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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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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衡轻轻嗯了一声。
  巍峨宫殿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回过神,观星塔树立在他背后,直耸入云。
  “大人想进观星塔,也要等孩子生下来,里头楼梯甚陡,您眼下进去不太方便。”
  “以前你服侍过我吗?”韩衡问。
  云蓉摇头:“奴婢是陛下跟前的人,从前观星塔的人好像还留下来了几个。”
  韩衡收回视线,看了看云蓉,道:“把那几个人给我找出来。”
  “大部分都调去别宫了,清凉殿现在都换成承光殿的人,来时见到过两个守在这里的也已经打发走了。奴婢要问过安瑞公公才能确定。今天怕是不成。”
  “明天能见到人吗?”
  “要是他们还在宫里,明天没问题。”云蓉欢快道,不过只看了一眼天,顿时一团阴云笼罩上她俏丽的脸庞,“好像快下雨了,大人快进去吧,奴婢陪着您烤烤火,大人想不想吃点新鲜玩意儿?”
  韩衡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云蓉充满希冀的眼神,笑点点头:“成,那你给我露一手,叫个人把米幼和乌翠也叫来,莘渊没走,一起叫来一起吃吧,人多热闹。”
  “干嘛叫他们呀。”云蓉不满道,“那奴婢得去御膳房要好多红……”她猛地一捂嘴,手移开后撇了撇嘴,“大人这么说了,那奴婢就去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辣~


第115章 一一五
  一个个刚熄灭,只余下零星红光闪烁的火盆往殿内搬,韩衡就看出门道来了,等膳房的小太监搬来一大筐红薯,韩衡已经抱着个龙蛋缩在火盆旁边烤手。
  云蓉再回来时,火盆旁已经围了四个人,乌翠是她认识的,两个姑娘交换了个眼神。
  乌翠立刻起身道:“我来帮忙。”
  “那你把红薯埋到灰里吧,小心些,别烫着手。”
  刚开始云蓉还有点羞怯,毕竟米幼和莘渊她都不熟悉,只是见过。谁知道莘渊明明是个应该最沉稳的大夫,却一肚子都是跑江湖听来的笑话,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乌翠话也不少,而且她很会照顾人,一直留意着不冷落云蓉。
  “要是有酒就好了。”莘渊搓着手靠近火盆。
  “当心,”莘渊袍角快掉进火盆里去了,云蓉忍无可忍地提醒道,“你的衣服……”
  莘渊笑呵呵道:“多谢,姑娘有心了。”
  云蓉飞快垂下眼,过了一会,悄悄打量这一圈人,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其他国度来的,是随着国师大人一起回宫的。她既是好奇,又是羞涩,火盆里隐隐闪现的红光照得她的脸红彤彤得可爱。
  等到红薯熟的时候,韩衡早就饿了,他现在特别容易饿,一天要吃五六顿。
  云蓉和乌翠用火钳把红薯夹出来扔在地上铺好的竹席上,众人刚要开动,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传报声。
  “皇上来了!”云蓉慌忙起身。
  莘渊冷哼一声:“明帝鼻子倒是很好使。”
  “别乱说话!”乌翠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米幼站在最后最不起眼的位置上,但他个子高,像根瘦竹竿高高杵着。
  君明焱刚进门就闻见了香甜的红薯味,搓着手走进来,云蓉忙上前去解下他身上犹带着屋外雨气的湿冷大氅。
  “别拘礼了,朕这么突然前来,不会扰了你们的兴致吧?”君明焱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都坐下。
  莘渊嘴唇动了动,手臂突然被掐了一下,回头就对上乌翠警告的眼神,他嘴角一扯,把刚才想说的话生生吞下去。
  “这是什么?”君明焱捡起一个红薯。
  “奴婢家中的吃法,”云蓉已回到自己的位子,但不敢坐下,向着君明焱无比恭敬地回答:“今日有雨雪,奴婢想弄几个火盆闷红薯让国师尝尝,正好大人的几个朋友也在,说说话,吃些烤红薯,算给大人解闷的。”
  “那就是没有朕的份了?”
  “红薯……还很多。”云蓉小声道。
  韩衡朝她招了招手,“你也坐下吧,不然你一个人站着,我们都坐着,都比你矮这么多,压力太大了。”
  云蓉看了一眼君明焱。
  “你的主子让你坐,还不坐?”君明焱低笑着看韩衡,手也没停,撕开了才烤熟的红薯,金黄近红的内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君明焱把红薯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给韩衡,里面烤得鲜香油亮,闻着又甜又香。
  韩衡当然是不客气,君明焱又说了几句缓和气氛的话,但明帝一出现,莘渊不再耍宝,米幼一直是没什么话说的,乌翠紧紧挨着米幼,和他小声嘀咕。这么一座大山压在这里,谁还敢乱说话啊,毕竟君王总是多疑的,有些玩笑私下说可以,但当着皇帝的面,谁也不敢口没遮拦,就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君明焱似乎没有察觉冷场,自顾自给韩衡剥红薯,还让云蓉去拿一些蜜糖来蘸着吃。
  吃完之后,其他人也没理由再留下,云蓉把人都送出去。
  韩衡坐久了,起身很困难,腿麻是一方面,肚子太沉了,他两只手都抱着硕大的孕肚,偏偏身边连个可以搭手的地方都没有。
  突然,君明焱从身后靠近,在韩衡还没察觉到的时候,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国师想去哪儿?朕都可以抱着你去。”
  韩衡无比尴尬:“我不去哪儿,放床上吧。”有了个肚子身体难以保持平衡,他不得不学着被公主抱的小姑娘那样环住君明焱的脖子。
  饶是君明焱臂力惊人,韩衡现在也挺重的。君明焱把人轻轻放到床上,连连喘气。
  韩衡连忙把被子扯到身上,飞快道了声谢。
  “这几日前朝事忙,朕一天没见你,今天批完折子,朕立刻就过来见国师了。”君明焱侧着身,深深俯瞰韩衡,扯起被子,轻柔地掖入韩衡下颌边缘,手指自然而然抚上韩衡下巴的伤痕。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韩衡正巴不得明帝抽不出空来理他,这样他私下能做的事就多了,而且,君明焱毫不掩饰的用心用情,也常让韩衡不知所措。
  “朕想见你。”君明焱的话掷地有声。
  韩衡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好在君明焱没有过多纠缠,只是看了他一会,就起了身。重黑的龙袍将他的身形衬得威严挺拔。
  “朕今晚就在清凉殿休息,就住在你的隔壁,你睡一会,什么时候想见朕,直接过来。”
  从那以后,明帝俨然把寝宫搬到了清凉殿,惹起后宫诸多非议。
  不过韩衡压根听不见,他已经快被自己的肚子搞疯了,每天醒来就得面临一身的酸痛,不管怎么躺都不舒服,脚也肿得像两个硕大的水萝卜。
  月初天气转冷,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开始下雪以后,韩衡就不再到院子里去走,毕竟地面湿滑,要是摔一跤,这几个月的罪都白受了。
  明帝下令让郎东师徒住到清凉殿,方便随时照顾韩衡。
  韩衡已经好几个晚上没能睡好觉,稍微有点睡意,又被胎动惊醒。肚子里揣的那个玩意儿就像已经等不及了一般,更让韩衡抑郁的是,他完美的肚皮上要开一刀,到时候肯定会留下一道难看的疤痕。
  虽然郎东再三担保,可以用药去除疤痕,韩衡仍然有点闷闷不乐。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产前抑郁症。
  已经超过郎东给出的预产期,韩衡无时无刻不感到肚子里装着一个毫无预兆的炸|弹,他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是胎动,什么是阵痛。他的肚子大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韩衡可以确信,在他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的有生之年里他都没见过谁怀孕有这么大的一个孕肚。
  然而,郎东给出的回答也很确信:“不是双生子。”
  韩衡斜靠在他越来越柔软的床榻上,龙蛋没和他在一起,殿内烤着火,韩衡叫人把那两个蛋放到火上去了,他不想再一不小心把蛋踹到床下去,毕竟他现在经不起任何惊吓。
  韩衡有气无力地靠在枕头上,他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抱着肚子瘫在床上。这几天韩衡已经完全放弃欣赏他一直洋洋自得的盛世美颜,这还是第一次他想不起来有多少天完全没照过镜子。
  反正也一定是一塌糊涂乱七八糟的样。
  为了保持心情平和愉悦,生产时能少遭罪,其他细枝末节,他已经完全抛诸脑后。
  韩衡只仍然关心一个问题:“这孩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来?已经过了你说的日子……到底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说这话时,韩衡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肚子。
  “应该就在这几天。”郎东坚持道。
  他妈的要是能做个B超就好了,韩衡无奈地躺在床上,能够想象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像个男人,没有那个男人会像他这样,根本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还有宫女在旁边帮他梳头发。
  “这几天具体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已经说了八百遍是这几天了,从前几天到今天,我现在成天跟个废人一样,什么也不能做,稍微动一动,就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从某个地方流出来。”韩衡暴躁地吼道,“你不是神医吗?就不能给个准信吗?还有,能不能不切开肚子?”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神医,而且国师大人,生灵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神秘的,永远有未知存在,我一直在努力探索。”郎东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劝诫自己不要理这个崩溃边缘的孕夫,什么时候孩子会出来的问题,韩衡已经问了他不知道多少遍,“我最后一次认真地告诉您,不剖腹就无法产子,我向您担保,您不用看见任何血淋淋的画面。”
  随着这句话,韩衡已经在脑补血淋淋的画面了,这让他胸口激剧地起伏着,肚子又隐隐作痛起来。
  韩衡从床上抬起头,粗声粗气地对郎东说:“检查完了吗?检查完了你可以走了,等那玩意儿……”这么久以来韩衡一直想表现得对怀孕习以为常一些,不过“羊水”这个词还是让他有点难为情,“破了流出来的话我会让人去叫你。”
  “深呼吸,心平气和。”说完这句,郎东就站起来走了出去。
  韩衡无力地躺在床上,这种感觉真不好,让他想起被人扔进湖里的时候,因为身体被束缚着根本无法动弹,可以说是眼睁睁看着身体沉到水里去。虽然他那个世界没有任何科学理论证明灵魂实际存在,但他确实有一种在半空中俯瞰着自身的感觉。就像现在,即使已经怀孕这么久,他还是经常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最近几天频繁的胎动令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处于激烈心跳中,他几乎什么也不做了,就躺在床上,何况还有个成天信誓旦旦他最近就要生了的大夫。整个清凉殿的宫人都如临大敌,人人风声鹤唳,只要看见他站着走出寝殿,个个都像见了鬼,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马上把他弄回床上。
  韩衡不得不稍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尽量躺在床上。
  可是这种没完没了的胎动和时不时的胀痛总让他心里不安,他不知道别的孕妇是不是这样,他现在只巴不得孩子赶紧出来。有时候晚上他会对着肚子嘀咕,无非是说叫他赶紧出来之类的。
  这天晚上,米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韩衡的面前。
  当时韩衡正在失眠,等着吃晚上最后一次药,不吃这一碗药,他就很难安睡。
  “丁穆来信了。”米幼咳嗽一声。
  “喝口水。”韩衡以眼神示意他自己倒水,水壶和杯子就在桌上。
  米幼摆了摆手,急切地说:“庄灵带着他们进京了,殷家军已经控制了南边三十二座城池,北朔皇帝还不知道庄灵要造反。”
  “他们?”
  “对,听鸿楼的人,他们打算暗杀皇帝。”
  韩衡眼皮一跳,肚子隐隐作痛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两张包子要出来了,碍于尺度,不会写得太详细。
  反正就是把西瓜切开,然后拿个勺,把肉挖出来【什么鬼
  这几天我迷上了一套书。。。。所以。。。。写得比较慢


第116章 一一六
  发觉韩衡脸色不对,米幼匆促紧张地扫了一眼他的肚子,面色是难以置信和强抑住话茬的憋闷。
  “信呢?”缓过劲来后,韩衡语气坚决地问。
  “信在我屋里没有带过来,不过鱼雁往来总有迟延,信里也没有具体日期,大约,就在这几日吧。”米幼扯了个谎,他手指正搭着宽袖中的纸页,但他松开手,两手按膝端坐着。
  韩衡目光闪烁起来。庄灵真正的仇人是他的父亲,是他的父亲放任李氏毒死殷氏,至于殷氏灭门一案,是天子主使。他身上的血海深仇,要向整个北朔王室报复。一旦庄灵有所动作,睿亲王就会被扣押为质,这个位置原本是他的。韩衡甩了甩头,为这突然蹦出来的念头感到好笑。
  当日他在窗边偷听到庄灵说离京后不久,会派人去接睿亲王,并再三安抚他的父亲。要是郎东的话是真的,庄灵早知道他母亲是被枕边人暗算而死,所以才没有弄死老柴头为母报仇,那老柴头和庄灵之间的疏离,很有可能是个假象。两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是假装与对方不和,并且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老柴头为什么会有那些身负异能的人曾经接受训练的地方出现的徽章呢。
  老柴头,殷氏,郎东,这些人还有什么背后的联系是没有进入他的视线的?
  “哎哟……”韩衡突然不受控制地痛叫了一声,之后死死把牙咬住,感到丢脸地用一只手捂住脸。
  “大人,没事吧?”米幼吓得脸色一白,对于男人生孩子这种事,他可怜的认知只有天裔族的男人可以生孩子这一点儿。
  韩衡用力抓住身边滑不留手的床褥,好一会才缓过劲来,苍白着脸摇头。
  “我去叫郎大夫过来。”米幼果断道。
  韩衡本来还想阻止他,但肚子源源不断的疼痛让他脑子里涌出来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他妈好像不是胎动,他一个男的为什么会熟悉胎动这种事啊!而且真他妈的痛啊!
  米幼当机立断起身走向殿外,与捧着药碗的婢女擦身而过,没多久就听见婢女摔碎了碗,米幼整颗心往下一沉,除了加快脚步找大夫,脑子里原本关于北朔局势和变动的那一大席话都化作乌有。
  喑哑难当的惨叫一遍接一遍从殿内传出。
  君明焱脚步完全停不下来,在殿外玉石台阶上走来走去,婢女和宫侍鱼贯涌入又匆促地跑着出来,端进去一盆接一盆热水,又带出来一盆接一盆血水。
  这和君明焱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担忧的眼眸不知道第几百遍瞥向灯火通明的窗户纸。
  冷幽幽的梅花香不仅没让他心绪安宁,反而让他更加烦躁了。
  君明焱实在按捺不住,一把拽过经过身边的一名婢女。
  “皇……皇上。”婢女闪动着一双小鹿般惊慌不定的眼眸,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里面怎么回事?怎么国师还有意识?不是要剖腹产子吗?里面究竟什么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朕。”
  婢女浑身发着抖,头垂下以后再也不敢抬起。
  “没有……没有剖腹……郎大夫看了一会,决定试试可否顺产。”那婢女柔弱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混账!这种事也能试吗!”君明焱勃然大怒。
  婢女浑身一软,坐倒在地。
  “奴婢……奴婢不知道……是国师大人同意的。”
  “荒唐!去,把郎东给朕叫出来!”
  “是。”婢女用浑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闯进内殿。
  “王八蛋!”君明焱粗鲁地啐了一口,他没法再镇定自若地在殿前遛弯,快步走到庭院里,倚着一棵树死死盯着明晃晃的几扇窗户,眼珠上俱是血丝,腰间一块蟠龙玉佩几乎让他捏碎。
  好像浑身被卡车碾压了八百万遍,韩衡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一点儿劲也没有了,现在想起来,郎东刚来的时候他真是太他妈乐观了,即便那粗大到可怕的玩意儿往他身体里捅时,他还无比喜悦地安慰自己:起码不用在肚子上留一道狰狞的伤疤。
  潜意识里,韩衡希望他的孩子能顺产,毕竟他上辈子接受的顺产宝宝更健康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可是碾碎浑身筋骨的疼痛让他现在只能绝望地盯着郎东,期盼他看他一眼。
  郎东总算从那幅大得可怕的遮羞布底下钻了出来。
  韩衡使劲浑身力气,他以为至少半个身子抬起来了,结果只是脑袋离开了枕头两厘米。
  好在郎东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他两手是血地挨到韩衡头那边,柔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感觉糟透了!麻痹的!
  韩衡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不干了。
  但看到郎东袍袖和手上的血,他又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更不要说叫骂了。
  “参片。”见势不妙,郎东立刻吩咐道。
  韩衡使劲闭上眼。他感觉不到屁股以外的地方,就连屁股都快感觉不到了,难以言喻的疼痛将他整个身体大卸八块,还是用他妈的钝刀子慢慢来。
  一声虚弱的哀鸣从韩衡嘴里发出,他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在叫,那股熟悉的,灵魂浮在半空的感觉又光顾了他一次。
  参片被郎东的手指推进了嘴里,韩衡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早已经把牙根咬出了血,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腹部沉坠的痛,直接连通到他脑子里侥幸存活的某根神经上。
  “再加把劲,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莘渊年轻的声音说。
  现在听莘渊的声音韩衡简直怀疑自己听出了幸灾乐祸,只要想到,他在用什么地方生孩子,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而且他无比庆幸最近几天胃口不好,没怎么吃东西,只在生产前让人喂了几碗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汤。
  “大人,用力啊!孩子不能坚持太久,这么下去会被您夹断气的!”
  谁他妈在说话!谁他妈还有力气夹紧……韩衡意识模糊地想,他累得甚至想把眼睛闭上再也不睁开,谁爱生谁就去生!
  惊慌失措、浑身发抖的婢女再次出现在君明焱面前。
  君明焱急忙拽住小姑娘没让她跪下去。
  “怎么样了?”
  “还在……”
  君明焱疑惑地抬了抬眉。
  “还在生。大人刚才晕过去了,大夫,大夫扎了一针,现在又醒过来了。已经看见婴儿的头了,出血……出血很厉害。”
  “王八蛋!你去,把郎东叫出来,朕马上要见他!让别的御医上!”
  婢女连滚带爬地再次冲进殿内。
  君明焱几次按捺不住想直接进去,都被侍卫拦了出来,他几乎想让他们知道知道是谁让他们有资格拿着兵器站在这里,居然敢拦着他。
  安瑞公公不断在君明焱面前喋喋不休,君明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每当里面传出一声嘶叫,他的心就战战兢兢地猛然跳起,同时一股无法解释的安心又抚慰着他,让他能再站在外面前坚持一会。
  “陛下,您不如回寝殿去等,您的寝殿就在国师大人隔壁,有任何情况,您马上就能过去。”
  “不去不去,朕就在这里等!”君明焱暴躁地推开年迈的安瑞公公,现在要君明焱坐下,还不如割了他的脑袋来得痛快。他根本没法坐下,他浑身每个角落都叫嚣着想冲进去,残存的一丝理智绑缚住他的手脚,却也几乎要被挣脱。
  韩衡满头大汗地在枕头上痛苦地扭动,好像一把大刀把他从腰部切开了,他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而唯一传进耳朵里的声音还在叫嚷着让他“用力”,他气得肺都快炸了,心中不断咒骂孩子的父亲。
  即便韩衡一点也不想想起那个名字,但在这样的关头,他根本没力气管住脑子,跟庄灵在一起的那些片段,就像放电影似的不断在眼前闪过。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是怎么差点一次又一次有小产的危险,甚至他大着个肚子,那个王八蛋还爬上了他的床。
  床边围着的六人当中,只有郎东还保持着镇静,然而他的脸色也白得可怕。
  “师父,怎么办,他好像没什么劲了,孩子脸色不对……”莘渊一咬牙,“要不要动刀……”
  数次深呼吸之后,郎东|突然走到床头,他拂开韩衡侧脸被汗水粘黏的头发,嘴唇挨住他的耳朵,狠狠道:“要么,把孩子顺利生下来,要么,我还是可以切开那个艰难的出口,我会把你的亲骨肉带回北朔,让他回到他的父亲身边,过不了几年,庄岐书会给他找个温婉美丽的母亲,谁也不会知道,这个孩子是个男人生下来的。师妹的儿子一定能拥有父慈子孝的未来,国师,您不是擅长预言吗?您会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奄奄一息的韩衡睁开眼,他的手用力拽住郎东。
  郎东低头淡扫一眼,眼神寒冷得一如韩衡在他眼睛里已经是个死人。
  “你信不信,我能说服他克服对男人的厌恶,跟你上床,就能说服他娶一个高门贵女,把你存在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
  但凡韩衡稍微还有多一点力气想清楚,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只要韩衡出事,郎东根本不会有机会走出大梁皇宫。
  然而韩衡现在脑子里满屏都是痛。
  除了痛他什么也想不了。
  郎东的话在他心里激起滔天怒火。
  他辛辛苦苦怀胎数月,每天被折腾得要死要活,以男人的身份怀了孕已经让他难以接受,他妈的好不容易见到回头钱了,居然有人想抢走他的儿子。
  谁也没有想到看着快挂了的孕夫,猛然从床上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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