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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儿-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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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来这些改变的,第一个就是胤祯。他说前院里除了那些桃花,应该添些活物,于是,第二天前院里就多了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缸,添了一对儿红鲤鱼。纵横却对那两尾不能吃的胖胖笨鱼儿,没什么好感。于是,胤祯又将纵横送的、那只现在被他起名叫“帽子”的白色猫咪带过来养。这只调皮、爱恶作剧的白猫,倒是很跟纵横投缘,跟纵横粘得极紧。可是,却也让胤祯吃了些莫名其妙的干醋,甚至后悔把“帽子”带来了。前些天,天气稍微热起来了一些,于是,院中的另一角又多了一棵槐树,是从十四阿哥府邸移来的好苗子,虽然年份不足,稍显细了一些,可是叶子却茂。纵横很喜欢那一片阴凉,自己张罗着在树下摆了一张素朴的老榆木桌子,上头放着青釉的茶壶茶杯,配着几张藤椅,成了一家人休闲的好地方。薛叔喜欢在这里看帐册、喝喝茶,薛婶则是每天中午在这里坐坐歇歇、拉着人聊天儿,垂柳喜欢在这里哼着曲儿绣花,李守规喜欢在这里默默地刻木头,而纵横则常常召集大家来这里下午茶,或是在树枝上挂一盏灯来吃宵夜,尝尝她做的、人们都没有见过试过的新鲜食物。这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轻松惬意,是胤祯想都想不到的,于是心情大好,成天介喜滋滋的,连小喜子也跟着红光满面。
  自那日定情之后,胤祯和纵横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都是以恋人的姿态,就连说话的神态或是一瞬间的眼神、表情,都带着甜蜜的爱意。
  胤祯几乎每天都会跟纵横提成婚的事。可是纵横却说,目前他们俩的关系是“恋人”,要发展成“爱人”,还有进一步的深入了解,彼此磨合什么的。反正复杂的很,让胤祯搞不清楚。但是他清楚地知道,纵横的确还不想嫁给自己。唉……看来想要修成正果,还有待时日呢。明了了纵横的心意之后,他就对彼此的未来更有信心了,他相信总有一天纵横会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得到了纵横的回应,就算是真的要做穿石的水滴,他也无惧无憾啊。
  而第二个改变着这个院落的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是那个极守规矩的李守规。
  本来,纵横请了园丁来,是为了与胤祯了断。谁知道,峰回路转,胤祯比以前来的更勤了。可是,李守规这个本该算是多余的人,却一点都不显得多余。若说前院归胤祯张罗,那后院变化就该归功于李守规了。
  这个李守规出身农家,重活累活全被他抢着干了。老老实实干活,体力好得像永远不会累一样,却从来不说一句讨巧卖乖的话;不仅如此,提水、劈柴、饲马……就连上次被纵横拍断了地门闩也是他重新修好的,样样干得又快又好,真是一点儿都不马虎。那后院的柴房经他一收拾,瓦也重铺了,墙也重刷了,齐齐整整,不住人都让人觉得可惜呢;就连井绳也换了新的,前门、后门都重新油过……这一切都令薛叔、薛婶赞不绝口,连本来在纵横面前说他不是的垂柳,也不知不觉中抱怨的话也少了。
  而且那日纵横回来,也是经李守规的提醒,才知道了原来“银铃铛”已经怀孕了。哈!这匹汗血马,还真是动作挺快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得了“银铃铛”的芳心了。这就难怪那日她牵着“银铃铛”出走的时候,汗血马低鸣不止,用身子挡着拦着,不让他们出门。纵横只道是汗血马看自己带“银铃铛”出门吃醋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缘故。若不是最后“银铃铛”自己用头拱了拱拦路的汗血马,让它让了路,纵横还真没有办法顺利出门呢。忠心耿耿的、如朋友一样相伴多年的“银铃铛”怀孕,对于纵横来说是大事。可她哪里懂这个?幸好,李守规是从小在家里是给牛、马、羊都接过生的,所以就更加有了要好好的留下他的理由了。更何况,本来大家把他当成了自己一家人,也没打算让他走了。
  还有些日子就是端午节了。薛婶、垂柳在院子里包粽子,纵横也跟着凑热闹。北方的粽子是白米的,没有馅,沾着绵白糖吃,软糯清香。而纵横却想念南方常吃的肉粽。于是在薛婶和垂柳不解的眼神里,她非要在粽子里加五花肉和甜栗子,做成北方人没吃过的新口味。
  虽然纵横手艺很一般,但是肉粽毕竟品种新鲜,与众不同,还是很受欢迎的。薛家人和李守规都很喜欢,胤祯和小喜子吃了,更是赞不绝口,节没到就一下子吃完了。后来胤祯还死皮赖脸的让纵横又再做了好些,除了自己吃之外,还给各位裕亲王府、德妃娘娘、各阿哥家里都送了一串。
  也不知道德妃是有意还是无意,让康熙爷也尝到了纵横包的栗子肉粽。这位日理万机的天子,终于又想起了纵横,于是,端午节正日子到了,李德全亲自来传了口谕,令纵横去畅春园见驾。
  畅春园,这个在康熙朝花了多年人力物力修建得美轮美奂的园林,在三百年后已经不复存在了。就像是历史的一声唏嘘,最后只留下青卷上的黑白的字句,却失去了原本该有的丰沛色彩。为这,纵横就更想进去看看,一览其丰盛之貌了。
  旁人觐见皇帝,尤其是女子,自是在衣饰上很下一番心思的。
  可是纵横却一向对自己的穿着没什么想法。若是莫离自会为他打点,可是现在……
  最后,她衣裳也没换,穿着一件薛婶置办的寻常家里穿的衣裳就跟着去了。薛婶在后头急得直跳脚,想拦也拦不住。
  咕噜噜的马车轮声一路响到了畅春园大东门,又换了一顶软呢小轿,兜兜转转的到了一处静谧幽深之处才停住了。
  纵横下得轿来,张眼看了看,未见一人,又不曾看见什么亭台楼阁,心里不解,回头去看了看李德全。
  李德全静立原地,身后是那几个抬轿的小太监,也是一样都低眉顺眼的垂手而立、未发一言。这厢里见纵横看着自己,他才抬手指了指纵横面前那条石头子儿铺的羊肠小道,道了一个“请”字。
  纵横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再看,李德全等人仍是站在远处一步未动。
  连一向在康熙爷身边的李德全都没有跟来么?
  纵横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也搞不懂。她扭回了头,又继续往前走去,小路一转,李德全等人的身影被树木的绿叶阻住了,渐渐瞧不见了。
  越往里走,越感觉到一阵清冷之意,除了风过绿叶的声响,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这条路到底是通向哪里的?康熙皇帝这番召见,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似乎很是不寻常阿……
  纵横不免有些疑惑了,步履不由自主地加快。又行了大概五、六十几步,纵横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座雅致的八角亭。此亭所在之处,地势已经在较高处,刚才一路行来,道路迂回曲折,行走间倒是丝毫不曾发现,一点儿都没觉得有陡坡。正因如此,就更让人想不到转过最后一道弯会是此等美景,真如柳暗花明一般,可见造园之人的匠心独运。
  纵横暗叹,一抬头,只见上头挂着匾额,提着“鸢飞鱼跃亭”五个字。
  纵横暗想:此名取得不妥。若说“鸢飞”二字,因此亭立于高处,倒也不错。可是“鱼跃”二字就没了道理。可见是提名之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几句酸文,拼凑臆想出来的景致。
  她正想着,撇了撇嘴,走入亭中。到亭中打眼一眼,自己就先摇头笑了。
  看来,倒是自己不曾看清景致就妄下判断了。
  原来这亭子的另一侧下是一陡坡,下头正临着一湖碧水;湖面上有一艘画舫,还游着一些水禽,白白的鹅、成双的鸳鸯;湖堤上种了一排柳树,柳条儿垂到水中,映着湖水,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影;西边盖着一座水榭,水榭周围则开满了玉兰花,远远看见,只见一团团的白色,像是云朵;远处又可见其他的楼阁、树木,远远近近,层次分明,真是好看得很。
  纵横脚尖一点,坐在了亭边的栏杆上,看着美景,脑子里掠过胤祯的脸,一下子面色变得红扑扑的,心里很愉快,忽然想起一首歌,不由得就唱了起来。
  “云在飞心也在飞 怎么也不觉累
  花儿美脸儿也媚 把你看得心醉
  看夕阳映红了天 也映红你的笑脸
  不想归就此不回 只要有你陪
  我要你从此一生无悔 把未来想得天花乱坠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让一切都没所谓
  看山听水 明媚清脆
  天设一对
  别去 在乎那流言是非
  有你相随 我要远飞”
  愉快的嗓音,跳跃着流泻,在湖面上缥缥缈缈,荡得很远,让纵横连为什么来了这里都忘记了。
  她开怀着,自是想不到,众位阿哥也在园中,等着今天的端午酒。
  湖中观澜榭里,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胤祯正坐在里头。五阿哥和八阿哥对坐下棋,九阿哥、十阿哥、胤祯围着桌子聊天喝茶。一线歌声悠悠而来,胤祯一下子愣住了。九阿哥喝了口茶,看胤祯发呆,问:“老十四?这又是咋了?怎么老跟丢了魂儿似的!”胤祯道:“听啊!像是……歌声……”十阿哥纳闷道:“哪有?我怎么啥都没听见?”又接着嘟囔道:“老十四,你别是心有所想,听错了吧?今儿……没听说皇阿玛传她进园子啊……”另一头,八阿哥下了一子,侧耳听了听,道:“……倒像是真有歌声……”他的话没说完,胤祯已经站了起来,到了窗边,拉开窗格子,探头张望了一下,忽然眼神定住了,脸上一下子晕开满满的笑意。其他几位阿哥见了,忙也跟过来瞧。
  同时,湖心那艘画舫里,也有四位阿哥,分别是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歌声传来,也打开画舫的雕花窗,望了出来。
  众人只见高高的头上远处,红柱黄瓦的亭子,绿漆的围栏上坐着一个女子。她穿着松花色宽袖宽摆宽腿的衣裤。衣袖和裤腿边上镶着三寸宽桃红色的边儿。斜斜的衣襟儿上盘着桃红大大的对儿蝶花样的扣子。头上一条极细的小辫横在额头上,后头黑发披肩,另有几根小辫垂在两侧胸前,头上则梳着双飞燕的小髻,左右各插了一支小巧头儿的银簪,明晃晃的看不清花样儿,可是下头各坠的制钱大小的碧绿玉环和玉环下垂着的、快到她肩头的一双桃红穗子却摇来荡去的极惹眼,也不知是她摇头晃脑造成的还是风吹的。
  就算不看脸,不听歌儿,单看她宽腿儿裤下随便荡悠的一对儿玉足,众人也知道她是谁了。
  更何况,那如花玉容,被松花配桃红的颜色一衬,越发鲜亮,显得肤白唇红,眼仁儿扑闪闪的黑亮,正正的和了一个“俏”字。既俏丽又俏皮,像是有种魔力,能够感染人心,谁看了谁都会莫名就觉得高兴起来。
  众阿哥正赞叹,忽然看见亭中多了一抹明黄的身影,不免一下子都是心里一动。
  皇阿玛?皇帝与她单独见面,为了什么呢?会跟她说什么呢?
  纵横并不曾发现有人看见了自己,只是高高兴兴的唱完了歌。忽然听见背后想起掌声,她一回头,发现是康熙爷来了,忙跳下来,皱眉道:“您来了,也不招呼一声,吓了我一跳!故意的吧?”
  康熙爷喜欢她说话的语气,大笑起来,踱步走进亭子,道:“朕是看你正唱得高兴,不忍打断。更何况,也可以一饱耳福,何乐不为呢?”看纵横模样,又问道:“如何?朕知道你是个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些的。这园子的景致,比南边儿你见过的怎么样?”
  纵横脑袋一歪,眼珠子一转,玩笑道:“我看……都好!若是能送给我,那就是最最好的!”
  康熙爷笑骂起来:“你倒是个会算计的!竟算计到朕的头上,难道你肚子里的是豹子胆不成?”
  纵横道:“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说的单这个意思罢了。跟豹子有啥关系?”
  “哦……原来跟豹子没关系,倒跟狗有关系!”康熙皇帝道,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纵横道:“您叫我来就为了笑话我啊?那我可就走了!赶着回家吃粽子呢!”
  康熙爷止住大笑,面色正了正,道:“朕今日召你进宫,是要你一句实话!”
  纵横也严肃下来,道:“好!我说实话。”
  康熙爷道:“朕……若让你嫁于太子,你必不会愿意吧?”
  纵横一笑,道:“您已经有了答案,为何还要问我?”
  “因为老十四?”康熙爷问,“给老十四指婚前,朕曾经问过你,那时你为何推托?”
  纵横道:“事过境迁。只能说,我必须忠于自己的心。”
  康熙爷略作沉吟,又道:“你并不看好胤礽?”
  纵横心里一凛,脑子里不消说,已经受了极大的震动。
  康熙皇帝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好,不看好……所指是在哪一层?
  康熙爷道:“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纵横只能说道:“您之所以给了他太子的身份,看的是他未来作为君王的那一边。那一边,只有您看得到,我看不见。而我要看的,是他未来作为丈夫的这一面。这一面,您却看不见,我看见了。若您问我的就是这一面,我可以坦诚告诉您。在我眼里,这一面的太子,不合格!”
  康熙爷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叹出来,道:“只怕……你没看到的那一面,朕却也看不准……若是……朕想要看准,该怎么办呢?”
  纵横看这康熙爷的脸色,慢慢道:“这……我不知……”
  “说说看!比如,民间,有一个大富翁,有好多儿子。他会用什么法子,选出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产?”康熙爷道。
  “只怕这个比方不妥。家产可分,而江山……却不可分。”纵横道。
  康熙爷叹气,看了看纵横,眼睛里透过一丝赞赏。
  纵横又道:“我只有一句话。”
  “说!”
  “古人云: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则可以知兴替。”
  “以史为鉴?”康熙爷沉吟一下,道,“历代君主何止百千,情况更是万般不同……”
  “何必舍近求远?”纵横道。
  “你是说……”
  “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自己,是因何得到先帝青睐,坐上龙椅的?”纵横道。
  “当年听太皇太后说过,因为朕出过花……”康熙爷道,然后口中喃喃着:“出花……出花……”
  纵横知道他已经明白了,道:“是啊!您出过花,好了,以后都不会再染。若是个没出过花的,就会有机会染上。”
  康熙爷笑了:“太子就没出过花,可能会染上。”
  “对!因为有您护卫着,所以他没染上。”纵横笑道。
  康熙爷眼中晴朗,显然已经有了决定,道:“那朕就应该让他染一次。若是能治好,以后就不会再犯。若没治好……”
  若没治好,只能另选他人来当这个储君。
  后边的话,纵横知道,可是康熙爷最终没有说出来。这让她明白,此刻,对于太子,皇帝还是有着几分期望的。她知道,可此刻的康熙却一定是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的放出权利为诱饵去做的试探,终究是得到了废太子这样的下场。太子真如染了天花一样,病魔入体,大厦倾倒,治不好了。想要再扶,也立不起来。
  纵横沉思不语,却听康熙爷道:“纵横,若你是朕的女儿……不……是朕的儿子,那么,朕就不必有这等苦恼了。”
  纵横只能陪笑道:“若我是您的儿子。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康熙爷听她这话,心里思绪更甚,点头不语。
  另一头,湖心画舫中,太子浑然不知,只是看康熙爷与纵横谈话的模样,气大起来,摔了一盏翡翠杯,恨声道:“难怪不给我!原来……是有高枝儿攀去了!也不看看,这高枝儿,还能有几年……”
  四阿哥一下子黑了脸,忙劝道:“太子不可胡说!这话若传出去……”
  话未说完,被太子厉声喝断:“怕什么?大不了,不当这个太子,爷照样儿逍遥!”
  四阿哥只能看着他摔杯砸碗饭桌子,一片狼藉。
  这是大清朝的太子?竟与一个市井中的泼皮无赖无异!
  一旁十三阿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边,一杯杯的喝酒。
  三阿哥心里暗笑,闭眼装睡,一只眼却留了一条缝儿,露出不屑的神色。
  而水榭中,八阿哥看众人看得出神,将胤祯拉到一边,道:“十四弟,你既然与她走得近,不如,探上一探……”
  胤祯道:“这……怕是不妥。她曾说过,跟她在一起时,我不是十四阿哥,只是十四……”
  八阿哥劝道:“她既心里有你,必然向着你。这只是一句话的事儿,又有何难?”
  胤祯坚决道:“正因为她心里有我,我才不能问。我心里有她,就要以她的感受为先!”
  八阿哥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话虽说得礼貌,心里却暗自盘算。
  这个十四弟,离我越来越远了,只怕……最后难堪大任了。
  想着心思一转,脑中浮现出一个女子的哀伤泪眼,又暗叹:“更何况,中间还有一个她呢……”
  康熙爷和纵横一前一后从亭上下来,走过羊肠小径,果然看见李德全等人还在原处站着。
  李德全见康熙爷走出来,忙迎上来道:“启禀万岁爷,马齐、阿灵阿、鄂伦岱求见。”
  “嗯。”康熙爷听了点点头,转头对纵横道,“德妃也进园子了,前几日还念叨你,你去见见她吧。”
  “好!”纵横点头,然后才看着康熙爷、李德全等人去了。
  她由一个小太监带着,往德妃居处而去。
  过了一阵,通禀过后,着她进了屋。
  她走进去,只见德妃正端坐在南窗下炕上,炕上是猩红毡条,铺着大红织金闪缎大坐褥,身上穿着雀金色绣兰花的旗袍,头上是点翠的兰花和金丝的凤点头,耳畔悬着明珠,真是富贵大方,端庄秀丽,丝毫看不出有四阿哥和胤祯这么大的儿子。
  德妃对面,摆了一张红木高背椅。椅子上是一个穿着白缎子镶粉红宽边、绣着几枝粉色水芙蓉旗袍的年轻女孩子。
  纵横忙道:“德娘娘好,我来看看您。”
  德妃微笑着,道:“今儿是好日子。我这儿热闹了。”然后又吩咐一个宫女道:“再搬张椅子来,给纵横坐。”
  片刻,见纵横坐下了,德妃看了看纵横,笑道:“都说纵横好模样,就是不错!怎么打扮都好看得紧!记得去年年里,你穿绣红梅花儿的旗装,真是柔美,此刻又是这样,难怪我儿子都……”说到着,用帕子稍掩住口笑了一下,又对那女孩子道:“你没见过她。但说她的名儿,你准听过。她就是博尔济吉特·纵横。”
  那女孩子扭头看了纵横一眼,道:“娘娘赎罪。蓉蓉极少出门,并不曾听过什么。”声音软软的,语气柔柔的,很是好听。
  纵横转过头,对她大方的笑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这才把她的模样看清楚了。那女孩子生得个头儿娇小,年纪大概在十四、五岁,心型的小脸儿,杏仁眼,樱桃口,长得很甜美乖巧,表情则是怯生生的,一对儿白玉般的小手把手里的帕子扭成了麻花儿。
  那女子见她穿着普通,不似宫中人。可是却像是跟德妃很熟悉的样子。一时间,猜不透她的身份,不知改如何称呼才对。
  纵横见她打量自己,不知如何称呼是好的为难样子,解围道:“你别听德妃娘娘说,我可没那么大的名气。你叫我纵横就行,或者……我比你大些,你叫我十儿姐姐也可以。”
  那女孩子忙站起来,行礼唤道:“十儿姐姐……”
  纵横忙把她按回位子上,道:“快别对我行礼了!我可受不起……”
  德妃笑道:“这是凌柱的女儿,钮钴禄氏,闺名叫蓉蓉。皇帝已经有了旨,下个月就是我的儿媳妇儿了!”她故意没有说清楚是四阿哥还是胤祯,留意看纵横的脸色。
  纵横听了,心里一惊。
  凌柱的女儿,钮钴禄氏蓉蓉。
  那……岂不就是未来乾隆皇帝的生母么?
  她面色一变,德妃心里却欣慰。
  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十四阿哥对她已经是用情至深。最近传言颇多,说他二人如胶似漆。加上皇帝对她的疼爱,让德妃非常希望十四可以得到她。可是德妃心里却还有三分顾虑。因为她曾应自己要求,拒绝过十四的。
  此刻这一看,终于让德妃确认了,纵横心里也是有十四阿哥的,于是笑道:“纵横,看蓉蓉这小模样多俊啊?都说老四有福气呢!”
  纵横陪笑,心里却也有自己的想法。
  历史上说,乾隆皇帝是非常孝顺他的母亲的。这位太后,真是大大的有福。看她娇弱模样,还真看不出来,她的未来将是如此的显赫。
  以纵横的性子,自然不会刻意去跟她讨好关系,也不想跟她有什么关系,只是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只要不得罪了就好。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
  可是,如果那三个女人中,一个如德妃是存心试探,一个如钮钴禄氏是谨小慎微,一个如纵横是装傻充愣,那还能成一台戏么?
  于是,没聊多一会儿,就散了场了。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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