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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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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纳丹失败,年轻早夭。清枢真人常年闭关炼丹,不问世事。观中大小事务全靠若冲子道长决断。
 老萧长吸口气,双眼上翻,好像在回忆什么:“我第一次见图南,他尚在襁褓。一身绫罗,怀里塞着个白绸,写着姓名,表字,生辰。一看就是官家私出,无人供养。我一开始以为,那老东西捡了个孩子回来,是善心大发。后来才知道,图南生辰推衍,大有渊源。”
 沈抟少时,多得众位师兄看顾,是以得业最为博杂。功法剑道,符咒丹药。山医命相,风水堪舆。无一不通,却不甚精深。
 沈抟声音少许嘶哑,道:“第一次见丹炉,我便通体舒泰,爱不释手。众师兄说我清淡疏懒,道术百端,没一个喜欢,其实我最痴迷的就是炼丹。”
 老萧冷笑:“这也就难怪,那老贼不但没害你,还将道统传你。”
 沈抟望着薛竹道:“你还记得,泉州的时候,唐焕然说,在我少年时,见过我?”
 薛竹点头:“是,他还说,你师父。。。”
 沈抟道:“其实那天我并没看到他。我师父寿元将尽,炼了长生诀上的长生丹。丹成之时,祥云罩顶,异香扑鼻。当时真君祠还有些香火,唐焕然就寻此异象而来。”
 老萧冷笑:“狗屁的祥云罩顶,血光冲天还差不多!他急于求成,诸事不全,强行成丹。害了我十四位手足性命!你还说是什么异象!”
 沈抟闭目不言。
 六十三年前,清枢真人寿至三百七十一岁。面如冠玉,青丝高挽,不过三十五六样貌。正饶有兴致打量着沈抟。
 十五岁的沈抟细目薄唇,颇为清隽。眼不错神的打量眼前的炉鼎,半人来高,三足九环,阴阳篆刻。见清枢真人望来,忙一正身,稽首揖道:“师尊!叫我来,有什么事?”
 清枢真人道:“图南,听说近日,你成了混元丹?我四十岁时,还没窥着混元丹的门径。真是后生可畏!”
 沈抟强忍着,还是向上弯了弯嘴角:“都是师尊教导有方嘛!”
 清枢真人缓缓摇头:“成丹自有缘法,方子就在那,十个倒有八个不成。”
 话没说完,长袖一挥,沈抟应声而倒。清枢真人回过头,自言自语道:“果然有人是天生仙骨,你定能长生!”
 伸手旋开炉鼎,白雾蒸腾,仙气缭绕。灵光透鼎而出,直冲天际。
 清枢真人眼珠通红,从鼎内捏起一颗丹药,走向沈抟,喃喃念叨,吃了这丹药,就能长生了,一定能。。。状若疯癫,唇眉乱抖。
 忽然,一声轻叹传来。清枢真人猛抬头,不知何时,丹室门框上,倚着一人,黑衣金带,眉眼轻蔑,状似纨绔。见他看来,又叹口气:“哎!清枢道长,我们还以为你早放弃了。没想到,你竟得寸进尺,要用活人试丹?”
 清枢真人咬牙切齿:“唐炳?你是不是太狂妄了些,敢阻我的事?!”
 唐炳不在乎的一笑:“我不敢!有人敢啊。我也不挡你。我只给七爷传个话,寿数长短,各有缘法,不可强求。”又看了看晕倒在地的沈抟:“长生仙骨,天道不觉。就算真有长生不老,也是他,不是你。”说完勉强拱拱手,回头就走。
 清枢真人气势一泄,脸色青红不定,收了鼎中丹药,踏出丹室,再也没看沈抟一眼。
 





第27章 蓬莱山遇祭海龙神
 上元宴。升灯赏月,祭祀三清。
 清枢真人上坐,下面两厢排坐。沈抟站在当中,还没从刚才的惊讶里缓过来。
 他过了年才二十,不明白师尊为何要把观主传给他。沈抟素白襦裳,外罩通臂法衣。这是怀安观的礼服。捧着一把明光熠熠的铜钱剑,并房契地契度牒名贴,手足无措。
 众人面面相觑,都暗暗瞟向若冲子道长。倒是他没有任何迟疑的起身,冲沈抟稽首揖道,口祝太一,说观主有礼。
 沈抟木雕泥塑般完成了仪式,宴罢,若冲子又来道贺:“恭喜观主呀!以后还要多照顾。”
 沈抟面露忧色:“师兄别取笑了,师尊这是什么意思?搞得我好像偷了东西!”
 若冲子满不在乎:“你想那么多干嘛!他让你干你就干!”看看沈抟又道:“对了,你二十了吧?怎么没纳金丹?”
 沈抟无奈道:“师尊也没给我呀!是不是他觉得太早了?”
 若冲子摇头:“以你的资质根骨,十七岁就不早。如今三年过去,竟还没给你?”
 沈抟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晕倒在丹室里,醒来后再问,师尊一直语焉不详。只是不停的传方子给他,教他炼丹。后两年,长生诀黄泉鼎亦传了他。
 不愿再想,沈抟摆摆手:“无所谓,顺其自然吧!”
 又到上元,清枢真人竟整年闭关未出。沈抟萧规曹随,倒也平安。
 就只与师兄疏远了很多。再也没人叫他小团子,或者小师弟。也没人把新琢磨出的本事,献宝似的跑来炫耀,然后仔细教与他知道。
 沈抟自幼习仪恒道法,心中不适,不哭不笑,就只运转道法。最后真的无知无觉,无喜无悲。
 直到。。。开始死人。
 若云子,是沈抟最小的师兄,时年不过三十七岁,常说只有他和沈抟才是“一朝人”。他二十岁纳丹,高大挺秀,剑术非凡。
 可若云子道长死时,身形佝偻,骨肉松弛,面容枯槁,干尸一般。要不是佩剑在侧,沈抟几不敢认。探查无果,若冲子只好葬了师弟。
 沈抟在丹室门前跪坐,将此事原原本本禀告清枢真人。
 “师尊,若云师兄死得蹊跷,弟子无能,查不出是何邪祟作恶。”沈抟面色沉痛,愁云惨淡。
 丹室内只传出一声轻叹。再无声响。
 沈抟急了:“师尊!您,您不出关查看?”可无论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内室都不再出声。
 若冲子找到沈抟时,他已经在丹室前跪了一天。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怀安观向来以养生驻颜,修雅长命为能。这是沈抟第一次直面死亡。有些难以接受。
 若冲子却告诉他,又死人了。
 踉跄而至,又是一具干尸。
 沈抟把所有人集中起来,守探灵大阵。三天三夜无任何邪祟出没。众人激愤气恼,不一而足。只有沈抟运转仪恒,面如死水。
 三月内死了六个人,沈抟觑着剩下人,一个个心肝俱颤,惊恐悲忧,竟不能持恒守静。终于灵光一闪。提着南冥砸开丹室,清枢真人寿元耗尽,兵解多时。。。
 又三年,同是上元,若岩子道长死在三清殿里,面如傅粉,唇红齿白,面色倒年轻了十岁不止!
 后来的两个月,沈抟送所有人,一个个颓然崩溃,心知肚明的死去。如煎如熬,如五脏洞穿,如抽筋洗髓。他不知如何抵御,只好行功,最后面若木刻,心如磐石。
 老萧一脸凄然:“那老贼怕阴间报复,不敢再动图南,五年间,分三次给了我们每人一颗丹药。所有人不疑有他,全都吃了!他见几年无事,料得丹成,自然也吃了。第一批六个人,第二批八个,我有事在外,回得晚些,吃了这第三批丹药,幸而未死,修为道法全废,金丹散解,日日衰老,一同常人。”
 沈抟掐着太阳穴,轻声说:“我时常想,若十五岁那年,唐焕然没有来。会不会只我一死,就换了众师兄命来。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终于这怀安观里只剩下我一个,我纳了金丹,接过炉鼎,活成了他的样子。”
 老萧嗤笑:“你?你永远也不会变成那样。你会拿郁离试长生丹吗?你会看着七杀续命不管吗?你只不过生在道观,笃信长生。”
 沈抟摇头:“我,不过多积阴德。免得现世现报。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或早炼出真正的长生丹,肯定能救大家。”说罢抬眼望着老萧,说:“他们怪我,这许多年,竟一次也未能入梦。”
 沈抟双目一阖,落下两行清泪。
 薛竹觉得整个胸膛都瘪了下去,长长的吸一口气,胸腹酸疼,咽喉肿痛。半晌,轻轻道:“师父,当年没有机会救人,现在你有了。天才地宝五行助引,都有缘法的吧?不然也不会遇到我。”
 沈抟眼睛通红,怔怔盯着薛竹,根本没有决断。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又回到了二十岁,无力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毫无悬念,无法反抗!
 老萧长叹:“痴儿,你何时能放过自己?即使当时真的炼出长生丹,就能保证他们都活到现在?刀切斧砍,水淹火烧,哪个不死?”
 薛竹起身坐在沈抟背后,道:“师父,不是还有两月时间。我们去试试!尽人事,听天命。有就有,没有。。。也不后悔!”
 老萧哈哈大笑:“沈图南啊沈图南!你空活一甲子,倒没小郁离通透!两月之后,定要郁离与我执礼!”
 薛竹也笑:“一言为定!我孤家寡人,怕什么忌讳。万一。。。如果万一有那天,我给你捧灵打醮,献供上疏。”
 沈抟稳了稳神,说:“现下天才地宝差得不多,可五行助引么,黄泉鼎一直在,这千家木恐怕不够。两个月,只能勉力寻回四海水。如果老萧你德佩天地,再活两月,三山土或许。。。也有可能。”
 老萧鼻子一哼:“德佩天地?我这么多年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有个狗屁的德行。”
 沈抟叹道:“无论如何,我端午必归。你。。。努力呼吸,不要咽气!”
 骑马换车,日夜兼程。沈薛二人一路向东北,奔蓬莱去。意欲取黄海北海交汇之水。再从蓬莱换舟而下,行到瀛洲,取东海南海交汇之水。
 天刚破晓,薛竹坐在马车里好奇道:“师父,这四海水,看起来并不难找啊!”
 沈抟驾车疾行,并没回头,答道:“水有的是,可融合不融合,就不听你的了!有时久等不来,有时蓬莱的融了,瀛洲的又不。一年内不能将两处融水集齐,也就兑不出四海水了。”
 薛竹刚刚睡醒,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
 “师父我来吧,你进去睡。一会我在前面驿站换马。”薛竹掀起车帘,把手里的小薰炉放在沈抟怀里,坐在车辕另一边。
 沈抟依言停车,解下身上斗篷,把薛竹一圈,道:“小心着,冷就停停。我午时就醒了。”
 薛竹握住沈抟双手,揣在胸口暖了一会,道:“操心命!天亮了就好多了!”掀起车帘把沈抟送了进去,看着他躺好,又把车里的碳炉放在他脚下。这才回过头,驾车而去。
 未及得到,沿路便遇成股的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按说蓬莱春夏分明,气候得宜,士农工商历来闲适,从未听说旱涝蝗灾。不可能有人逃难啊!
 沈抟午时刚过,果然醒转。薛竹听他动静,朝里问一句:“师父?饿不饿啊?”
 沈抟哑着嗓子答:“可不就是饿醒的。歇会吧。”薛竹依言停车,把碳炉盖子拧开,换了新碳,座上一个小铜锅,抓两把炒米,加些肉糜,煮了一锅。
 沈抟看准沿路休整的一家六口,取了两块酥酪,递给一旁休息的两个小童。女童大些,赶紧福了福,跑去叫了一老翁来。
 沈抟稽首揖道,问:“老丈有礼,前方就是蓬莱地界吧?贫道一路行来,怎么见许多人迁徙?”
 这老翁拱拱手道:“道长远来,不知本地事,大家都是逃难的。”
 沈抟奇了:“怎么会?蓬莱素有仙境美名,水土丰沃,从无天灾啊!”
 老翁苦笑着问:“道长没来过我们蓬莱吧?”
 沈抟想想,近二十年确实没来过,只好摇摇头道:“从没来过。”
 那老翁道:“那就不怪道长这么想了,蓬莱已活祭海龙神十几年。最近半年,想是黄北二海将融,几次海啸,竟然三个月祭了九人!所以能走的都走了,守家虽好,性命更重要!”
 沈抟闻之大惊。通常祭河伯海主,也就焚香抛食,烧黄二酒。三牲六畜已经是十年八年也赶不上的大祭。什么海龙神要活人祭祀,这不就是邪祟作怪?纳命敛魂?
 别过老翁,沈抟回转,薛竹看他略有忧色,问道:“怎么了?下不了海?”
 沈抟看了看他:“少爷,有没有兴趣当海龙神的活祭?”
 薛竹瞠目结舌。

 西去急流如云涌,南来薄雾应风生。
 黄海北海,向来泾渭分明。临石观海,便见东南方一片黄水,淘淘而逝,滚滚疾流。击山拍石,怒荡不休。再望西北,净透澄澈,碧青湛蓝。或有游鱼水草,摇曳采采,悠然静宜,推沙抚岸。
 薛竹第一次看海,又是如此景观,抚掌称奇,啧啧赞叹。沈抟多年未见,负手而立,也颇感慨,开胸扩志,郁结稍解。
 薛竹居高临下,望海岸上一群人正忙碌,红台绿帐,香烛纸马,对沈抟说:“师父你看,正搭台子呢。也不知这两天谁家倒霉。”
 沈抟也看了看,道:“经商的,作工的,能走的基本都走了。留下的,肯定是守土耕田的,要不就是渔家。我们问问去吧。”
 薛竹紧了紧比甲,几步登踩,拧身而下。沈抟临渊踏步,落在薛竹身后。随他向临海的渔村走去。






第28章 点红妆冻海翻煞浪
 根本不用打听,只寻哪家哭的最惨,必是祭礼。沈薛二人沿岸向内,行到第三个村落,略一打听,果然寻见了。 
 小院草木盈门,里外缟素。内有一对夫妻,互相给对方披麻戴孝,顶香摔盆。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薛二人却车步行,见礼得进,那年轻后生整个人魂不守舍,只看着妻子。倒是女子自觉死期将至,顾不得俗礼,亦不回避,只冷冷的问:“干嘛的?没看家里有事吗?借餐借宿都没有,走吧!”
 二人侧身,薛竹又稽首揖道,说:“这位娘子,贫道二人是。。。”
 “水陆道场我也不做!”那女子大吼打断。
 沈抟轻声道:“我们替你去吧。”
 夫妻二人俱是一愣,那后生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沈抟又说一句:“娘子不必赴死了,我们替你去吧。”
 此回抽中活祭的,正是这位名叫水芝的女子,丈夫无力反抗,又无儿女,就打算殉情。明日卯时即到祭海时辰,是以二人约了共死,今日正哭丧呢。
 沈抟打听了一下,据老渔家所讲,两海相融估计还得三五天,便打算探探这海龙神,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后生仿佛水中得浮木,雪里遇碳火,张嘴就要答应。水芝却把他一瞪,道:“你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们外乡来的,还是快走吧。”
 薛竹笑道:“娘子心安吧。贫道还有些异处。即便不顺,亦不至死。”
 水芝迟疑道:“可,可如果我不去,让人知道了,说欺瞒了龙神,这三村四寨的,照样容不得我活命。”说着指了指两边路口,示意有人。
 沈抟道声无妨,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至晚间,沈薛二人对坐,薛竹不知第几遍说:“师父,还是我去吧!”
 沈抟仔细剃了剃下颚上几许青茬,不耐烦道:“你会游水吗?”
 薛竹道:“你也强不了多少啊!”
 沈抟道:“你身量太高,根本不像。”
 薛竹道:“要扮妇人,就得描眉打鬓,擦脂抹粉!以后这笑话,就在我手里了!”
 时下妇人位卑,男女大防深重。是以若被妇人衣裤着身,许多人便引以为奇耻大辱。薛竹故意强调,想让沈抟回转。
 沈抟眼都没抬,言简意赅:“我去!”
 薛竹抓耳挠腮,想出一句:“既扮女子,我,我比你标志!”
 沈抟斩钉截铁:“我去!”
 薛竹气结,轻声道:“你总这样。让我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
 沈抟抿抿薄唇:“以前我万事不在乎,随你想如何。现在,不一样了。”
 沈抟转过身解开道袍,翻了翻水芝的几套衣裙,找了件杏色襦裙,略有点紧。只得把交领外敞,宫绦重系。幸而水芝身子高挑,倒还不短,勉强能盖住鞋。
 通长发,挽堕髻。挂耳坠,结珠钗。想了想水芝容貌,薄施水粉,淡扫峨眉。最后挑了胭脂,在唇上一抹。
 “哎!像不像?”沈抟的声音轻哑酥麻,带点轻佻。
 薛竹瞳孔一缩,慢慢的说:“我觉得,你,不是个正经道士。。。”
 沈抟挑眉:“谁不正经?”
 薛竹咬咬嘴唇:“你,你。。。你为何连这种事都会?这,这。。。”
 沈抟低头轻笑。凤目微垂,娴静如弱风抚柳。朱唇浅顿,修雅似闲云出岫。他当了二十年小不点,这样的捉弄还能少了?
 薛竹感觉胸口被一锤砸中,心脉全闭,气息皆停。好一阵缓过命来,低低说一句:“别笑了!”
 整治齐全出来,水芝见了,忍不住大笑:“道长还懂易容术?!简直惟妙惟肖!”其实只是乍一看有些相似,仔细看,还是很容易能认出是个男人。所以他还是打算把斗篷的兜帽罩上,确保无失。
 沈抟道:“过会儿你们送我过去,祭完了神,你二人出去躲一阵子。有个三五日,听事了了再回来。”
 水芝这丈夫仍是不说话,只朝沈抟一个劲作揖。水芝也道:“这可是救命之恩,不知如何谢谢道长。”
 薛竹摆摆手,抢着答道:“积德行善。别的罢了,娘子给顿饱饭吃吧。”
 沈抟忍不住又是一乐,这下笑开了,脸上脂粉直掉。薛竹一拍额头,又不想活了。。。
 寅时中,水芝的丈夫陪着沈抟,从自家院里走出来。
 沈抟兜帽罩住头顶,露出大半张脸,裙摆涟漪,缓缓而行。走到路口,果然有人跟了上来,越聚越多,一起向着海岸上的祭台走去。
 薛竹混在人群中,见人人都愁眉苦脸,想是兔死狐悲之意。
 到得台上,有几个嬷嬷上前,把沈抟双手捆住,还坠了一块大石。
 卯时刚到,披红挂彩的祭台,又上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应是里正,拿出篇祝词,摇头晃脑,长篇大套的念起来。众人又兴又拜,虔诚无比。
 沈抟低着头躲在水芝的丈夫身后,一动不动。那男人也不动,双眼无神,仿若绝望。
 直到里□□完,焚了祝词,又把香烛纸马焚了。一挥手道:“活祭献神!”
 薛竹面上一紧,怕露了行迹。却见沈抟霍得把斗篷抖落。对水芝丈夫望了望,这男子赶紧喊一句:“水芝!”沈抟弯腰提起大石,往前一冲,一头扎进水里。
 往常祭祀之人,无不推搡叫骂,混踢乱打,最后被丢下海。还从没见这样痛快的。是以众人皆在岸边议论纷纷。
 薛竹心急如焚,疾步朝海边奔去,默默计时,想着沈抟闭气时间一到,无论如何也先把他捞出来再说。
 水芝丈夫站在台上,也有些心急。忽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你们还看什么!看她死?都走,都走!滚!”说着连踢带打,状如疯癫。
 他一直是个老实人,除了打渔耕地,见人连话也说不出。从来都靠水芝周旋,方才能过日子。今日见他惨嚎,想来没法劝阻,都叹息着走了。
 大概过了一炷香工夫,人都走尽了。里正见这么久时候,水芝必定没命,也叹口气去了。
 薛竹两三步跨入海中,水齐腰深时,拔出南冥,直抛入海。水芝的丈夫把鞋子一脱,游鱼一样钻入海里。不多时,南冥飞回,安然归鞘。薛竹这才松了口气。沈抟被水芝丈夫拽住领口,几个起落就游回祭台上。
 只见沈抟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浑身僵硬。现下刚出了正月,海水刺骨,冰冷苦寒。
 薛竹顾不得许多,两三下扯掉他衣裙,只留个中裤,自己披上斗篷,把沈抟往怀里一圈。又塞了一颗丹药在他口中。缓了好一阵,沈抟才略动了动身子。眉头紧锁,骂一句粗口:“艹他娘的!倒算漏了这么冷!”薛竹在斗篷里,不停揉搓他手脚,活络血脉,怕有冻伤。
 沈抟抬头看了看水芝丈夫,说:“你快回去,带着你夫人走。”这男人水淋淋的看了沈抟一眼,深深鞠躬,回头飞也似的跑了。
 薛竹看着沈抟头发眉毛都结了霜,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问道:“怎么样?缓过来了?”
 沈抟点点头道:“没什么事了,水里阴气特别重,去布个拘阴阵,拽出来打!”
 薛竹把斗篷和南冥留给他,又掏出沈抟的铜钱剑,递给他,转身要走。沈抟忙叫:“等等等等,给我件衣裳!”
 薛竹起笔咒,画艮戌镇业符,坎申召阴符,坎寅聚煞符,兑卯缓行符。长剑居中镇住,布一四方拘阴阵!左手法诀一扣,右手夹着三张离火符,站在阵中,神色宁肃。
 不多时,海面翻腾,浪高八尺,黑烟滚滚。水里窜出一团黑影,四手三足,雾气昭昭。直奔阵中,薛竹三张离火符砸出,左手向前一挥,四角符箓幽光乍现,符阵前压。南冥飞射而来,薛竹右手抄过,挺剑疾刺。
 沈抟右手腕内,勾着一个符头,铜钱剑正握在空符之内。心随意转,法宝明光大盛。他几步踏入阵中,一招迎风弹尘,铜钱剑往回一勾,接过黑影。薛竹同时后翻而出,放南冥自斗。左手法诀向前推压,右手从怀里拽出一张乾午诛邪符,觑着机会便往黑影手脚上招呼。
 沈抟这把铜钱剑,是怀安观传世法宝,阳气昌盛,宝光熠熠。寻常鬼物被剑锋扫到,即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是以沈抟很少动用。此次恨这鬼物作恶年久,伤人太过,这才起了杀心。二是。。。冻得够呛,实在不想冷静!
 堪堪近百招,沈抟活开手脚,越斗越勇,面色沉寂,气息悠长难察。薛竹符阵压到两丈见方,身笃体稳,波澜不惊,愈打愈慢。
 这黑影两手一足被废,眼看不敌,水遁而走。因不时有海浪冲过沙岸,周而复始,防不胜防。
 薛竹左手一翻,放开符阵,深吸口气道:“怎么办?拘不住。”
 沈抟嘴一撇,道:“没辙,只能等。反正我不下去了。。。”
 薛竹双眼一翻:“没等把他耗死,我先累死了。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沈抟解释道:“这叫百怨煞,它在水中,肯定是由多只水鬼的怨气聚齐而成,除了一点点冲阳退煞,实在没什么办法立时斩杀。”
 薛竹又问:“解怨呢?”
 沈抟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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