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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颜天下-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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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很差的韩衡神思恍惚地往楼上走去,一袭白布裹着全身的青娉停在走廊里,他险些一脚踩上去。
  妇人蹲在旁边整裹尸布,又替她弄了弄鬓角,使那处鬓发服帖,趴在地上做这些,差点也被韩衡踢到。
  妇人叫韩衡搭把手,说不能把尸体就停在走廊里,两人配合着把青娉抬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这时的青娉收拾得干净整齐,虽然脸上的伤痕还在,但擦干净了,又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嘴唇也涂成朱色,安详得如同只是睡着了。
  “你在这儿?”门口站着柳七,皱眉看韩衡,扫了眼房中的尸体,“她男人不管,你来管什么?”
  韩衡转身就走,被柳七抓住手腕带进他房间里。
  打也打不过,索性韩衡懒得跟他争了,不说话,进了屋就在桌边坐着,冷冷抱臂看柳七在整理床铺。
  理完柳七直起身,朝韩衡吩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去抱小少爷过来。”
  “你要跟我们一起睡?”
  柳七一脸“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的表情,看韩衡板着脸相当不悦,只得说了出来:“我们在城外看见的那三个黑衣人,很可能冲着徐尧来的。”
  “是该小心些。”韩衡想起来了,态度有所缓和。
  “我得把你们俩看好,免得他们对小白脸动手牵扯到你们。”
  韩衡简直无语了,伸手去拽柳七的袍袖,不让他出去。
  “说了不带他,他有他的责任和事情,你不能走一路就收一路的人,这算什么,收小弟吗?而且那个小白脸麻烦缠身,你现在在逃命知道吗?你带上他,带不带他的手下?他遇到的问题你帮不帮忙?不是没完没了了吗……”
  “我要尿尿。”韩衡无奈道。一晚上没上厕所,又灌了一肚子茶和酒,再不让他上厕所膀胱要炸了。
  柳七:“……”
  柳七不让韩衡出门去,大概不想让他又溜去安慰徐尧,他就弄不明白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怎么韩衡这么热心,难不成他真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茅房里韩衡更是无语,上厕所也要跟,柳七真是愈发不可理喻了。韩衡边整理裤子边出来,看见柳七在不远处背靠一棵大树,抱着臂不知道想什么。
  韩衡提步要走过去,倏然一道黑影从地面屋檐的倒影上方横斜一掠。
  “在里面待着!”柳七过来一把将韩衡关回茅厕,跟了上去。
  “喂……”韩衡如今面临两难境地,要么被茅厕熏死,要么出去冒险让人发现以后刺死,后者有救,前者没有。然而茅厕门也被柳七从外面锁上了,弄不开,上方一块微光,有个能挤出去的空间。韩衡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只好翻墙。
  等到韩衡灰头土脸翻出去,手也蹭破了皮,他拍拍袍子,朝二楼一望,灯还亮着,连忙跑上去。
  本该亮着灯的那两间还是亮着,徐尧和柳七都不在房中。韩衡心猛然疾跳起来,一个滑步冲进自己房间,跑到床边,看见儿子还在床上睡得冒鼻涕泡,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大人!”米幼跑来,点亮灯,惊疑不定的眼神在触到韩衡的瞬间镇定下来,他环视了一圈,微喘着气说:“徐尧房间里有打斗的痕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四双不同的脚印,柳七多半跟上去了。”
  “四双……”黑衣人有三个,如果徐尧和柳七一起都出去了,那也应该有五双脚印,柳七抱着徐尧也不可能钻出那么小的一扇窗户,突如其来一阵疾风。
  “小心!”米幼把韩衡一把扯得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耳畔刀兵之声乍响。
  韩衡从角落里爬起来,君晔灏睁着睡迷糊的眼睛看了一眼,死活要把两手抱着韩衡脖颈挂在他身上。
  一时间绑孩子的布带也找不到,还好只有一个人。
  米幼手中长剑将黑衣人两把短匕压向对方,然而却架不死。黑衣人一把匕首止住米幼的剑,银光一闪,另一把短匕横平一抹,米幼两步后移,蹬上屏风,屏风向后倾斜,轰然一声巨响,米幼双腿后踢,飞旋跃起。
  长剑与匕首相接磨出一声长鸣,短匕被挑飞,米幼已到了黑衣人身后,一臂将他勒住,向后一提。
  黑衣人口中呜呜出声,脚尖踮起,以手中唯余的匕首扎进米幼小臂。
  米幼痛呼一声,勒着黑衣人的手臂仍然未松,直接将他提起。
  不消片刻,黑衣人悬在空中的双脚停止了挣扎,微微痉挛。
  “咚”的一声,黑衣人被放倒在地,米幼不敢轻易放手,紧勒着他的脖子向后拖出数米方才停下。
  “少爷,找一下绳子。”
  韩衡应了一声,把君晔灏肉呼呼的小手从脸上扯下来,按在怀里。
  “绳子在哪儿?”床上乱糟糟的,韩衡突然想起绳子都在米幼的包袱里,儿子是柳七帮忙抱过来的,只好朝米幼道:“我去你房里拿,你小心点。”
  外面楼下小二点着灯,正要上来。
  韩衡朝他挥挥手,让他不要上来。
  小二为难地立在当场。
  韩衡去米幼房间拿了绳子,拿着银子下去打点小二,朝他说:“江湖恩怨,不用管。”又拱了拱手算道谢。
  小二犹疑地往楼上看。
  韩衡多给了他一锭,听见小二说:“别太闹腾,影响别的客人。”
  “没事,很快结束了。”
  打发了小二,韩衡拿着绳子一进门,就听见一声压抑的惨叫。
  韩衡连忙把门关上。
  地上黑衣人一只手不自然地反折着垂在地上,手边是他的匕首,蒙脸布已经被扯下来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下方,嘴张着不住喘息。
  米幼掐着他的腮,捏开嘴,对着光一看,拧紧眉伸手到黑衣人嘴里抠了两下。
  黑衣人双目鼓突,猛地闭上眼,满脸绝望。
  米幼把从黑衣人槽牙后的□□扔出窗,洗干净手,才回来。
  其间黑衣人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停下了挣扎,韩衡发现他的手脚都被折断了。
  窗边米幼脱去外袍,右臂全是血,左臂也有一个不大的伤口。一定是自己刚才出去的时候,黑衣人再次挣扎想要逃跑。韩衡心想,折断手脚太惨了,但他本来是来杀人的,韩衡心里一片冰凉。
  “给。”
  米幼摆摆手,摇头道:“他跑不了了,刚才他想咬毒自尽。”咔的一声皮肉下的闷响,黑衣人脱臼的下巴被米幼推回去。
  “你……”黑衣人嗓音痛极,面部扭曲,三十岁上下,脸又瘦又黑,额边钻出一些卷曲的鬓发。
  “谁让你来的,青娉是你们杀的?”米幼搬来板凳,坐在黑衣人身旁,弯腰以手指勾起黑衣人的匕首,拿在手上把玩。
  黑衣人害怕地看了一眼米幼手上寒光毕现的匕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带的短匕有多锋利。
  窗板一声轻响。
  米幼手中刀刃被他两指捏紧,正要投出去。
  “徐尧?”
  听见韩衡的叫声,米幼重新把匕首对准黑衣人的腰子。
  柳七满头大汗把徐尧从窗户推进去,拼着一声大吼,底下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韩衡把儿子放下,在窗边看见柳七四仰八叉摔在一堆装垃圾的竹筐上,惨不忍睹。
  今晚的危机彻底解除了。韩衡半个身子伏在窗口,朝下面叫:“上来吧柳大哥。”
  柳七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泥土,拈去肩膀上挂的菜叶,这次没有用竹筐,腾身一跃就上来了。
  “那两个人呢?”韩衡问。
  “自尽了。”柳七灰头土脸,汗湿得发亮的脖子上有道很浅的血痕,不高兴地说,“追出去快二里地,居然自尽了,摔进一条河里被冲走了。”旋即柳七看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他头歪了歪,“对,还有一个,审这个吧,你们还没审吧?让我来。”说着袖子一卷,往黑衣人旁边蹲下来,捡起他的另一把匕首。
  黑衣人:“……”心想为什么今夜要使两把短匕。
  屋里桌子被劈成了两半,茶也没得喝,君晔灏在床上扯着嗓子大哭,韩衡只好把他抱起来哄。
  “小少爷莫哭,叔给你表演大卸八块。”柳七玩笑道。食中二指夹着刀刃一转,匕首寒光一亮,猛然扎进黑衣人右手食指,刀尖一旋,他嘴角弧度未褪,眼神也不曾变一下,无所谓地问:“谁让你来的?青娉是不是你们三个杀的,你们想杀徐尧?还是想杀我们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女神节快乐~~~~


第166章 一六六
  黑衣人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仇恨地紧紧盯住柳七,没有说话,粗声喘气。
  “说话。”柳七拔出匕首。
  黑衣人痛苦呻|吟了一声,被折断的手不停颤抖抽搐。
  柳七揪起他额前的头发,把人提起来,与他对视。
  对方鼻翼翕张,充满愤怒地看着柳七,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金水话。
  “说汉话,我知道你会说。你知不知道,离这儿不远,有个水潭,里面养着一种小鱼……”
  “银虫。”徐尧在旁接道。
  柳七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对准黑衣人,自上而下打量他,这个人浑身都是伤,但不是心软的时候,要不是米幼在这里,也许他回来的时候,等着他的就是韩衡的尸体。
  黑衣人被扔在了地上,冷水浇在他的脸上,他整个人像被扔上岸只能任人宰割的鱼一般挣扎扭动,动作越来越弱。
  “你好好想想,天亮以后,要么你告诉我们实话,大夫就在外面,立刻为你接骨。要么我送你一程,你应该知道,我们一个同伴在那个水潭里遇到了什么。”说完柳七拿绳子把黑衣人绑到椅子上。
  起先黑衣人还怒视柳七,后来就闭上了眼,脸上表情已是疲惫到了极点。
  “不用守着,都去睡觉,跑不了。”柳七语气强硬。
  于是大家各自回房,米幼一个人守着请来的大夫,赵净云一直没醒。
  韩衡的房间关着黑衣人,青娉的房间停放着尸体,柳七走出两步回头看他,“走啊。”
  韩衡只好抱着君晔灏去和柳七挤一个房间,要是晚上还有人来刺杀,他一个人住也不行。
  君晔灏睡醒了不想睡,在韩衡的怀里钻来钻去,磨蹭到三更才抱着韩衡的胸膛,埋在他身上睡了。
  一张床足够三个人睡,中间隔着孩子,倒是不怕柳七半夜里发神经。
  韩衡打了个哈欠,想翻个身,君晔灏就不满地呜了声,他只好保持半边身子都麻了的僵硬姿势,把君晔灏搂在肩前。
  “你跟那两个黑衣人交手了吗?”韩衡边问,边去看他儿子,君晔灏睡得很熟,这个音量不足以影响他睡觉。
  “嗯,打了一架。”柳七闭着眼,声音带着睡意。
  韩衡想还是不要现在问了,闭上眼却不大睡得着,外面一个孤孤单单的脚步声。应该是米幼上楼来了,他的房间在柳七房间东侧。韩衡神经犹处在亢奋状态,闭上眼眼睑内一片血红,赵净云身上被鱼啃食的伤,青娉的死状,黑衣人手脚扭曲跪趴在地上的姿势。
  柳七、米幼全是一派习惯了的样。
  虽然没和徐尧交谈,也能看出徐尧和他一样,有点难以接受。
  韩衡烙饼一样在床上动来动去,脚一会儿抬起来,一会儿劈个叉,上半身始终不敢动,免得吵醒儿子。好一阵他才消停。
  黑暗里柳七双眼始终注视着他,等韩衡不动了,他伸出一臂,将儿子带媳妇一起抱着,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韩衡起来时,赵净云、徐尧、米幼已经在赵净云那间房里围着桌子喝粥。
  “能下床了?”韩衡惊讶地望向赵净云。
  赵净云一只眼睛肿着,脸上细小的伤口修整过,翘起一边唇角,“没事,小伤。”
  胫骨都露出来了还小伤,韩衡不禁对此人肃然起敬。韩衡在米幼旁边坐下,接过他盛好的粥,拿了个鸡蛋饼吃,眼珠溜溜转,朝米幼问:“柳七呢?”
  “出去买东西了,顺便探探城里的情况。”
  昨晚动静也不小,而且柳七发现的青娉,他可能去青娉遇害的地方探查线索了。韩衡边吃东西边想,又问:“刺客呢?”
  “在房里。”米幼说。
  吃完饭,韩衡给黑衣人捡了两个馒头,舀了碗粥,门没锁,推开就闻见房中一阵腥臊臭味。
  韩衡嘴角抽搐了一下,只得把吃的先放到隔壁去。
  黑衣人侧脸趴在地上,先分出一只眼睛瞥韩衡,旋即闭上眼,装死。片刻后,他近乎诧异地张开肿痛的双眼,因为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在给他擦脸。
  黑衣人冷笑一声:“别装好人。”他的声音像磨砂一般哑。
  韩衡没有理会,把湿布洗干净,又探进去帮他擦了擦脖子,铜盆里水都染成淡淡的粉色。
  “起来吃饭,我喂你。”
  勺子递过来时,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实在抵挡不住粥散发出来的温暖甜香,只好吃了,吃的时候他一眼也没看韩衡。
  “少爷,出来一下。”门口米幼在说话。
  韩衡把最后一勺粥喂进黑衣人的嘴里,勺子边缘接住从黑衣人仍不自然的嘴角流出的液体,小心地喂他吃完,才把碗往旁边一撂,起身出去。
  院子里紫藤花瓣落了一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在清扫,从二楼看下去,昨夜搭的药炉也已撤去。
  “魏一正又来信了。”米幼手里一张纸条。
  韩衡接过来展开,上面说魏一正打算在莽珑族当地征集一批年轻人,训练他们,莽珑族中还有一头龙。韩衡想了起来,看米幼,“你看过这封信了吗?”
  “还没有。”
  “魏一正想在莽珑族培养一批能够御龙的年轻人,加上那头养在莽珑族的蓝龙,他说蓝龙接受了朱雀和玄武,经常带着它们飞到杳无人迹的山里去玩。不过蓝龙很护这两头小龙,有时对人会有敌意。他说他在和莽珑族的长老沟通,希望能够让他们把蓝龙交给他,再给他几个懂得御龙术的人。”韩衡把信折了两下揣进怀里,眼神明亮地看着米幼,“当初魏一正跟我说,他是个只想风花雪月的人,无奈才背负了南楚的命运。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
  米幼斟酌片刻,谨慎地开口道:“魏一正不是个简单的人。”
  韩衡抬头看了一眼天,尽管昨夜一场剧变,今日却是个大好晴天,湛蓝的空中没有一丝云翳遮蔽。
  “我现在就给他写一封回信,暂时这么办,让他有点事做。”韩衡不禁想起他的梦境中有一次是魏一正在主事,他和米幼出去办事,米幼还没回去,魏一正带着很多年轻人,还有他的龙也在梦里出现。那地方像是散落在荒原上的一个部落,也许,魏一正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奔跑。
  韩衡始终用不惯毛笔,用炭条写完字,手上一片黑。
  柳七回来了,一手提着一只灰兔,探了个头过来,轻描淡写看了一眼停在窗户上的魏一正的鸟,很快视线滑了过去,重新看向韩衡,问他:“在忙?”
  韩衡嗯了声,柳七就提着兔子去厨房了。
  把魏一正那只鸟放走后,旁边一间房内传出压抑的痛叫声。
  韩衡眼皮一跳,知道柳七又开始他的审问了。
  门内柳七、米幼两人都在,柳七钳掉了黑衣人一片指甲,韩衡简直毛骨悚然,紧张叫道:“等等。”他声音不住发抖。
  “不用管,我来问。”柳七不耐烦地说。
  “你这样他什么也不会说。”韩衡道。
  “不说我就一片一片把他的肉割下来,你知道人要剜多少片才会断气?大夫就在外面,死不了。”
  韩衡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古代有千刀万剐之说,也见过直接把人腿从膝盖以下斩断,冷兵器时代的刑罚太血腥,想一下就让人呼吸都凉透。
  “你出来一下。”韩衡粗声粗气地说。
  两人来到走廊下,韩衡气鼓鼓地跟柳七又吵了起来。
  “昨天晚上要不是米幼在,你跟你儿子都已经死了,他可不会想你死得冤枉不冤枉,他跟你甚至不认识,他只是接到要杀你的命令,你现在还来同情他?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柳七怒火万丈地拿手指戳韩衡脑门,把韩衡脑门戳出了个红印。
  韩衡一把拍开柳七的手,微微喘着气,“他连死都不怕,你就算把他全身都伤了,他也不会说。”
  “不一定,有的人不怕死,却很怕痛,或者有别的弱点。”柳七冷冰冰地说。
  “反正不行,我说了算,他也是个人。”
  “他要杀你!”柳七吼道。
  韩衡脑子都被吼懵了,小指钻到耳朵里掏了掏,脑海里嗡嗡地响。
  “他还没有在杀我,就被米幼抓住了。不过米幼是受了伤,但是折断他的四肢,也讨回来了。”满屋的血腥让韩衡难受,胸腔被揪着一样。
  “他想杀你!光这一条就够我把他千刀万剐的!我……我们都是来保护你的,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柳七推了韩衡一把,“这些事你别管,你的手上也用不着沾血,我知道怎么做,你别指手画脚的,你不懂!”
  “不行!你要在这里闹出人命,你就走!”喊完这句韩衡愣住了,红着眼眶看柳七。一路上柳七都在舍命相护,但他没法接受把一个人不当成人收拾。
  柳七胸膛起伏不定地喘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看了韩衡半晌,手指杵在自己的鼻子上,难以置信地低声问韩衡:“你赶我走?”
  犹豫了半天,韩衡还是点头,难受地坚持道:“不能草菅人命。从这一个人身上问不出来,我们可以查,慢慢地查……还有时间。”
  话音未落,柳七已经跃下地,大摇大摆头也不回地顺着垂满花枝的走廊跑了。满眼都是绚烂的紫藤花,阳光正好,韩衡吸了两下鼻子,转身,红着眼叫来米幼,让他把大夫叫过来。
  韩衡进那间臭烘烘的屋子,把窗户打开了,让风吹进来。他摸到一根凳,坐下来,目光茫然,抱起一条膝坐着。
  角落里传来黑衣人发音生涩的戏谑:“跟了你这样的主子,算他倒霉。”
  韩衡仿佛没有听见,脑子里乱哄哄地想。他在想,这个世界那些有本事的人,在拷问别人的时候,也许真的就是柳七这样,让对方恐惧,破坏敌人的身体,把对方弄成个血肉模糊的球,逼他们说出真话来。但他还是没觉得自己错了,韩衡茫然地看了看门口,米幼还没回来。
  黑衣人又说:“不过就算他把我千刀万剐,我也不会招的。”他语气甚是沧桑。
  这会黑衣人的脸上多了一块淤青,先前被柳七掼在地上时摔的。
  “要是昨晚没人阻止你,你会杀我吗?”韩衡问。
  黑衣人笑了起来,“我说不会你就会放了我吗?”
  韩衡摇摇头。
  “我接到的命令,是杀了和藏宝阁阁主同行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
  韩衡抬头,嘴唇动了动。
  没等他问,黑衣人邪性地笑了,嗓音愈发粗嘎,“青娉是我们动的手,她的任务是杀了徐尧,她自己提出让我们把她弄成那副鬼样子,否则我们一刀就能杀了她,费什么事。她没能完成她的任务,逼得只能我们亲自动手。”黑衣人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当中和着他的一颗槽牙,他舌头在口腔里使劲舔了舔伤处,抿紧嘴唇,肃容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韩衡张了张嘴。
  “谁派我们来的我不会说。”
  韩衡反应过来,“你说的是你可以说的?”
  黑衣人眯起一只眼,他的手脚仍然别扭至极地扭曲着,用一只眼注视韩衡。
  韩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这个人的眼神,这大概就是,亡命之徒,他人生中的每一刻,都在向死而生,每一刻,都在明知下一刻是死亡的慢性绝望中生存。从和平年代而来的韩衡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
  “告诉你谁派我来的,我就会死。”黑衣人吃力地说。
  “你可以写下来。”
  “不行。”黑衣人弯了弯唇角,“我不会告诉你。”他没有解释,之后再也没说一句话。
  一盏油灯照亮两个人的脸,入夜以后,气温陡然冷了下来。下午他们把青娉的尸身带到河边焚成骨灰,顺水冲走。尸体肯定没法带走,徐尧说这是青娉的心愿,她曾经提到过如果出任务时死了,就把她烧成骨灰,让她乘风而去。
  “你好受点了吗?”韩衡小声问,只有他和徐尧两人对坐着,米幼出去找柳七了,下午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楼下隐约传来胡琴叮咚的声音,这里的酒楼常有人边喝酒,边听人弹唱,穿梭在各个酒楼里谋生的艺人也多。
  徐尧脸色好了很多,眉宇间解不开的那股哀愁消失了。
  “明天我跟你们走,把净云带去上齐,上齐不少城镇有藏宝阁的分号,可以让他留下休养。”
  韩衡高兴道:“想好了?”
  徐尧点头,“没有我你也解不开神女像里的东西,我们最好是在一起。”徐尧神色间仍有些犹豫,抱歉道:“我还有几个地方没有弄明白,暂时不好和你解释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祝风觉的事,还有这个世界……”
  “等你想好了再跟我说。”韩衡倒不急着弄清楚来龙去脉,何况徐尧显然知道不少事,要同行,不急在一时半刻。而且徐尧看上去仍然很累,韩衡没呆多久就出去了,让他好好休息。
  韩衡在院子里等了会,扯紫藤花的花瓣在鼻子间闻,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不想感冒,只好先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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