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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鸮-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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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那样流利给出回答的,真的是自己吗?那样清晰的思路,那样精准的眼光,那样杀伐决断的行动力,明明……更像阎王。
  他是一个最讨厌想事情的人,因为一旦脑袋清晰了,很多不愿意回忆起的东西,也都跟着来了,所以他总是能懒就懒,能混沌着就混沌着。
  缓缓抬起手,摸上心口,池映雪在规律的跳动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池卓临开的那个玩笑,可能是真的——阎王没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
  “喂,九爷可给你脸了,别给脸不要脸!”旁边不知道谁,伸手过来推了一把。
  池映雪回过神:“嗯?”
  应九爷仰望雾蒙蒙的夜空,轻轻呼出一口气,才重新看向池映雪:“我说,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吧,别当猫五了。”
  职业生涯的转折来得太快,池映雪有点跟不上:“那当什么?”
  应九爷:“五爷。”
  池映雪:“你是九爷,我是五爷,那我不跑你前头去了?”
  应九爷:“小——五爷。”
  池映雪:“这个好,显年轻。”
  应九爷:“……”
  福寿会兄弟:“……”
  ——福寿会底层混混儿猫五,升迁了,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九爷,”抬着尸体的兄弟,问,“现在怎么办?”
  应九爷和程老太爷打过照面,眼下已认出了尸体,沉吟片刻,道:“去程家。”
  ……
  两条巷子外的大道上,追丢了“程老太爷”的吴笙和钱艾,迎头碰上一支僧侣队伍。一问,是去程家为明天的接三做法事的。


第161章 线索
  吴笙和钱艾正好也要回程家; 于是便和僧侣队伍走到了一路。
  带着众僧侣的是挂甲寺主持,严一法师。
  不是什么人家都请得动挂甲寺主持的; 但程家是津门大户; 白事自然也要办得有里有面。
  “事情就是这样; 不知法师怎么看?”吴笙在表明身份并成功和僧侣队伍同行后,便将程老太爷“诈尸”的事情; 讲给了严一法师。
  严一法师鹤发长眉,精神矍铄; 目光睿智,然那睿智深处,是平和:“身死因缘灭。”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便不再开口。
  身死因缘灭?
  所以再出现的任何事情就和程老太爷无关了; 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在暗示; “诈尸”是活着的人搞的鬼?
  还是说并没有什么暗示,纯粹只是从佛家角度的一句陈述?
  吴笙脑袋里一时间冒出许多“解读”,但究竟哪个是正解; 他下不了定论。身旁的严一法师目视前方,专心赶路,显然已不打算说更多了。
  不知为什么; 吴笙总觉得严一法师那双眼睛里,除了智慧、平和; 还藏了一些别的东西。但他道行太浅,对着一个活的年头是自己二倍还要多的老僧人,实在无从窥破。
  钱艾跟在吴笙旁边; 一边走,一边不时转头,看看吴笙,看看严一法师,再看看吴笙,再看看严一法师。
  高手之间对话,太难懂了……
  他们三人的后面,一个小和尚,已经跟随多时了。
  徐望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队伍前面那俩人。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和住持套近乎,莫名其妙就随了队伍前行,怎么看都很像关键NPC。
  于是他当机立断,偷偷摸摸蹭到队伍前面来,想听听他们说什么,没准还能找到任务或者和队友汇合的线索呢。
  结果刚凑近,都听见了个“死去的老太爷迷雾中飞起,连跑带颠穿街过巷”的诈尸故事,那叫一个刺激。
  严一法师后来说的那句话,他也没懂,但这位眼镜先生沉思的背影,总让他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悄悄闪出队伍旁边,从斜后方看眼镜先生沉思的侧脸,很好,陌生感又少了些,熟悉感继续增加。
  可能是看得太露骨,眼镜先生敏锐地回过头来。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相遇了。
  吴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微眯,X光似的上下扫描这个偷窥自己的小和尚。
  徐望咽了下口水,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下意识抬手摸上了自己脑袋。
  吴笙盯着他唇红齿白的少年脸看了一会儿,可最终,视线还是落到了光溜溜的脑袋上。
  徐望克制住再上一只手,把脑袋瓜全捂住的冲动。
  吴笙轻轻歪头,冲着他笑了,带着点欢喜,带着点得意,带着点……兴趣。
  下一秒,吴笙忽然把钱艾拉出队伍,带着他转进了一条小巷。
  严一法师心无旁骛,只安静前行,夜色又暗,并未注意两位随行施主脱队了。
  “你拉我来这儿干嘛?不回程家了?”一进小巷,钱艾总算能说话了,立刻发问。
  吴笙冲他比了个“嘘”,示意静心等。
  钱艾哪能静下心,但还是跟着等了。
  三十秒不到,一个身影灵巧钻进巷子。
  吴笙看着探头探脑进来的小和尚,微微一笑,张开双臂,静待投怀送抱。
  钱艾看懵了,更懵的是,小和尚到了跟前,压根没往吴笙怀里钻,而是稳稳站定,昂首一问:“勤奋谨行?”
  吴笙对答如流:“笃学创新。”
  然后小和尚乐了,看样子是想扑上去的,但脚下一动,瞄到旁边还站个人,又迟疑了。
  吴笙忍不住了,已经张开的手臂,直接平移到了对方头上,摸啊摸。
  徐望脑袋瓜被冻了一路,让吴笙这么一摸,还挺暖和的,就没抵触。
  吴笙一口气摸了好几下,稍稍满足了点,才带着笑意道:“他是老钱。”
  徐望闻言一怔,再看旁边这位灰突突的仁兄,果然这么看怎么像队友,立刻好奇起来:“你这是穿到什么人身上了?”
  钱艾一听这口气,终于后知后觉:“队长?”
  可怀疑对象就仨人,小雪,小况,徐望。再结合自家军师眼里的“浓情蜜意”,答案已经是此刻徐望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等会儿,”钱艾又想起一出,“你俩刚才是不是对暗号了?就那个勤奋创新啥的?”
  “嗯,”徐望理所当然的,“要不我怎么能确定他身份?”
  钱艾:“问题是,你俩什么时候设计的暗号?”
  徐望:“不用设计啊,这暗号你也应该对得上。”
  钱艾:“我上哪对去?!”
  吴笙:“这是我们高中的校训。”
  徐望:“你都忘了?”
  钱艾:“……”
  他压根没记住过好吗!!!
  所以说,人家能当班委,他只能是普通群众,都是有原因的……
  三个伙伴用最快速度,把信息汇总一下,其实徐望这边并没有什么信息,所以主要是吴笙讲,钱艾补充。
  讲的时候,吴笙把徐望拉到怀里,时不时摸摸头,跟摸个吉祥物似的。
  末了讲完了,又低头看一眼怀里的队长,给了他的魂穿一个中肯评价:“你变小了。”
  徐望:“……”
  小和尚还是少年,比徐望矮一些,身子骨也单薄,无论从年龄还是从身形上讲,的确都是“变小了”,但……听着就是很别扭啊!
  徐望从来不是吃亏的主,立刻以牙还牙:“你变……”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吴笙魂穿的这位白先生,相貌堂堂,宽肩腿长,自带归国学子气息,附加斯文禁欲滤镜,横看竖看都英俊,上看下看都帅气,全是好词儿这让他怎么说!
  钱艾看不下去了,默默走出巷子。
  无论是白先生抱小和尚,还是吴军师搂徐队长,都在这个冷飕飕的夜晚,给他造成了巨大伤害,比程老太爷诈尸的伤害都大。
  ……
  三人重新追上僧侣队伍时,已到了程家大门口。
  程家大院一片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已经炸了锅了。
  老太爷诈尸,飘过墙头没了影,这事儿放谁家都要炸,吴笙进门的时候还这样想着,结果一进院才发现,事情更复杂了——老太爷的尸体被一群看着不太面善的人送回来了,此时就躺在院内地上,程家这边的人不说先把老太爷送回灵堂,反而和送还尸首的这群人,对峙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吓着了,不敢碰,怕尸首一沾活气儿再诈一次。
  “九爷,您这福寿会,是非要搞得我们程家家破人亡才罢休吗?”程家这边,站在当家主位的自然就是程啸南,他一身西式睡衣,外面搭着个中式披风,造型很是别致,应该是睡梦中被下人叫起来,急得随手扯了个披风,就出来一探究竟了。
  相比之下,被称作九爷的男人,就从容多了:“程先生,我们好端端在街面儿上走着,您家老太爷从天而降,我们遇上了,认出了,立刻恭送老太爷回府。您这样讲话,可要寒了福寿会兄弟的心了。”
  “应九!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程家这边,被下人簇拥着的,还有一位二十七、八的妇人,她穿戴得整齐多了,看眉眼神态就不是软性子,一开口,果然泼辣,“二爷的事情,程家和海帮都和你没完!”
  应九爷脸上的笑意敛去,并未发怒,却足以让人感觉到压迫力:“这话我从前和程老太爷说过,今天再说第二遍,”他环顾整个大院,像是说给每一个人听,“程二爷的事情,与福寿会无关,我们也很想查清楚,到底谁害了二爷……”
  “还有,”他这最后一句话,单单看着那妇人讲,“别让我说第三遍。”
  妇人眼中仍有不忿,可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敢再出声。
  “大爷……”带着僧侣进院的门子,好不容易,才抓住一个空隙,立刻颤巍巍道。
  这一声,总算让僵局有了缓和的由头。
  程啸南立刻吩咐几个胆子大的下人把老太爷抬回灵堂,然后再上前和严一法师热络寒暄,同时喊人叫了茶房过来,最后是由茶房领着僧侣去偏院休息,带路的过程中,他还可以和法师一同交流明日的接三事宜。
  趁着僧侣队伍重新动起来的乱乎劲儿,吴笙悄悄嘱咐徐望,盯住严一法师——他总觉得严一法师知道些什么。
  徐望就这样带着使命,跟着僧侣队伍,消失在偏院方向。
  钱艾也趁乱回了灵棚,同样带着自家军师给的任务——和下人们打听程家的情况,越详细越八卦越好。
  转眼,大院里就剩下程家人、福寿会的人、白先生。
  前两者都是大队人马,就吴笙一个孤家寡人,立刻C位出道,吸引了全部目光。
  吴笙只得尴尬笑笑,和程家这边解释:“我去追老太爷,没追到,却碰上了严一法师,就跟着回来了。”说完他又看向应九爷,总觉得也该和这位说点什么,但想半天,没找到话题。
  应九爷让他看了快一分钟,终于意识到,对方可能是不打算先开口了,只好自己修台阶,他这一晚上,净给人修台阶了:“白先生。”
  吴笙一愣,第一反应是想问“九爷认识我?”但立刻意识到,真问就露馅了,于是马上借坡下驴:“九爷。”
  两个“疑似认识”的人相互点了头,场面似乎有从“三足分立”变成“两方结盟”的架势,中西结合的程家大爷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道:“白先生,您想问的事情,程某人已悉数相告。”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吴笙当然听得出,但脸上一片无辜懵懂,脚下扎根似的纹丝不动。
  “程先生,”应九爷淡淡一笑,极自然拉过谈话主导权,“夜深风凉,就别在这院中说话了。”
  程啸南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和夜色十分相称。
  应九爷却优哉游哉,继续补刀:“堂堂程家,连杯热茶也舍不得吗?”
  ……
  吴笙就这样借着应九爷的光,第二次进了程家客厅。
  为什么程老太爷的尸体,偏偏落在应九爷面前?应九爷非要留下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太多谜团,吴笙只能静观其变。
  其实这程家大宅也是中西结合。前院还是老宅子,但往里走着走着,就来了一座西式小楼,和五大道那些公馆比,毫不逊色。
  女眷都回了后宅,只剩下程啸南,在小楼客厅里招待他们。
  吴笙发现这位应九爷,的确有江湖大佬的派头——他只带了一个人进客厅,剩下福寿会的兄弟都留在了楼外。该霸道的时候霸道,该讲礼数的时候又极有分寸,这才是狠人。
  他带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清秀,皮肤偏白,脸上带着伤,可穿着很体面……呃,几乎就是照着应九爷那一身扒下来的。
  他没落座,就站在应九爷旁边,安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刚落座,茶就上来了,还有小半杯洋酒。
  程啸南端起酒杯,象征性地问了客人们一句:“不介意吧?”
  客随主便,主人想喝酒,又没强迫别人一起陪喝,客人当然没意见。
  于是二人喝茶,一人喝酒,时不时再尬聊两句,场面一度很和谐。
  直到吴笙看见窗户外面时隐时现的半张脸。
  随便找了个由头,吴笙就离开小楼,跑到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隐秘处,和自家队友汇合。
  吴笙:“问出来了?”
  钱艾:“问出来了。刚才冲应九喊的那个女的,是程家二爷的媳妇儿,叫海慧萍,是海帮帮主的女儿,她上面还一个哥,叫海云隆,是海帮少帮主。”
  吴笙:“海帮?”
  钱艾:“嗯,和福寿会一样的组织,你懂的。”
  吴笙:“……”
  钱艾:“程啸南媳妇儿死好些年了,没留个一男半女;程既明,就是程家二爷,去年死的,就剩一个十岁女儿,和海慧萍这个后妈。”
  吴笙:“后妈?”
  钱艾:“嗯,他女儿是他和第一任老婆生的,后来他老婆病死了,才又娶的海慧萍。”
  吴笙从薛青山那里,大概了解了一些程家现状,知道现在程家就剩一个大爷,一个二爷媳妇儿,一个二爷女儿。
  但薛青山和程家基本没来往,杜锦年也不太和他讲程家的事情,所以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程既明是怎么死的?”刚刚大院里的对峙,吴笙围观下来,最在意的就是这点。程啸南和海慧萍,都说程既明的死和福寿会有关,可应九咬定和福寿会没关。这其中的关键词,就是“害死的”。
  程既明的死,肯定有内情。
  “啊?”钱艾张了张嘴,“怎么死的啊……”
  一秒钟后,家丁“柱子”消失。
  十几钟后,返回。
  钱艾:“可算让我旁敲侧击出来了。他是被绑架撕票的!”
  吴笙:“被福寿会?”
  钱艾:“程家是这么说,但好像福寿会不认。反正就是程家按照绑匪要求给了赎金,但程既明还是死了,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不知道被扔乱葬岗上多久了……挺惨的。”
  吴笙沉默下来。
  “听他们说,海帮嚷嚷了小半年,但最后也没和福寿会动真格的。”钱艾叹口气,“你说这程既明也算是海帮女婿吧,死这么惨,海帮都能忍?”
  吴笙摇头:“不是能忍,是必须忍。刚才海慧萍和应九那几个来回,你还没看明白么,真硬碰硬,海帮吃不下福寿会,没准还要硌了牙。”
  钱艾看着黑暗中那偶尔反一下光的眼镜片,真心赞叹:“军师,你太进入角色了。”
  从气质到台词,都无比贴合民国风,这是怎么做到的?
  “对了,”吴笙一心琢磨任务,罕见地屏蔽掉了赞美,“程老太爷呢?他是怎么死的?”
  钱艾:“……”
  一秒钟后,家丁“柱子”消失。
  十几钟后,再度返回。
  钱艾:“病……病死的……”
  吴笙:“不急,你先把气儿喘匀。”
  钱艾:“去年程既明一死,他就病了,一直在床上躺到现在,估计撑不住了吧。”
  吴笙:“什么病?”
  钱艾:“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病,就是儿子死了打击太大,然后就一天天不行了。不过……”
  吴笙:“不过什么?”
  钱艾:“有一个下人说,这是恶鬼缠身。”
  吴笙:“什么意思?”
  钱艾:“他就搭这么一嘴,我也没顾上细问。”
  吴笙:“……”
  钱艾:“……”
  吴笙:“……”
  钱艾:“行,这个问题我记下了,军师,你还有啥问题,能给我写个条子么,我一次性都问完。”
  吴笙有点过意不去,但很多问题是基于新得来的信息,才又冒出来的,他也的确没法控制。
  好在,也差不多了。
  “就三个问题,一,为什么说程老太爷恶鬼缠身;二,杜锦年平时和程家谁走得最近;三,两天前杜锦年来程家的时候,待了多久,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一次,没到十分钟,钱艾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他旁敲侧击的技术突飞猛进,还是下人们被他激发出了八卦之魂,不用敲打,就源源不断输出了。
  钱艾:“去年冬天,程既明刚下葬没多久,程老太爷就在自己屋门前滑了一跤,可能是年纪大骨头脆,那之后就卧床再没起来。摔跤的原因是他门前不知道哪个下人弄洒了水,结了冰,反正最后找一圈,也没找到罪魁祸首。加上程既明死那么惨,就有传言说程家是被恶鬼缠上了,才厄运不断。这不,程老太爷没熬过今年,也跟着去了,传言就越说越像真的……”
  吴笙:“第二个问题……”
  钱艾:“我正要和你说这个。杜锦年和程既明关系最好,程既明还在的时候,他总来,程既明一死,他几乎就不登门了。”
  吴笙:“但他前天来了。”
  钱艾:“嗯,前天的确来了,就在刚才你坐的那个客厅里,和程啸南说的话。不过当时程老太爷刚走,程家还乱着呢,程啸南没招待他多久,就继续忙活程老太爷的后事去了。”
  吴笙:“然后呢?杜锦年就走了?”
  钱艾:“不知道。”
  吴笙:“不知道?”
  钱艾:“对外说,是杜锦年喝完茶就告辞了,但据下人们讲,没人看见他离开程家。”
  吴笙:“这是什么意思?这人就凭空消失了?消失在程家大宅里?”
  钱艾:“对。”


第162章 端倪
  薄雾淡月之下; 一片朦胧萧索。
  钱艾沉默半晌,问:“你的任务是找到杜锦年?”
  吴笙点头。
  钱艾看着他; 有点艰难道:“有说要活的还是要死的吗……”
  吴笙叹口气; 没答; 似也说不清。
  钱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诈尸的老太爷,消失的杜锦年; 去年死掉的程二爷……这些刚问来的信息,织成一张漆黑大网; 罩在整个程家宅院上。他是捋不出头绪了,这种信息处理,非得吴笙那样的大脑才行。
  目送钱艾赶回灵棚,吴笙又独自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
  只这一会儿; 庞杂线索已成脉络——
  1。消失三人:程既明死亡;程老太爷死亡;杜锦年失踪。
  2。程家还剩三人:程啸南;程既明第二任妻子海慧萍;程既明和原配的女儿程忆欣。
  3。社会关系:杜锦年和程既明交好;海慧萍是海帮少帮主海云隆的妹妹。
  4。疑点:
  ①程老爷子去年摔倒; 今年死亡,有无可疑?
  ②程既明被绑架撕票,福寿会不认; 是真没做还是抵赖?
  ③杜锦年为何突然拜访程家,他在小楼客厅里和程啸南究竟聊了些什么?
  打听来的种种信息就像落了一地的珠子,吴笙需要找到串起它们的那根线。
  回到西式小楼; 不料海云隆带人来了。
  吴笙不认识海云隆,但从对方呼啦啦带一帮人的阵势; 和海慧萍略有相似的眉眼,还有和应九爷往来言语,也就听明白了——福寿会赖在程家不走; 海慧萍就把亲哥哥叫来坐镇了。
  不过让吴笙不解的是,海云隆似乎对应九爷身边那个年轻人,仇恨值更高。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那白皙青年脸上,目光犹如地狱之火。
  白皙青年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压根不看海云隆,神情淡然自得,偶尔还打个哈欠。
  暗流涌动间,应九瞄到了站在门口,踌躇不入的吴笙,立刻和蔼起来:“白先生,您这是赏月去了吧?”
  如果不去看应九的眼眸深处,这绝对是一位儒雅的人,连调侃也调侃得慈眉善目。
  吴笙知道自己离开得久,笑笑接下揶揄,半点不解释,以免越描越黑。
  与此同时,目光落到海云隆身上,仿佛刚瞅见这位爷似的,微微挑眉,温和的惊讶。
  海云隆眯起眼睛,冷笑似的哼了下:“白先生。”
  “……”得,又一“熟人”。
  吴笙怀疑自己魂穿这位白先生,是津门交际花,要不怎么大佬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认识他?
  言多必失,吴笙对着俩大佬一视同仁,不言语,就客气微笑。
  程啸南不失时机插话进来,招呼大家坐,还好客厅沙发够多够大,容得下他们四位保持礼节性距离。
  海云隆留下四个人站身后,剩下的也让去了外面,算是给了妹夫家一点面子。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四人尬聊,步履维艰。
  与其说聊,不如说静坐相面。
  应九和海云隆都是道上混的,坐得住,可程啸南只是个富家公子,抗压力就飞流直下了,直接让下人把整瓶洋酒拿上来,一刻钟不到,已往杯里添了好几回。
  海云隆原本喝着茶,生生让对方勾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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