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怀安观-第2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衣衫泥泞,长发遮面,双拳紧握,全身佝偻痉挛,苍白且褶皱。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腰带挂在树根上。
 谢沚再见范洄时,他就是,这幅样子。
 “……”
 谢沚只见一眼,就看出眼前人的小关节已然僵直,本想回头再找。可这人腰间明显有两把剑鞘,却缺了一把短剑。黑纱的毋追冠压在腿下面,右足赤着,踝骨青紫一片。
 谢沚愣了半晌,眼内血丝爬满了眼白,双目通红。蹑手蹑脚的走向前去,珍而重之的把范洄抱起来,细细的挽好长发,戴上纱冠。
 然后给他拢住衣衫,擦掉脸上的泥污水垢。把手中短剑还鞘,给他在腰间挂好。
 让他靠坐在树下,是盘膝而坐的,嗯,他不喜欢正坐,谢沚想。
 打量了几下,仿佛满意自己的整治,谢沚红着眼,诡异的笑了一下。
 眉目绝丧,悲不自胜,唇齿飞扬,乐不可支。
 谢沚整个脸扭曲不已,解开自己的腰带。他把这条白色的腰带,在手里过了过,虽然外出做个小吏,也不过是兴趣使然。他骨子里仍是那个贵而自珍的三公子,这衣料乃是蚕丝制成,入手柔滑,坚韧非常。
 谢沚一抖手,把腰带挂在树上,系了个死结。他一手攀住树枝,居高临下的望了范洄一眼,轻轻道:“等着我,可别乱跑呀。。。”
 吊颈投缳,悬绳自缢。
 不过一句承诺,两段戗折,生死契阔,情之至也。
 范洄懵懂的站在一面巨大的石镜面前,面色感慨,长叹一声,慢慢的盘坐下来。
 原来自己前世如此罪大恶极,罄竹难书。那也就解释了为何今生为什么这么倒霉,灾星现世,合该早死。
 只是为何看不到下辈子?范洄疑惑得歪歪头,不是三生石吗?难道要多等等?
 范洄把玩着腰里的短剑,只剩一把了,虽然投胎用不上兵刃,可这短剑是谢沚送的,就这么没了,还是很心疼。
 刚想到谢沚,就听破风声至,范洄未及反应,见一把短剑钉在身前,白刃青霜,吞口短窄,正是自己的右手剑!
 范洄死死盯着这短剑,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继而浑身越抖越厉害,内心惶乱,恐怖不安。
 不敢回头看。
 谢沚慢慢踱来,盘坐在地,斜斜的靠在范洄身上,全身瘫软,无声抽噎起来。胸腹起伏,双肩抖动,却无泪水。
 范洄还是不敢回头看,只是咬紧牙关,面色狠厉,朝自己脸上狠狠来了一下子。
 谢沚伸手阻拦,双只手才把他勉强按住。四目相对,谢沚仍是无泪无声而泣。
 范洄一眼就看到谢沚喉头凹陷,本来圆润小巧的喉结处,现在是一个丑陋扭曲的褶皱。伸手抚了抚,范洄慌张的问:“怎么回事?你这是。。。兄长!”范洄仿佛摧心挖肝,五脏六腑搅作一团。
 “还说不是灾星。。。兄长,你,你若不与我结契就好了,不不不,你若没见过我就好了!要。。。是,要是。。。”范洄已经语无伦次。
 谢沚伸手捂住范洄的嘴,把话堵了回去,慢慢的开合双唇,一点点的无声道:自初见,再难离。
 范洄仰头闭目,脸色惨白雪青,眼下泪痣鲜艳如血,殷红夺目。
 范洄短暂的一生只有十九年,未冠则殇。溯洄上下皆是无边苦海,而谢沚,是这水中唯一的一片小洲。
 
 
 
 






第63章 薛郁离结契拜无常
 鬼睡不睡觉,其实没什么大关系。可是范洄睡醒了三次,都看到谢沚还在案前忙着的时候,他就莫名有点暴躁。
 酆都城纵横辽阔,长街十里。却并没有多少人烟,城北是阴司鬼差的公寮府邸,城中是修真求道的各种鬼物的住所。而城南,则集中着各种原因,暂时不能投胎的鬼魂。
 “要是早知道当阴司,比当曹掾史还忙,当初就不应该答应阎君!”范洄把拘魂链抖得咔咔响,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谢沚刷刷点点写了个条子,递给他。范洄拿过一看:少废话,二百年前你不是这态度,也不知谁痛哭流涕感谢阎君来着!
 范洄嘬了嘬牙花子:“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想把我们俩留下当个副手啊,跟班啊,这每天在一起多好!谁知道他新君上位,事越来越多了,现在还要你把阴兵接过来,哪还有时间理我呀!”
 谢沚老大不耐烦的回头望他一眼,嘴唇抖了抖,无声的说了几句。
 范洄道:“我有什么事?现在天下大乱,哪有那么多法术超群的恶鬼,非要我去抓。我看你呀,整顿兵卒,总来这文的不行。我去营里一趟吧。保准杀光,鸡犬鸭毛不留!怎么样阴帅?”
 谢沚终于长长的出了口气,站起身,一拳捣在范洄小腹上,轻蔑的拍拍掌。
 范洄龇牙咧嘴半天,将将缓过来,就见谢沚又要坐回去。当即跳起来,合身将谢沚扑倒在席,骑在身上,威胁道:“陪我去孟娘子那吃东西,要不就把你锁起来玩。”
 谢沚无奈的点点自己,又用食指在掌心一划。接着就要推开范洄。
 范洄手上一用力,赌气般道:“你总没工夫,你都连忙两个月了!”说着咬牙切齿的抖抖右腕,拘魂链蜿蜒而出,如若有生命般,极速捆住谢沚的手腕。谢沚顿时瘫软。那链子又慢慢绕上谢沚的足踝和膝盖,然后一寸寸的分开他的双腿。
 范洄坏笑着解开外氅,又分开上衣,解开腰带。谢沚原本还试图挣扎,没多久。。。便一脸渴望,身轻体软,从脸颊一直红到胸口。
 范洄在耳边轻轻调笑:“哥哥,你可真是有意思,鬼还会脸红成这样。”
 谢沚艰难的挺起腰胯,用尽力气,软绵绵的向上顶了顶。
 ……
 范洄就那么顶着一只乌青红紫的眼睛,和渗血的嘴角,跑到孟婆的摊位上,要了一桌子点心。
 大鬼小鬼逃的干干净净,这阴阳二界,五行之中,能打他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能让他这样耀武扬威,好像胜利勋章一样,顶着出来炫耀的伤痕,是何人所留,不言而喻。
 众鬼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全部溜之大吉。只有孟婆在二楼叫骂。范洄恍若未闻,自顾自吃吃喝喝。
 又两百年过去,情形就正好相反。范洄几乎日日在人间恶斗,最长竟有两个多月没回酆都城。
 王朝交替更迭,仿佛一个个笑话,帝王将相你方唱罢我登场。偏偏不是崇佛就是尚道,各有妖人作乱不休。
 断断续续忙了两年,范洄发现,他每次缉拿恶修的阵营中,总有那么一个军医在。有时胆小怕事,躲在他身后发抖。有时仗义耿直,还会为他助阵。
 范洄终于忍不住问到当面:“我说谢郎中!好玩吗?”
 谢沚一脸无辜,觉得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你怎么可以认出我呢!
 范洄咬牙切齿:“你成天在我眼前晃,还不许我认出你?是不是不讲道理?”
 谢沚二话没说,兜头一巴掌抽到后脑上!
 范洄点头:“嗯,我也是日子过拧了,竟然要跟谢郎中讲道理。。。你想跟着就跟着,我得走了!”
 谢沚一把扯住,连拽带拖的就往自己的医帐里拉他。范洄哀嚎:“快放我走,六百多里地啊!我要赶不上时辰啦!”
 谢沚根本不管那些,低头叼住他嘴唇,把话都堵了回去。
 ……
 年深日久,无常威严愈发深重。阳无常笑面祥和,一年比一年慈悲。阴无常脸色悲苦,一载胜一载凶暴。
 酆都城阴司鬼差补齐,他们俩也就不太忙碌了。
 把违纪作乱的阴兵鬼将,陆陆续续发配到回魂路上。不满年限不得归队。谢沚自己就云游九州,行医舍药,开方送剂。
 范洄成日斗神拘鬼,阴阳两界,凶名远播。且一直有一派江湖相师流传,状元为天,榜眼为地,范洄便是代表人和的探花郎。后世称之为江相派。
 ……
 须弥纳芥子,千年只一瞬。
 谢沚从回忆里缓过神,谢过薛竹,回到鬼市街去了。
 堪堪两月过去,薛竹真的在路口叫了次唐炳。说了很多好话,才托他办了件小事。
 酆都城监中,阴冷湿寒,人迹罕至。范洄侧身蜷缩在地,双手扣在颈后。面色惨白,半昏半醒。
 他刚来时,每日子午两次,惨叫声简直掀开屋顶。同监的鬼物几不唬死,偏又不能再死,以他为中心四散而开,无一近前。
 近日已经折腾得无力出声,子午金光罩顶时,也只是由着身体颤抖抽搐,难以发泄抵抗。
 唐炳来时,未到午时,范洄奄奄昏睡,冠发散乱,衣衫狼狈。
 无声的叹口气,唐炳轻唤:“八爷?范从之?”
 范洄眉头抖了抖,抬起眼帘看了他,面无表情,亦无甚反应。
 唐炳放下个三层的食盒,一一在他面前展开,全堂的。。。甜咸酥糯点心。。。二十四样!
 范洄双目蓦然瞪大,用力翻身,看清眼前的东西。艰难启唇,嗓音沙哑啁喳:“郁离。。。?”
 唐炳将他扶起,把双腕从颈后放下,靠在墙上。轻叹道:“嗯,是郁离。他在三清殿给你供了个牌位,每日供香打醮,帮你赎日子。”
 范洄浑身经络起起伏伏,仿若有虫蛇在内游走。他又颤抖的问一句:“道长如何?”
 唐炳道:“天佑之,性命无碍。”
 范洄慢慢将头垂下去,不再有反应。像个破败的人偶,只是眼下灰败的泪痣,渐渐殷红,凄厉夺目。
 不多久,午时到,范洄心口处,流闪过发丝状金光无数。胸如擂鼓,心几不破体而出。范洄手足痉挛,五官抽搐。从喉咙中挤出两声嘶叫,又小又抖,不似人声。
 身子根本坐不住,摇摇欲坠,向旁歪倒。头砸在一人胸口。
 谢沚轻轻圈住他,左手翻了下剑指,方才还狰狞肆虐的金光,驯顺的一点点爬进谢沚脉中。须臾不见。
 范洄又抽搐了一会,才渐渐停下来。没抬头,只把身子往谢沚怀里又凑了凑。
 谢沚挥手,唐炳欠欠身,告辞而去。又挑了挑手指,便有监中小鬼帮他把食盒收拾起来,送回府邸。
 谢沚低头看了看范洄,将他打横抱起,就那么旁若无人的缓步而出,穿街过巷。
 “小薛道长给你升了很多灯烛。”
 “沈道长说还你的情,不计较。”
 “不许再乱来了。”
 “怎地不答?与我赌气?”
 谢沚絮絮繁繁的与他说了一路,范洄则一言不发,见问,略略歪头,目光痴迷的望着他,很勉强的扯了扯嘴角。
 范洄本来就一脸苦相,此时鬼脉虚弱,精气散乱,更是悲苦。这笑的真比哭还要难看!
 谢沚也望着他,挑挑眉。
 范洄又往他怀中缩了缩,轻轻道:“久不听了。。。你说。。。说呀。”
 谢沚本来话不多,闻言心如芒刺,肝肠寸断。半晌缓过,又道:“他们俩。。。说要结契。”想想又笑:“人家结契结侣的,拜个日月啊,拜个祖师,也就罢了。你猜小薛道长要拜什么?”
 范洄也笑,扯动心口,又疼的不行,悄声道:“拜别的,你也不得知道,定是要拜无常。”
 谢沚笑个不停:“果然是至交好友,你说的一点不差!沈道长一辈子求修雅长命,结果这小祖宗要拜无常!你没看他的脸色,哈哈哈哈哈。”
 谢沚笑的肩臂起伏,范洄枕在他颠簸的怀里,睡了过去。
 怀安观。
 沈团歪在榻上,除了左肩还有不便,其余好的七八。薛竹捧着个银色的小盒,挑了些药膏,给他一点点涂在左边眉眼间。这里有个很细的小疤,几乎看不见。
 沈抟苦笑:“早已好了,你总给我涂药做什么。这不是没变样么!”
 薛竹左右端详道:“怎么没变,这不是有道疤么!这是谢公子留下的药,天天涂,肯定能消了。”
 沈抟长眉微蹙,试探道:“你一提他,我有个事。咱们商量一下?”
 薛竹摇头:“不商量!我就要拜无常!”
 沈抟顿觉头大:“那你又请沐辰砂和水芝?吓着呢?”
 薛竹故意道:“他俩很吓人吗?你不说谁知道是鬼呀!你肯定是还想着长生不老,忌讳鬼仙!”
 沈抟长目眯了眯,将脸颊侧侧。
 薛竹登时闭嘴,错开目光,面色渐渐发烫。
 沈抟习惯的抬了抬左手,想把他揽过来。薛竹见了,伸手将他左臂扶住,凑近他耳边悄声道:“小心,还没好利索。”
 沈抟偏偏头,双唇在他耳边蹭蹭,声音低哑:“那你叫我句好听的。”
 薛竹道:“我想不出什么来,想出早就叫了!”
 那声音又在耳边威逼一句:“现在想!”
 薛竹喘得急了些:“我,我一点也不知道,不如师父想想,要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沈抟终于得逞:“占我的便宜还我吧。”
 薛竹只觉得从耳根一直麻到尾椎骨,咬了咬牙,声不可闻:“夫君。。。”
 沈抟双唇往前探探,在耳垂上轻轻吻了一记。
 
 






第64章 敬天地结契和阴阳
 又一月,及至大寒,卯时刚过。
 薛竹披了件灰鼠里翻毛的斗篷,蹲在三清殿里,剖开几根竹篾,十指翻转,飞快的做了一盏小灯。取张明纸糊了四面,又坐进一小截白烛。
 站起身,捧在手里祝念几句,提着灯转去殿外,刚想升了它。却在殿门口望见一人。
 黑色圆领袍,紧扎箭袖。黑纱毋追冠,白皮腰封,白皮软靴。面容硬朗,表情复杂。
 四目相对,范洄自觉惭愧,手足无措,迟疑片刻,正正经经拱手道:“薛道。。。”
 “从之!!”薛竹万分惊喜,飞扑而上,使劲抱了抱范洄。继而扶着他双臂上下打量:“你没事吧?谢天谢地!”
 范洄心里百感交集,羞愧无地,眼眶发涩,轻声答道:“郁离,这是头一次有人给我升灯。我从没见过。”
 薛竹笑笑:“看这干什么!快进来。谢公子呢?”
 范洄道:“他说雪下了这么大,要多穿一件应景,这就来。”
 进得院内,沈抟披了件浅褐色水貂斗篷,执帚扫雪,霜枝做冠,浮云为带,端地是风骨清绝,山间化外。
 范洄见了他,越发愧疚,拱手半晌,不知如何开口的好。
 沈抟还个礼,道:“公子。”
 范洄便高兴了,朗声道:“道长!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沈抟眼帘一垂,薛竹就知道没好话,果然,沈抟慢条斯理道:“我今天早晨算了一卦。就知道公子定是第一个来。虽然说无事不占吧,可是谁知道哪天就祸从天降了。”
 范洄脸色苍白,抿了抿嘴唇,回头劝薛竹:“郁离,要不。。。你改改章程?就拜三清吧。我这就回去了。”
 薛竹道:“你别听他说什么话,你得看他做什么事。三清殿里的小牌位,是谢公子写的。一开始背后只有郁离子一个道号,代表我供你。可是他能下地走的第一天,我就发现,那牌位后面又多了三字,若虚子。”
 沈抟翻个白眼,道:“偏你又知道?”
 范洄近前一步道:“道长,不如把冠上两颗珠子,赏了我吧。”
 沈抟伸手扶了扶,浅笑道:“心领了。你就没带点别的贺礼来?”
 正说着,谢沚在外回声:“我带了。”众人回头,果然见他多穿了件银鼠翻毛的披风,满绣的云纹,双袖笼在一起,显得华贵又有三分活泼。
 薛竹忙把他迎进来。
 谢沚进得院中,先与沈抟互礼,然后左手一展,请沈抟脉息。双手都诊了会,笑道:“果然无碍了,这几年,道长左肩别较力就罢了。”
 沈抟点头答应,便把他二人让到正堂坐下。谢沚捧出四样贺礼,一对礼冠,一对翡翠宫绦,一把拂尘,一套白玉扳指。
 这套扳指极为难得,拇指食指中指各一环,另有个带金搭扣的护腕。薄如蝉翼,透若烟云,触手温凉。谢沚递给薛竹道:“小薛道长,你试试。”
 薛竹依言套在左手上,严丝合缝,活动自如。不禁赞叹:“这真是巧夺天工了,谢公子有心!我竟不知如何了。”
 谢沚摇头:“别谢我,我既没这工夫,也没这手艺。有人看你持阵时总是受伤,这手上千疮百孔,特地给你做的。那拂尘,更是费功夫。。。”
 范洄难得的羞涩,悄声打断:“哥哥!”
 薛竹左手又开合几次,瞟了眼范洄,笑道:“既不是谢公子做的,那我就不用客气了!”
 几人正说笑,院外有人扣门,薛竹迎出去,见李谭捧着个礼盒立于门外,青山催白发,霜雪赠新疤,李谭短短几月便似老了好几岁。
 薛竹撩襟见礼,李谭伸手扶住:“今日就不必了。我来道贺。”
 本来今日薛竹并没有请李谭,怕他于热闹场合不适。但前两月,月娘大殡,沈抟彼时将能行走,还是亲自放焰诵经,全其水陆。连点地暖穴都去了。于情于理,李谭也不会不来的。
 进的内来,互礼一番,范洄便问:“李典史,后来,究竟怎样?”
 李谭已经听沈薛二人说了阴阳无常的身份,再见确实有点紧张,见问,简短道:“省里府台大人被参,正自顾不暇,哪有工夫管他这破事。这官司拖来拖去,姓苏的到底庾死在监里。”
 范洄双掌一击:“好!活该!”
 沈抟从怀里摸摸,掏出个不足尺长的小木盒,递给李谭道:“剩了点好材料,煅别的不够。砸了个小玩意,虽然有些不敬,但你我也不必外道,送你吧。”
 李谭掀开,内里躺着一把亮铜色的小刀,不过一捺长,浑圆的刀柄占了七分,前端刀刃凌厉小巧,轻薄坚韧。李谭一下就看住了,这是把验看尸身用的法刀。正是黄泉鼎下剩,抓地的四个铜环所铸。
 有问门的,自然就有不问门的,韩九只穿了件琥珀色深衣,赤足散发,左手拎个礼盒,右手拿把小扇,奕奕然踏雪而来。
 进得殿内,朝薛竹调笑:“我说你是个兔儿爷吧,还不承认?”
 这话说出,谢沚顿觉尴尬,襟袂飘荡。范洄眉目狰狞,右手往剑柄上一压。
 沈抟手拍额头,顿时无语。
 韩九感觉到危机,浑身毫毛炸竖,琥珀色扇子打开,尖牙呲了呲。
 “停停停!都收了!”薛竹一手按着太阳,一手擦着眼泪,满面愁容道:“死狐狸精,你今天要不想变个狐皮领子,就给我把嘴管住了!”
 韩九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再不敢看上首二人,只朝沈抟躬躬身,沈抟抱拳还礼。
 薛竹环视了一圈,问范谢道:“唐真君呢?”谢沚抬抬下颚,示意院门口。
 唐炳红襦黑裳,胭脂色大氅,牵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胭脂色马面裙,抱着四个不留口的瓷瓶,粉嫩娇俏,正是玉轩。
 互相见了礼,薛竹深吸口气道:“诸位,都收收气息。我还有几位客人,都是普通人了,别冲撞了。”
 唐炳笑道:“你这客人够杂的!反而生人少。”玉轩拽了他一把,悄声道:“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唐炳便点头赞同。
 午时过,沐彤与母亲丁香亦来道贺,又多时未见,沐彤身形堪堪成人,除了略微单薄,举手投足已有些风度。
 这两年他的朱砂,已成了药行里最好的尖货。他不卖完,别人家不要想开张。铺面里师傅伙计也有些个,就只每年怀安观的朱砂,都是沐彤自己手研,然后着稳妥人送来。
 正张灯结彩时,水芝也与丈夫赶来。
 至此为止,薛竹能想到的所有宾客都已到来,好在人不太多,也不用太过客气。
 酉时至,日月交辉。
 薛竹先从后堂转出,发挽道冠,身着雪青色道袍,雪青色外氅,神明爽俊,朱唇贝齿,眉目绝艳。
 不多时,沈抟亦出,冠上两颗绿松石坠角,月白色道袍,外着月白色大氅。修眉细目,薄唇浅淡,清隽疏朗。
 二人对视,薛竹便低头笑了笑,烟视媚行,略微紧张。
 沈抟面无表情,神色平静。
 薛竹一看这脸色,立时不干了:“师父!你怎么能耍赖?”
 沈抟慢悠悠的翻了个白眼,渐渐恢复了表情。抬眼看了看薛竹,随即眼观鼻,鼻观心,不与他对视。只是大雪天的,鼻翼两侧已经见了点汗。
 谢沚坐了首席,范洄次之。二人具是一副宽袍广袖的打扮,挽冠配玉,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虽然他二人满面堆笑,可就这么坐在一起,却还是透出三分肃杀。
 韩九用扇子挡着脸,现在已然知晓身份,根本不向那边望。
 水芝往她男人身边靠了靠,反倒是他见过沈薛二人有些异能,倒不甚紧张。
 玉轩站在案后,朝他二人福身,脆生生的道一句:“请君一礼天地日月。”
 奉天地日月以为誓。
 二人朝堂外乾坤,并满堂宾客,深躬一礼。
 众人欠身还礼。
 玉轩闪身在旁,再福身道:“请君二礼神鬼山河。”
 敬神鬼山河以为凭。
 二人转回身,朝阴阳无常稽首揖道。
 范谢起身还礼。
 玉轩俏生生笑道:“请君三礼。。。额。。。”她倒迟疑了,回头望了望唐炳。
 唐炳更是没正事,手一挥:“夫妻对拜吧!”
 众人哄堂大笑,薛竹以手扶额,脸红到耳根。倒是沈抟稍微冷静些,左手上右手下,结个吉祥印,朝薛竹深躬一礼。
 薛竹也结吉祥印,屈膝而下,沈抟伸手架住,悄声道:“今日不必。”
 薛竹摇头:“今日才要。珍而重之。”说着头碰手背,叩首下去。
 沈抟伸手扶他,薛竹便仰面而望,目光澄澈,虔诚而热烈。轻轻道:“神仙,我给你换个梦。”
 沈抟心中激荡,深深呼吸几次,鼻酸眼热,眼不错神的看着他,修眉柔顺,长目含情。
 唐炳伸手敲敲桌案:“哎,有的是时候看。趁着好时辰,沈怀安,写个契书吧。”
 沈抟闻言称是,把薛竹拉起来。二人同到案前,宾客也都围拢过来。
 沈抟提笔沾饱了墨,却迟迟没有下笔。终于眉头挑了挑,问道:“这怎么写的?”
 众人面面相觑,薛竹便看着范洄:“从之,怎么写?”
 范洄愕然:“你真问对人了,我那张我字都认不全!”
 薛竹又看谢沚,谢沚皱皱眉,回忆道:“我那时匆忙而就,实在记不得。太久了!”
 范洄瞟了他一眼,没搭言。
 沈抟无奈,又看看韩�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