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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观-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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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
谢沚摇头:“倒无大事,只是要慢养。伤筋动骨一百天么。”
薛竹赶紧稽首揖道,口中祝念:“三清救度,祖师保佑。可真是命硬,阎王不要无常不收啊!”
谢沚雾眉微挑,一脸尴尬。
薛竹说完反应过来,赶紧又给谢沚拱手:“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顺口胡说,谢公子,你。。。你别见怪啊!”
谢沚轻声细语:“无妨,无常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么。你也该裹伤,我给你看看伤势吧。”
薛竹摆摆手,道:“不劳烦公子,我没事!自己就。。。”谁知话没说完,眼冒金星,脚下虚浮,险些跌倒。
谢沚赶紧伸手扶住,让他坐在榻上,细探脉搏。须臾道:“怎地说没事?精气几不耗尽,险些伤了阳神。你倒比他该多养些时日。”
薛竹缓过口气,慢慢道:“持阵久了,有点累。看他拼命我实在忍不住。”
谢沚双眸柔和,点了点头。
薛竹自己掏出两颗丹药服下,谢沚帮他把身上大的伤口裹好,又给他正了下左腕的腕骨。
薛竹看了看床上尚未清醒的沈抟,悄声问道:“谢公子,从之他。。。怎么样?”
谢沚不语,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薛竹又道:“几天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谢沚错开薛竹的目光,并不看他,略带无奈道:“夺了沈道长长生,又把你们弄得这般凶险,我若容他,什么脸管别人。”
薛竹轻笑,望着沈抟慢慢道:“看他伤成这样,我是挺生气的。但我师父他,其实从来都不想长生。”
谢沚愕然。
薛竹继续道:“他是个良善的,胸怀坦率,嘴厉心软。要不是从幼年时,道法傍身,肯定是个爱哭爱笑的性情中人。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想走清枢真人的路,煅丹长生。可我最后才明白,他并不想长生,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死。”
谢沚也看了看沈抟。
薛竹继续道:“通晓阴阳,他铁定不想无故身死,可却对生,兴趣缺缺。唐真君少时救命,他却对这恩情一直不冷不热。他觉得如果自己十五岁试丹身死,一定能救下众位师叔。而后降木劫,通幻阵,一旦有无解之事,就只想着死。”
谢沚轻轻笑了笑:“我想沈道长,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这些吧。”
薛竹眼睛发涩,声音有点哑:“我只怪自己想通得太晚了。几次在我面前险些身死,我竟现在才明白。”
谢沚小声调笑:“有了你,自然不想死了。”
薛竹稍微有些面热,却还是坚定道:“是,有了我,还死什么?”
好巧不巧,床上传来两声扣指声,异常轻,薛竹却一惊而起。紧接着,就听见沈抟虚弱的声音,悠悠的骂了一句:“不知羞。。。”
薛竹咬咬牙,把眼泪压回去,跳起来,冲过去,仔细打量沈抟脸色,颤抖道:“你最好想想,怎么养养左边眉骨,要是毁了这幅眉眼,我就不要你了!”
沈抟勉强扬了扬嘴角,手指又在床上扣了扣,薛竹便弯下腰,仔细听他说了几句,点点头。
谢沚上前拱拱手:“沈道长,我看看。”
沈抟勉强点了点头,薛竹就替他还了礼。谢沚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的切了沈抟两手寸关尺脉。松口气道:“果然命硬,无常。。。不收。”
说罢,起身告辞:“沈道长,小薛道长,我先回鬼市街去看看唐焕然,有那颗丹药助力,他大概这几天也就恢复了。我一月后再来,若有事,路口举着灯叫元魂真君唐炳。”
薛竹笑道:“虽然总开这玩笑,可我真不好意思叫他!”
谢沚眉眼稍稍垂了垂,道:“有什么,我还没问他知情不报的事。他若说不来,你就说我叫他,来了不听招呼,你就把他关在伞里。”
薛竹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再说我怎能关住他!”
谢沚难得露出几分傲气,悠悠道:“他当然能出来,但他不敢。”说罢又朝沈抟拱拱手,回身走出寝室。
薛竹交代两句,送了他出来。却在走到三清殿的时候,拦住了谢沚道:“谢公子,过回魂路之前,你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吧?”
谢沚问:“你说供香的事。”
薛竹道:“对,我愿意给从之诵经打醮,升灯供香。”说着把谢沚让入殿中,找了个小香炉,一方牌位,拿着笔踌躇了一会,递给谢沚道:“我竟不知他生辰命音,况且我这个字。。。还是你来吧。”
谢沚百感交集,范洄自有一大堆名号,什么无常鬼王,死有份,范无救,天下太平。但举着牌位想了好半晌,谢沚还是写道:邯郸范氏嫡长讳洄。
薛竹接过看了看,在牌位后面,写了自己道号,郁离子。然后点了五柱香,想了想,屈膝跪地,拜了一礼。这才起身,把香插入香炉。
谢沚惊讶:“小薛道长,你。。。”
薛竹叹口气道:“他入阴间时,与我同岁,平辈之交,逝者为大。这是我第一次拜他,当此一礼,也不为过。再说。。。谁没拜过无常呢。”
谢沚当即撩袍要为范洄还礼,薛竹赶紧拦住,又道:“刚才我师父让我问你,你虽为阴帅,是不是也不能无故带阴兵过境的?”
谢沚点头:“那是当然。”
薛竹笑道:“所以当年,清枢真人忌讳的,真的是你的兵马吗?恐怕,他惧的,唯有你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位无常鬼王,是吧?”
谢沚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神情期待,却又羞惭,十分为难道:“这,这么说,也可。”说完之后双眼一闭,深感无地自容。
薛竹装模作样道:“我家师尊有令,说我们怀安观虽小,却不屑此等人的恩情。让我替他还了,两不相欠!日后再见。。。”说着终于绷不住脸,笑道:“日后再见,也好加倍挤兑他!哈哈哈。”
谢沚定定的看了看薛竹,忽然觉得废了上千年的泪脉颇有些动容之意。
回头盯着范洄的牌位,袅袅青烟里,那一本正经的称谓,慢慢化成了一个乳名。。。
第59章 获奴儿牵扯千年身
谢沚第一次见范洄,就不大高兴。十岁的孩子,席居正坐,一脸严肃。
“获奴?怎么了?”上首的妇人广袖直裾,粉黛轻施,正是谢氏家主谢信芳之正妻,卫氏夫人,卫霖。
谢沚缓了缓神,低声应:“母亲,我无事。”说着没事,还是抬眼瞟了瞟客席上的小孩。
卫霖轻轻安慰:“你娘亲坐的远,你要脸色不好,她该担心了。”
谢沚看了看偏席上,同坐两位略年轻的女子,这是卫霖的两位媵从,一位明艳俏丽的名雨女,另一位温柔和顺的刚好望来,名叫云娘,正是谢沚生母。
他便朝云娘点头笑笑,示意无事。
谢沚是谢氏家主的幼子,媵妾云娘所出,自小亲娘,姨娘,正妻母亲,俱都宠爱。锦衣玉食,仙肌傲骨,无人敢惹。小字获奴,正是取的骂婢为获的下贱意思,以保平安长大。
可是,今日中秋,姻族范家前来贺宴,带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也叫获儿。谢沚当然不依,宴前在内室大发脾气,立逼着就要那范家的孩子改名。
雨女和云娘哄了半晌,好说歹说与他换好衣服,携到席间。谢沚大家公子,礼仪本是习惯,自然不会在席间发作,但脸色实在差。
卫霖爱子比云娘更甚,是以明知他为什么置气,却故意不问,也省了他胡闹。
范家的年纪还小,根本坐不住,不一会便箕腿盘膝,自己玩起来。小脸一团孩气,也算端正,就只右眼下的泪痣,显得他面容竟透出几分凄苦。
好死不死,谢沚气呼呼看过来的时候,这孩子也抬头看了看他,离席走来,摸了摸谢沚的头发,回头问自己同席的妇人:“伯母,她是我的女君么?”
范谢两族,俱为当时修仙大家,源远流长。两族多有联姻,谢沚的祖母就姓范。
范洄的生父与谢沚的父亲谢信芳交好,确有指腹为婚之意,但一来,谢沚五岁,范洄才生。二来,两人都是男孩。自然也就作罢,只说些结义金兰也可的话玩笑。
范洄未及周岁,父母都在一次封妖中丧生。自小由伯母抚养,爬高伏低,打鸡骂狗,淘气非常。这次来赴宴,他惦记着蟋蟀冻死了,本不想来。伯母顺口就哄了一句,带你去看未来夫人。。。
谢沚年少,只在脑后简单束发,右耳上有个银环。加之长得眉眼温柔,面如傅粉,的确是有一点像女孩。但衣衫服饰,腰带佩玉,无一不彰显着他三公子的身份。
范洄还小,哪里认得这些,只觉得若有这位阿姊陪着玩,那么所有的蟋蟀都死了也罢了。。。
这句女君,彻底把谢沚惹恼了,抬手把范洄往外一推,搡了个跟头,头撞在地上,大片红肿。
范洄忍不住大哭起来,云娘离席去哄他,直叫获儿莫哭。范洄挨在云娘怀里,还是嘤嘤而泣。
谢沚见了,更气得咬牙切齿,站起身,恨恨道:“你快放手,她是我娘!”
范洄果然听话,放开云娘,哭也不敢大声了。啜泣着看着谢沚,又问一句:“你,你是不是我的女君?”
……
卫霖一把拉住谢沚,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么!获奴也十岁了,不如信郎,你给他起个学名吧。”
谢信芳看着两孩子嘻闹,也是忍俊不禁,慢声细语道:“过了今年,就满十岁了,也好!金命从水,就叫谢沚吧。”
谢沚品了品这个名字,颇为满意,另加上可以不用与范洄同名,更是乐意。忙避席而礼:“谢沚,多谢父亲了。”
谢信芳柔声道:“三公子长大啦,别不高兴了。你带你范家的小兄弟,园子里玩去吧。可不能再无礼了!”
谢沚道声:“是。”带着仆从侍女一大堆,领着范洄向花园走去。范洄只有个平时哄他的侍女跟着,小声告诉他,谢沚并不是女孩,不能做他的夫人。
谢沚在前走得匆匆,范洄幼小,只得跑着跟住,好容易到了园中,范洄喘息道:“兄长,原来你是男孩!”谢沚根本不想理他。
范洄扑到地上,几下子就捉住一只蟋蟀,举着给谢沚看:“兄长,你们家真好!还有蟋蟀呢!”谢沚到底孩童心性,见了也觉得有趣,就多看了几眼。
侍女解释道:“公子,咱们家在邯郸,谢家在广陵,当然比北边暖和呀!”范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手里的蟋蟀递给谢沚:“兄长,给你。”
谢沚从没捉过草虫,接手时蟋蟀一跳,便不见了,众仆从侍女皆哂,谢沚也有些汗颜。
谁知范洄竟大声吼道:“都别笑!”然后又一次捉住蟋蟀,递给谢沚,轻轻道:“兄长,给你。”
谢沚学着他的样子,拿住蟋蟀,使不得脱。范洄便高兴得拍手跳脚:“对对对,就是这样捉!”
……
第二次再见范洄,他也已经有了名字。谢沚却觉得,他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名字。
十四岁的谢沚,性情宽和,倒少了几分儿时的骄傲。对仙法武学兴趣不多,偏偏醉心医道,两三年工夫,灵枢素问摸得通透,正攻针经药典。
范洄来时,带着书箱仆从书童全套行头。就只他自己不像个念书的样子。八九岁的孩子,颇有些身手,腰间配了两把短剑,脾气暴躁,身边人动辄得咎。他伯父在外驱鬼,伯母早已管不住他。便送来托谢信芳教导几日。等他伯父得空,就来接他。
没意外,谢信芳把范洄顺手就安排给了谢沚。谢沚黑着脸带他回到自己院子,云娘和雨女都在。
未等谢沚开腔,范洄赶紧把剑解下,上前作揖:“二位姨娘好!我是。。。”
谢沚回头便打断:“你管谁叫姨娘?”
范洄抬头望着他:“谢叔父让我叫你兄长,自然是你叫什么,我叫什么!”说着小脸一转,嘻笑道:“对不对?姨娘?”
云娘便应口道:“范公子这么叫,倒折煞我们。几年不见,出落得好。”
范洄几步得到近前坐好,搭着云娘的席子边,说些喜庆话。他小小年纪,讲话却又甜又滑,耍嘴逗贫层出不穷。谢沚只好去雨女边坐了,一脸不屑。
雨女轻笑:“可来了能治三公子的人了!”谢沚皱眉:“姨娘!你到底向着谁了?你看他哪点像大家出身!”
雨女道:“大家出身如何?要无人教导守护,倒比小门户死的更快些。你比他大,他口里那些恭维话,你怎么不会?”
谢沚理所当然:“君子讷于言啊!”
雨女道:“你父母在堂,姨娘宠爱,二位兄长投你所好,每次回来成箱的医书,银针,药材。你用得着说那些话吗?”
谢沚迟疑:“你是说,他在家是过得不好吗?”
雨女苦笑道:“我就知道,小儿没娘,说来话长。”
谢沚终于正眼看了看范洄,轻咳一声,道:“范公子,你住正面吧,我去东厢。”
范洄竟有点惊讶:“不不不不,兄长太客气!我只是暂住几天,哪能这么打扰!”
谢沚却道:“无妨,不然岂不显得我不会待客。放东西吧。”
还要再推辞,谢沚就颇为不耐的看了他一眼。范洄鬼使神差的点点头,转身出门安排东西。
范洄的侍女悄然笑道:“倒遇了能治你的人了!”范洄皱皱眉,道:“去!就你取笑我,回去要敢胡说,剃光你的头发!”侍女赶紧闭嘴,这剃头发剃眉毛的惨案,也不是发了一次两次了。
范洄日日在院内练剑,谢沚就天天在室内念书。倒也相安无事。除了。。。吃饭的时候。
三天是客,五日则烦。
“你能不能坐好?”谢沚看着箕着腿,斜着肩的范洄,终于忍无可忍。
范洄莫名其妙:“又没有别人,你不累吗?”
谢沚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迟疑道:“这,这怎么坐,和有没有人有什么关系?”
范洄笑道:“一没外人,二没长辈,就我们俩。还正坐啊?你腿不麻啊?松松吧!”
谢沚停箸想了好一会,慢慢把腿抽出来,盘膝而坐,顿时觉得惬意无比,又有点紧张,心事复杂的吃饭喝汤。
范洄就高兴了:“对对,就这样!我觉得压着腿都吃不饱!你说多影响长个!”
谢沚忍不住一笑。范洄便嘀咕一句:“还是像女孩。”谢沚隐约听见,脸色一变,越过席面,一巴掌拍在范洄头上道:“胡说八道!”
范洄跳起来,指着他:“你怎么总动手?别以为你大几岁我就打不过你了!我练的。。。”
谢沚不还言,又一拳捣在他头上。范洄顿时老实了,坐下继续吃饭。
谢沚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见了范洄,就收不住脾气,什么礼乐六艺都丢在脖子后头。
这样打打闹闹过了三个月,二人已经形影不离,谢沚学会了一套范家的怀明拳,打得有模有样。范洄还跟着谢沚认识了不少药材。
这日正是冬至,午后无事,谢沚正抓着范洄试针。范洄五官错位,脸色发白:“兄长,你这真的没事吗?”
谢沚把他手一扯道:“你不是同意了吗?我就扎半边!坏不了。”
范洄哆哆嗦嗦道:“那那那,好吧。可别忘了你说的千层糕!”
谢沚捻起一根金针道:“哼哼!你就忘不了吃!不过如果陪我练针灸,我就换着样给你买糕点,怎么样?”
谢沚很努力的诱惑他,范洄咽了咽口水,点头。
没过半刻,范洄就有点反悔了:“兄,兄长。。。麻了啊!有没有事啊?又麻又酸,我这手臂怎么抬不起来啦?哎。。。你别不说话呀!”
谢沚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又捻了三根金针,想着朝哪里下手。
忽听门外有人疾步而来,仆从赶紧高声通报:“三公子,家主来啦。”
谢沚和范洄手忙脚乱的拔掉金针,收拾衣冠,迎出去。未等谢沚见礼,谢信芳摆摆手说:“免了,范洄,你跟我走,回邯郸。”
谢沚追问:“爹爹,有什么急事?”
谢信芳沉吟一下,还是说:“你范伯父。。。兵解在外。与鬼同逝了。”
范洄吓了一跳,手脚无措的抓住谢沚。谢沚回身抚了抚范洄的肩膀道:“先回去,若有什么不便,再来找我。”
范洄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
谢沚再见范洄,是两年之后。十六岁的谢沚更加醉心医药,奈何心中了了,指下难明。所以在广陵各大医馆药铺,给老郎中抄方,学辩证抓药,望闻问切。
此时的谢沚,比两年前更有耐心,更和顺,敬上宽下,怜老惜贫,经常赠医送药。可最近两日却发现,病人凭空多了不少。且还都是衣衫褴褛的贫贱人。谢沚常年在广陵行医,城里城外哪位老丈中风,哪位婆婆消渴,简直一清二楚。
昨日来了好几位生面孔,谢沚今日便有所留意。一位昨日诊有肝阳上亢的老丈,今日又来诊脉。谢沚打量一眼,问道:“请问老丈姓什么?”
这老者扶着头,只管叫唤:“哎呀好头疼,你又不是坐堂医,你问这么多作甚?”
谢沚和颜悦色道:“我是学徒么,得写准了姓甚名谁,要不抄错了方子,岂不挨罚?”
老者不耐烦的说:“我姓徐,叫徐二,行了吧!快让我进去看病吧。”
谢沚不动声色的放他入内。心里哂笑,这老丈昨日还姓归,今天就姓徐了?他虽热衷医道,可到底是修仙的底子,几个普通人还是难逃法眼的。
抓药赠药教会怎么煎药之后,这老者迫不及待的回头便走。谢沚回头跟坐堂医欠欠身,悄无声息的跟了出去。
七回八转,这老者拿着药,来到一处旧屋外,往里一递道:“今日得给多一钱,险些认出我来了。”
屋里收下药,丢出三个铜钱,同时,一个青涩的声音道:“就这些,拿了快走!你多要一个,我找谁开销去!”
谢沚听这声音有些雌雄难辨,好像小男孩正倒嗓似的。便紧走几步,将那破屋的房门一推。
屋内的人忽然被门外的日光,照了满脸,皱眉眯眼,手搭额上。眼下的泪痣映得鲜红。
谢沚双目大开,惊呼:“是你?!”
范洄愣过,回身掩面:“不是我!”
第60章 广陵郡形影不肯离
“你。。。你给我原地等着!不许乱跑!”谢沚气急败坏,恶狠狠的冲范洄低吼。
再见故人,又羞又愧,无地自容,加之小时候欺负惯了的。范洄真的依言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沚回身打量几眼这运药的老者,冷了脸问:“你是外乡来的吧?有病不治,在这折腾命呢?”
老者见被他抓了现形,反倒梗了脖子道:“你们药铺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想吃想卖,你个小学徒管得着?”
范洄没等谢沚答言,低声道:“若知道这是谁,吓不死你!滚出去!”
这老者看来,倒是跟他吃饭的,颇为忌惮,闻言灰溜溜走了。
谢沚又转而向他,范洄就蔫下来,悄声道:“谢公子。。。”谢沚闻言瞪眼,居高临下,伸手就给他头上来了一下狠的。
范洄疼的跳脚,嚷道:“谢沚!你干什么打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还手?!”
谢沚毫不犹豫,又给了他一下!
范洄立刻灭了气焰,抱着头,龇牙咧嘴小声叫:“兄长。。。”
谢沚这才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回信?为什么不回家?你是什么身份,在大街上行骗?”
范洄抿住嘴唇,轻轻道:“我,我还是少害人的好。你也走吧。”
两年前范洄回到邯郸,家里正治丧举哀,一门缟素。因了谢信芳陪同,倒无人难为他,端端正正完了礼。
未及两月,家中便怠慢起他。伯母伤心未愈,把他三日不理,五日不见的。下人逐渐也作践起来。
范洄自然不依,成日为这事,打架打了不知多少。谁知范家祸不单行,未过三月,主母也病死了!
出殡时,长子竟失脚跌入葬穴,碰棺而死。
这接连不断的惨事简直诡异,范家平宅算卦,探灵驱邪一番,事事指向范洄。
刑父克母,戕亲害眷,灾星降世,夭寿早殇。简而言之,谁碰谁死,谁挨谁丧。
范洄不过十岁,脾气又犟,哪里能辩驳。与堂兄弟打了一架,便被扔出门去!
他想着玩几天就溜回去,却不成想,三天之后,那个与他打架的兄弟。。。也死了。。。
范洄惊惧惶恐,不可终日。一路向南,本想去找谢沚。可想想自己这扫把星,又不敢去。
沿途走走停停,加之迷路。伤病寒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范洄这两年来,到底如何得过,可想而知。
别说坑蒙拐骗,就算明抢暗偷,与犬争食,也未必没做过。
谢沚等他慢慢讲完,一腔怒气早就散尽,仔仔细细打量起范洄来。见他苍白瘦小,这两年几乎没有长个子。身上衣服破旧不堪,并不合体,也不知哪里偷来骗来的。头面脖颈能看出旧伤,肯定少不得惹事斗殴。
手上指节突出,隐有老茧,看来不管多苦,竟没把功夫扔下。
谢沚深深喘息几下,拉着范洄的手道:“这不是到家了,跟我回去。”
范洄避过他的目光,飞快的说:“不不不,我明日就离开广陵,我不能去。”
谢沚怎肯撒手,把他往自己身前扯过:“不行!不许走。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前前后后派去邯郸多少人!若不是我家未及冠不许远行,我早自己去了!”
范洄还是往后挣扎,奈何谢沚已经堪堪成人,怎么挣得脱,急得咬牙。
谢沚忽然道:“啊对了对了,我说好了的千层糕,还没给你呢!还记得不?你不能让我食言那对不对?”
范洄见他面容急切,以情以礼,用尽方法诱惑自己,仿佛不是要帮他,倒像有事相求。
千层糕三字说出,范洄彻底绷不住弦。双眼开闸一般,泪水泉涌而下,继而痛哭嚎啕。死死抓住范洄手臂,不肯放开。眼下泪痣殷红如血。
谢沚想他这两年的苦楚,也觉得鼻酸眼涩,忍不住揽过他肩膀,狠狠抱了一下,道:“走,回家。”
到得院内,谢沚亲自与他沐浴更衣,裹伤束发,收拾一番。云娘雨女都来探望,带了许多衣裳鞋袜,吃食玩物,说些不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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