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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与半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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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愣住。
岑深也愣住。夫子说到底,只是盛世大唐里一个不起眼的夫子而已,上有天子,天子之上还有神明,他能说出这几句话,着实让人惊讶。
难怪柳七能跟他成为朋友。
可是这样一个涉及到规则之外的答案,寻找起来又是多么困难。夫子在时,柳七没有找到答案。夫子走了,柳七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但他依旧在寻找,从不停止,从不懈怠。
岑深看着他皓首穷经、上下求索,也看着他走过长安的大街小巷。雨水打湿了他的春衫,终于有一天,当他走遍长安又回到南榴桥时,他决定折返。
于是他又从大唐回到了1910。
阔别良久,他仍是找到了投胎而来的友人,可惜那只是个还学不会走路的小屁孩儿。小屁孩儿当然不能帮他找答案,于是柳七又回到了南京。
他太过专注于小绣球的改进,以至于都快忘了上海那边还有一个正在长大的朋友,直到有一天,当他提着工具箱路过火车站时,看到一个七八岁、戴着贝雷帽穿着背带裤的少年正顺着人流向他走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感知到这是他的朋友。
两人在人群中擦肩而过,柳七没有叫住他,压了压帽檐,站在原地看着他被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牵着,送去了马路对面的一辆轿车旁。
从轿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老人对着她点头哈腰,陪着笑脸将吴崇庵送到妇人身边。
“太太,我家少爷就拜托您了。”
美妇人淡淡的应了一声,没有过多热络,也并未冷脸。而吴崇庵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小皮箱,叫了声“姨母好”,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
柳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动作。而岑深很快便想起了桓乐数次提到过的,庙里大师给夫子的批语——没有亲缘,一生孤苦。
那是一个战乱的年代,吴崇庵的父母可能有千万种理由死去,他个人的命运或许也微不足道。但就在这个时刻,他与柳七这两条平行线,又奇妙的交汇于一点。
几天后,柳七在一栋花园小洋楼的外面,看到了蹲在院墙里独自玩耍的吴崇庵。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匠师协会的标志物——六柱八卦锁。
八卦锁又称鲁班锁,根据六爻八卦和榫卯结构设计而成,看似简单,实则奥妙无穷。
匠师匠师,说到底就是工匠。无论他们创造出多少传奇,技艺有多登峰造极,一以贯之的始终是不可磨灭的匠人精神,所以选这么一个东西作为匠师协会的标志,再契合不过。
而它如今正被吴崇庵攥在手里。
天道总是神秘莫测,人人都想要反抗命运,可有时又不得不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
自此之后二十余年,大唐匠师协会迎来了最后一段繁盛时光,也迎来了它最后一任会长。
第72章 做一个英雄
大阵开启的第二天; 南英前来复诊,可岑深还在昏睡; 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在桓乐担忧的目光中; 南英将手轻轻放在岑深的头顶,指尖洒落无数光点,慢慢渗入岑深的脑海。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着,半晌; 才收回手,道:“放心吧; 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困住了。”
“困住了?被什么困住了?”桓乐眉头紧蹙; 心乱如麻。
“这就要问你了。”南英温和的看着他; 余光却瞥着躺在床上的岑深。从他的睡姿一直扫过无数个垫在旁边的靠枕,略有动容——岑深的背上已经有尖刺冒出,所以他不能平躺着睡,可保持侧躺是件极不容易的事。
桓乐在旁边放了许多靠枕,但这些靠枕的摆放也很小心; 没有一个碰到岑深的刺。刺猬的刺,看着尖锐; 但其实很脆弱也很柔软,这世上所有的张扬外放的刺; 大抵都有这样的共性。
所以桓乐很小心地没有让任何东西触碰到这些刺,他一直握着岑深的手,这样他稍有动作; 就会提醒自己,及时地保护好他。
像桓乐这般大的少年,鲜少有这么体贴又细心的,南英便又叮嘱道:“想办法唤醒他,但不要蛮着来,多跟他说说话,他会听见的。永远要记得这是一个打破心魔的契机,也要记得你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心魔面前,不要退缩、不要恐惧,要相信自己。”
桓乐望着南英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丝少有的迷惘,“我真的能行吗?”
骄傲的少年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也不知是好是坏。南英见惯了商四的无所不能,倒不知该怎么去评价桓乐,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行,所以,你不如做一个英雄吧。”
“英雄?”桓乐微怔。
“对啊。”南英微微歪头笑着,纯净的眼睛里倒映着桓乐困惑的表情,“他不是希望有人去救他吗,那你就去救啊。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管最后成不成功,你都是他的英雄。”
这一番话,把桓乐给说愣了。直到南英挎着药箱离开,他都还陷在“做一个英雄”的遐想里,不可自拔。
避世而居的医道圣手,在见惯了生离死别、世事动荡之后依旧能有这样纯真而烂漫的英雄情结,这让人有点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桓乐见过南英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就连乔枫眠对他都是尊敬爱护的,可见他真的被保护得很好。
但这对岑深有用吗?
岑深心目中的英雄又是什么样的呢?会是他这样的吗?
“少侠,齐天大圣了解一下?”阿贵突然提议,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爬到了床上,窝在被子上看着桓乐。
“齐天大圣?”桓乐还是知道孙悟空的,因为他来到现代之后真的看了很多的影视剧,不过他对一件事真的很介怀,“为什么齐天大圣是一只猴子?狗不好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你好烦哦,我只是让你去看电影。”阿贵翻了一个白眼。
可桓乐不确定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看得进去电影,便问:“电影讲什么?”
阿贵仔细回忆着,说:“反正就很红的电影,里头有一句很红的台词,说什么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之类的。”
“七彩祥云???”
“你不会吗?”
我他妈只是条狗!
桓乐觉得阿贵在给他添乱,气得要把它丢出去。阿贵好说歹说才保住了自己的娇躯,继续说道:“反正你就按照南英说得做就是了,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真的吗?”桓乐狐疑。骄傲的少年现在对自己充满了怀疑。
“你看过他手机屏保吗?”阿贵问。
桓乐摇摇头,阿贵就让他把岑深的手机拿过来。手机有指纹锁,桓乐打不开,但当屏幕亮起时,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屏保,而后怔住。
那是他的照片,拍摄于他在花店打工时期——在一片明媚的阳光里,他抱着一大束白色和粉色的雏菊,笑得灿烂。
熟悉的画面,带着回忆席卷而来。当时他刚发现自己对岑深的心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岑深,以至于在路边抱着花揽生意的时候,就想要拍张照片给岑深看。
他习惯于把一切美好的东西与喜欢的人分享,于是在拿到第一笔工资后,又迫不及待地买了束象征爱情的玫瑰,拿回去送给岑深。
岑深抱着玫瑰坐在夕阳里的画面过分美丽,于是他偷偷地拍下了一张照片,现在那张照片就是他自己的手机屏保。
“其实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喜欢你。”阿贵语气悠悠的继续说着,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辈,唠唠叨叨。
“以前他其实没那么在意自己的病,会病变也是早就知道的事。但他就是……你知道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变成那样,大概会有点可怕吧。所以他上次把自己藏了起来,你还记得吗?他藏在卧室的那个小储物间里,他就是不希望你看到,小深深还是有点臭屁的。”
“有一天晚上,我睡着睡着醒了过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面,手里拿着小绣球的核。我看到他想把核毁掉来着,后来又没舍得下手。”
“我还经常看到他在看你,他看你的时候眼神温和多了,我就从来没被这样看过,他看我都跟下刀子雨似的。”
“所以你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自信一点,少侠。不然他醒来之后说不定就不喜欢你了,你哪儿哭去啊?”
阿贵一番话,又把桓乐说得眼眶泛红。阿贵啧了一声,没再说话,深藏功与名。
桓乐吸了吸鼻子,手里紧紧攥着岑深的手机,既像喝了几大碗美酒那般熨帖,又心疼得厉害。
他想给岑深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怕碰着他的刺弄疼他。几番纠结之下,他拿出手机来对着岑深的屏保拍了张照——证据留存,这样就不怕岑深醒来之后不认账了。
他相信阿岑一定会醒过来的。
因为能让阿岑喜欢的桓乐,一定可以做一个大英雄。南英说得对,不能退缩、不能恐惧,要记得自己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如果这件武器真实存在,那一定就是一颗勇往无前的心。
与此同时,岑深还陷在民国的南京,陪着柳七和吴崇庵走过栽满梧桐树的大道。
1928年的南京,又是一个离别的时刻。
柳七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答案,而刚刚成年的吴崇庵即将回到上海继承祖宅。他问柳七要不要一起去上海,但这一次,换柳七拒绝了他。
“不要说你认识我,也不要告诉别人我曾教过你关于匠师的东西。”
吴崇庵其实一直都不太理解为什么从小到大,柳七都不乐意他们的关系为外人知晓,甚至从来都拒绝成为他的师父。长大后他逐渐在别的口中听到大家对柳七的评判,这才恍然大悟。
可他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解释呢?你没有真的拿法器去害过人,不是吗?坏的不是刀,也不是刀匠,是拿刀的人。”
“我不在意。”可柳七从来都只有这句话。
他确实从没有甄别过法器的买主是善是恶,所以对于他人的诘责,他从不去反驳。但在这漫长的一生中,吴崇庵大抵是第一个这么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人。
他长得跟夫子一点都不像,但大抵是同一个灵魂的缘故,他们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的干净、固执。
“大家排斥你,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你、争取你,是觉得你不遵守他们的规则,而不仅仅是因为道德上的批判。可匠师协会需要你的加入,每一个动荡的大时代,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传承者去支撑未来,你可以,对吗?”
生在盛唐的夫子,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慷慨激昂的热血青年。他与这时代里的千千万万人一样,肩负着天然的使命和责任。
柳七没有回答他,他不会因为吴崇庵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对于他来说,寻找答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但吴崇庵也不是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他依旧在为了匠师协会的明天而努力。
柳七时常会收到他从上海来的信,有时会与他探讨一些匠师的技艺,有时也会与他畅想未来。
譬如他在上海时经常接触一些西洋科技,他很乐于将之融入到法器之中,并真诚询问柳七的意见。
譬如他觉得柳七要寻找的答案,可能不存在于这短短的百年光景里。时代在不断的往前走,如今解决不了的问题,不代表以后解决不了。只要匠师协会一直存在,匠师们一代又一代的将这些技艺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总有一天,一切都不是问题。
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吴崇庵,总有一百零八种不同的劝柳七加入匠师协会的方法。
1930年的新年,他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在家里给柳七打了一通电话,郑重其事地说:“我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我可以自己做匠师协会的会长,旧的规则已经腐朽了,新时代需要一个新面貌。如此一来,你就不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
柳七沉默了许久,望着窗外的月亮,说:“我并没有左右为难。”
吴崇庵只当自己没听到,柳七也没有再去纠正他。
岑深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个匠师,尽管知道匠师协会最终的结局,但亲眼看着它一步步走向灭亡,仍旧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1928年分别之后,柳七和吴崇庵再没有碰过面。柳七专注于寻找自己的答案,而吴崇庵也一直在追寻自己的理想,双方都没有停下脚步的闲暇时间。
岑深曾怀疑过,柳七到底有没有因为吴崇庵的话产生过动摇,是否曾对吴崇庵描绘过的未来有过一丝憧憬,这样的怀疑一直持续了很久,一直到了1937年。
南京爆炸案。
随着时间的临近,岑深蓦地有些紧张。他好似已经忘了自己只是身陷于一段回忆之中,也忘了西子胡同里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封来自于吴崇庵的信,说他来了南京,约柳七见面。
那信上确确实实是吴崇庵的笔迹,会面的地点也是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除了吴崇庵,也基本没人知道柳七的地址,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知道结局的岑深明白这一定是个阴谋,可他没办法阻止这一切。
外界传言中的柳七,是一个善恶不分、冷酷可怕,甚至是杀人如麻的狂徒。但这世上真正见过柳七,与他打过交道的人,却寥寥无几。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从未杀生,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许多次出现在秘密研讨会上,总是戴着兜帽坐在角落里,却总能提出建设性意见的匠师就是柳七。他从不为自己辩驳,也没有人想要了解他,直至他被钉上罪恶的十字架。
毫不设防的柳七一脚踏入了圈套之中,当众人对他宣读判词,他的脸上也没有多少震惊、受伤的表情。
他只是问了一句:“吴崇庵在哪里?”
对面回答:“你这样的恶人,休要提他。他与你不同,终将会肩负起整个协会的未来。”
“是吗。”柳七依旧没有对恶人这样的诋毁作出任何反驳,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陌生的脸,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他思索一番,最终说:“你们也不配同他站在一起。”
柳七的一句话,奠定了最终的结局。岑深看着那血腥残忍的一幕,头皮发麻,直至一切结束都觉得心有余悸。
他相信柳七没有怀疑吴崇庵,所以他杀了所有人,而吴崇庵将会得到一个崭新的匠师协会。只是这个匠师协会不可能再有柳七了,即使柳七曾动摇过,这丝动摇也会永远埋葬在这片爆炸声里。
就像他扔掉了那张去往上海的车票一样。
第73章 困
有好一段时间; 岑深都深陷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动弹不了; 也无法呼喊; 只有无边的孤寂像海浪一般拍打着他。
在那孤寂中,还有一丝迷惘。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岑深逐渐麻木之时,眼前却好像混沌初开一般; 透出了亮光。他眨眨眼,恍如梦醒; 随着柳七的视线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来到了大唐。
小绣球虽然能带着人穿越时空; 但它的落点不够精确; 所以这一次柳七降落在了长安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沿着山坡走下去,便是一个三岔路口,一条通往长安城,一条通往洛阳,还有一条则延伸向苍翠的远山。
柳七拿着小绣球站在这三岔路口; 迟迟没有迈开步伐。
该去哪儿呢?
在这回忆里待久了,岑深似乎也开始读懂一些柳七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站在柳七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该去哪儿呢?
他看起来只是随机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而已; 跟他们之前推测的不太一样。
柳七也会迷茫,这跟他们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路边有块光滑的大石头; 柳七就在这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似乎还在回忆它们沾满鲜血的模样。
这一坐; 就是一整天。
岑深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去找你的答案了吗?”
在这条向前行走的路上,你从来没有为谁停留过,哪怕是夫子和吴崇庵。为什么现在又迷茫了?是因为答案太遥不可及吗?
还是……忽然发现到头来,还是孤单一人。
可柳七听不到岑深的话,自然也无法回答他,于是岑深只好继续安静的陪着。但谁知道柳七会在这里坐多久呢,他已经是个半神了,哪怕在这里坐上三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神和人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述异记》里就曾有这样的典故,樵夫只是在山中偶然观了一局棋,人间便已过百年,再下山时,故人一个都不在了。
这样的认知忽然让岑深感到心焦。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得离开这儿。
可他要去哪儿呢?
要回去做什么呢?
岑深又想不起来了,关于自己的记忆逐渐开始模糊,他想啊想,只能让自己头痛。
于是坐在三岔路口的大石头上迷茫不前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看着日升月落、岁月枯荣。无数人从他们面前经过,却像看不到他们一样,抑或是将他们当成了路边的一块石头,目光没有丝毫的停驻。
“你还不走吗?”岑深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开口询问了。
时间的流逝让他感到惶恐,他不知道柳七还要坐多久,他在思考什么、又在等什么,但岑深知道自己不能等下去了。
再这么等下去,他就会把“想要回去”的这个念头也给忘了。他会彻底变成这路边的一块石头,连自己的名字也丢掉。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已经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他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悲伤。
“你该走了。”岑深又一次催促他,“等待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不要像那个樵夫一样做一个烂柯人,时间是多么无情的东西,如果终有一天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一切已物是人非,那他不如就像那腐烂的斧柄,烂在这山里。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去面对一切。
那他又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外面有谁在等着他吗?
他不是……本来就是孤身一人么?
岑深忽然又陷入一阵巨大的迷惘,以至于当柳七站起来的时候,他都没回过神来。他被迫的跟随着柳七的视线望出去,看到了一座青山。
那座山看着有点眼熟,可此地的山本来就长得差不多。
可柳七望着那座山,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一样,神色略有动容。他犹豫、迟疑着,过了好半晌,终于迈步向那座山走去。
岑深只能看着,苍翠青山、林中小径勾不起他的一丝兴趣,他仿佛一个游魂,被动附着在柳七身上,且逐渐感到了一丝疲乏和困顿。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岑深真的累了,感觉快要撑不下去,可一股食物的香气忽然从远处飘来,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此时,柳七也停了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后望着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衫,袖口卷起,正忙活着煮一碗鲜香的野生蘑菇汤。
那是夫子。
岑深认出了他,脑海中反复闪现“蘑菇汤”这样的字眼,终于在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一些事情——夫子不正是吃了毒蘑菇才死的么?
难道就是今天?
是了,夫子最终是被改过命的,是柳七救了他,那一定就是今天了。
可柳七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夫子。这难道又是一次冥冥之中的注定吗,他离开了南京,可最终还是在这里碰见了他。
天道轮回,因果循环,他真的逃不出去吗?
如果他袖手旁观呢,结局又当如何?
柳七不由抬头望向了天,岑深看着那晴朗的天空,也陷入了沉思。但他还记得已经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夫子,尽管知道夫子最终一定会被救,还是感到了一丝紧迫。
那厢,蘑菇汤的香味越来越浓,夫子拿着个长柄木勺不断搅动着,单纯的因为这一锅汤而感到高兴。
他是真的饿了,摸一摸肚子,是瘪的。
“应该好了吧……”夫子一边嘟哝着一边咽了口唾沫,随即用木勺舀了一口汤,凑到唇边准备尝尝味道。
岑深的心蓦地揪起。
恰在此时,眼前风景骤变。柳七只一步便出现在夫子身边,一只手坚定的握住了夫子的手腕,道:“有毒,不能吃。”
“啊?”夫子呆愣的回过头盯着柳七,又低头看看咕嘟咕嘟泛泡泡的汤,末了,没对不速之客表达什么惊讶,竟吐出一句:“毒死和饿死,不都是死么?这位兄台,我真的很饿。”
柳七:“……”
岑深觉得柳七可能下一秒就会甩开夫子的手,大步走人,但他最终还是没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从1937带来的巧克力。
“这是何物?”夫子惊奇。
“吃。”柳七只有冷冷的一个字。
夫子真吃了,或许在他看来,肚子饿真的是件大事。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柳七抄着手,面色冷峻的坐在一边,而夫子愉快地吃着一块根本不可能在大唐出现的巧克力,旁边还有一个围观的岑深。
这个画面也很诡异。
接下去的发展就更让岑深感到惊讶了,就像踩中了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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