感的效果。肯定会有人批评,如果被说造型不健康,问题会很大。”
  他们沟通交流,沈仪祯完全插不上话,他想洗把脸,摄影棚里虽然温暖,但暖气吹多了闷,让人胸口不舒服。外头小雪霏霏,他裹着发热衣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抽得很少,带孩子之后更加注意,免得小孩子跟在身边吸二手烟。
  今天是实在太困了,早上五点多就到指挥所开临时会议,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尼古丁唤醒了他疲惫的神经,寒冷的空气有助于维持清醒的头脑。
  一串高跟鞋的脚步靠近,有人说:“辛苦了。”
  沈仪祯抽烟偷懒被抓个正着,很不好意思:“安部长。”
  他想解释两句,安笑了笑掏出烟匣给自己点上一根。沈仪祯让了让身给她腾个地方靠着。
  “我看了样片,整体还不错,再拍两组应该差不多了。”她说:“你要负责孩子的行程,又要负责宵将军的办公,的确太辛苦了。回头我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帮手。”
  沈仪祯心想,她到底要说什么?总不能是专门找他抽烟的吧?
  他应付着笑笑:“我挺喜欢小孩子的,带着带着也就习惯了。”
  安点头:“看得出来,孩子也喜欢你。”
  沈仪祯不喜欢和职位高的人站在一起闲聊,他会觉得有压力。这句话他不打算回了,只想赶紧把烟抽完回去,安似乎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份工作,我可以向总指挥官申请,把你调回秘书室。”
  沈仪祯下意识觉得她话里有话。她继续说:“你以前在秘书室很低调,是宵将军执意把你调过来的,这我知道。你如果真的不愿意,有权利向上申诉,请求调回秘书室。将军这个人你可能也听说了一点风评,为人有点独断,你如果怕他,我可以帮你。”
  沈仪祯心想,你当我是职场新人?
  他的确不喜欢宵山,但让他越过宵山直接找安来帮忙,他还不至于那么傻。且不说他不讨厌这份工作,就是他真的不愿意做了,也不会找安。宵山如今炙手可热,他如果回避自己的直属上司找其他人帮忙调岗,传出去,宵山会被人议论苛待下属,把手下的人虐得连调岗都要偷偷摸摸找别人帮忙。得罪了宵山,他就算调岗成功,以后在指挥所还能好受吗?
  这不是帮沈仪祯,这是要坑他。但沈仪祯想不通,他没有得罪过安,她为什么要坑他?
  宵山曾经警告过他小心安这个人,现在想想也许不无道理。
  他谨慎地说:“您误会了,我没有不愿意。”
  安皱眉,像是有点意外:“真的?”
  沈仪祯莞尔:“您想多了,我跨了级还提了工资,这么好的事情谁不愿意呢?”
  安吐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她犹豫地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您说。”
  “你的女朋友,那个舞蹈团的姑娘,叫什么来着?一下子忘了。她去了国家剧院的事情,是有人背后帮忙。她可能告诉你她运气好被老师挑中了。但你不了解,国剧团一个正式名额每年有上百人抢,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要是运气真的这么好,我也羡慕。”
  沈仪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芳江是被宵山调走的?”
  安转过脸来,认真地说:“‘在员工的正常权利受到侵害,但迫于上司压力无法申诉的情况下,咨询部应起到监管调查作用,及时保障普通员工的基本利益。’《组织条例》第十六款第二条。咨询部对所有在职官员都会进行监督,他为那个小姑娘谋了私利、强迫你调岗,你可以合规地进行申诉。人事部一旦接受申诉,他必须立刻停职接受调查。”
  沈仪祯冷静地说:“但是,申诉要有证据吧?我不能空口白牙说他职权滥用。”
  安说:“你想要证据,我可以给你。”她把通讯器上一段录音传给了沈仪祯。
  录音不长,只有二十五秒。芳江最后给宵山打的那通电话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那是宵山的声音,沈仪祯听得清清楚楚。他也听得浑身冰凉。
  安用可怜的目光看他:“这不是我第一次处理职权滥用了,像你这样的情况,前几年更多,性骚扰、潜规则、裙带关系……如果由咨询部先查出来,内部处理好了,该贬职贬职,该补偿的补偿,总比以后闹出去被媒体挖到要好。指挥所是亿万国民盯得最紧的地方,一旦出现丑闻,民心动摇,后果才不堪设想。宵山如果作风不改,今天不栽在你手里,往后也会跌在其他人身上。”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但她想了想,还加了一句:“当然,如果你真的是自愿的,就当我没说过。”她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沈仪祯知道她想错了方向,她觉得他是个自甘堕落的玩物。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冻得五脏六腑颤颤发抖。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可悲。


第15章 内外交困
  有很多事情沈仪祯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芳江说要去国剧团的时候他怀疑过。她并不是天才舞蹈家,既没有名气,又没有背景,国剧院就算是挑后备队员也不一定非她不可。但他宁愿往好的方面想,或许真的只是运气好呢?这种事情哪有绝对的?她年轻漂亮,有一天被伯乐相中,天资和潜力得到了认可,难道不是好事情吗?何必再揣测深究、扫了大家的兴呢?
  再说,去也是她自愿的,没有人按着她的脑袋把她强压去国剧团。宵山给的是一道选择题,她选了前途,没有选择沈仪祯,这是她的权利。如果换了沈仪祯,还真的说不好他会怎么选,很大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没有做错,他寒心的是背后那个人是宵山。他可以承认自己魅力不足,无法留下芳江,但轮不到宵山来泼他冷水。
  拍摄后半段他浑浑噩噩,捱到结束回到官邸,连爱丽丝也看出他不对劲。
  “哥哥,你怎么了?”小丫头担忧地皱着眉头。
  沈仪祯只说:“哥哥有点困,想早点睡觉。去吧,和阿姨去洗澡。”
  保姆把她接走。沈仪祯在飘台上站了一会儿,宵山这会儿应该在书房,他把心一横,下楼去敲书房的门。
  宵山见到是他,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笔:“什么事?坐。”
  沈仪祯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芳江去了国剧团,是你帮她的吧?”
  宵山明白了:“是。”
  沈仪祯的脸冷下来:“宵山,你让我觉得恶心。”
  宵山目露凶光:“就因为这个?”
  沈仪祯反驳:“难道还不够吗?”
  宵山哗地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沈仪祯退,根本躲避不及。他轻易把人抓在了手上。沈仪祯在发抖,他把人扛起来扔在沙发上,沈仪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被他扣住了手腕压制在头顶。
  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耳边:“我对你够有耐性了,仪祯,不要让我生气,你不会想见到我生气的样子。”他压着沈仪祯两条腿:“别动!我告诉你,我今天就是开着门在这里要了你,让你把屋子天花板叫翻了,你试试看,有没有一个人敢过来问一句话?”
  他怒火滔天,沈仪祯凭什么来问他的罪?他已经非常克制了,人前装绅士,私底下多一句调侃都不行,都他妈吃斋了还要他怎么样?不过就是个跳舞的小姑娘,有什么好喜欢的?值得大半晚上的兴师问罪,他带兵打仗、生死场上出入无数次,还不能要个喜欢的人在身边?怎么就罪大恶极了?怎么就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对他说那种话?
  男人粗糙的嘴唇从他耳后一直舔到侧颈。昔日被强迫的回忆如幽灵般涌入,沈仪祯吓坏了,他想动,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僵直性地无法动弹,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逃不掉,还是命如蝼蚁,宵山根本不在乎,他也不明白。又要伤筋动骨地疼一次,又要流血流泪地被迫一遍一遍重温最屈辱的回忆,为什么呢?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做的?他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强迫别人才高兴呢?就因为他带兵打仗,就因为他是国民英雄,他就可以肆意妄为,想要谁就要谁吗?
  说会尊重他,道歉、送防晒油、说会帮助他,都是假的,他差点就信了,差点就以为真的会所有改变。哪里有这么容易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十几年的性格,一个晚上就真的改过来了,神话故事里都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还天真地相信他了。
  恐怖的强吻滑到锁骨处,突然停了。
  沈仪祯恨不得这个时候昏死过去。一只手伸过来在他的脸上把湿痕刮走,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哭。“懦弱”这个词出现了,像枚钢针给了这颗伤痕累累的灵魂最后一道致命伤。
  “睁眼。”有人命令道。
  眼皮机械地打开。
  宵山的脸阴寒恐怖:“不愿意就算了。明天开始,回秘书室。别来了。”
  即使钳制在手腕上的力量撤走了,沈仪祯根本站不起来,两腿是软的。也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颗恶胆,他一拳揍在宵山脸上。一个文弱书生,没多大力气,宵山的脸只是微微歪了歪。
  沈仪祯瞪着充血含泪的眼睛——
  “宵山,我诅咒你下地狱,不得好死。”
  这几天咨询部出差的人特别多,出差费用也剧增,导致财务会计部颇有微词。咨询部每年的差旅费高居指挥所第一,差旅人员的交通、住宿、饮食全都是从军费预算里面扣,军费年年赤字已经造成极大民怨,怎么还在这种时候添乱?
  会计组的组长偷偷摸摸和咨询部前台打听,不是停战了吗?怎么反倒出差的人还多了?出差申请也不好好填,“到阿尔贝发电站审查保密资质”就有21个人,这是去审查保密资质还是要去掀人家场子?说得过去吗?
  前台也苦笑,要不是她是前台,她也想去出差。新任部长宵山将军这几天脾气很差,没人敢靠近部长办公室。昨天一个电话接线员因为嗓子大喊多了两声,吵着他老人家了,被罚到室外跑三公里。常年坐办公室的姑娘别说跑三公里了,走都不一定走得下来,小姑娘第二天就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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