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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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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扑棱棱有鸟扇动翅膀,一道麻黑的影子飞快俯冲下来,落到韩衡的肩上。
韩衡一眼就认出来,是魏一正不离身的那只鸟。
屋子里隐约传出咳嗽声,韩衡循声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的气味沉闷难闻,显然是住着病人。
第122章 一二二
床上躺着脸色苍白虚弱的魏一正,视线触及韩衡的刹那,他显得很意外。
“躺下。”韩衡厉声制止住想坐起身来的魏一正,床边脱了漆的小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药碗,韩衡摸了一下碗,药早就凉透了。
“怎么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的。”魏一正还是挣扎着坐起身,他实在不习惯这么躺着和人说话。
“不好好吃药,什么时候才能好?”
魏一正眼角噙着一丝和缓的笑意,斜乜韩衡,眼睛下滑看到韩衡平坦的肚子。
“看来父子平安了。恭喜。”
最初魏一正曾经明示暗示,明帝不会同时留下他和他的儿,现在看来,是魏一正想错了。韩衡起身,在屋子里看了一圈。
“没人给你端茶倒水?”
魏一正笑了两声,略有咳嗽,平复下来后,曼声道:“我现在是俘虏,这一辈子,都是俘虏。”
“我觉得,明帝没把你当成战俘。”
“当然,否则我怎么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如果他把我当战俘,早就让我去住铁笼子了。”魏一正急促喘息数声,疲倦地闭了闭眼,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韩衡给魏一正倒了杯水。
魏一正喝得很急,又是一阵咳嗽。
“没找御医来看看吗?”
“住在桂宫里的人,御医是不会来看的。”魏一正呼吸滚烫,整张脸苍白得近乎诡异,唯独颧骨染着艳丽病态的绯红。
“你隔壁就住着位神医,你不知道吗?”
魏一正眼神闪了闪,“一般神医,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毛病。”
“你找过他了?”韩衡顿了顿,皱眉问道。
魏一正又咳嗽起来,好一会,他才恢复平静,淡道:“我这里没有什么他看得上眼的东西。”
这间屋子一贫如洗,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确实没有多的东西可以让郎东看入眼,郎东见过的奇珍异宝应该并不少。
“我去给他说一声。”
魏一正连忙制止他,拽住了韩衡的袍袖,他非常虚弱,手却十分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不要去找。”魏一正大喘了一口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我想要的。”
韩衡心里“卧槽”了一声,他认真端详魏一正的脸,才发觉虽然他说话时语气自嘲,神色里却没有半点不满。甚至,他那双散发着华光的眼眸里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满足。
“今日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韩衡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路过,就来看看。没想到你病了。”
“咳咳,过两日就好了,到时候我来找你,还没有看过你儿子,他出生的时候,有没有红光冲顶?”
韩衡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那倒没有,也没有天降祥瑞,更没有七色光穿屋而过,就是差点把我痛死。妈的,这辈子谁也别想再让我生孩子。”
魏一正忍俊不禁。
“这些天,我的鸟收集到一个你或许会关心的消息。”魏一正眨了眨眼,他说话的声音依然十分虚弱。
“什么?”那一瞬韩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解释的不安。
“庄岐书离开北朔都城已有六七天了,只带着六个人南下……”魏一正倏然收声,窗户上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韩衡跟魏一正飞快对视一眼,走去打开窗户。
韩衡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一道娇小的影子掠过眼前,他转过身,就见魏一正手心里站着一只羽毛嫩绿的鸟,亲昵地在他手掌心里蹭嫩红色的鸟喙,魏一正掌心里有小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在韩衡眼里,魏一正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他曾经也是一个君主,却像个行走过不少最隐秘的小巷街道的魔术师。
他从来没有弄明白过,魏一正的目的。
现在,鸟儿啄完魏一正手掌里的食物,展开翅膀扑到他的肩头,凑在他修长的脖子旁,够不着他的耳朵,于是向前又跳了两下,贴近他的耳朵。
韩衡暗自好笑,就算这只鸟正大光明地把要“说”的鸟语叫出来,他也根本不可能听懂。
不过那只鸟对他相当提防。
魏一正伸出手,鸟从他的肩膀跳到手臂上,接着一点一点跳到他的手掌,摇摇晃晃站定在他的虎口上,歪着头用乌漆漆的眼珠盯着韩衡看了一会,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瞬息间消失在窗外那片小树林中。
“现在,庄岐书和他的人,已经从北朔南面港口登船,要是我没想错,不到半个月,他就能到达大梁都城。”
韩衡嗓子发紧,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这不关我的事。”
魏一正挑起眉,微微耸动肩膀,“关不关你的事我不知道,只是,作为你今天来看我的答谢。”
韩衡勉强笑了一下。
离开魏一正的住处后,韩衡脑袋上就如同笼罩着一团阴云。难言的郁闷紧紧抓住韩衡,让他一整天都没办法静下心来研究国师的手记。
晚上他很早就上了床,预备按照“韩衡”手记里说的“顺势而为”,让自己安然进入梦境。在那之前,他摘下脖子上那只小玉猪,这玩意儿再次让韩衡想起从魏一正那里得到的消息。
摒除杂念,顺势而为。
整座寝殿里燃着浓浓的安神香,那股清甜凉爽的气息很快抚平了韩衡的烦躁。他闭上眼睛,回忆从手记里看来的口诀,悄声嘀咕起来。
他嘀咕的声音很小,在屏风另一侧守夜的宫人都无法听见。
紧紧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韩衡的呼吸也从紊乱无序慢慢变得平稳沉静。
许多纷乱的念头暂时从他的意识中消弭,有那么一瞬间,韩衡难以确定他是否睡着了。在他的眼前,一个场景渐渐浮现出来。
是在无底的黑暗里,出现的一星亮光。
起初那只是一个点,远得如同镶嵌在黑丝绒般的天幕边缘毫不起眼的星辰,等群星暗去,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便成为黑暗当中唯一的永存。
永恒的星辰以流星陨落的速度朝韩衡冲来,白光在刹那间几乎刺瞎他的眼睛。
接着,他从半空坠落,疾速掠过耳畔的风割痛他的耳朵,令耳廓发红发烫。
韩衡没有想到,他会降落在那尊巨大的神像顶端,这里离地百米高,呼呼吹过的风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低下头去,看见自己踩在女神的鼻子上。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尊神,她□□的左手手臂上挽着一条闪烁金光的蛇,右手腕部佩戴一串狼牙。
整个神像的颜色也仿佛发生了变化。
这个神像韩衡不太记得是第几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可能是五六七八次了,但从没有一次他是……屁股坐在女神像高耸的鼻梁上,手抓着神像鼻翼旁的一枚宝石装饰,背对地面这么往下滑的姿态。
突然,尾椎下端传来的疼痛让韩衡嘴巴扭曲到变形。
他妈的,这个神像鼻子长得太抽象了,竟然有倒钩?
韩衡扭过脸去往下看了一眼,仅仅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满头大汗。
雾气缭绕在神像的腰部,下面白茫茫的一片,偶或从云层之中穿破而来直抵眼底的——是白茫茫的雪地。
韩衡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风已经停了下来,从他紧紧抱着的神像鼻梁往两边看,这神像的脸盘子也太大了。
韩衡试探地伸出一条腿,脚底很滑,他必须非常小心,才不至于从这么高的地方坠落下去,他敢保证,从这里掉下去,他一定会摔成一滩肉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韩衡脸上出现了一些疑惑。
不过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要尽快回到地上,这里太他妈冷了,再吹半个钟头,他就会冻成一根硬挺挺的大冰棍。
韩衡眯起眼仰起脖子往上看,能看见女神像空洞的眼睛,她通身主体白玉雕琢而成,没有眼珠,只有一双死气沉沉的大眼。
韩衡浑身打了个抖。
就在瞬息间,他又想了起来,这是梦。可能是太冷了,他的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蠢,在梦里还是在现实的感觉越来越缥缈难辨。
不过这个梦相当真实,韩衡视线凝聚在面前他呵出来的白气上,他能看见他自己吐出的白气弥散在空气里化为虚有。
韩衡花了接近一个小时,才从石像的鼻子爬到她的大腿根部,抓住她华丽繁复的腰带。这尊石像要不是雕得这么花哨,他可能就只有从她的头部摔下来,凭借女神像复杂的衣服和装饰,他才终于到了她的腰部。
然而神像的下半身,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波纹雕成她的裙裳。
韩衡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寒冰一般的气流几乎冻住他整个胸膛,他嗓子眼里痒得不行,手已经完全冻僵,仅凭身体的毅力紧抱着女神的腰带。
韩衡侧过头向下看,一只脚伸过去,身子随之往右|倾斜,脚底稍微滑了一下,旋即向上抬起。
这一次韩衡踩中方才落脚之处靠左一尺的地方,从这里滑下去,他可以顺利地进入女神的臂弯,再把屁股往左甩一点,就不会被裙子的波纹摔飞出去。
即便已经想好怎么做,韩衡还是紧张得直咽口水,他俨然已经忘了这是他自己的梦。
“啊啊啊啊——!!!”放纵身体贴着神像的流线往下滑去,韩衡像只树懒整个身体紧紧贴着石像,冻得他除了放声大叫没有别的冲动。叫到一半时,韩衡明显感到声带撕破了。
顺利抵达膝弯上方不远处,韩衡手指扣紧开始减速,在膝弯的部分抬腿转向,脚蹬在结满霜雪的石面上,他整个人失控地朝左边滑去,溜过了女神像光裸洁白的丰润小腿。
屁股挨到地面的一瞬间。
一股绝不微弱的剧痛让韩衡只能捂着屁股爬下女神的裙摆,他使出吃奶得劲,才把自己从地上弄起来。
走路时仍一瘸一拐。
但这是他第一次,身临其境地观察这座石像。
这里很空旷,有一个八卦形的座台,八面都有石阶,每一方石阶有数十级。从前他在梦里看见的,都是石级上站满人的情景,这一次完全不同。
现在四面八方都没有人,天地之间,唯独伫立的这一尊神像,高耸入云,人从地面向上仰望,根本无法看见神像的面部,最多只能看见女神冷凝的嘴角。那弧度既是慈悲,也是冷漠。
韩衡屁股疼得要命,他一直手使劲揉了揉,两条腿无法并拢,他几乎是一路从女神的脸上骑着滑下来的。
这个地方他从未见过,除了这个神台,下面没有殿宇,没有屋顶,什么也没有,以此为中心,是一片广阔的平地。
一直蔓伸到数里之外,才有树木,从这里看的话,那些树木都很渺小。
韩衡在石阶上坐了会,很快屁股就被雪浸透了。他不得不站起来往下走,他太冷了,需要烤烤火。
虽然没有谁会在自己的梦里被冻死,但经历了穿越,看见了火龙这种玩意儿,这个世界带给韩衡的神秘不仅没有随着他穿越的时间拉长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地感到还有许多秘密他不知道,而这些秘密,很可能就是一个个坑爹的陷坑。
鬼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至今韩衡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还给男人生了孩子,真是操蛋。
从神台通往树林的路上很干净,全是雪,踩上去嘎巴嘎巴地响。
也许因为这是“国师”的梦境,才这么逼真。至少这之前,他身为裴加的时候往往天亮以后只有擦干净嘴角口水的份儿,刷牙的时候已经把做过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韩衡把手揣在袖子里,上天保佑他在这个梦里穿了一身大棉袄。
韩衡耸着肩膀缩着脖子,每走一步就要花两秒钟把陷进雪里的脚□□,如此艰难前行,到达树林时,猛然抬头,发觉这树林不是他在神台时看见的矮丛,而是一座参天巨林。
“我操。”韩衡骂了一声。
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
这虽然是他的梦,可不知道为什么,韩衡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像,神像伫立在黄昏的昏暗之中,泛着青白的冷光。
韩衡紧紧皱起眉,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白衣的人站在女神脚下。
他使劲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睫毛抖颤得厉害,因为他闭眼的瞬间,眼缝之中不能控制的生理性泪水就被冻成了一层冰。
视线清晰起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女神像脚下什么也没有,只有女神的雕像在黑暗里通过雪地折射的月光留下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树林里传出人说话的声音。
韩衡转眼就把女神像脚下虚无的幻影抛在了脑后。
想到这片林子里有人,他就兴奋得心脏发痛,毕竟他现在好像,根本没有梦将醒来时那种游走在幻觉和真实之间被棉花托起身体的神奇感觉。
甚至,眼前的一切,比他躺在一张床上更为真实。韩衡拢紧身上的棉袍,这件袍子是他到了大梁以后从来没穿过的旧棉袍,其实这副样子挺像一个狩猎人。
把棉袍领子翻起来堵住寒风往脖子里钻的唯一通道,韩衡一头扎进树林里,一簇微火在他眼瞳里闪耀,看起来有人的地方还有些距离。
只是能听见人说话的声音,他已经忍不住猜测,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梦境里,他看见的会是谁。等醒来以后,他要弄清楚这具神像在什么位置。
第123章 一二三
树林里荜拨的燃烧声越来越近,也许是因为知道附近就有人,韩衡也觉得没那么冷了。
“大梁国师真的会来啊?”一道细微的说话声传入韩衡耳中。
怎么在谈论他?韩衡扯起衣领,遮住半张脸。
“他要是不来,神女岂会赐福?天是越来越冷了,白昼越来越短,要是不能得到神女赐福,黑夜就会越来越长,到时候,所有庄稼都会不再生长,河水不再流动,天上不再下雨,白天永不降临。”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你不会见过国师吧?今天天只亮了两个时辰。唉,造孽啊,都说天命之子已然降生,为什么我们还要受苦?天命之子不是国师的儿子吗?这是他自己测算出来的,他的儿子不仅没有给我们带来福气,带来的都是狂风暴雨、洪水猛兽,我们为什么还要相信他啊?再说了,现在还没到祈福的时候,我们来这儿干嘛?你的消息准不准确啊,三天后会在这里拜神女祈福?可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啊?根本没人来嘛。”
另一人深深叹气。
因为听见“国师”二字,他不敢靠得太近,可现在他什么也听不清楚了,只能循声往前又走了几步。
“谁?”
细微的响动让林中人警觉起来。
“别冲动,两位大哥。”韩衡举起手走了出去,讨好地冲他二人笑了笑,火光太过微弱,看不清两人的脸,但从衣着来看,穿得都和他身上的穷酸棉袄差不多,显然是普通百姓。
“你是谁?”年轻的一个扬起下巴,粗野地冲韩衡喊话。
“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来观礼的。”
另一人道:“张铭,放下刀。”
那是一把生了锈的刀,没什么威胁力,年轻人朝韩衡威胁地挥了挥刀,才放下兵器,回到火堆旁,以审视的目光盯着韩衡和他们坐到一起。
这里只有两个人,但不远处还有更多的火堆闪烁着温暖的光。
“哎,你从哪儿来的?”漫长的沉默后,年轻人朝韩衡嚷嚷。
“北朔。”韩衡道。
“那很近啊,我们是大峪人。”
跳动着的火光照亮年轻人的脸,这是一张,相貌平平但生机勃勃的脸,脸色苍白,头发也不健康地发叉粗糙,有不少已经纠结起来,恐怕得用剪刀才能弄开。
“现在可没有什么北朔,也没有大峪了。”年纪大的那一位说。
“这儿又没有朝廷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大梁了呀。”
韩衡眼皮一跳,他伸出手烤了烤火,尽量自然地附和道:“是啊。”
“真不知道这些年争来夺去有什么意思,现在所有人都要完了,就算是明帝,他总要吃饭吧,现在地里长不出庄稼,那些有钱人还在抢为数不多的余粮,殊不知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说错了吗?爹,我们今晚吃什么?我不想再吃草根树皮了。这片林子真是神奇,刚才我看见有东西跑动,说不定是肥硕的野兔子。”
“那你且去找找看罢。”年长者叹了口气。
年轻人像兔子一样灵敏地蹿了出去,手里紧攥着他那把钝刀。
“让你见笑了,这孩子,一刻也不肯消停。”年长者道,神色透出隐约的自豪,“一路上都是他负责找食物给我们村的人吃,另外还有两个小伙子和他一起,从前在村里,他们就是很好的朋友。”
果然年轻人跟另外两个一胖一瘦的小伙一块儿走远了。
“年轻人,你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这里吗?”
“是啊,同伴都在路上失散了。”韩衡撒了个谎。
长者理解地点点头。
“我们出发时有上百人,现在,只剩下这些了。”
韩衡环视四周,这里能看见的,大概只有三四十人。
“其他的,要么让猛兽咬死,渡河时冲走了十数人,老人和孩子,病死的很多。”长者无奈叹息,一脸哀痛。
“猛兽?”
“是啊,白天还好,到了夜里,就要出来觅食。必须在天黑之前拾足够多的柴火,我们都是一面赶路一面收集柴火,一整晚火堆都不能熄灭。”长者微眯起眼,“怎么,你没有遇到过?”
韩衡干巴巴地笑了笑,“可能我运气好吧,否则也走不到这里。对了,听说几天后在这里行祈福大礼,真的管用吗?”
“我是听我爹讲的,那时候我还很小,几岁时,天地间也曾一夕风云变幻,异兽横行。当时,就是在这儿,由天裔族人带头,向神女祈求保佑。第二天,风和阳光就再度降临在大地上。不过我也是听说,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了。”他顿了顿,皱纹深刻的眼睛望向远处,“与苍天大地比起来,人实在太渺小了。除了这个办法,还能相信别的什么呢?”
韩衡还想多打听点什么,却突然觉得想尿尿,他起身,朝树林深处走去,水声越来越近,他想索性到河边去尿。
没走多久,果然见到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河水在夜色里黑得发亮。
韩衡哼哼着走过去,刚解下裤带,脑后一声像是鸟叫的尖锐声响,他回过头,突然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水里,冰冷刺骨的水从屁股底下蔓开,一瞬之间滔天巨浪将他卷进大河之中。
急促一声抽气。
韩衡睁开了眼睛。
“醒了。”君明焱急促道,“拿水来。”
杯子递到唇边,韩衡神志还不清醒,只知道顺从地低头喝了口温水,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喝完一杯水,韩衡又要了一杯,他浑身发着抖,梦里冰天雪地的寒冷就像抖不掉的冤魂一般纠缠在他身上。
“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晚上不是不过来了吗?”
“晚上?”君明焱神色严肃,“午膳的时辰都过了,朕已经让人去请御医过来,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午膳?”韩衡怪叫道,那就是说,他睡了一晚上加一个上午,而且昨天晚上他上床很早,当时天才黑不久。至少他也睡了十七八个小时了。现在他也不像睡久了会头痛,只是有一半神志仿佛还沉浸在梦里,黑暗,寒冷,诡异,像是一条蛇还缠绕着他。不过这会已经比刚醒来好多了。
韩衡吃完饭,君明焱还是坚持让御医给他看看。
“大人生产之后,气血一直虚弱,不宜过于损耗精神,微臣开两个补血益气的方子,调养一阵子,也就无妨了。”
“我说没事吧?”韩衡放下袖子,瞪了君明焱一眼。
“你呀,没有一天不让人操心。”君明焱戳了一下韩衡的脑门。
“你还是操心你的国事吧,没事少往我这儿跑,嫌我不够扎眼吗?”
“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敢多说什么?”
韩衡撇撇嘴,问云蓉他儿子在干嘛,云蓉回说小皇子在睡午觉。本来韩衡想看看儿子,既然在睡觉就饶过他。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梦了?”
听到君明焱这么问,韩衡嗓子眼突然一阵发紧,断然否认:“没有。”
君明焱半信半疑,也没强迫韩衡,换了个话题:“这几日可有想起来什么?”
“没有。”韩衡烦躁道,“恐怕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想不起来我可以学,国师以前的……”韩衡咬到了舌头,疼得眼角一眨,努了努嘴唇,“我以前写下来的那些手记很详细,一看就能懂,启耕大典之前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我想你也很忙,大可不必一直过来,过来我也没空陪你。”
“朕不用谁陪。”君明焱手指碰到韩衡的下巴,韩衡顿时愣住了。每当君明焱以深情的眼眸注视他,他就觉得有些心虚,何况,堆在他心里的秘密越来越多,他向来有什么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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