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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美人帝师手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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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恪开心了一会儿,看见前面有人,自觉从楚棠身上离开,规规矩矩走在他旁边,负着手,神情沉稳,颇有几分郁北东宫的气势了。
他们经过的时候,小青他们行礼道:“殿下安好,国师安好。”
楚棠看了她一眼。
于是,郁恪也看了她一眼。
小青吓得眼泪又掉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管家脸一白:“怎么了?为何在殿下和国师面前失仪!”
小青肩膀抖了一下,下意识就跪地,不敢说话。
花匠抬眼瞧了瞧两人的神色,楚棠淡淡的,郁恪看起来是好奇的,都不像有责怪之意。
福至心灵,他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压抑着害怕大声道:“殿下、国师万福!求大人为小青主持公道!”
佩环轻响,是他们抬步离开的声音,花匠颤抖着伏地,丝毫不敢妄动半丝。
“带他们进书房。”楚棠平静的话语移了过来,
管家连忙道:“是!”
下人打开书房的门,沁人的冷香幽微,如入芝兰之室。
小青犹豫着不敢进去,花匠和她说了些鼓励的话:“国师待下人一向宽仁,你快抓紧这个机会给你表哥伸冤啊!”
小青哭道:“我不敢!”
管家清了清嗓子,小青就哭得更厉害了,管家无奈道:“我又记不骂你……你快进去吧,有什么事和国师好好说,抓紧机会。”
小青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笃定国师不会骂人。她觉得国师一直都冷冷冰冰的,就连对太子殿下也是三分冷淡七分疏离,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能顶什么用啊?
不过她踌躇片刻,最后还是进去了。
进去的时候,书桌前端坐着太子,楚棠反而坐在一旁。要是让那些大臣看到了,肯定又会说国师大人这不就是垂帘听政的架势嘛。
还真不是,楚棠脱了外袍,换了件宽松的银白祥云滚边广袖便衣,衬得肤色白皙,脖颈细长。
他就坐在榻上,靠着小几,安安静静写着什么,丝毫不管外界的事。
郁恪板着脸道:“有什么事,你说。”
俨然一副国师府小主人的样子,似乎在说“哥哥信任我,把事情全权交给我处理了”。
小青跪在地毯上,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出来。
郁恪记得这个侍女。她在楚棠的书房伺候,举止得体,挺善解人意的。上次楚棠没回来,他在书房做作业的时候,见过小青好几次,从来都是静悄悄进书房换上热茶和点心,不曾逾矩。
他有次无聊地问她:“国师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小青回道:“国师心系殿下,想必很快便回。他吩咐奴婢好生伺候殿下,不能让殿下饿着了。”
“他还说了些什么?”郁恪来精神了,从榻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问道。
小青抿唇笑:“还说如果小殿下累了,便该好好休息,不必如此刻苦。”
总之,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很好听,深得郁恪的心。
楚棠对他当然很好,像天神一样,无数次从群狼环伺的深渊中救出他,为了他与沈丞相作对,愿意成为他的太师,教他治国理政之道。
有时候,郁恪觉得楚棠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因为楚棠对谁都一个样儿,冷冰冰的,淡漠少言,只有在他面前,会多说一点话,偶尔贴心温柔地询问他的起居、身体情况,虽然大多数是他胡搅蛮缠来的。
但有时候吧,他又觉得楚棠可能对他只是多了一点怜惜之情,其余的和对他人并无两样。
不过极有可能是他多想了。
能被楚棠允许这么接近他的人,就只有他郁恪了。
所以他要好好处理所有事情,让楚棠能多清静清静,然后多陪陪他。
但是他没想到,他第一次和楚棠争吵,就是因为这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我每条评论都回复!不要抛弃我qwq记
第16章 惩前毖后
听完小青的话,郁恪端坐在书桌前,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奴婢一家虽蝼蚁之辈,见识短浅,但家世清白,从未出过作奸犯科之人。表哥才情甚高,向来颇得教书父子赞赏,于科考一事,实在没有抄袭他人卷子的必要,求太子殿下明鉴!”
小青又拜了一次,双手伏在地上,额头贴手,声音颤抖,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这一拜上。
郁恪皱着眉头。半晌,才道:“你先退下,孤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书房中紧绷的弦松了一点,小青肩膀也一松。
“谢太子殿下!”小青朝郁恪叩头,又对楚棠磕了一个响头,起身退下了。
郁恪看向楚棠。
楚棠手中不停,雪白的宣纸上,留下行行清峻的黑字,走势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好像他眼中只有这一件事,听不见外界的纷扰,心无旁骛。
“哥哥,”郁恪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问道,“你有什么看法吗?”
“科考之事,臣早就全权交由殿下处置。殿下心里也已有了决断,放手去做便是。”楚棠淡淡道。
郁恪阴沉着一张小俊脸:“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表哥没有作弊,那就是有人拿了他的文章,顶替了进士的一个名额。”
他今年第一次负责督办科考,很多事情都在他手上过了一遍,清楚记得今年会试考上进士的人满一百,正正符合要招的人数。如果小青的表哥作弊了,那进士的名额就该少一个,为什么前几天交上来的结果仍是一百?
他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徇私舞弊,毁坏考试公平,还找无辜的人替罪。
但气愤之余,他更多的是担心。
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棠。
楚棠眼皮子都没抬,便道:“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郁恪抿了抿唇,带着点儿试探,道:“哥哥,其实……”
楚棠却停下了笔,问道:“殿下知道是谁做的吗?”
郁恪一僵,点头:“是。大概能猜到是谁。”
楚棠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前几天楚棠还未回来,郁恪处理朝务的时候,就发现李微开始有收受贿赂的迹象,虽然动作细微,但还是被人知道了。
常言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以前郁北的风雨飘摇,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官员如蚕一般,慢慢吞噬了内在的银钱,各为其财,导致上下不一心,栋梁坍塌。
所以楚棠一向要求郁北官员廉洁奉公,不得私相授受,如有,必严厉惩罚。他改制了多年,朝廷的风气才稍微好起来,郁北在欣欣向荣地发展。
郁恪斟酌了几番。原本他应该按照规矩,卸了李微尚书省的官职,调到地方去。然而他最后只罚了李微的俸禄,让他好好反省,并未太过严厉。
没想到今天李微的事就又被揭发了。
“李微他今年负责复核卷子,想来是他做了手脚。”
小青的表哥是出了榜后才被告知卷子抄袭。批改的时候没有问题,那就是复审出了问题。
楚棠放下笔:“殿下之前为何不惩前毖后呢?”
既然李微已经有了收受贿赂的迹象,那就应该一视同仁,按法处置。这样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
但楚棠这样问,并非责备郁恪,他只是好奇。郁恪之前也处理过同样的事,手段和他一样,说一不二,但他为什么独独对李微网开一面?
郁恪却以为他在怪他办事不力,撇开了眼神,咬了下牙,小声道:“他不是你的人吗?”
“殿下?”楚棠没听清他说什么,疑惑道。
郁恪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敢看楚棠:“因为李微是一开始就站在你这边的人,我、我记不想扫你的颜面。”
楚棠一愣:“臣的颜面?”
郁恪说:“对啊。而且要是我重罚了李微,那些人肯定会以为我与你不和,到时候流言纷起,哥哥对我心存芥蒂怎么办?”
楚棠却摇头,道:“臣不会因为莫须有的事与殿下不和。”
郁恪也摇头,道:“哥哥从小在佛寺长大,不清楚流言的厉害。”
楚棠一哂:“可是殿下,权衡起来,这件事损害的是普通百姓的利益。”
郁恪撇嘴,小声道:“普通百姓有你重要吗?”
楚棠没听到,说道:“如果小青不是臣府里的人,如果今日殿下没有注意到她,那她一个寻常人家,该去哪里伸冤?”
楚棠的意思是,按照流程,小青明明可以去京都官府鸣冤,为什么她没有去,或者说去不了?官府那边是不是也该查查了。
要换作平时,郁恪肯定懂他的意思了。
然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棠不同意他的做法,楚棠甚至还怪他,他只是顾及楚棠的面子才放李微一马的,楚棠居然还怪他”这样的想法。
一听楚棠的话,便以为他在质问他,一时难过又委屈,口不择言道:“伸不了冤就伸不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天底下那么多冤案,难道你能管得过来吗?”
楚棠眉尖一皱。
郁恪有些害怕他生气,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而且我这不是也亡羊补牢了吗?你何必如此恼我。”
楚棠唇角微微压了一点儿,整个人好似无波无澜的清澈湖水,让人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
郁恪到底年纪小,第一次见楚棠这么对他,难过的要死,眼眶红红的,跟一只气急了的小兔子没什么两样。他还是气不过,又道:“一个外人而已,值得你这么、这么骂我吗?”
楚棠看着他,郁恪扭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吸了下鼻子。
“殿下,”楚棠平静道,“臣没有骂你。”
郁恪直接扭开了身体,手心里冒汗。
楚棠道:“太子,臣教过你什么,都忘了吗?”
楚棠以前都教他什么,他都忘了吗。
郁恪心头一颤。
四岁生辰那天,楚棠成为他的太师后,时常会教他诵读经典,指点史事。
“殿下,郁北自开国以来,历来强盛太平,但为何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郁恪回答说:“国弱兵弱,文臣爱财,武将怕死。”所以内忧外患,契蒙攻打郁北就如入无人之境。
“不错。”楚棠点头道,“公与平者,国之基址也。各司其职,就是官员对郁北百姓的公平。”
楚棠说的他都记在心上,当然不会忘。
然而他转不过来,脑子一热,把想的都说了出来:“可李微对你忠心,也算有用,你为什么不保他?”
其实这才是他心里害怕的。楚棠今天对他如此真诚,万一有一天他对于楚棠来说,没用了、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丢了他的脸面,成为他的累赘,楚棠也会这般铁面无私,翻脸无情吗?
系统:“……”翻脸无情是这样用的吗?
楚棠不知道郁恪那点弯弯绕绕,只道:“他当时是有用,但现在的郁北,有用的人比比皆是。”
郁恪不知该说什么。
楚棠叹了口气:“臣现在说的话,太子应该听不进去。先解决了这件事,臣再来找殿下。”
他走了。
郁恪盘腿坐在榻上,已经扭到背对门的姿势了,听着楚棠离开的声音,眼圈更红了,气巴巴的。
过了一会儿,他抹了把眼睛,下榻,走了。
宋府。
“李微大人虽有经验,但到底心思不定。”宋双成道,记“这次是下官的疏忽,没有好好盯着那个老狐狸。”
“无妨,尚未酿成大错。”楚棠道。
刚才去搜李微府邸的人回来了,抱拳禀告道:“回禀国师、将军,李大人府上藏有十箱金银珠宝、未登记在册的土地房契,里面还有一封书信,请二位大人过目。”
楚棠看了之后,递给宋双成。接过一看,上面言辞恳切,希望李微在复审中调换文章,给他儿子一个功成名就的机会,落款正是朝中某个达官贵人。
“胆大包天,竟敢私下勾结,在科考里徇私舞弊。”宋双成哼道,“一个贿买考官,一个贪污厚礼。这下可一网打尽了。”
侍卫又道:“李大人已供认不讳,收押地牢,听候大人发落。”
对冒名顶替、私自调换卷子的舞弊者,郁北律令规定是抄家流放。不过他们介入及时,影响不算太恶劣。
宋双成问道:“国师如何看?”
楚棠说:“既然今年科考由太子全权负责,那便交由他处置。”
侍卫顿了一下,出声道:“国师大人,方才去搜李府的还有一队人,是太子殿下的人马。”
两人一愣。
宋双成朗声笑道:“没想到国师和太子,英雄所见略同啊。”
楚棠淡淡地笑了。
傍晚,国师府。
楚棠一人用膳,管家在一旁伺候着。
一人突然闯了进来,是小青。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了几个头,激动又狂喜:“多谢、多谢国师救命之恩!奴婢一家愿为国师做牛做马,肝脑涂地,必定报答大人的恩情!”
楚棠看了她一眼。
管家去扶她起来,小青哭得泣不成声。
“不必报答我。”楚棠道,“告诉你表哥,上任后做一个好官。”
“是,奴婢一定转告大人的恩训。”
小青走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郁恪,吓得腿一软:“太子殿下!”
郁恪脸色不是很好:“嗯。”
小青道:“奴婢多谢太子殿下公正……”
郁恪打断了她的话,问道:“哥哥他还在生气吗?”
小青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刻摇头:“回殿下,国师看上去并无不虞之色。”
郁恪突然醒悟了过来。楚棠一向神色淡淡的,别人看楚棠能看出什么花儿来。他在门口踌躇了片刻,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留下了没评论没动力的泪水记
第17章 曲水流觞
晚上,万籁俱寂,微风拂过。
烛火明亮,楚棠穿着一袭雪白的中衣,披件外袍,黑发披散,皎如玉树,手中执着一本书,气氛慵懒又自在。
忽然,许忆在门外道:“国师,太子殿下来了。”
楚棠轻轻嗯了一声,却没什么动作。
房门外恢复了平静。
管家一众人在门口迎接郁恪:“太子千岁。”
郁恪下了马车,看了看门口。夜色中,国师府大门口的琉璃明珠灯笼发出亮光,只有一行侍女站在那里。
郁恪略微失望地抿了抿唇。
管家机灵地回答道:“太子殿下,国师方才已经歇下了。奴才这就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郁恪阻止他,“孤来这里拿点东西,不打扰国师休息。”
说完,就大步走了进去。
管家连忙跟上。
郁恪没有直接去找楚棠。进了国师府的门后,他去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他时常过来这里,所以楚棠让人在府里专门辟了一间房给他。
房里很整洁,井井有条,看得出下人经常打扫。住进这里有好几年了,郁恪逐渐长高,他的小锦被子也逐渐长大。
郁恪环视四周。
半晌,他把下人关在门外,自己脱下了靴子,有些气鼓鼓地爬上了床,一扯被子,盖到身上,翻个身,闭眼睡了。
楚棠的房间里,依然安静。金兽玉炉升起轻薄如纱的瑞香,淡淡似冷水沉香。
过了一会儿,楚棠放下书,看到桌上的银面具,随手戴上了。
不久,房门被人敲响了,一下一下,轻又小心。
“进来。”
门“吱呀”一声慢慢推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郁恪抱着自己的金枝小软枕,只着单薄中衣,鞋子随便踢踏在脚上,脚后跟还踩着鞋的边缘。
他抿着唇,眼睛滴溜溜转着,试探地看向楚棠。
楚棠指节分明的手拿了剪刀,“咔嚓”一声剪了烛心,灯火摇曳了一下。
郁恪慢慢挪了过去,嘟囔道:“一回来就生我气,哥哥眼里就没有我了吗?”
楚棠淡声道:“没有。”
郁恪怀里抱着枕头,趴在楚棠膝上,小心瞅着他脸色,用脸颊蹭了蹭:“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殿下何错之有。”楚棠平静道。
郁恪低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不该惹你生气……今后我一定秉持公正,不给你添麻烦。”
“殿下,臣不会生气。”楚棠说,“错也不是因为你给臣添麻烦。”
郁恪有些急地辩解道:“人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我做错了事,哥哥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知道楚棠素来冷静,可楚棠对他倾注了心血,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学生,行事却不能如他意,不该生气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连引起楚棠一丝不冷静都不能?
楚棠黑曜石般的眼珠子动了动,似乎有些疑惑,但压下去了:“好吧,臣确实觉得殿下做错了事情。”
郁恪小小松了一口气,这次更诚恳地认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草菅人命,不该处理偏颇,不该顶撞哥哥。我方才将京都府的人都查了一遍。”
他抱着楚棠的腰,闷声说着话,像只黏人的小猫一样,在咕噜咕噜撒娇。
然而他会成长,会长大成人,会越来越沉稳,越来越成为楚棠能依赖的参木。
他像一匹小小的狼崽,仍需楚棠庇护,却希冀着快快长大,反过来保护楚棠。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了,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楚棠似乎叹了口气,拉他起来:“太子做得很好了,臣小时候犯的错更多。殿下要记住,臣挑选记的人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郁恪揽着枕头,闷声闷气道:“嗯,我知道了。”
他踢了踢鞋子,似乎很不愿意承认楚棠会做错事,但又不得不这样回答楚棠,好让他快点消气。
“殿下,你和郁北需要的是对郁北有用、对郁北忠心的人,而不是对臣有用且忠心的。不必因为臣而手下留情,明白吗?”楚棠慢慢说着,言辞轻缓,眼眸清隽,如天上星辰,能退九霄净,澄万景清。
郁恪看着他,点点头。
其实他有点想问,朝中那么多人都跟随楚棠,他所有的命令都能一呼百应,若他再稍微使点手段,笼络所有人心不在话下,那样的话,无论以后有什么变故,无论谁登基,楚棠的后路都能多很多。寻常的人都会这样做。
但想了想,他又咽下话语了。楚棠要是真那样做了,就不是他了。
也好。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总会护着楚棠。
楚棠没再多说什么。郁恪从来冰雪聪明,不钻牛角尖的时候一点就透,楚棠一直都明白。
郁恪低头,玩着楚棠手上的黑木佛珠,似乎很感兴趣。
楚棠捏了捏郁恪怀里的枕头,问道:“小殿下拿着这个来做什么?”
郁恪开怀笑了一下,他觉得楚棠方才是捏到了他心上,痒痒的:“崇文台说今晚会有暴风雨,我怕打雷。”
“太子。”楚棠略微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拿他没办法。
郁恪泥鳅一样跑进了内室,踢掉鞋子,“咚”一声滚上床,将柔软的被子滚得乱糟糟的,还高兴道:“楚棠你快进来。”
楚棠等了一会儿。
风声呼呼,雷声轰隆隆闷响,如万马奔腾,雨点哗啦啦掉了下来,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透过白亮的窗纸,能看见窗外摇曳的花叶。
楚棠坐在榻上,默默看了几分钟,然后起身下榻,雪白的衣角滑过席子。他走进了内室。
小孩子今天心情起伏太大了,一放松下来,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郁恪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悄无声息而酣甜。
楚棠坐在床边。
系统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安静下来了,就问了:“楚先生,李微并不算你的人吧?”
郁恪放过李微,是看在楚棠的面子上。因为朝中的人都以为李微是楚棠的人。
然而当时李微大礼小礼找上来时,楚棠就已清楚他的为人,骨气虽有,贪心不足,将他拒之了门外。但那时郁北几乎无人可用,沈丞相一派又势力深厚,宋家不清楚楚棠的想法,不得已之下,招拢了李微。
楚棠没反应,算是默认了。后来在新制严厉的监督下,李微倒勤勤恳恳,没犯过什么错。没想到日子久了,他心思就动摇了。
所以严格说来,李微不是楚棠在朝中的臂膀心腹,并不需要郁恪花费心思保全。但是为什么楚棠不否认呢?
楚棠说:“郁恪太信我了,对以后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如果他对某个人也是这样,谁知道我和那人会不会起歪心思?”
所以郁恪得有自己的判断。他若做了选择,便不要留情。
系统在一个小册子上刷刷快速记了下来,写完后想说什么,又停下了,叹口气,道:“宿主太冷静了。”
他刚才想说,郁恪从小就跟着楚棠,对他信任、亲近、依赖些是人之常情,总不能用一个大人的思维去要求孩子吧?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楚棠说得有道理。郁恪始终会长大,将来他就是郁北的帝王,而楚棠也始终会离开郁恪,回归自己的生活。
虽然有办法留在这里,但想来,留在这里应该不在楚棠的考虑范围。
楚棠从郁恪身下慢慢抽了被子出来,盖到他身记上,然后离开了房间。
许忆抱剑在胸前,面容沉静,如黑夜中冷静观察的豹子。丝丝风雨打了进来,他纹丝不动。
突然,后面的门轻响。
他立刻回头,见是楚棠,便问道:“国师?”
外面风狠大,楚棠咳了一声,拉了下外袍:“你们守着太子。”
许忆要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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