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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白雪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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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商被她说得惊呆了,脸色变了几遍,才惊疑不定地道:“你弟弟莫不就是那个紫云洞的小狐妖?”
愫兮听了这一问,更是语气讥讽地道:“难不成上仙除了与我弟弟一夜风流,还跟别的红云洞,青云洞的狐妖也有过交情不成?”
允商哪里说得过这伶牙俐齿的狐女,一时哑口无言,后退了两步,又忽然严整了面色,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他性命不保,那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青丘山丘陵环绕,中处稍稍凹陷,是个气候宜人的凡间福地。此处六百来间洞府,皆栖息着各色狐妖,正中那间最为广阔的,自然是九尾狐王的居所。
此刻天已微微擦黑,这山间却亮起了无数狐火,映得周遭十分明亮,那九尾狐王端坐在石头砌起的高大王座上,轻阖眼帘,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身后站着两排佩有金鞭的亲兵侍卫,都是些高大健壮的公狐狸,胸肌贲张,身姿笔挺。其余诸多狐妖都按照辈分落座在两旁,最后那些辈分低的狐妖都十分懒散,也没什么自律之心,皆妖妖调调伏在那里,兴味索然地打着哈欠,听前方的大狐妖们窃窃私语。
“大王忽然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咳,听说大王前些天打开宝库要寻件合意的礼物送到昆仑给西王母当做寿礼,谁知略一清点,却发现少了一条捆仙索,那是大王珍藏的宝贝,一旦失窃,自然震怒异常。着人细查的时候,竟又发现花园里栽种的两颗灵蕈仙草也失了踪影,一闻气息,原来是同一个小贼所盗,立时便要把他捉拿问罪。偏偏这时仙界与魔界同时召唤,说要请大王去共同商议三界灵脉枯竭之事,这才耽搁了几日。现下事态平息,大王自是要重整族内事务,拿了那小贼前来问罪。”
群狐连连咂嘴,又问:“到底哪来的小贼,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盗大王宝库里的东西?”
“据说是紫云洞府那对红狐家的幼子,那小东西生来就不长进,四五百岁都未修成人形,想来是修行无果,这才生出歪脑筋,前去盗宝。”
“咳,谁不知道大王一向最恨偷鸡摸狗之辈,常说凡人最爱讥讽我狐族喜欢偷窃,严令我们宁可强抢也不可偷盗,现下这小子不但偷,还偷到了大王府上,可不是要糟。”
“我猜啊,大王这么大张旗鼓把大伙都叫来,就是要立个规矩,杀一儆百,只怕这小东西要性命不保。”
就在狐妖们七嘴八舌的时候,上座的狐王终于将眼睛睁开一线。狐族向来以美貌著称,这位九尾狐王自是生得绝色之姿,银白长发从两颊微微垂落,眯起的双眼露出一抹灿金的瞳色,而后唇瓣微张,嗓音温和地道:“带上来。”
他身后那些高大的亲兵立刻应声而上,手中提着一只不大的小狐狸,走到群狐中央,而后缚住他四只脚,将他悬空倒挂了起来。
舒溪头朝下悬在那里,慌乱地甩着尾巴,连声喊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狐王不冷不热地觑了他一眼:“你盗走的东西呢?”
舒溪慌极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狐王显然没什么耐性,左右使了个眼色,亲兵们立刻动手在舒溪身下燃起一团巨大的狐火。火舌涌动,眼看就要舔上舒溪那毛茸茸的尾巴尖,把他吓得大叫一声,慌忙道:“东西没有了,全都没有了。”
狐王眉头微皱,抬起眼皮:“没有了是什么意思,难道被你吃了不成?”
舒溪抽抽搭搭地点头:“灵蕈仙草确实已经被吃了,捆仙索……捆仙索断了,我怎么修也修不好……”
狐王睁着金灿灿的眼瞳向他猛然一瞪:“胡说八道,那捆仙索是什么样的宝物,以你的修为怎能轻易弄断!你不但偷盗,竟还满口谎言,蒙骗本王。”他说着,手一挥,“去,把他妖丹给我取出来,这样可恶,不配再做狐妖,只配做只狐狸。”
他命令一下,亲兵们又立刻七手八脚去捏小狐狸的肚子,想要逼他吐出腹中内丹,舒溪被他们捏得肚内翻江倒海一般疼了起来。他知道内丹一旦被毁,自己得来不易的修为便要顷刻烟消云散,不由奋力挣扎,又嚎啕大哭:“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撒谎。”
狐王被他吵得耳朵疼,挥了挥手暂时制止了手下的动作,又问:“那你倒是说说,这捆仙索究竟是被谁弄断的?”
舒溪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滚落,呆呆地摇了摇头:“我……我不能说,他不准我说。”
狐王气得几乎要翻出白眼,喝令手下立刻动手。那群健壮的狐狸亲兵两人按住舒溪的肚子,另有两人抓着他的头强行将他下颌捏开,眼看那团微红的内丹即将要从他口中滚出之时,忽而有个声音道:“住手,毁去捆仙索的人是我。”
群狐吃了一惊,正要循声望去,却见头顶仙光大盛,却是个浅色衣衫的翩翩仙者从天落下,他眉眼间光彩夺目,让群妖简直不敢逼视。
狐王认得这仙人,略有些诧异地欠身道:“玉阳真君,”他顿了顿,又满是疑惑地挑起眉,“真君方才说……是你毁了那捆仙索?”
允商向他作了一揖,低低道:“确实是在下一时不慎,毁了狐王宝物。还有,那灵蕈仙草也是这小妖盗来为我驱散周身魔气之用,这两件事还请狐王都着落在我身上,不要怪罪他了吧。”
狐王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包揽此事,一时也拿不准他与舒溪有何交情,不由兀自沉吟了起来,没有答话。
允商见他拧眉不语,又微微欠首道:“我也知道这两样宝物皆是十分珍贵,如此一语带过于理不合。那捆仙索天帝宝库里另有一副,待我求来还与狐王便是,灵蕈仙草已被在下服用,不知另赔狐王两株凌霄殿前的九叶灵芝草可好?”
狐王一双金眸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忽而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这些东西不值一提,何劳真君用上‘赔’字,只是我族中向来最忌偷盗,舒溪既犯了忌,自是要受责罚。还请真君先退到一旁,不要打搅本王处理族中事务。”
他说着,伸手一扬,化出一道无形气流,竟是要强行取出舒溪口中内丹。舒溪死死咬着牙关,一面摇头一面流眼泪,只管看着允商。允商回头与他对视一眼,看那小狐狸眼中泪光朦胧,心内仿佛被揪了一下,不由自主又上前一步,挥手化出一道光罩,笼在舒溪身上。
狐王脸色微变,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冷声道:“真君这是要与本王动手不成?”
允商面有愧色,却不肯退让,只垂着头道:“论理我本不该插手狐王族中事务,可是……狐王这样轻易便要毁他道行,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些?”
狐王眉头大皱:“本王取他内丹是予以惩戒,只要他肯努力修炼,往后多采补几个人道行不就回来了,又有哪里残忍了?”
允商听到“采补”二字,神色立时一凛,咬了咬牙,低声道:“实不相瞒,我先前与这位小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便觉得他骨骼清奇,有成仙之质。”
狐王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成仙之质,这个舒溪么?”
允商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又道:“还望狐王放他与我同去天界,我好带他面见师尊,将他收入灵台,潜心修道。”说到这,又向狐王看了一眼,“不知狐王意下如何?”
狐王望着他怔了片刻,忽而问道:“真君所说的是真心话,舒溪与你同去,可以位列仙班么?”
允商在心中叹了口气,面色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成竹在胸地向狐王点了点头。
狐王立刻向左右呼喝道:“快,把他放下来。”
亲兵们虽然还未反应过来,不过动作却很快,立刻解去了舒溪脚上的束缚。他蹦了两下,径直扑到了允商怀中,身子一抖一抖的,还有些抽噎。
允商似乎没料到事情会这样顺遂,有些疑惑地向狐王看了一眼,却见狐王一扫方才的阴郁之色,喜笑颜开地道:“我狐族也有多年没有出过上仙啦,这小东西往后就托付给真君,还望真君好好待他。”


等允商抱着那小狐狸驾云离去之后,狐王回到座上伸了个懒腰,脸上还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一旁的狐族亲兵忍不住上前问道:“大王就这么放了他,为何还这样高兴?”
狐王笑得千娇百媚,仿佛脸上开了朵花:“你这蠢蛋,难道没看出来那上仙和那小东西有一腿?”
健壮的公狐亲兵愣了一愣:“什么?”
“我起先就觉得那上仙眼巴巴跑来救那小东西的事不太寻常,便故意当着他的面要毁那小东西的内丹,果然他就急了,而后听说要让小东西去采补别人,更是把他吓得带着小东西就上天去了。”狐王说到这里,又志得意满地笑了一笑,“要不是本王的这记猛药,那上仙道貌岸然的,哪肯就这么把一只小狐妖带上天庭。将来他们若是果真成了仙侣,定要来谢本王这个大媒。”



被狐王算计的玉阳真君此刻浑然不知地在云上打了个喷嚏,而后又看向怀中那个红色的毛团,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肯变回人形?”
舒溪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十分虚弱地道:“我心里还有些害怕,所以变不出来。”
允商低头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又教训道:“等去了灵台,不可以再这个样子,很没有规矩。”
“知道了,”小狐狸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仰起脸,用乌黑的大眼珠向他看来,“上仙真的要带我去灵台?”
“我已答应你们大王,岂能反悔。”允商虽这么说着,可想到要带他去面见师尊,不由十分头痛,心中有些纠结。
舒溪却浑然不知,在他胸口来回磨蹭,偷偷闻着他身上仙气,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早把“再也不理他了”这句话忘到了九霄云外。过了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问:“去了灵台,是不是可以跟上仙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了?”
允商点了点头:“既是同门,自然会一处起居,”顿了顿,又用教训的口吻道,“既然要随我修道,就不要总想着玩耍,灵台规矩森严,若是你不守规矩受了责罚,我也帮不了你。”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得严厉,那小狐妖多半不爱听,谁知他竟十分开心地点了点头,而后又乖乖地把头搁到了自己怀里。





第51章 第五十章

魔界,微玄山。
赤帝探出半个身子仰躺在天潭岸边,嘴巴半张着,动了动手指,牵引着潭中酒液化作一根细细水柱向他口中落下。无英坐在潭边,看他饮得尽兴,不由自主就泛出一抹微微笑意。
赤帝随意一抬眼,就看见他衣衫齐整地端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个四四方方的酒盏,脸颊白里泛红,像是桃花的色泽,一双眼睛直望着自己,笑得意义不明。他平日里只顾自己醉得舒坦,今日却莫名有些犯嘀咕,忽而觉得□□着上身泡在酒中的自己与这样端正洁然的无英一比,好像太过粗鲁。一时心中滞了一滞,慢慢停止了饮酒的动作,半闭着眼睛靠到了潭中,喃喃道:“无英,其实你没有那么喜欢喝酒,对不对?”
无英没料到他忽而有此一问,稍稍笑了笑,才道:“我喜欢酒的滋味,只是,或许没有帝座那么喜欢。”
赤帝偏过头,醉意醺然地望着他:“既然没那么喜欢,为何还总是来找我饮酒?”
无英又笑了一笑,脸色愈发地泛红,简直比桃花还要娇艳。他低头啜了一口杯中的酒,轻轻道:“我来这里,不是因为喜欢酒,而是喜欢帝座,不可以么?”
赤帝听了这话,微一恍惚,像是不大明白,半晌才自嘲般笑了笑:“我这么个成天醉醺醺的老东西,有哪里讨人喜欢,你可不要唬我。”
无英诧异般挑起眉毛,目光从他酡红的脸颊上扫过,又看向他被酒液沾湿的□□上身,喉结微微滚动着道:“我瞧帝座与‘老’字可沾不上什么关系。”
赤帝低低笑了一声:“要是在邵苍帝或者枭黑帝他们面前,我也不觉得自己老,可在你这样的小后辈面前,不免就……心虚了些。”
他说完,看着无英笑盈盈的面孔,忽而忍不住在对方桃花瓣似的脸颊上摸了一把,只觉触手非常滑嫩,竟让他有些心旷神怡之感。同时又觉得自己的手掌与对方的脸颊相比,似乎太过粗糙,这举动似乎也太过轻薄,有些不成体统。这么一想,他便猝然要将手收回,谁知收到一半,腕上一紧,竟被无英抓住了。
“我知道,我这样的后辈,原本是没有资格跟帝座亲近的。”无英垂着长长睫毛,微微叹了口气,“可我是真心倾慕帝座,还请帝座不要厌弃我。”
赤帝的醉意终于渐渐散去,他动了动嘴唇,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倾慕我?”而后很不相信似的,又问,“怎么个倾慕法?”
无英睫毛微抬,用那双漆黑眼珠看了他一眼,而后唇角一扬,向前凑了凑,竟是抓着赤帝的手放到唇边吮住了,细细舔舐起他手指上的酒液。
赤帝被他这动作惊到,又见他舔舐时唇间隐约可见一条灵活艳红的软舌,带动得自己指间水色流淌,香艳异常,简直与方才端正清雅的小后辈判若两人。
无英舔去他指间的酒后,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来,又轻又哑地道:“帝座的酒,滋味果真极好,我还没有饮够。”
赤帝看他眼睛亮得有些邪门,心底也有些摇动,慢慢道:“既没饮够,不如下来饮个痛快。”
无英笑容动人,点了点头:“好。”身形一动,果然下了天潭,径直逼向赤帝,仰了头,先将对方下巴上摇摇欲滴的酒液吮了,而后游移向上,直舔上赤帝双唇。
赤帝在这半醉半醒的朦胧中怔怔张了嘴,那条软舌便如蛇一般溜进他口中,汲取他酒香四溢的津液。
无英就这么搅动着他的舌头吮吸了许久,才终于放开,微有些气喘地道:“无英这样贪酒,冒犯了帝座,帝座不怪我吧?”
赤帝听了这话,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容色清丽,两颊泛红,倒不像是他冒犯了自己,而像是自己轻薄了他一般,心里暗暗作痒,含混地道:“既是贪酒,便算不上罪过,我自然不会怪你。”
无英点头一笑:“既然帝座这样容我,那我就由着性子,再贪一些了。”说完,低下头便吻上赤帝肩头。那肩膀生得宽阔雄壮,肌理结实,又染了酒液,泛出薄薄水色。无英从他肩头舔到他胸口,牙齿触到那又紧又弹的肌肉,忽而忍不住,一口咬了下去,用力得几乎颤抖。
赤帝虽皮糙肉厚,可也被他咬得一颤,抬起手臂便要推他,谁知无英抬起头对他笑得亲昵:“帝座,再容我片刻。”
赤帝对他的笑脸全无抵抗,竟不由自主被他抓了手臂,又在那结实的手臂内侧咬了下去。他被咬得闷哼了一声,无英却兴致勃发,在他身上又舔又咬,到最后竟力大无穷地抱着赤帝上身,意欲将他拖到岸上。
赤帝虽生而为魔,一贯荒唐,此刻也微微有些慌神,待要出言阻拦,却又被无英那容色所惑,心底犹豫不决。就在这时,却听头顶一阵闷响,血光闪烁,竟是天上猛然劈了几道玄雷下来,惊得赤帝浑身一震,推了无英一把。
无英从情动中稍稍回神,想去当年赤帝所居住的山脉就被玄雷劈毁,故而他虽天不怕地不怕,但对这玄雷却很有些惊惧,不由安抚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低低道:“是尊上。”
赤帝眉头紧皱:“尊上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回了魔界,究竟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这些天隔三岔五地落玄雷。莫非是因为他那师尊非要跟到魔界来监视他,这才惹得他不痛快,不如让我一斧剁了那什么长垣星君,换个清净。”
无英看他说着说着,身上隐约涌起煞气,是个真要动手的模样,笑得略为无奈,将他手臂按住道:“帝座千万不可鲁莽,尊上待长垣星君简直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若是冒犯了他,只怕尊上一怒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心翼翼?”赤帝狐疑地望着他道,“我见尊上自己住在九霄殿,反而把长垣星君安置在枭灵山上,还以为他是嫌这师尊碍眼呢。”
无英又笑又叹:“枭灵山现下已改名为沐阳山了,上次尊上在异界动用魔界之力,那处的穹顶被冲出一个裂口,是如今魔界里唯一能看见外界天日之地。尊上是怕那位长垣星君在这黑洞洞的魔界中住不惯,这才安置他在那里,这样孝心,怎么会是嫌他碍眼。”他说完,又想到以赤帝的性子,大约是领会不到尊上这些良苦用心,故而没再多言,只轻笑道,“不过,这阵阵玄雷或许真的跟长垣星君有关,看来为了魔界安危,我还是要去见星君一面才好。”



无英找到沐阳山上的时候,长垣正望着头顶那方天际出神,因魔界一直在虚空中运转,这方被冲开的天际倒像是一扇天窗,可以望见外界之景。此刻恰好运转到凡间,外界正逢冬季,山野里一片银装素裹,几只梅花鹿正跳跃着从雪地里穿梭而过。长垣看着那一地白雪,忽而笑了笑:“此地倒有些像是大荒。”
无英在他身后也微微一笑,知道他这是跟自己说话,不由应和道:“确实有些像,可惜大荒在那异界坍塌时一同被吞没,现已消失于世间了。”
长垣至今仍旧不大喜欢群魔,可因有着云泽的记忆,所以对无英有些不同,此刻衣袖一拂,指向一旁的青石桌椅:“无英使者,请坐。”
无英也不客气,低头坐下了,而后又道:“星君是不是不大习惯住在魔界?这些时候我看星君一步也不曾离开沐阳山。”
长垣笑着叹气:“确实不大习惯,这里与天界和人间都相差甚远,可算是三界中我最不喜欢的地方了。”
无英脸色有些僵硬,又问:“星君莫非是……后悔到魔界来了?”
长垣看着他,忽而淡然一笑:“无英,是不是昭炎让你来试探我?”
无英骤然听到魔尊的名讳,呆了一呆,才想起摇头:“星君误会了,尊上这些天在九霄殿静思,我连他面也没见到,哪里说得上是受他之命来试探星君。”
长垣挑起眉:“他在静思什么?”
无英尴尬地笑了笑:“尊上静思什么,我们怎么敢问,星君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前去……”他正踌躇着怎么把来意表明,却见头顶又是血光闪烁,猛然降下几道玄雷。
这次的玄雷比先前在微玄山上时还要猛烈,不止震得魔界内微微动荡,就连相邻的外界也轻微摇晃起来。只见那山野间的积雪缓慢地崩塌而下,眼看就要殃及山中众多野兽,长垣一手挥出少微剑,用了个“镇”字诀,压住魔界的动荡,同时止住了外界的震势,而后才拧起眉道:“这些天常降玄雷,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英站了起来,干笑两声:“我早先便与星君说过,魔界的一切皆与尊上息息相关,这玄雷自然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这才频频降下。”
长垣奇怪地道:“这些天又不是月魇,他何至于这样失控?”
无英笑得古怪:“失控也不一定是因为月魇,毕竟我们魔族一旦欲望难抒,便会燥郁不安,也不奇怪。”
听他说到“欲望难抒”几个字时,长垣终于明白过来,他脸色微窘,低低地道:“你们魔界不是有很多邪门歪道的法子可以助他纾解欲望么,先前的那个……傀偶呢?”
无英微微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若是尊上肯用傀偶,何至于这样频频降雷,只怕这玄雷再来几次,魔界又要更加震荡,连累得外界也要遭殃。”
长垣静了片刻,忽而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望向无英:“所以,你是故意来跟我说这些的?”
无英被他识破,只好低了头向他赔罪道:“星君明鉴,尊上这些天自己独居九霄殿,我等没有传召,根本不敢入内。可这玄雷太过频繁,一日比一日猛烈,我们着实不知尊上如今究竟是何情形,魔界内一片人心惶惶,还请星君念着三界安危,前去看望看望尊上。”
长垣抿着唇,似是想笑:“你想让我去看他,直说便是,不必把三界安危都抬出来。”
无英听他口气,知道是答应了,赶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时心中大松了口气。



九霄殿内的情形其实没有无英说得那样凶险,长垣在那寝殿里看见魔尊时,他正安静地靠在桌案边低头看着手上书卷,模样认真得让长垣都有些咂舌。
不知是听见了动静,还是闻到了长垣身上气息,魔尊很快便转了头来,有些诧异地扬起眉:“师父?”
长垣轻轻“嗯”了一声,走上前去,好奇地看向桌上的书卷,却发现那是一卷《玉枢经》,不由更加瞠目,奇怪地道:“你从前修道时都不肯多看这些典籍一眼,怎么现在成了魔,倒看起这个来了?”
魔尊微微露出窘迫神色,手一扬便把书卷化成一团红色雾气,而后才闷闷解释道:“闲来无事,看着静心。”
长垣笑笑地看着他:“魔性恣肆,靠着看典籍,怕是也静不下心来。这些天魔界内动静这么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何必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魔尊张了张口,正要解释,却见长垣伸过手来,在他脸上一拍:“不必装了,将幻象收了吧。”
魔尊露出个无奈神色,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手来,而后殿内的整洁之色立刻烟消云散,他本人也露出魔焰暴涨的本来面目,脸颊上暗纹涌动,双目泛红,映得整间殿内都是一片暗红。
长垣一时没有准备,惊得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会弄成这样?”
魔尊深深吸了口气,按捺着没有向他走近,而后苦笑着道:“师父不是知道么,我们魔族最不擅长的,就是忍受欲望,”他用那双暗红瞳孔沉沉看向长垣,“尤其是那欲望之源近在咫尺的时候。”
长垣哪里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耳根不自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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