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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上清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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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氛围就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岳清然不得不停下来侧目咬着筷子问:“你们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对面身穿黑衣的大兄弟听了这话明显一僵,连伸向炖鸡的筷子都迟疑了一下,大约是怕宽大的衣袖垂到碗里,他下意识拢了一下袖子,一条松松系在手腕上的红绳露了出来。
岳清然眼尖,红绳上垂着的玉质小鱼他几乎在一刹那就看到了。电光火石之间,他猛地伸手抓住那只手腕,手劲之大像是被钢铁钳住,似乎想要捏碎对方的手腕。
岳清然的愤怒情绪几乎要实质化地争前恐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身体里涌出来,晦不见底的眼睛敛着,他抖着嘴唇,突然松开了手。
就在涂之焕认怂地已经做好引颈受戮准备承受他的暴怒时,却听他断喝一声:“先吃饭!”
然后急急坐下狠狠把面前整碗炖鸡一股脑儿都倒进自己碗里,一滴汤汁都不留,然后匆忙埋头苦吃。
……?!!
吃完了饭他先满脸餍足地冲涂之焕打了个饱嗝,然后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拎走,说是时候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算一算前尘旧账。
陆朝灵望着他二人的背影,意味深长地道:“泽澈刚偷偷问我,心酸老父亲找回失散多年爱子该以何种心情平复内心。”
程清里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那个二百五……”
“其实我应当早点与你们坦白的,但他总觉得自己无法回头了不愿再见你们。”陆朝灵转过头眼含戏谑对程清里道:“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个我们没有料到的变数。”
“因我认出了他?……他身上的味道过了那么多年都没变,还那样千方百计地为你说好话,一开始我就觉得他很可疑了,他还以为他能骗我多久?”程清里气定闲神地说完后,心下一愣发觉自己居然能平平和和地与陆朝灵说这么多话了,顿时眉头紧得都能夹死苍蝇。
不知想起了什么,陆朝灵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最大的变数是他自己,你是他的人,他放不下你自然会回来。”
程清里觉得自己耳朵烫得要烧起来:“什么叫我是他的人!你这个人怎么……怎么这样!”
“他既然标记了你,那你不就是他的人了么?”陆朝灵莫名其妙地问。
又是标记?什么意思?!
他记得那只乱七八糟的狐狸语气暧昧地提到过,语焉不详的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世人皆道狐族多情,但多情却也最痴情,他们生生世世只寻一个配偶,寻到之后将人标记,无论多少世都能再次找到,所谓滥情不过是永生衷情一人罢了,晓得人间万事的清里长老竟是连此种小事都不知道么?”陆朝灵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来,欣赏着程清里变幻纷呈的脸色。
“我什么,什么时候与他……”程清里觉得自己脑子里仿佛有人给搅满了浆糊,昏昏沉沉不甚清晰,从一开始界碑前的那些男子与那只狐狸,到察觉岳清然和陆朝灵之间的不对劲儿,最后再到涂之焕……
程清里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程清里心里崩塌了。
陆朝灵好像还嫌他受得刺激不够似的,又轰轰烈烈添了一把柴火:“你大概忘了,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啧涂之焕他,果然是个禽兽。”
“……”突然想杀…人怎么办?
*********
岳清然深呼了一口气,盘腿运功,默默念起了第一百八十一遍静心诀,他兀自陷入了深度臆想,他周身金光流转,仙气四溢不可阻挡,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和他自己的脑洞。
涂之焕在一旁见怪不怪地叹了一口气,这会儿子岳清然一定又在琢磨什么奇奇怪怪不可描述的事情。
冥想中的岳清然:我的乖乖儿子为何弃我而去?为何多年都不来看看我这个可怜的老父亲?……怪我没给他好吃的鸡?怪我没给他找漂亮得母狐狸?等等!不对不对!他投奔了玉娃娃……难不成玉娃娃比我还会打鸡?不可能的!玉娃娃很明显不是那种会打鸡的人……那就只,只有儿子他在觊觎玉娃娃的美貌这一种可能!!
似乎发现了真相的岳清然一个没运好功,差点喷出一口血。
睁开了眼睛,岳清然意味深长神色复杂地看着涂之焕:“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涂之焕一愣,自然懂得“他”指的是谁。
自知理亏,涂之焕讷讷道:“二十余年而已。”
“而已……”岳清然很想喷他一脸血“嗯你们看上去很是亲密。”
“算不上什么亲密,他需要我时我便过去,他生性多疑心腹并不多,需要我的地方便多,故我须时常在他左右。”
岳清然静静盯着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强颜欢笑道:“你们挺合适,真的。”
…………?!
涂之焕发自内心觉得跟这个人说太多话很是伤身伤神,因为要不间断地控制自己想捏死他的冲动。
“陆朝灵若知道你如此大度,怕是会睡着都能笑醒过来。”涂之焕把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和蔼笑道。
一场乌龙以天崩地裂之势被强制平息之后,二人心平气和地小酌怡情,旧账算着算着就算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浩劫。
“你当年离开是对的,不然的话怕不是你也要折在那里了。”岳清然有几分醉意地喃喃着。
涂之焕低着头抿着一口酒,道:“岳清然,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只能护住一个人,我不想为自己找借口,但我确实不曾后悔。”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至今都在庆幸,幸好你当初护住的是阿里,而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程清里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程清里心里崩塌了。
什么东西?……直男的三观吧嗯!
第19章 有神诸离
村口柳树下的石头墩前簇拥着一群还流着鼻涕吸溜吸溜的小孩儿。
石头墩上坐着一个摇凉扇的老人。
老人带着因沧桑而听起来沙哑的嗓音问道:“今儿你们还想听什么故事?”
“嗯……老爷爷我想听诸离降临前的灭世传说!”
“咦?天上从前真的有许多神明吗!”吹着风车呼啦呼啦转的小女孩好奇地问。
“我想听~我想听!”“我也想我也想!”
“好好好,别闹了,老爷子我给你们说道说道便是。”
老人靠了靠树干,缓声道:“你们应都晓得世间流传着一句谶语叫,诸神离,乃有神诸离。众神在位时人们并不懂得此为何意,直到有一天。”
“那天,我赶着我的老黄牛去河边饮水,一抬头远远瞧见天边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火烧云,那比你们冬天时的小脸蛋儿还红呢……我眼看着那云洋洋洒洒地铺了半边天,到处都焦灼起来,哎呦老李家打铁铺的熔炉可都没有那么热!”
“然后呢然后呢!”
老人闭上眼,微微颤抖着,道:“这之后,天降烈火,融了昆仑雪原,大地一片焦土寸草不生,庙宇里的神像一个接一个的崩塌,众神身陨从此便再也听不见人们的祈愿,而诸离闻恸而醒,从天水一宗降至,护佑苍生。”
“它后来去哪儿了?”
“没人知道,也许是去天上了,也可能去昆仑了。”
“才不是呢,有人知道它在哪儿。”最后面一个小小的男孩怯怯地说。
“哦?”
“前几日,有几个像神仙一般的大哥哥在我家落脚休息,他们从死念城里都能活着出来,我听见他们说,说要去找诸离……”
*********
苍茫云海间,远山隐且见,上山祈福的男女老少有说有笑络绎不绝,山林深处沉钟声隐隐。
隔着袅袅的青烟,岳清然伫立在神像前注视着张牙舞爪却威风凛凛的诸离。
这是集众神崇拜于一身的神灵,是世间的最后一个神灵。
神殿宏伟壮观,白玉梁柱,香火不断,然而它就像在被封印在石像中一样静默着受万众朝拜。
低低叹了一口气,在香炉里投了几枚铜钱,拉过脚边薄薄的蒲团,双手合十跪了上去。
“你如今倒是大气的很。”岳清然双手抵额深深一拜,再起身只深深凝视着神像道:“终于不再做一方困兽。”
道着谢接过侍人递来祈愿簿,端端正正笔锋凌厉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您…您是泽澈尊者?!”侍人无意瞥见那十分扎眼的名字吃惊地问道。
岳清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不要声张。
“晚辈是……是天水宗的外门弟子,十年前被派往此处驻守神殿,能见上尊者一面实在是三生有幸!”侍人捂着嘴小声说着。
“傻孩子,我有什么好见的,一具肉体凡胎罢了。”岳清然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把簿子递回给那小侍人。
“不不不,尊者是世上最强之人,天水宗上上下下都十分仰慕您!”
“是么……”岳清然摸着鼻子干笑两声,心里暗暗赞叹道阿里的宣传工作做得果然令人耳目一新!自己就算整日插科打诨游手好闲也照样能令人高山仰止?!
“好好好,我有事先行一步,你忙你忙哈,不用送不用送!”
悠哉悠哉地出了殿门,看见陆朝灵一个人正站在树下神思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里他又去哪了?”
“应是去殿内安排事宜了,毕竟,天水宗那么大万事都得他操心。”
“……这种小事,阿里他天赋异禀自然应付得来!”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若是能学着分担点,那我也不必如此‘天赋异禀’了。”程清里从台阶上走下来,沉声道。
“呦,您忙完了,累不累呀~为兄带你去好好搓一顿,再往潇隐馆的温泉里泡上一泡熟络熟络筋骨~”
“岳清然,你知不知道你连一点修行之人的样子都没有。”
“迂腐!谁规定修行之人非得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了!我修的自在逍遥道你哪里能懂……”
程清里不想与他在这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一边走一边说:“每一处神殿天水宗都派人守着,供奉绝对足够,我想诸离的神力应该也在慢慢恢复。”
“再见它时,如果能不像从前那么丑就好了……你说神都是极其俊美的,为何诸离它就是个例外呢?能丑的如此清新脱俗倒也是本事!”岳清然踢着脚边零零碎碎的石子,瞄准着前面的程清里。
“因为诸离那副模样就是它的本体,它是唯一没有选择皮相肉体的神明。”陆朝灵在一旁突兀地答道。
“你……什么意思?”
“那些陨落了的众神,从前庙宇里受供奉的那些神像并不是他们自己。”陆朝灵戏谑地又道:“他们在人间选择适合他们自己的俊美的皮相,而那些被指定了的凡人自愿将身体献祭给神明。”
“以此来获得另一种意义的永生。”
“你是如何得知这种事的?此事连天水宗都不曾得知。”程清里停下脚步没有回过头,蹙着眉问道。
陆朝灵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云中陆氏的挂名家主,知晓一些辛秘该是不足为奇吧。”
“看来你们云中陆氏的水倒不是一般的深”。说完,程清里的面色颇为不悦。
陆朝灵笑而不语。
岳清然按着太阳穴,疲倦地看着从来说不上几句话就会搞得气氛异常诡异的两人,心想为了给彼此添堵而交谈的相处模式真的愉快吗!
“得得得,我算是听懂了,是因为我们诸离朴实无华,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外在所以才能丑的如此坦然,是这样没错吧!?”
“若是诸离真的有灵的话,希望再见到它你不会被它踩得很惨。”程清里道。
“另外,还有一事你们或许并不知道,涂之焕昨日在京都向我传来密报,有人见到过宋清彦”陆朝灵顿了顿,郑重地重复道:“活着的宋清彦。”
刚刚还在吵吵闹闹的两个人,突然就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各自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倒是岳清然先回过神来,露出一种似哭非笑的表情:“绝不可能,没人逃得过那场浩劫,我亲眼看着……”
程清里不知道想到什么,抬头定定仰望着巍峨的神殿,喃喃道:“说不定,是诸离真的有灵呢,说不定,彦哥哥真的就是还在呢…”
“我猜大概是转生,永不停歇的转生。”陆朝灵道。
岳清然的脸瞬间白得耍滥且馕蹲攀裁础�
灰飞烟灭的人,永远没有栖息之地的灵魂。
第20章 宋清彦
陆朝灵捏着手中的灵影信,沉默不语地递给了岳清然。
陆朝灵知道,当年在那场浩劫中消亡了的那些人,永远永远都是岳清然他耗尽余生都挣脱不掉的心魔。
他走不出来,只能无法自救着堕落。
岳清然惨然一笑,握着灵影信的右手指节发白,一丝淡蓝色的灵力被送入信中。薄薄的纸张漂浮于空中,蓝色的光芒笼罩下一幕画面从信中浮出。
凉薄的清晨,一个少年自苍茫的雾色中携琴而来,雾海朦胧飘渺,天地混沌,唯独少年和他深色的琴清晰如斯。
少年在雾色中踽踽独行,仿佛能够寂寞到天荒地老。
那少年身着被雾气沾染上潮湿的衣衫,他用带着雾气般潮湿的嗓音轻轻哼着什么曲调。
传闻昔日天水清彦尊者爱琴如命,一曲清梦起,万千亡魂息。
纵然岳清然从未见过少年时的宋清彦,但那稚嫩的眉眼却是前所未有的熟悉,仿佛只要微微一挑眼角就是当年那个宠着所有人的彦师兄。
“是他!是彦哥哥!”程清里想去抓画面中那人的衣袖,却是扑了个空。
岳清然抖着手指竟生生捏碎了灵影信。
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飞快地封住因大喜大悲而控制不住外溢的灵力,岳清然疲惫地压着嗓子道:“浮生绘!阿里!浮生绘上没有他……他入不了轮回!所以你以为那是什么东西?”
“可这明明就是他!当年你都能活下来为何他们连轮回都入不了!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程清里气得摔了剑,岳清然的否定像是在无情地戳他的心。
那不是别人,是最疼自己的彦哥哥,那些消失了的人,都是他最亲的人!
当年浩劫过后岳清然从昆仑上醒来,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你怨我么?阿里,你怨我么?”
程清里当时泪流满面说着:“不怨,你能活着已经是神的恩赐了……”
岳清然突然就笑起来了:“你果然没有原谅我,我早该明白的,哈哈早该明白的,既然如此,那我便该让你更清醒点!”
深深看了程清里一眼,岳清然在袖中手指微曲对着他捏了个四禁诀,然后伸手抱住僵硬如石头一样的程清里,转头对陆朝灵道:“去京都,带我找涂之焕所说的那个人,我必须知道他究竟是谁!该死的我要当着阿里的面撕烂他的脸!敢用这张脸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岳清然二话不说扶起程清里就要动身,陆朝灵却轻轻扯住他的袖子,很是有些飘渺地淡淡道:“要是当初放弃了我,那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泽澈,你可怨我?”
凉意从心底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要把灵魂都封住。岳清然却在此刻觉得自己出乎意料地平静:“与你无关,是我先招惹你的”如同情人一般的袒露心迹,他又道:“若是能再来一次,我会从一开始就放过你,我一定不会着了魔似的对你一见钟情,他们不会因我而死,你也不会坎坷流离这半生。”
这无法自制的情…欲是因,那无法自救的堕落就是果,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人造就的恶果。
所有人都告诉他,自己的玉娃娃是个一生流水孤星入命的人,是自己偏偏不信命不顾一切去飞蛾扑火,活该他在劫难逃万劫不复。
陆朝灵松开了手,莞尔道:“许多事你不知晓,所以你会以为是你害了我,但你要知道,我从未因你而变得不幸,你一直一直都在救我。”
*********
京都自古是繁华兴盛之地,朝代更替风水流转,直通宫城的纵横双道愈扩愈宽,宏伟壮观的宫殿愈建愈高,凡是大家世族出行莫不是宝马香车,鲜衣美婢,八匹玉骢骏马开道,黄帐红漆轿坐高抬,为避免冲撞故令闲杂人等皆避让退后。
向来见不得这种气派排面的岳清然本来懒得惹事,只顾焦灼地赶路,不知哪个没点眼力劲儿的小吏驱赶路人时顺手推了他一把。
有时压死骆驼只需最后一根稻草,岳清然心里存着各种事儿,本就忍着无处发泄,被人一撩拨满腔匪气就都上来了,把程清里塞给陆朝灵后,转身过去就踹翻了不知哪个皇亲贵戚的名贵轿子,掀了轿顶揪出轿里的人。
“多有排场啊?让我瞧瞧谁多大架子,没事儿别随意出门给人寻不便不行么?老子最烦你们这种骄奢淫逸的……方孟质?!怎么是你!”
岳清然不是第一天知道人生有多梦幻,然而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是他始料未及的——宝马香车里坐的居然是已过不惑之年的方孟质,那个为人实在一脸淳朴的摆渡人?
岳清然默默打量着方孟质全身上下锦衣狐裘,一派贵气,道:“虽猜得出你一定不简单,却没想到竟如此深藏不露?”
方孟质愣愣地盯着岳清然,还没反应过来方孟质便猛地拽着他的衣摆恸哭喊道:“岳兄弟,不,岳仙人我求求你,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顾安!”
“发生何事了?顾安他怎么了……”
“顾安找不到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没有他我的顾安就活不了了,我已经失去末儿了如果连顾安都没有了……”方孟质哽咽着,用力拽着岳清然“他是你师兄,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求求你找到他,一定找到宋清彦!”
岳清然拽起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问:“你说什么?你要找谁?”
“宋清彦!他虽变了许多也认不出我,但我知道那就是他!就因他曾经救过顾安一命,就要来寻顾安去偿还么?顾安那么好的孩子他为何要骗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师兄他二十年前就没有了!他能骗谁?他怎么去骗!”岳清然一把推开方孟质,垂着眼睫冷冷问道。
方孟质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那,就,是,他。”
京都外郊,静谧的小院里被打扫的干净整洁,白墙绿瓦,梨花树下,一个白净孱弱的少年躺在木藤椅上,阖着眼看上去毫无生气。
小侍人阿梦听闻有敲门声,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迎进了方孟质一行人,向着方孟质行了礼,转头望了木藤椅上的少年一眼,对着方孟质微微摇了摇头。
从始至终那个虚弱的少年都一动未动。
方孟质抿了抿唇,像是怕惊动那人似的低声道:“他这般已有许久了,如此下去定是命不保矣。”
解铃还须系铃人,听了方孟质一路的胡说八道,岳清然大概知晓方顾安变成这样是因那个披着师兄皮相的东西。
岳清然走上前,一手抚上方顾安紧蹙的眉间,一手附上身旁梨花树的树干,岳清然闭上眼,蓝色的灵力在血管中涌动,再睁开眼时冰蓝色的眸中满是漠然,满树带着湿意的白色梨花瓣疯狂掉落,旋转,纷纷扬扬铺落在少年身上。
生死场,十里荒,造一处生死场,十里亡魂怨鬼可渡,十里活人辛秘可读,所谓渡魂,所谓窥命,皆是如此。
灵力不停歇地在涌动几乎要在体内沸腾,以梨花为媒造就的幻境一点一点堆砌起来,方顾安仿佛带着梨花香的记忆走马灯似的飞快略过,依附在片片花瓣上飞舞于幻境之中。
岳清然眼中的冰蓝又深了一层,却转瞬脱了力又浅淡下去,陆朝灵在身后虚虚扶住他的腰,源源不断的温热灵力从腰上传来。
“你忘了你的灵力被诸离封了一半,造不了这么大的生死场,我帮你。”
梨花扬起,洋洋洒洒于天地之间,两个浅浅的人影慢慢相携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一下,宋清彦和方顾安的故事甜度是所有cp最高嘿嘿嘿~
一直挺萌宠溺攻呆萌受的哈~
第21章 锦瑟无端
房檐下挂满的纹路诡谲的小兽铃叮叮咚咚,在清风中微微晃动。
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走向寝居,唤着床榻上阖目微眠的少年。
“殿下……殿下,梨花开了,很美呢……”
少年闻言眼皮微动,睁开眼来。那双眼宛如万千秋水,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倦意微微转动着。
“阿梦,你方才是说梨花开了?”说着,少年懒懒打了个哈欠,掀开薄衾,赤脚走向窗边。
雨中的梨花,素净至极却也沾染上了几分妩媚,刹那芳华。
少年看着这景出了神,喃喃地道:“可真美呢~”
“哎呦我的殿下您先穿上鞋子成么,天凉着呢。”
少年赤着脚拉开房门,雨中朴素的泥土香和清淡的梨花香氤氲四雾,阿梦随即急匆匆给他搭上外衫。
“唉……”
“殿下?”
“我这苦命的人儿啊……被关在这破地方,这么好的天气都不得出去玩儿唉。”
阿梦望了眼阴沉的漫漫乌云……好天气?!
阿梦左右不过十四五岁,一听自家殿下又纠缠着要外出,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一团:“殿下,君上吩咐过的,您身份特殊身子又弱,在此地养病不可随意出行,上次您闹了一场把暗卫撤走,君上就更不许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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