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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茶观记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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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脚蛇似乎很失落地放下爪子,转身要离去,又回过头来。何清不知道它是在哀求什么,也不惊讶于它不是普通的四脚蛇。
  终于,四脚蛇还是爬走了,看它离去的样子,似乎很怅然。
  “柯道长,它是要跟你求什么东西吗?”
  “茶叶。”
  柯师成说得无奈。没有仙茶树的仙茶道观,就像没了灵魂一样,它现在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
  “它求茶叶是要干什么呢?”
  “它是条土地公蛇,想必是来讨茶叶治伤。”
  何清“哦”的一声,虽然这种事,怎么想都很神奇,原来真的有土地公蛇啊。
  他小时候听外婆说遇到土地公蛇不要打杀它,这种蛇有灵性。叫土地公蛇,是因为这种四脚蛇经常住在土地公庙里。
  何清亲眼看到的奇异事,与及柯师成和他说的这些事,讲给别人听,都不会有人相信,可是他们相互间知道,这是真的,绝非虚假。
  有一个能分享,互相信任的人,感觉真好,何清想。
  柯师成在道观的清早,除去浇水扫地,诵经文外,还会习练武术。
  何清坐在石桌旁,跟小灰相伴,他安静地看柯师成习剑。一招一式,小灰在石桌上重复,像似在学习,相当有趣。
  柯道长即刚健又飘逸,太极剑在他掌中,震出剑鸣声。何清完全是迷弟状态,趁柯道长没注意,何清偷偷拍下几张照片,心满意足。
  “嘎嘎”,小灰叫出两声,把何清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何清鼓掌说:“小灰也很棒!”小灰得意仰头,像似在说那当然。
  何清始终没看出小灰是什么品种的鸟,鸟类幼崽似乎都长得差不多。
  悠闲的清早,看完柯师成舞完一套剑法,朝自己走来,何清突然脸红,他刚才,趁着柯师成舞剑时,可没少往他胸膛、腰间看。
  假装很忙低头戳手机,避免和柯师成目光对视,柯师成哪里知道何清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东西,把剑搁在石桌上,坐下歇息。
  山顶上的清晨,空气清新,风也特别舒服,就是静静待着不语,也觉得浑身舒适。
  可惜,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位到访的年轻女子打破。
  道观游客不多,专程来找柯师成师徒的人,隔几天就有那么一两个。
  年轻女子匆匆上山,她戴着墨镜,打扮鲜艳,身上背着粉红色的一个名牌包。这么一个鲜丽的人影,闯入灰色调的仙茶古观,立即吸引住何清的目光。
  “师成,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女子摘下墨镜,她长相甜美,脸上画着淡妆,模样看起来二十四五岁。她说话的语气,有那么点嗲,让何清联想起班里一位特别娇气的女同学。
  柯师成平静问:“思颖,有什么事吗?”
  微信上的信息那么多,柯师成没有每一条都及时读阅,大概漏掉她的信息了。
  “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林思颖自己找个空石凳坐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何清,礼貌的对何清露出微笑。自从这位女子摘下墨镜,何清就留意到她的眼睛红肿,像似哭过。
  “什么事?”
  柯师成泡茶招待,相当娴熟。熟人来找他,总是因为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
  “无妨,你直说。”
  林思颖刚瞥向何清,像是在顾忌,柯师成示意何清可以信任。
  “我爷爷三天前去世,看好日子,后天要出殡。”
  林思颖说起这事,吸了下鼻子,忍着不落泪。
  柯师成点点头,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无法抗拒。
  “我总觉得爷爷他心意未了,还不想上路。”
  “为什么这样觉得?”
  “伯父守在灵堂,给爷爷烧上路的冥纸,总是点不着火,很怪,不是一次两次。昨夜我梦见爷爷非常着急跟我讲,他丢了一只竹笠,问我看到在哪里?”
  林思颖拿出纸巾,揩着眼角。
  “师成,我爷爷有十多年没种田了,他怎么就找起竹笠来。家里的锄头畚箕竹笠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柯师成很有耐心倾听,在何清听来,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恐怕是失去亲人后的臆想。
  “我今早把昨夜的梦跟我妈说,我妈说她昨夜也见到爷爷。她梦见自己去厨房,想看看给我侄子的鸡汤炖好了没。发现我奶奶在里边煮饭,奶奶是年轻时的模样。我爷爷用扁担挑着两只木桶要出门,非常着急地问我奶奶和我妈,看到他的竹笠吗?他要去给番薯浇水,找不到笠。”
  林思颖说到这里,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柯师成。
  “师成,我今早听我妈这么说,我就知道肯定是爷爷想和我们说什么,才来托梦,可是我和我妈怎么也想不明白。师成,你帮我过去看看,我不能让爷爷带着遗憾下葬。”
  柯师成遇见过类似的事,他知道亡魂无法对亲人直说出自己的意图,只能托梦提醒亲近的人。找的不是竹笠,而是什么对他而言,特别重要的东西。


第8章 不愿上路(二)
  林思颖的老家在西石镇的石后村,说是一个村子,但现在已经没有耕地,到处是石材加工厂。由村子通往镇区的道路,都被往来的大货车压得坑坑洼洼。
  公路破烂,一路颠簸,又在修路,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就在这种情况下,不时还有牛气轰轰的大卡车从身边驰骋而过,相当惊险。
  沙尘扑脸,何清拉上车窗,忧郁望着窗外。他还从没见过交通这么混乱的地方。好在柯师成车技好,在车流里游刃有余。
  林思颖红色的小车,本该在前方领路,但她开得很慢,反倒柯师成不时要停下等她。不知道他是待这位女子特别耐心,还是他本来就是一位有礼貌、风度的男子。
  何清在来西石镇之前,从林思颖和柯师成的谈话里知道,两人是高中同学。据林思颖说,当年学校附近有片闹鬼的林子,很多同学见鬼,后来柯师成过去察看,指出了埋尸的地点,协助侦破一件陈年案子,引起过轰动。柯师成在同学里边很有名,很多同学知道柯师成的能力。
  此时,坐在车上的何清还在想,在道观里,他怎么会问他们:“我可以跟去吗?”
  如果被他们喂一嘴狗粮,他肯定会尴尬,然后莫名难过。
  不过,距离上车到现在已经有半个钟,再后悔也没用。
  黄昏,红车拐进一处村门,柯师成的车跟上。车过村门,何清看到入村的牌坊上写着“石后”。
  村路挺宽敞,不过比外头的公路更为破烂,好几辆大货车在村里出没,路边不时能见到石材的加工厂。
  “这里有采石场吗?”
  何清大学里有位同学是西石镇人,似乎听他说过,当地生产石材。
  “有,都被封了。”
  一辆大货车载着数吨的巨石从身边开过,何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石头。
  “可是好多运石头的货车啊。”
  “石材从外边运来加工,村子里有不少石材加工厂。”
  柯师成有问有答,他对何清其实也很有耐心。
  西石镇是个比较有名的地方,十多年前,当地采石场还没被封,村民靠卖石材的获得款,相当富有。
  石后村头的民宅,建得气派,都是高楼大院,可惜蒙满石粉尘,花草树木大多枯死。
  有钱人搬离村子,留在村子里居住的人,要么是穷人,要么是念旧的老人。
  林思颖的车停在一栋三层的石头房子前,这栋房子有个大院子,院子搭着一个布棚子,有许多人在棚子里忙碌。此时天色昏暗,棚子灯火通明,人影重重。
  这就是林思颖的祖父家。
  柯师成带着何清下车,林思颖过来招待,领着两人进屋。因为正在办丧事,林家屋里屋外都是人,来来往往都很匆忙,反倒没人去留意两位陌生人闯进来。
  乡下的习俗,老人即将去世前,要抬到厅边,用两条长凳拼木板做床,让老人躺在上头。这时要匆匆给老人穿寿衣,如果老人在穿上寿衣前咽气,那么他到阴间,这些衣物就得不到了。都是迷信说法。
  正值酷热的天气,林爷爷的遗体没有放在木板上,而是装在特制的冰棺里。
  林家人在厅上设灵堂,在冰棺下边点烛,日夜都有亲人守在烛前烧金箔纸,这便是给死者的上路钱。
  林思颖进屋,就被母亲喊到一遍去,轻语问她怎么带了两位外人来。林思颖和母亲说明原由,林母似乎不反对,没再说什么。林思颖到厅前和她那位负责烧金箔纸的大伯交谈,大伯回头看眼柯师成,又转过身,没再搭理。
  何清留意这位大伯的样貌,是位肥胖的中年男子,他一脸疲惫相,有气无力。柯师成则是扫视灵堂与及进出灵堂的人,暂时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刚踏入林宅时,柯师成就发现林宅的风水不错,厨房寝室门窗的布置都有讲究,林家人显然是比较重视风水。
  “师成,有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思颖小声问柯师成,她知道柯师成的能耐。初中时,曾有一件事,让同学都很怕柯师成,但是她不怕,觉得柯师成很厉害,不是寻常人。
  “这样的布局,应该有一个后院。”
  柯师成低语,他要到后院看看。
  林思颖点头,领着柯师成从侧门出去。月光下,林宅的后院也很热闹,除去乘凉的大人,还有四五位玩戏的小孩。
  “这两个是我亲戚的小孩,另外两个是邻居家的。”
  四个孩子在后院追逐,年纪看起来,大的也有十一二岁,小的六七岁。
  其实还有一个孩子,躲在后院一颗龙眼树下,何清看到她了。不过后院的灯光照不到龙眼树,何清看不清她的样貌。
  何清想上前去查看是什么样的孩子,被柯师成伸手拦下。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月光下的林宅后院,有两颗龙眼树,而龙眼树后头,竟是一汪池水。
  “后院的水池什么时候填平?”
  正在何清心里“咦”一声,发现还有个水池,柯师成已经在问林思颖关于水池的事。
  林思颖露出迷惑的表情,讷讷说:“好像真有个水池,小时候似乎看见过。”她话语刚落,立即激动说:“师成,你怎么知道有个水池!”
  “不用慌。”
  柯师成语气平淡,他没感受到邪恶的气息,虽然那个躲匿在龙眼树下的小孩不寻常。
  林思颖镇静下来,她找柯师成不就是因为柯师成有这方面的能力,不过有时想想,这个人真是可怕。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里,到底都看到了什么。
  院前院后,一楼正厅都看了,林思颖领着柯师成和何清上二楼。二楼坐着一伙磕瓜子闲谈的远亲近邻,见到林思颖带着两位年轻男子上来,都投去好奇的眼光。林思颖没理会他们闲言闲语,带着两人把二楼和三楼都看了。
  林思颖其实也不清楚,想要柯师成找到什么,或者给她什么样的答案。高中时,柯师成曾用很神奇的手法,救了一位同学,他有特别的能力,都说他能和鬼魂沟通呢。
  夜深,来帮忙和凑热闹的人们大多回家,林宅这才空寂起来。
  忙碌一天的林家直系亲戚们,坐在偏厅中闲谈,追忆故去者生前的事情。柯师成站在偏厅的窗下,像似在看夜色,又像是在思绪着什么。
  何清陪伴在柯师成身边,他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看着寂寥的院子。
  布棚下的人影散去,大锅的柴火也已熄灭。只有两位妇人在井边洗碗,橘黄的灯,打在她们的脸庞上,使得两人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
  “柯道长,你是怎么看出水池被填埋了?”
  何清还在想着后院的水池,虽然他平日会看到各种各样不大对劲的东西,但他时常分辨不出真伪。
  没听到身后的回答,何清转头,发现柯道长早不见身影。
  不只没有柯道长的身影,就连偏厅里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何清站起身,往正厅的灵堂探望,只见到林思颖的大伯跪在白烛下烧着金箔纸,正厅里再没有其他人。这位中年谢顶的男子,留给何清一个白色飘忽的背影。
  何清回头,发现井边洗碗的两位妇人也不见,院子里空荡荡,晚风萧瑟。何清走下石阶,想从屋子一侧绕到后院,他觉得柯师成可能是去了后院。
  他孤零零一人走着,纳闷想起,先前宅子还很热闹,怎么现在一个人声也没有。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回到了院门口,咦,他要是绕一圈,绕回原地的话,他应该经过后院,可是他没意识到有从后院走过啊。
  院门口的风特别大,把穿着短袖T恤的何清冷得直哆嗦。何清捂着手臂想要不回屋去吧,柯道长不够意思,居然把他晾在一旁。这样想着,何清转身想回屋,也就在这时,他看到院门下站着一位拄杖的老人。
  何清本以为是林宅夜归的客人,第一眼没觉得奇怪,第二眼才发现不对劲。老人围着围巾,穿着秋冬的大衣。何清此时已经接近老人,他发觉挎包上的风狮爷挂饰在泛光,他想不会是看到那种东西吧。
  没等何清逃开,老人缓缓抬起头,问何清:“少年家(小伙子),你在我家干什么?”
  何清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听老人语气温和,可能不是什么坏鬼。何清说:“我和朋友一起过来,老人家,这么晚,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老人眯起眼笑语:“我啊,我在等人呢,要是还不来就算啦,算啦。”
  何清还想问他在等什么人,突然一阵冷风刮起,粉尘扑脸,等何清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哪还有什么老人的身影。
  走了呢。何清想,不知道他是不是林思颖的爷爷。
  得把这事跟柯师成说,何清登上石阶,立即听到偏厅里边倒茶闲谈的声音,他回头,发现井边那两位洗碗的老妇人也还在。额,这是怎么回事呢?
  何清没做多想,走进正厅,他看到柯师成抱胸背对他,专注看着灵堂。林思颖的大伯和伯母说:“也是奇怪,又烧不起来。”林思颖在正厅和四五位女眷制作出殡用的白布,她听到大伯的话,站起身朝柯师成走来。
  柯师成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林思颖没有说话,她恐惧地瞪圆眼睛看看柯师成,又看看灵堂。


第9章 不愿上路(三)
  灵堂上,一位八九岁模样的女孩,披头散发,无论是头发还是衣服都在滴水,浑身湿淋淋,水液在她脚下聚集成一个小水滩。她伸出一只光滑苍白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拽住金箔纸的一角,另一角在林大伯手里。金箔纸湿透,纸角也在滴水,林大伯将它拿到蜡烛上试图点燃,自然怎么点也烧不着。
  女孩没有实体,无法使力和林大伯争抢,她又很固执,不肯放手,只能随着林大伯的动作而移动,像个提线的木偶,相当诡异。
  柯师成不出声,站一旁注视女孩举止。孤魂野鬼争抢冥纸很正常,有趣的是这只小鬼直接闯人民宅,跟活人争抢尚未焚化的冥纸,即使她抢得,她也无法拥有。
  给亡魂的冥纸,必须经由火烧途径,有时还得特意写明获得“人”的名姓,才不会被其它鬼冒领。
  林大伯和林大婶在交谈为什么点不着金箔纸,林大伯放下一沓箔纸,女孩立即开心地将它往身边拽,女孩费上好大劲,金箔纸移动得很慢很慢。
  就在小鬼专心致志做无用功时,林思颖朝柯师成走来,柯师成怕她说话引起小鬼主意。一般的良民鬼,看到柯师成在,都会作鸟兽散,还是那种双手举起,惊恐地啊啊叫着逃窜的情景。
  要是在这关头,把小鬼吓跑了,那可就很难再看到她踪迹。
  柯师成将食指放在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不想林思颖看他目光注视灵堂,神色严肃,她不知道柯师成的眸子里看到了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恐惧。何清安静待柯师成身旁,他也看到女孩,觉得这女孩可能是躲在龙眼树后的那个小孩。
  女孩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湿又滑,何清想,大概不好抓住,手感恐怕类似泥鳅。
  胡乱想着事,何清没觉得多恐怖,一个小女孩而已,他可是有柯道长站街的人。
  柯师成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像似一个小巧的圆形之物,他抬手一抛,动作很快,将东西抛在女孩的衣帽上。女孩穿着一件带帽子的大衣,还有一条毛裤,一身老土的冬装打扮。
  在林思颖看来,她只看到柯师成一个抛掷的动作,她看不见小女孩。在何清眼里,他看到的就要丰富得多了,他看到有些像灰尘似的红色粉末,从女孩帽子上浮起。女孩似乎有所觉察,她转过身来,她的眸子灰白,没有瞳孔,脸庞泡得苍白,模样依稀能看出生前长得端正。
  女孩没有抱头鼠窜,或者举着双手啊啊逃窜,她愣愣看着柯师成,像是被吓傻了,她站起身,往后倒退两步,才意识到要跑。于是转身拼命奔跑,穿墙而出。
  “她跑了。”
  何清想追上去,被柯师成拉了一下手,柯师成吐出两字:“墙壁。”
  人家那是鬼能穿墙,你这么上去要撞头。
  何清不好意思挠下头,望向侧门。就在他迟疑这会,柯师成动作迅速,人已经走出侧门,何清快步跟上。
  林思颖一脸懵,不过以她当年的经验,她知道跟上去就对了,哪怕看不明白柯师成在干什么。
  林宅后院,空中悬浮着红色粉末,微微发光,毫不费劲沿着粉末行走,柯师成来到龙眼树下的水池。
  已经被填平的水池,在他眼前仍是一个池子,池水泛着幽绿色的光芒。柯师成抬脚朝“水池”走去,踏“水”而入,脚板踩踏的感觉,则是踩在平实的土地上。何清吸口气,努力无视水域,紧紧跟随在柯师成身后。
  终于粉末终止,他们已经站在“水池”的正中,柯师成用脚跺了下地面,冷声喝道:“还不现身!”
  一个女孩从“水池”里缓缓浮上来,蹲在地上呜呜哭着。
  “你死了多久,记得死前的事情吗?”
  柯师成质问女孩,话语明显温和许多。
  女孩摇摇头,她就记得在水池边和伙伴们玩耍,拿矿泉水瓶抓蝌蚪,突然不省人事,醒来就已经是一只鬼了。
  “那你记得生前什么事吗?”
  “我记得一首歌。”
  女孩怯怯说着,随即跑调严重唱了句:“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还有一些嚣张。”
  何清想哪是有一些嚣张,这都跑到别人家的灵堂捣蛋啦。
  柯师成默然,道观里长大的他,打小就不爱看电视剧,他没听过这是什么歌,柯师成继续问:
  “ 为什么抢别人的箔纸?”
  女孩本来不想回答,不过她很畏惧柯师成,她虽然是只小鬼,也看得见柯师成身上有十分厉害的法器,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我……没有人给我烧纸钱,我没上路钱,鬼差不带我走。”
  女孩呜咽,十分委屈。
  “……”
  何清不知道阴间有没有投诉的机构;这实在太过分了。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烧纸钱,烧很多很多纸钱。”
  何清上前一步,他挎包上的风狮爷跟充了电一样闪闪发光。
  女孩抬头看着何清,似乎是想将何清的样貌记下。
  “那我告诉你,你真得会烧纸钱给我吗?”
  “会的,放心,大哥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女孩凑到何清耳边,耳语说了什么。
  女孩报出名字后,她身上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她的发丝像被风鼓动那样张开,而后缓缓放下。女孩的身影逐渐淡薄,直到不见,不过何清还是听到她传来幽幽的声音,像山谷里的回声那样:“不要忘记了,你不要忘记了。”
  何清用力点点头,说:“不会忘记。”
  “她走了吗?”
  林思颖揪柯师成衣袖,这个小动作,自然收入了何清眸中。
  三人离开后院,避开众人,登上三楼交谈。
  柯师成告诉林思颖,金箔纸时常烧不了,是因为一只溺死的小女鬼捣蛋,至于林思颖的祖父,柯师成没看到他的遗体有任何异常,并且他的鬼魂平和宁静。
  “何清,林爷爷跟你说了什么?”
  柯师成突然询问起何清来,何清目瞪口呆,吃吃说:“你看到了?”“嗯。”柯师成没否认,他不只看到何清跟林思颖的祖父交谈,还看到何清在院子里打圈,遭遇鬼打墙。
  柯师成没出手相助,因为林爷爷的鬼魂和善,而且他亲近何清。
  何清看似毫无灵力,却不是普通人。柯师成第一次遇到能让鬼魂心甘情愿说出自己名字的人。哪怕是刚死的新鬼也知道,名字是最忌讳的东西,如果不是非常信任的人,绝对不能告知。
  “林爷爷说,他在等一个人,如果还不来,他就不等了。”
  何清喃语。
  听到何清的话,林思颖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我看不到他?”
  “我是他孙女啊。”
  不免有些难过,她和祖父关系很好,却不如一个外人。其实,是因为她的体质看不到鬼魂,即使祖父站她面前也徒劳。
  “原来是等人,那他要等的人,很可能是早年一位朋友,名字里谐音:竹笠。思颖,你问问长辈,看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并且他没来参加丧事。”
  柯师成能推测的也只是这样,亡魂受限制,往往不能对亲人直言他的需求,都是通过托梦。
  “竹笠?”
  林思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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