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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继焰照流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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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看着此起彼伏的山峰,心中已不抱希望,天大地大,他也不一定在这里停留,却还是白天黑夜地胡找了一通。他心里矛盾得很,既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又怕找到蛛丝马迹。
找了一日一夜,都没有什么线索,他也有些倦了,惦念着沥青还在洛州,洪睡莲还在白凤山脉,即使心中放不下,还是决定离开。饶是下了决定,下山的时候,他还是沿着水脉绕了一圈。他与靳重焰露宿时曾说过,要找个离水源近的地方,洗漱喝水都方便些,却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临近山脚,他低头掬水,洗了把脸,却看到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水中带着丝丝的微红,极少,极浅,眨了眨眼睛,就略过去了。尽管有三分怀疑是错觉,刘念还是逆流而上。
那是第二日的傍晚,风和日丽,纵然日头偏西,洒下的光依旧金灿灿的,镀着那人的轮廓闪闪发光。
刘念看着端坐在树下一动不动的身影,看着血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地渗出来,心如刀割,痛得身体发麻,站在原地,竟不敢上前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鸟儿在树梢上吱吱喳喳地叫。
树下那人似被吵醒了,身体抽搐了一下,睁开眼睛。
刘念猛然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胸腔隐隐作痛,刚刚那口气竟不知不觉地憋了许久。
靳重焰淡淡地看着那个如惊弓之鸟般远远站着的人,手掌一翻,想要抽出意剑,可是刚一动,身体各处的经脉就痛得像要断裂开来,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刘念看到他眼中的戒备,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少宫主。”
靳重焰扶着树干慢慢地站起来。
袭明找来的帮手,有道修有魔修,个个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其中一个还是出窍后期,自己虽然是出窍巅峰,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吃了不小的亏。当然,那些人也不好过就是了。
打斗的时候,他拼了命的想要逃出来。可是真的逃出来了,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出来。
他倒在树下,看着溪涧自己的倒影,陌生得可怕。
天下山林相若。他不期然地想起自己与刘念走过的那些山林,突然觉得了无生趣。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和他最爱的人,最终都因他而死。偏偏他还留在这世上,多么讽刺,又多么多余!
然而,他在这里躺了还不到一炷香,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以为是梦,他贪婪地倾听着,不敢醒,不敢动,想着再多听一会儿,再多沉浸一会儿刘念向自己走来的幻觉。谁知,那声音竟然停下了。
张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追杀自己的人的弟子,心情之糟糕,可想而知。
刘念看他身体微微发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然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警惕与他敌意让他望而止步。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靳重焰冷冷地开口。
刘念愣了下,低下头去,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
靳重焰嘲弄道:“你不是来害我,难道是来帮我的?”
刘念从怀里掏出洪睡莲给他的那个瓷瓶,丢了过去。
靳重焰看着瓷瓶落在脚步,抬眸看他。
刘念道:“这是玄玉膏,是治疗外伤的圣品。”
靳重焰眯起眼睛。
刘念解释道:“少宫主是不弃谷的贵客,师父若知道少宫主有难,我袖手旁观,一定会大大的不高兴。”
靳重焰冷笑道:“你以为,我这一身伤是谁造成的?”
刘念愣住。他的意思是说……
靳重焰道:“过来。”
刘念踌躇不前。若他的这一身伤真的是袭明造成的,那么自己出现的时机与动机的确十分可疑。
靳重焰道:“就算我受了伤,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刘念呆呆地看着他阴狠的眼神,一时有些晃神。有他此时的眼神作对比,靳重焰之前对自己的冷言冷语竟算十分温和。
靳重焰抬起手,虚空一抓。
刘念不由自主地朝他飞了过去,未及站稳,脖子就被他的手用力掐住。
靳重焰冷声道:“我不管你为何出现在此,只要你玩花样,我就把你碎尸万段!听到了吗?”
刘念轻轻地点了点头。
靳重焰松开手:“去找个干净的地方歇脚。”
刘念捡起地上的玄玉膏,转身要走,又被他拦住。
看着他迷茫的眼神,靳重焰不悦地皱眉:“你若是走了,谁扶我?”
刘念连忙伸手去扶他的腰,被一把扫开。“滚!”靳重焰低吼。
刘念看了看被他打得红肿的手,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对着他的眼神,靳重焰莫名的心虚。他别开头:“过来,我搭着你的肩膀,慢慢地往前走。”
刘念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等他将手放上来了,才一步步地往前走。
靳重焰此时已经从入魔和绝望的负面情绪中恢复过来,脑海中将最近遇到的事情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袭明对自己的态度十分奇怪。之前,他找袭明有几分冲动,有几分试探。可是袭明不但挡住了自己派去搜魂的小鬼,还找人追杀他。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欲盖弥彰!
难道,刘念真的落在他的手里?
第18章 前缘误;今陌路 七
?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让刘念忍不住歪了下身子,靳重焰跟着踉跄了一下,不悦地睨着他,收回手,自己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刘念想扶他,又怕被拒绝,之后跟在后面,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跌跌撞撞。
靳重焰眼前一阵阵地发白,明知道血流淌了一地,却不管不顾的。
“前面有个山洞,就那里吧,离水源也近。”刘念伸长着胳膊,虚扶在他的身侧,好在他倒下的时候及时伏住。
偏偏靳重焰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却始终竖着不倒。好不容易晃入山洞,两人都松了口气。
靳重焰贴着墙坐在地上。
刘念拿着玄玉膏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我帮你上药?”
靳重焰侧头看着他,在他伸出手来的时候,身体让了让,沉声道:“别碰我。”
同样的人,迥异的对待,让他无所适从。他无措地放下玄玉膏。
靳重焰拿起玄玉膏,拔掉瓶塞,放下鼻翼下轻轻地嗅了嗅,倒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点,轻轻地抹在手臂的伤口上。
刘念见他肯用药,总算放下心来:“我去烧水。”
靳重焰道:“不要走太远。”
以前他离开,靳重焰也会说这句话,不要走太远。那时候是怕他走得太远,遇到危险,现在却是怕他偷偷溜走,通风报信。刘念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怕他担心,追加了一句:“我很快回来。”
靳重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其实,也不是很怕他通风报信。自己受的伤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如果他溜走,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只是,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总是让他想起自己与刘念相处的最后那段时光。疏离的态度,僵硬的关系,让刘念如履薄冰。那是他变成了通天宫少宫主,两人身份差距拉开后,刘念的自卑,自己却误以为是他私吞了父母遗产的心虚。那时候的刘念总喜欢低头沉思,露出的笑容越来越少,也让看不到笑容的自己越来越焦躁。
最后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是什么时候?
靳重焰头靠着石壁,慢慢地回忆着。
好像是……刘念提出结为道侣的那一次。
由于他父母将自己交给刘念时,怕他不善待自己,让两人定了个师徒契约。刘念虽然是师父,却不能背弃自己。后来自己上了通天宫,与师祖相认,刘念这个师父自然是不合适的了。于是,他提出解除师徒关系。
他怕刘念不答应,说了很多好话,诸如,就算我们不是师徒,也一样会在一起修炼,绝对不会抛弃他。
刘念不言不语地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等他全部说完,才羞涩又欣喜地问:“解除师徒关系之后,我们可以结为道侣吗?”
靳重焰硬生生地掐断了自己的回忆。
刘念问那句话的神态和表情他已经温习了很多遍,每次都是到这里戛然而止。前面的回忆越美好,越显得自己回答的那部分太过不堪。
“你怎么了?”刘念站在洞口,手里拿着用叶子折起来的杯子,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靳重焰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凝住,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手。那种用叶子折杯子的方法,这么多年,他只从一个人手中看到过。他不相信,这么多年都没有遇到的巧合会现在遇到。
如果不是巧合,那么是……天意吗?
他的忏悔和祈祷终于感动老天,所以将人送回他的身边?
“你渴了?”刘念将杯子递过去。
靳重焰缓缓地接过来,手竟微微地颤抖。
刘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伤口很疼吗?”
靳重焰垂下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刘念道:“伤口都上药了吗?”
靳重焰突然按住眉心,像是要将眼眶里的酸涩狠狠地按了回去,半晌才道:“疼。”
刘念道:“哪里疼?”
靳重焰左手握着杯子,将右手递了过去。胳膊上被剌了一道拇指长的伤口。
刘念拿起玄玉膏,抹了黄豆大的一块在上面,用手指慢慢地抹开,嘴巴轻轻地吹着凉气。
靳重焰看着他,眼角微微湿润,等他抬眼看过来时,又别开头:“说点你的事吧。”
“什么事?”
“为何进不弃谷?”
刘念记得自己已经说过了,可是他既然想听,自己只好再说一遍。
靳重焰道:“你一直是文家二少爷?”
这句话问得极为古怪。刘念有一瞬间以为他已经看穿了自己,可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他斟酌着回答:“我爹和我娘过世之前,我活得还不错,他们过世之后,这个二少爷就有些名不副实了。”好在文英说过自己的事情,都是现成的,倒不用刻意去编造。
靳重焰道:“袭明对你好吗?”
刘念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光是没有揭穿身份这一点,就是恩同再造了。
“恩重如山啊。”靳重焰扯了扯嘴角,“那就不好怪他了。”
刘念觉得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极为怪异。好似从自己打了水回来,靳重焰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明明之前还嫌弃得要命,现在却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暧昧?
他终于知道怪异在哪里了。靳重焰看向他的眼神竟然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痴迷。
察觉这点,刘念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一边怀疑他是否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边又想,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可能如此对待自己。
靳重焰见他一脸纠结,问道:“你有什么心烦的事?”
就算知道靳重焰有可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刘念也不敢主动询问,含含糊糊地说:“我担心我的朋友,他们一个还陷在洛州城内,一个身怀六甲。”
靳重焰道:“很重要的朋友?”
刘念活到现在,两辈子加起来,当得起很重要的朋友的,也只有靳重焰一个人。可是靳重焰这么问,却让他想一口承认下来。就像是单方面的宣告与告别——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心只有靳重焰的刘念,他将为自己而活。哪怕到这一世结束,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依然是靳重焰。
“嗯,很重要的朋友。”他一字一字地回答。
靳重焰扶着墙壁站起来:“我带你去找。”
刘念吃惊地抬头看他。
靳重焰道:“我带你去找。”
这时候,刘念已经有八成确定他察觉了自己的身份。
可是怎么发现的呢?
靳重焰不是沥青,并不知道文英被夺舍。
靳重焰也不是袭明,手里拿着那支元山冬菱。
也许,靳重焰只是怀疑?
刘念暗暗高告诫自己要冷静:“我可以自己去。”
听到他要自己去,靳重焰又恢复虚弱无力的样子,慢慢地坐下来:“我的伤还没有好。”顿了顿,又道,“很需要人照顾。”
刘念无奈地看着他:“玄玉膏是治伤的圣品,你很快就会康复的。”心里想着不要承认,语气却在不知不觉地恢复着两人以往的模式。
靳重焰道:“我饿了。”
出窍期的修士怎么会饿?
明知道对方是在撒娇,刘念仍是没出息地出去找食物了。
他一离开,靳重焰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有些犹豫地握着。召唤小鬼搜魂,就能确认藤黄身体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袭明不在,没有人阻挠,很快就会有答案。
可是,他又有些害怕。
一无所获的绝望他尝试过一次,实在不敢再尝试第二次。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刘念,他不承认,自己又有什么颜面去逼迫他?
第19章 前缘误;今陌路 八
?刘念摘了野果回来,刚靠近山洞,靳重焰灼热的目光就追了过来,让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尽量不去看他眼里的期待和欣喜,低头用衣服擦拭湿漉漉的野梨子,口气生疏有礼:“只有一些野梨子,不知少宫主吃不吃得惯。”
靳重焰目光亮了亮,挺直腰杆:“我要吃。”
刘念将梨子递过去。
靳重焰微微地抬起手,又颓然放下,皱着眉头:“手很疼。”
刘念放下梨子:“玄玉膏很快起效,少宫主稍等一会儿。”
靳重焰委屈地看着他:“我现在就饿了。”
刘念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说:“小人实在记挂朋友,少宫主的伤势既无大碍,小人想先行离开。”
两个“小人”听得靳重焰的心脏一揪一揪地疼。他白着脸,强笑道:“你也说玄玉膏很快起效,等我好了,我陪你上路一起找你的朋友不好吗?”
刘念道:“这是不弃谷的事,不敢惊动少宫主。”
靳重焰看着他,满腹的委屈。若他是刘念,怎么舍得与自己划清界限,分得这么清楚,连一点点的余地都不留下。若他不是刘念,那么刘念在哪里?为什么自己那么难过,还不肯出现?
他手指动了动,伸到梨子边上,将梨子拿起来,缓缓地送入口中。酸涩的梨汁从唇齿间蔓延开来,酸得他腮帮子疼。他讨厌酸,一点儿也受不了,橘子再甜也从来不碰,可此时此刻,竟受虐般地咬了好几口。
刘念看他吃得两眼泪汪汪,也捡了一个吃,只一口就皱起眉头,想说这么酸就别吃了,何必遭罪,可是话到嘴边,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这个话的资格。
到了晚上,刘念拾掇了一个角落,铺上干草,扶着靳重焰歇下。
久违的温柔,让靳重焰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漫溢出来。他想,还需要搜什么魂呢?就是这个人了。除了这个人,再不会有第二个这样贴心地照顾自己,自己也不会肯让第二个这样贴心地照顾。
靳重焰不肯放开他的手:“我一个人睡不了这么大的地方。”低头看了看,大半的干草都被自己压在身下,立刻侧过身,往里挪了挪。
刘念道:“我要打坐。”
“……哦。”靳重焰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刘念到山洞另一头坐下,靳重焰目光尾随而来,就算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视线痴缠。他无奈地睁开眼睛,回望过去,靳重焰也不躲闪,还冲他笑了笑。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可是靳重焰待自己的态度无不证明他已经认出了自己。只是那层糊在两人中间的窗纸,对方不戳,他就绝不会戳。甚至,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靳重焰将那张纸撕下来,也要否认到底。
像是察觉到刘念的不安,靳重焰默默地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没有靳重焰紧迫盯人,刘念的心湖终于平静下来,静静地修炼。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靳重焰又睁开了眼睛。
洞内暗沉,伸手不见五指。
虽然靳重焰夜能视物,可这一会儿,却希望自己的视力能差一点,再差一点。这样,刘念就还是他记忆中温厚宽容的模样,总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而不是这个从表情到容貌都很陌生的样子。
洞外的天慢慢地亮起来。
黑暗褪去,刘念的容貌越来越清晰。斯文俊秀,比原来的相貌好看,可在靳重焰看来,却哪里都不顺眼。眉毛太细太女气,鼻子太尖太阴险,嘴唇太薄太寡情,耳垂太小没福气。
刘念睁开眼睛,就看到靳重焰盯着自己的脸,眼里带着微微的嫌弃,心里有些怔忡,又有些释然。时光荏苒,兜兜转转,两人总还是要走回这一步。虽然不明原因,却不似往日那般介怀了。
或许是,自己终于适应了泥的身份,习惯了仰望云的角度,懂得了什么叫天差地别,不再奢求比翼。
刘念道:“伤势怎么样了?”
靳重焰慢慢地坐起来:“好多了。”此言非虚,玄玉膏的确是伤药圣品,短短一夜,伤就结了疤。
刘念道:“我出去洗漱。”
靳重焰道:“我也去。”
刘念看着他:“我先去,一会儿来扶你。”
靳重焰心沉了沉,缓缓地露出笑容:“好。”
刘念迈开步子往外走,那两道视线紧紧地追着,好似要贴在他的背上,去天涯海角。他不敢回头,步子越来越大,走得越来越快,一直到溪边才停下来,胡乱地抹了把脸。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射进来,落在溪涧上,银色的星星点点随着水波起起伏伏,自己的倒影一会儿扭曲,一会儿破碎,总是看不清楚。
说来好笑。他是刘念的时候,对着自己熟悉的脸,却总是看不清楚自己。当他变成文英,脸陌生了,看自己却反而清楚了。也许,这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意思吧。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里的水珠子,往山下走去。
从今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不告而别的打算。多年相处,他和靳重焰之间早已说不清是感情,默契,还是习惯。两人在一起,就无法摆脱对彼此的影响。而结果,早已证明,是两败俱伤。他攀不到云的高度,也不想云坠落泥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清风习习,从后面卷起了地上几片落叶,一路滚着下坡,吹到前方,落在一块沾了大块灰泥的衣摆上。
刘念停下脚步。
晨曦照着那人白净俊美的脸,像画中的人那样漂亮。
那人笑了笑:“你走错了,我们的山洞在后面。”
刘念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我没有走错。”
靳重焰笑容维持得很勉强:“你说要扶我去洗漱,我来了。”
刘念道:“你走了这么远,剩下的路也可以自己走下去。”
靳重焰献宝似的抬起胳膊,道:“我的伤还没有好。”
刘念轻声道:“总会好的。”
靳重焰呆呆地放下胳膊:“如果好不了了呢?”
刘念道:“不会好不了的,总有一天会好的。”
他口气软软的,像哄自己吃药一样。可是这帖药太苦,他舔一口就心如刀绞,更不要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那个看到自己受伤就心疼得睡不好觉的人呢?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怎么可能冷静地站在岸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苦海里挣扎?
靳重焰突然开口道:“刘念不会这么对我。”
刘念心被重锤敲击,心神有些恍惚,嘴巴却不由自主地说:“是啊,所以我不是刘念。”
靳重焰道:“那刘念去哪儿了呢?”
刘念想说那人自爆金丹而死了,可是对上他痴痴呆呆的茫然眼神,话梗着脖子里,竟说不出口。
靳重焰看着他纠结的表情,突然有些讨厌自己。明明决定不再让对方难过,可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呢?既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又何必苦苦相逼?反正他的人在这里,已经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美好结局,其他还有什么不可以等?不可以忍?
他深吸了口气,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匆忙抓起刘念的手往山洞的方向跑。
“怎么了?”刘念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靳重焰一个转身,身体垫到他的下方,充当肉垫,但刘念稳了稳身形,又站住了。
靳重焰慌忙站起,未来得及迈出步子,就听上方怒喝声如雷:“孽障!还不跪下!”
第20章 前缘误;今陌路 九
?刘念身体一僵,被靳重焰用力地塞到身后,又觉得不对,拉着人就走,但前方的路早已被一个长须中年挡住。
“你还要往哪里走?”中年怒目而视。
刘念看到他,心下一沉。靳重焰的父亲有三个同门,分别是大师兄甲灵道人马喜、二师兄二清道人何鹤林和小师弟三慧道人封辨达。三人之中,以何鹤林的脾气最大,规矩最多,为人最固执。他犟的时候,连通天宫掌门平云真人也要让三分。靳重焰归来,通天宫上上下下几乎都宠着他让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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