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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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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衡不禁有点担心在贡克的“帮助”下能不能顺利逃脱。
  “你再去一趟听鸿楼,把这里的事情告诉木染,让他准备准备,十天,我需要十天时间,就离开这儿。去的时候小心点,”韩衡想了想,“听鸿楼每天要用的蔬菜瓜果都是东市一个叫韩三娘的菜贩接近晌午的时候亲自送上门,到菜市一问你就知道,告诉他你是听鸿楼派去取菜的。不要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大摇大摆送进去。找到木染之后,就要小心了,要是有人在跟他说话,别管什么人,除了丁穆以外,你都不要露面。”
  “知道了。”贡克行动生风地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再来


第77章 七十七
  韩衡饱饱地睡了个觉,午膳时辰到了才被碧根叫起来。
  他惊讶地发觉,胃口竟然很不错,这不应该啊,他特么不是刚失完恋吗,横竖也该是要死不活的阶段,起码不能这么饿死鬼投胎的狼吞虎咽啊。
  饭后郎大夫亲自来了,盯着他吃药。
  药还是一样苦得倒胃,韩衡捏着鼻子一口喝干,眼前这人也是帮凶,韩衡不太想跟他说话。
  郎大夫一切如常,既不感到愧疚,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心虚,饶是被韩衡尖锐的目光盯着,也一样如木偶般毫无表情。
  他很专业,不愧为神医。韩衡愤愤地想。最让他纠结的是,他应该拒绝这人的帮助,可他不能拒绝,因为寻常药铺的大夫都只是“听说”天裔族生孩子的事儿,如果拒绝了他,韩衡再要想找一个能让他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的人,就很难了。
  “今后每一餐准备的饭菜,你要全部吃光。”郎大夫边说边用冰冷的手指抬起韩衡的下巴,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激光一样扫视他的脸。
  “我凭什么听你的啊,你跟庄灵一样,都是骗子。”
  郎大夫仔细端详韩衡皮肤的接口,仔细查看过后,以湿布擦了擦手,断言道:“你这几日,没有擦药膏。”
  “我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还能记得擦药?”韩衡没好气地顶回去。
  “你的脸不能恢复良好,后果都得你自己承担,如果你可以接受,随便你要怎么样。”
  韩衡憋屈地低垂下头,格格磨牙,鼻子里哼出一声,“庄灵叫你郎叔,你真名叫什么?”他得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好歹的帮凶。
  “郎东。”郎大夫头也不抬,眼里只有韩衡未完成的脸上那些痕迹,均匀地给他抹上药膏,淡道:“抬头。”
  韩衡闭嘴抬起头,下巴上的痕迹最明显,需要每天涂药。几天不涂,皮肤已呈现干枯的紫红色,隐约发黑,与洁白如玉的脖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应该尽量保持愉快的心情,这对身体有好处。”郎东一面收拾药箱一面说。
  “愉快?”韩衡挑着眉冷笑。
  郎东没有多劝说,而是一如往常地不多话,做完事就冷淡地离开。
  等人走后,韩衡拽出脖子上的红绳,那下端坠着个玉猪。他半是眯起眼睛看了一会,飞快一把扯下玉坠。本来他想扔了它,又想起昆山玉可以短暂地压制异能,也许还有用。
  憨态可掬的猪在韩衡玉白修长的手指间打转。想了想,韩衡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放鼻烟壶的小木匣子,收起玉坠。他手指上的戒指还愉快地闪着光,韩衡捏住指环往外拔了两下扯不下来,只好出去找了点水,借着凉水的滋润总算把戒指弄下来了,手指上也留下狼狈的红痕。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等贡克回来的间隙里,韩衡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愣,就那么在屋子里坐了一下午。
  贡克给韩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找到了惊风。”贡克兴奋得脸通红,一路狂奔回来,他口渴得不行,嫌茶杯太小,直接拎起茶壶往嘴里灌。
  “大峪来的惊风?”想了想,韩衡没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那两个代号,还有一个女的叫鬼火。
  “对,他叫米幼,能力是闪速,哥你还记得吧?”贡克眨着眼。
  “记得。”
  “要是让他背着你走,就算是千里马也追不上他,他的脚程很快,身轻如燕,来去无踪。”贡克手臂在空中一划,两道浓眉滑稽地向上挑了挑,“到时候只要我来那么一下子,再有惊风小小地从旁协助一把,一定能顺利逃掉。”
  韩衡没有见过这个惊风,他也不知道他的速度能快成什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些不安,而这种不安,当天晚上彻彻底底折射到他的梦里。
  他梦见逃跑的那天晚上,一切都很顺利,惊风背着他逃跑,他跑起来比马儿还快,风吹得耳朵像被刀子切割那样疼。
  但韩衡不在那个位置上,他是俯瞰整个画面,所以他知道这是个梦。
  追兵被越来越远地扔下,渐渐连火把都远得看不见了。就在这时候,背着他飞奔的青年突然向前滚去,这一下太重,而且因为他的速度快,根本来不及把韩衡放下。
  韩衡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肚子,难以形容的剧痛像有生命一样一次次撕裂肚腹。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摸到一片濡湿温热,抬起手时,霍然出现在手掌里的猩红让韩衡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好一会,韩衡才回过神。他躺在床上,一只手正搭在肚子上,这是怀孕之后他经常有的睡姿,完全不由自己控制。韩衡能感到掌心湿润,一时间他不敢抬起手来,等到能动了,他闻了闻自己的手,不是血。
  韩衡用舌头舔了一下,咸涩的滋味,应该是汗。当他试图移动两条腿时,才发觉腿很痛,片刻后,韩衡整张脸痉挛抽搐起来。
  有人推门而入。
  “少爷,怎么了?”
  灯亮起来,微光投射在韩衡大汗淋漓的脸上。
  韩衡舔了舔嘴唇,难受地抱着脚朝才掌起灯来的碧根说:“倒点水给我,我口渴。”他说话声音发颤,脚疼得他不敢随便动弹。
  碧根手脚利索地端来水,喂到韩衡嘴边。
  喝了两口韩衡稍微觉得好受了点,又道:“腿……腿抽筋了。”
  “我去叫郎大夫。”说话间碧根立刻走了出去。
  一晚上又是扎针又是推拿,还喝了药汁,折腾到天快亮时,韩衡才迷糊过去。
  但那个梦真是太让他后怕,一连几个晚上睡下去时他都忍不住摸着肚子自言自语,虽然这是庄灵欺骗他的证据,可他真的是特别怕痛,要是这个孩子出问题,肯定得痛得死去活来一场,还不如让他爽爽快快抹脖子算了。
  “这么着吧,我把你生下来,不会不要你了,你以后就当爸爸一个人的乖宝宝,行不行?”韩衡边说边轻轻拍了两下肚子。
  肚子纹丝不动。
  韩衡叹了口气,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床上。
  多亏贡克机敏,而且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他已经能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再溜回来。
  “明天夜里,木染派的人在山脚下接应咱们,惊风带着你走,走东边,我们断后。他们准备了马车,你现在身子沉,追兵肯定以为你得坐马车,不会去追人。然后,到时候还会有一个人跟你们一块儿,我只知道是个女的,她什么本事我不知道。不过木染对她很信任,说她特别能打,真要是交上手,速战速决。不过按照计划,他们应该想不到你不坐马车,如果没有人去追你们,那就再好不过了。两天后,我们在淮口碰头。”贡克把一张地图摊开,平铺到桌上,指出朱红色记号的一个地点。
  “这里是淮口,”他粗短的手指滑过地图上两条河,在一片树林停了下来,“我们现在在京城西南郊的山里,据说这山里野兽常常出没,所以人迹罕至。但不排除是别院主人不想让人打扰清静。”
  “你说庄灵?”韩衡问。
  “山下的猎户不是这么说的,这间宅子是个官家小姐曾经用来到山里画画时小住的别居,大家都以为这里荒废了。而且那个小姐后来死了,所以也传这宅子闹鬼,所以没人敢来。”
  韩衡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当然知道闹鬼都是屁话,估计又是庄灵那个一肚子弯弯绕绕的人设计出来的传闻。
  韩衡厌烦地揉了揉脸,“行,对了,得把郎……”韩衡的话戛然而止,两人眼神一个交换。
  贡克点点头,“给他们说了,木染安排忘川去绑他。放心,忘川能让人短暂地听令于他,也许连绳子都用不上,就能把人带走。”
  “木染隐藏得这么深。”韩衡想过听鸿楼也许和那些从训练点里出来的人还有联络,但要不是这件事,恐怕木染不会让这么多人暴露到他面前。
  “嗯,你是大梁国师,他们很乐意帮你。”贡克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些人,最想活下来,而且想不受到威胁,堂堂正正地活下来。”贡克莽撞的脸上难得现出认真来,“等离开了北朔再说,反正都得走,现在大家在同一条船上,要么一起沉没,要么,就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这是韩衡第一次干这种惊险的事,他紧张得一个晚上没怎么睡,为了不拖后腿,白天除了吃饭,他就在睡觉。
  晚膳后大概一个时辰,碧根端着洗脚水进来了,坐在个小马扎上,卷起韩衡的裤腿,洗脚的同时帮他不轻不重地捏着脚。
  韩衡舒服得直叹气,他目光凝聚在碧根有点乱的发顶,这小子前额有两个旋儿,特别俏皮。
  “碧根,你什么时候开始给睿王府当差的?”
  碧根卖力地捏着韩衡的脚,头也没抬,只有微微响动的水声在屋子里轻轻荡漾。
  “反正少爷您也都知道了,不瞒您说,薛园的下人,都是您住进来前半个月才陆陆续续买来的,买我们的人说,最好是没爹没娘无牵无挂,亲人不在京城的,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脱颖而出被选中的。”
  “薛园不是三个月前才有的吧?”如果临时要弄一个庄子,就算庄灵有通天神通,当时他们不在京里,交给谁去办这事都不妥当。而且,他突然买一个庄子下来,也会引起随时留意他一举一动的宁王注意。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不是一直都在京城里,待过很多地方,被转手卖过好几户人家,少爷对小的最好,以前挨过不少打。”碧根略带害羞地笑了笑,湿手指头指了指眉棱一道不太明显的疤,“这个是七岁的时候,给那家的小主子端茶,手滑,茶水滴了几滴在他的棉裤上。他爹是个做人参买卖的,很有钱,娶了十七个小妾。最小的那个,就是这小主子的生母,用刀子割的,叫我小心,说只要给她儿子身上留下一道疤,就要在我脸上留下一道疤。”
  韩衡听得心里一颤。
  “反正,少爷您对小的是真的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您现在是我的主子,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不是小的多嘴,小王爷这事是做得不地道,可是您这么沉的身子,在别院养着也挺好。不然小王爷不在,要是老王爷和王妃找您麻烦,怎么处都不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帮不上您什么,您要是心里有事,但承您看得起,随时跟笑地说,小的洗耳恭听。您不要看我年纪浅,见过的事一箩筐,形形色|色的人我都见过,您跟我说说,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碧根憨厚地笑了笑,继续低头给韩衡捏脚。
  鬼使神差的,一阵激烈的心理挣扎过后,韩衡说:“碧根,我跟你说个事。”这孩子身世可怜,又是贴身服侍的人,韩衡突然想到,他要是跑掉了,庄灵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石心肠,很可能会迁怒到下人身上。他不能白害一个人的性命,这是犯法的,而且他会受到良心一辈子的谴责。
  对上碧根黑溜溜得像只温顺狗儿的眼睛,韩衡愈发肯定这么做是对的,多带一个人应该不难。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强忍着一颗想剧透的心。。。。。


第78章 七十八
  韩衡现在住的卧房很大,考虑到他肚子越来越大,起夜很不方便,郎东的意思是叫他用马桶就在床上凑合凑合。
  这里的马桶可不是现代的抽水马桶,那是真的充满质朴气息的雕花马桶,就是个木头桶,这让韩衡想起外婆快要过世时,护工把塑料盆塞进病床棉被里。当时才四五岁的他,小小地缩在母亲身后,在场的还有其他亲戚,一屋子快十个人,听着被子里传出的淅沥水声,别提有多尴尬了。
  而他们还在讨论怎么处理外婆的两居室。
  韩衡当然不愿意在床上尿,他自认还没有笨重到这个地步。于是为了防止意外,屋里放置了另外一张窄榻,大床和窄榻之间隔着一扇四折屏风。碧根是伺候惯了的,一般都是他守夜。在韩衡的印象里,搬到别院后只有一次不是他,那天来的人他不认识。
  当窗户外面传来有规律的鸟叫声时,本来就没睡着的韩衡陡然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碧根。”韩衡侧过头低喊了一声。
  屏风后很快传来碧根的回应,显然他也没有睡着。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韩衡披上一件特别不打眼的小厮穿的衣服,碧根则穿他的袍子。
  “少爷,咱们真的……非得走不可吗?”碧根犹豫地问,手勒紧腰带,利落地挽了个结。
  “你不想走就算了。”韩衡匆忙之中分出一眼认真看着碧根,觉得这小子似乎有点害怕,他拍了拍碧根的肩,“真的,你想好,要是跟着我,也许以后过的都是动荡漂流的日子。”
  碧根二话不说坚定道:“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以后你不是我的下人,人跟人都一样,你可以喊我一声哥。”韩衡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窗外的鸟叫声就像催促,一阵接着一阵的响起。
  “等一下少爷,你这个头发不对,我们下人梳头不是这样。”碧根打断韩衡正在束发的手,韩衡本来也着急,梳得歪歪扭扭。
  碧根两眼放光地望向镜子。
  韩衡则喋喋不休地叮嘱他怎么假装自己还在床上,天亮之前,怎么混出去,在城里怎么留记号。
  铜镜不如现代制镜工艺那么清晰,韩衡看不太清碧根的表情,半天没听见他回话,就拽了他的手一下。
  梳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其间夹杂一抹微弱绿光。韩衡眉头飞快皱了一下,仔细看时只看见碧根手里紧紧捏着那把木梳,就没想太多。
  韩衡转过头,催促道:“快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不然他们会以为我出事了。”要多带一个人的事情韩衡只告诉了贡克,贡克白天就混了出去,别院对下人管束不严。
  很快,碧根给韩衡梳了一个小厮常梳的发髻,他穿着小厮穿的粗布麻衣,只要看不见正脸,绝认不出他是谁。
  “那我去了。”
  碧根郑重其事点了点头,慌张浸透他的脸,他咽了咽口水,颤声道:“明天一早小的去哪儿找你们?”
  “明天早上贡克会回来找你,不用怕,大大方方出去,不要想你要逃跑,就想着下山上街买东西。”
  “行……行吧。”碧根欲言又止地看着韩衡。
  “你想一下,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出京的路上了。从今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用给任何人当下人使唤,自由自在的。六国之中,有多少地方是你没去过的,有多少美景可以看,多少不同族类的人以各种各样独特的方式生活着。你不想去看看吗?”
  碧根急切地点头,“我想!少爷去哪儿我都跟着!”
  “那你就想着这个,出去之后我们就自由了。待会出门你头低一点,你走前面,我跟在你后面。对了,你把这个,垫在衣服里。”韩衡把个软垫交给他。
  碧根把垫子往肚子上缠的时候,韩衡在屋子里安安静静地站了好一会,让头脑冷静下来。他现在肯定是不能带包袱在身上的,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韩衡的目光移到碧根身上。
  碧根顿时浑身僵硬起来,结巴道:“怎么了?”
  “不用这个,换这个,把这个绑在你腰上。”韩衡把收拾好的布包给他,他的行李不多,一套干净换洗衣服,装昆山玉那个小盒子,还有就是一些书信和调查贡克他们幼时待过的那个训练点做的手抄。
  碧根扯出软垫,按照韩衡的吩咐,把不大的包袱缠在腰上。
  韩衡帮忙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使他隆起的肚腹更像是一个孕肚,然后整理好外袍。  韩衡退开看了看,点了点头。
  “甲初他们离得远,随便看一眼,应该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庄灵现在不在这里,他们不敢处置我也不敢让我心情不好,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韩衡再度捏住碧根的肩膀,手掌用了点劲,让他定定神。
  漆黑寂静的院子里,一间屋子门打开来。
  那间屋子亮起灯时,对面房里值夜的乙未就已察觉,这会半张半阖的眼彻底睁开。两个人影被廊檐下的白色风灯照得清清楚楚。挺着肚子一手按着后腰的,是那个难缠的,非得让暗卫住到“离我远点”的房间的青年。
  这个青年竟说他不是犯人,凭什么被看守起来。
  考虑到他现在怀着孕,脾气古怪,又怕影响他心情继而影响到小王爷的儿,这不,他这个向来寸步不离跟着小王爷的暗卫,只能待在对面屋子里,开着窗户隔着三米远盯人。
  乙未对他盯梢的青年格外不满,脸色也愈发阴沉起来。少主前脚走,这个大着肚子的青年就跟听鸿楼接触,害得少主现在没法放心离开京城,要是被人发觉,告到皇帝面前,少主的人头就摇摇欲坠了。
  只见那青年外袍披在身上,被风鼓涨起来。
  旁边那人是就在房里值夜的小厮碧根。
  乙未来了精神,坐起身,看碧根搀扶着他主子去茅房。
  片刻后,孕夫缓步回来了,他的袍子没有好好穿着,而是披在整个身上,一只手拽着衣襟,他独自一人推门进去,卧房里给他的小厮留着灯。
  看见那个青年进去,乙未就放松了警惕,视线回到桌面上他正在摆弄的皮影。他老家的玩意儿,小时候他爹经常演给他看,后来爹娘故去,这一手却没有遗失。
  床上,连续盯梢二十二个时辰的甲初刚睡着没多久,他睡得很沉,鼾声沉重。
  别院的厕所还是马桶,只是豪华升级版,单独放置在一间角房里。如厕之处还挂着朦朦胧胧的编叶挂帘,屋里燃着浓重的沉香,水里也漂浮着粉嫩的花瓣。
  在厕所里让碧根把包袱解下来给他,并且叮嘱他回去时不要以正面示人,事实上只要他不去看暗卫在的方位,以侧面示人更加正常。
  翻窗出去时,韩衡非常小心地用一只手托着肚子,现在他这肚子金贵得不得了,生病又不能随便吃药,但凡有点不舒服,十有八|九都是肚子里的小东西闹腾。
  韩衡屁股墩垫在窗台上,小心地两只手撑着挪过去。他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钥匙,现在那铜制的钥匙让他手心都发烫。
  挨着墙角向前走,一直走到尽头,再右转,顺着墙根儿,走到尽头,左边就是一扇通往外面自由世界的小门。
  当韩衡望见等在那里的一个黑影,心陡然就提了起来。
  紧接着,黑影头部一个红点被吹亮,一闪一闪的像是一个招手信号。
  韩衡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你不是在外面等吗?”韩衡抹了一把头上热汗。
  贡克笑着一咧嘴角,“反正都打了模,多做了一把钥匙,不费什么事。”侧身打开门锁。
  这十天里,联络外援,布置今晚的一切,顺便调剂身心。韩衡的身体和精神都一点点养了回来,甚至比从前更缜密更沉稳,只是他长时间不说话的时候有点恕�
  韩衡先走出去,外面是一段下坡路,道旁掩着密密匝匝的参差树枝,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时不时传出零星鸟叫。
  韩衡使劲吸了一口气,这空气真新鲜,弥漫着山野的粗放气息。
  “发什么愣啊,哥诶,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贡克轻轻推了韩衡一下。
  韩衡扭头看他又要回去,疑惑道:“你不走?”
  贡克眨了眨眼,“我去绑你的接生公。”转眼没入门中。
  韩衡快步向山下走,路特别滑,他滑了一下差点摔地上。天冷,热气吐出来,吸进去的全是冷风。
  即使这样,韩衡一颗心也越来越轻盈,他简直像要长出一双翅膀来。他愈加小心,一步比一步走得稳,没多久就看见一星火把,微火在寒冷的夜里摇曳。
  韩衡直勾勾盯着那把火,难言的火热兴奋从胸膛里燃烧出来。
  接着,一队十数人映入他的眼帘,一眼他就看见了丁穆。丁穆一身黑,戴着一双皮手套,拉着一头大马,他抬起头,目光愣了愣。
  “来了。”丁穆轻声道。
  他所有的同伴都转过头来,那些目光伴随着炽热的温度,灼得韩衡浑身轻轻发抖,好半天才冷静下来,他抿了抿唇,向那队人马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79章 七十九
  “猫鼬,我们现在就走吧。”一道音色极亮的女声响起,乌黑发亮的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成为一个简单漂亮的圆髻。
  丁穆瞥一眼山上,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回转头,目光飞快扫过两个人,低声道:“现在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名字,代号不能再用了。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
  “不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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