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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叽叽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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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托,为久病体虚的冯慎行公子精心购得一条大黑鱼,趁着鱼还新鲜生猛,特地赶来送到府上。
守了半天大门的家丁对今日菜市口骚动一无所知,但也不太相信,直到这男子却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金叶子,笑吟吟地道:“小兄弟,您看,这是不是你们冯老爷的东西?冯老爷出手大方阔绰,买条鱼哪,就给了那么多!”
他从袋子中掏出一片金叶子,在家丁眼睛瞪直之前塞入其手中,继续道,“小兄弟,咱们都是靠冯老爷吃饭的,您就行个方便,让我把这鱼提到厨房去,马上就出来。”
家丁默默把金叶子塞入怀中,脸部再也绷不起来了,笑呵呵地回答:“好好,夫子有心,您进去吧,可不要耽搁太久,万一给我们家少夫人看到,她可最不好说话了。”
“这是当然!”来客满口答应着,提了鱼,疾步踏入了冯府。
第三十六章
进了冯府; 妖尊拎着有十来斤重的大黑鱼,自然是不会往厨房去,也幸好冯府中人忙忙碌碌; 步履匆匆; 倒是没有几个留意到妖尊,偶有发问的; 妖尊只需把手中黑鱼往上提那么一提,他人便即时顿悟; 给他指明近庖厨之路。
逮着个没人的时机; 妖尊趁机拐入一条青石铺就的岔路; 再走几步,到了小路所连的一个庭院内,他觑着左右没人; 快闪到一座假山背后,正要让白麓复归人形,不想却在此时听到脚步声,只好暂缓了动作; 从假山的洞孔中张望过去。
来人有两,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看穿戴打扮,当也是一主一仆,那女子甚是年轻,妇人梳妆; 鹅蛋脸庞,眉如柳叶,眼似桃花,峨眉淡扫,脂粉薄施,举步从容,显而易见大户人家的闺阁女眷。
她侧头与走在身后的老年男子说话,妖尊听来,更是确定这女子正是冯府那位正当芳华就丧夫守寡的少夫人,她嘱咐老仆要多留心老公公的状况,一旦抱恙,定要及时知会与她,还有慎行弟的膳食,即便现在已有起色,也不可贸然大补。
这女子叮咛地极为细致,走过假山边,索性停了步,专心致志地交代起各项事宜,老仆屡屡点头称是,两人在院中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途中还有几人前来向那女子征询决断,妖尊与白麓好不容易熬到那女子将仆妇们都打发走了,孰料那女子自己却并不离开,倚着假山,惆怅一叹,就往他们藏身之处而来。
妖尊忙提着白麓沿着假山避让,幸好那女子并非察觉有异,而只是向着这方向来,她神色与适才对下人们指挥若定大相径庭,眉宇间蹙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脚步匆匆,越过假山走去。
“赵兄,那位便是慎行的寡嫂。”白麓悄声对妖尊道,“若慎行出事,她膝下的独子便是冯家唯一的根苗。只是我能力有限,探不出是否与她有关。”
妖尊把他提至面前,低声回道:“我跟去看看,还要委屈白兄继续以原身示人。”
“好说,好说。”白麓满口答应,“赵兄当心,这位少夫人,府中人人敬畏,最好莫给她发现。”
有了白麓的提醒,妖尊未曾跟得太近,途中那冯少夫人两次三番地回头张望,都为妖尊躲开,只是他更加笃定冯少夫人这般避人耳目的举动内有蹊跷,他一路留心,却半点妖气都未曾感应到,这并未让妖尊安心,反倒让他更觉不祥。
那冯少夫人单枪匹马,穿过一道圆拱门,来到一处小别院内,径直走向坐落于中的一间青瓦白墙的屋子,推门进了去,回身把门闭上。
妖尊和白麓追到别院中,两妖都觉到此时再无伪装的必要,黑鱼回复了人身,对视一眼,各自贴到了屋边,可耻地开始听起墙角。
尽管并无明显的妖气,但妖尊与白麓分明都感觉出这别院中不太寻常之处,而那诡谲的气息,正是从这屋内弥漫而出,两妖皆有伤未愈,乌鳢受损的妖丹更非短时就能复原,故而分外谨慎,没有鲁莽地闯将进去一探究竟。
屋内的冯少夫人当是不曾察觉到她引来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妖怪,就听她撇去了所有端庄与正经,娇媚入骨,低吟轻喘,连声唤着:“郎君,郎君……”
外面的两妖虽不算阅历丰富,到底也是经过人事的,一听之下便晓得里面正在颠鸾倒凤,不由大感尴尬,面面相觑,本以为这冯少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不想竟是红杏出墙,私会情郎罢了。
虽说这事也算不得好,但到底是冯家的家事,与冯慎行更是毫无关系,白麓正松了口气,要招呼妖尊一起离开,去看冯慎行,不道话未出口,忽觉上方有异,猛一抬头,大惊失色,距头顶不到三尺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地向他罩了过来!
妖尊见势不妙,急招来数根硬羽翎,化作飞刀照着那网左右上下一阵狂切乱割,减弱了那网缠绕的力度,白麓抓紧机会,猛然一挣,从网中挣脱了出来,然他身上被那网捆过之处,却为术法所灼伤,皮开肉绽。
“白兄还好么?”妖尊把白麓拉起,收了小刀,掌心抵着白麓,欲将妖气再分他一些,白麓连连摇头,把妖尊推开道:“没事,只是皮肉伤。赵兄切不要再为我耗损妖气了,这屋中——”
他话音未落,就听屋内一阵轻笑,笑声里有男有女,女的自是那冯少夫人,男的听声音是位年轻的郎君,他边笑边开口道:“两位贵客既已到了门外,何必再藏头缩脑?我夫妇深谙‘隔墙有耳’,无需两位再谆谆教诲了。”
妖尊面色一变,凑近白麓苦笑:“浊气逼人,百千倍胜于妖,只怕是……”
“魔。”白麓微微点头,面色苍白。
人间常将“妖魔”并称,但身为妖的妖尊与白麓,和高高在上九重之上的仙鸟小朗都清楚,妖与魔无法相提并论,妖者,万物有灵则妖气起,起而聚,聚而化妖。
多数妖确比人要多了许多能耐,然妖能伤人,人亦能诛妖,像卓小鱼这般能耐,便是既能助妖帮人,也能反其道而为之。
然魔则不同,魔所对,是仙,黑白清浊,近乎势不两立,只是唯有仙堕魔,以及未成魔修而受不住清浊煎熬身死魂灭的“堕仙”,却不曾有过荡涤了浊气从魔飞升成仙的事。
仙、魔虽处于两个极端,行事仍颇有相似之处,比如对人间妖界,袖手旁观,自天地初分后,清浊各居一处,千百年来敌对而鲜有战事,维系着世间均衡。
但妖尊却不由犯愁,他与小朗自离开丹穴之山下了凡间来,这已经是第二次遇上魔物了,之前柳林村的山里还亲见了人化魔的异状,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了不得的大变动。
小朗曾说,这阳川城内便有个魔物巢穴,这么多魔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出现在凡间,仙界不可能不知吧?
尽管无法摸清事情的整个脉络,但妖尊心中,隐隐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他只有希望他与小朗即便参与其中,也不过是偶一涉足罢了。
正自那么想着,就听白麓一声轻唤:“赵兄?”,妖尊猛回过神来,却见他们竟已不在那别院小屋外,立足之地坎坷不平,且泛青发软,周遭飘着一股淡雅的花香,几声琵琶的裂帛之音从前方传来,定睛看去,那抱定琵琶端坐的,正是冯府的那位少夫人。
而她身后,则是一位长身玉立的男子,左手搭在冯少夫人的肩头上,向两妖微微一笑,声如春风:“在下冯谨言,内子谦儿,有缘得见两位妖尊,倍感荣幸。”
第三十七章
妖尊听罢; 淡然一笑,向那自称“冯谨言”的魔物道:“人间有句俗话叫‘明人不做暗事’,你还是强于凡夫俗子千万倍之物; 何必伪装下等; 不怕丢了你们族群的颜面么?”
这“冯谨言”一现身,禽鱼两妖便知他非但不是“冯谨言”; 甚至连“冯谨言”的鬼都不是,压根儿跟冯家大公子扯不上半点关系。
偏偏那浊气铺天盖地之下; 正中却是有一股不偏不倚的凡人气息; 毫无疑问来自于冯少夫人; 这女子明明与魔物相交,却不受半点浊气侵蚀,心智犹然保持清明; 委实罕见。
妖尊话语中不止是试探这魔物意欲何为,还有些许提点冯少夫人的意思。
一边的白麓即时领悟妖尊的意思,扬声冲那“冯谨言”叫道:“你少唬人了,冯大公子早就不在人世; 你这魔物顶着冯大公子的外形招摇撞骗,好不卑劣!”
“卑劣?”那“冯谨言”终于有所反应,笑容犹在; 声音却平添一份冷意,“本公子即是冯谨言,你等是哪来的邪魔外道、宵小鼠辈,居然在本公子和内子面前大放厥词; 好大的胆子!”
妖尊大笑:“亏你还有脸提‘邪魔外道’一词,真不啻于贼喊捉贼,我与白兄都是妖,可从未做过任何需要改头换面的事,这位魔兄,你对冯少夫人、冯府有何所图,为什么要借冯大公子的外形?”
“冯谨言”尚未答语,那一直不声不响的冯少夫人倏尔开口,她手抱琵琶,温婉的面容合辙凄凄哀语,尽管句式咄咄逼人,相衬下反更显楚楚可怜:“谦儿倒要问两位,不请自来,已是失礼之至;藏头缩脑,躲于我夫妇别院内,又何异于偷鸡摸狗之徒?如今,两位更是咒谦儿夫君身死,谦儿自问不曾得罪两位,为何两位反倒苦苦相逼?”
妖尊与白麓对视一眼,不由都将目光聚集于那冯少夫人身上,她面沉如水,一双剪水秋眸,两瓣香唇点绛,与之前相较当家时相较,如今可谓风流妩媚,足以令人心软骨酥。
“她……并没有受到那魔物的操控?”白麓讶然地向妖尊道。
妖尊点头,他亦是倍感不解,这冯少夫人眼见着这怪力乱神、匪夷所思的场景与人事,竟然丝毫不觉有异么?
难不成是个养在闺中的“卓小鱼”?
那“冯谨言”见冯少夫人开口,忧心浮于言表,声音中的冷霜尽融,他弯身在冯少夫人面颊一侧,柔声道:“谦儿,这你就不知了。那边站着的两个妖怪,脸上全是刀疤的那丑鬼,就是和二弟搅合在一起的鱼,他把自己修为都给了二弟,当然巴望着哪天能为夫归了西,他好嫁进这冯府,仗着二弟压得你与我们的兰儿、蕙儿不得翻身。”
“你胡说!”听那魔物厚颜无耻地妄自揣测自己,还扯到冯慎行,白麓怒不可遏,就要上前,妖尊及时将他拉住,低声道:“白兄别激动,你看那冯少夫人!”
白麓凝神看去,不由大吃一惊,那冯少夫人听“冯谨言”这番说辞,整张脸骤然变色,五官抽搐扭曲,尤其是两眼,霍然瞪得比之前大了一倍有余,青光乍现,黑气隐隐,骇得白麓这妖也不觉倒退了一步,失声道:“这,这是?”
妖尊深吸口气,微上前一步,以身将白麓护住,沉声低语:“这位冯少夫人……只怕,才是真正的魔物,而旁边那……那‘冯谨言’……”
“但是,赵兄!”白麓倒抽一口冷气,震惊地难以成言,妖尊心中同样震撼,只是他为妖更久,走南闯北,较从未出过阳川城的白麓阅历更丰,表面上并不动声色,眼望着冯少夫人,了然道:“是。由凡人而堕入魔道,罕见之至。你我今日得见,也是有幸。”
那冯少夫人却不理会二妖之间的窃窃私语,转头向“冯谨言”恨声道:“夫君,这冯府中上上下下,统统不是好人,你,你要帮我,妾身与兰儿、蕙儿的性命就在夫君的手中了!”
那“冯谨言”竟是当着妖尊与白麓的面,捧起冯少夫人的一只柔荑,把它贴上脸颊一番温存,满脸陶醉之色,直把那两妖视作无物。
而冯少夫人则被“冯谨言”这一番亲昵之举,骤熄了怒火,再次恢复那大户人家深闺少妇的恬静模样,甚而带了一脸羞涩,实喜还嗔,抽回了手怨道:“堂堂诗书大家的公子,怎么可以这般轻佻?还不快去招呼了客人,兰儿和蕙儿还等我这娘教写字呢。”
“谨遵夫人之命。”“冯谨言”满面春风地站起身来,向冯少夫人道,“还请夫人给为夫弹一曲助兴呢。”
冯少夫人略一颔首,沉吟着道:“那便是《十面埋伏》罢。”
话音刚落,只见冯少夫人怀抱琵琶,手挥弦上,就听琵琶一声铿锵,又接一声,妖尊与白麓两妖所站立之处顿时左右摇晃不已,转瞬间,又变作高低起伏,犹如海中飓风卷起巨浪。
妖尊带着白麓纵身飞起,凌空催动妖丹,幻化出一杆长1枪,握于手中,仓促间不曾回头,只向白麓道了声“白兄当心”,将枪1身一挺,俯冲扎向冯少夫人。
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妖尊心中已有计较,那冯少夫人方是始作俑者,唯有先将她制住,方可破局,而那僭窃了真正冯大公子外形的小魔物估计是受其魔力吸引而来,并不足为虑。
妖尊意在一击得手,头招便拼上大半妖力,长1枪破空,凛然有声,然那冯少夫人却连头也未抬,低眉垂首,乐声纹丝不变,“冯谨言”哈哈一笑,摇头叹道:“啧,妖果然是下贱之物,专对着妇人下手!”,说话间,两臂齐齐一举,妖尊只觉眼前一花,忙收势闪身让过,再定睛向下一看,不禁蹙眉:
但见“冯谨言”两臂都不再是寻常的人手,而硬生生地从肩头处长出两朵大如脸盆、雪白的莲花。
他晃一晃肩头,莲花摇曳,上面的花瓣登时化作箭簇燃火的流矢,密集地向妖尊射来!
第三十八章
对方来势凶狠; 妖尊顾虑身后的白麓,不避不让,将手中长1枪猛然转成密不透风的圈; 向着箭矢掷去; 那长1枪旋到阵前,与数道花瓣化作的利箭碰撞在一起; 铿锵声不绝中,亦是一杆顿作数十杆; 舞出秋风扫落叶的气势; 将“冯谨言”的火矢统统荡开。
妖尊在短短数日内; 已是第二次见凡人堕入魔道,初回在柳林村旁的山间,还可说是有熊妖菲菲未散的妖魄暗中作祟; 且那僧人本身也是身怀降妖屠怪异术,已入修道习法之门,这才轻易突破凡夫俗子的血肉之限,难道这位冯少夫人也是位世外高人?
且那僧人一旦入魔; 人的心智清明便烟消云散,整只都变作宛若野兽一般的怪物,受最直截了当的欲念指使; 这分明也不合冯少夫人的情形,更何况冯少夫人还有这能耐驱使另一个魔物,化作人身,供其马前差遣; 更是匪夷所思。
挡住“冯谨言”的攻势,妖尊重新定好身形,未及使出妖力,竟是觉得胸前小朗赠予的仙印灼灼欲燃,他不由伸手向那处一摸,顿时感到一股至清的气息从印有仙印的肌肤处井喷而出,直通过他的掌心,奔涌到他的四肢百骸,从头到脚,无不生热。
冯少夫人依然垂首弹奏,一曲《十面埋伏》正到动人心魄的激昂处,那“冯谨言”身量陡长,转眼长到与空中的妖尊同高,“嘶嘶”怪笑中,肩头处的两朵绽开的白莲齐齐弹出,一上一下,从妖尊头顶和脚下分别罩去。
妖尊此时犹如身处老君的炼丹炉中,身子像被仙印施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眼见那两朵莲花张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情急之下,手指用力,硬生生将那仙印之处抓出血痕来,登时他只感到周身如燃,不由仰天长啸,声冲云霄,也盖过了冯少夫人的琵琶乐。
“冯谨言”但见招数即将得逞,正自开心得意,不道突然面前红光乍起,直将他的两眼刺得紧闭泌泪不止,剧烈的炙热扑面而来,他不得不倒退好几步,好不容易重新睁开了眼,定睛一眼,登时魂飞魄散!
那个他之前口中的下贱之妖,虽仍是悬空而立,不曾移动,然原本的束发散乱披肩,面容愈发清肃,胸前金光闪烁,平生未曾遇过的澄清之气萦绕于其全身上下,“冯谨言”目瞠欲裂,惊呼叫道:“你不是妖!”
这怎么可能是妖?这般强大迫人的清气,只能是来自于九重天外的仙,可若是仙,又怎么能在仙相未露之前,能以妖气伪装得这般天衣无缝?
“冯谨言”难以置信地盯着妖尊:“你是……堕仙?”
妖尊此刻方觉周身的灼烫愈烈,肺腑似燃,丹田处更仿佛是有烈焰冲天,他能听见“冯谨言”带着惊惧的疑问,只是他现在再看那小魔物,早已不是冯大公子的模样,他只见到眼前一个耸肩弓背、仅有半人高、浑身漆黑一团却无毛发遮体的怪异猿猴,背后拖的尾巴高高竖起,像个粗大的棒槌,偏偏那私处辨不清雌雄,倒是由一绿蔓蜿蜒带出一朵盛开的莲花来,足有幼犬大小,不由厌恶至极,待要动手,那猿猴已是省到危险,低低龇出一声,身子猛坠,就向冯少夫人处躲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猿猴仍在半空,几点锋芒穿体而过,他连声惨叫,目赤如充血。
原来此前一直躲藏在旁侧的白麓见有机可趁,忙闪身而出,不等那“冯谨言”回到冯少夫人身边,断然出手,他尽管妖丹受损,无法像妖尊那般化出本原武器,但五枚柳叶飞刀打向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冯谨言”,竟也得了手。
只是白麓尚来不及高兴,场中倏然炸起琵琶的碎音,震耳欲聋,他刚转头向冯少夫人处看,眼前已然是千万银丝交织成避不开的天罗地网,他甚至未觉痛,已被罗网紧紧缚住,几乎连呼吸都不能。
妖尊召回长1枪,从上空向疾弹琵琶的冯少夫人掷去。
长1枪出手,顿成一只炽焰燃燃的火鸟,长啸凌厉,冯少夫人的琵琶声再急再响,终是未能胜过,她此刻方抬起头来,脸色惨白,捧起琵琶,往长1枪飞来处一挡,鸟喙与琵琶面板一触,轰然巨响,火舌如无数条赤蛇乱舞,转眼间吞噬掉冯少夫人的身影。
巨响之后,上头又传来隆隆的雷声,天空的银蛇与地上的赤蛇纠缠无状,那冯少夫人的琵琶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再无动静。
白麓只觉身上的束缚一松,他急急大喘着气,手脚开始挣扎起来,妖尊降到他身边,蹲下身帮忙解开缠着白麓的罗网,两妖于此时听那犹未熄灭的火球内凄切痛呼,声声悲恸,不约而同双双转头看去,见火光中有一纤细的身影,颤动摇曳,而那猿猴“冯谨言”的尸身早已消失无踪。
“赵兄,这冯少夫人……”白麓欲言又止,他看向妖尊,实在难以置信,明明前一刻仍与他一般实实在在是活物修炼成妖,怎么转眼之间,又透着这清洌的上仙气息?
相较之下,那冯少夫人由人而入魔反倒没什么可大惊小怪了。
“赵兄是否要夺她性命?”白麓换了个说法,“仙魔不两立,小妖真是有眼无珠,不识仙尊。”
妖尊一怔,他转而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仙印仍在熠熠生辉,耀眼夺目,他皱眉苦笑道:“不瞒白兄,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一头雾水。”
他扶着白麓起身,见那黑鱼伤痕遍布的脸像扑了半斤面粉,担心道:“白兄还好?我气息转了,不能为你输送妖气,这——”
“怎敢劳动仙尊?”白麓苦笑,“再说,仙气入体,我只有死得更快。”
妖尊正待再开口,那烈焰中却传来冯少夫人满怀怨毒的声音,两妖皆自一惊,但见她周遭的火焰只剩几点火苗,她已然站起,披头散发,妆容一塌糊涂,满脸污垢,身上的衣裳不复见原先颜色,黑尘尽覆,那琵琶更是踪迹全无,两手空空,向着两妖惨笑:“你们好狠,好狠!”
“冯少夫人。”妖尊叹了口气,他们原本置身处随着他的话语快速剥落,须臾间,又重归那别院之中,两妖已不是在屋外,而身居屋内,立在门边,那女主人则站在正中央,至于刚才的“冯谨言”,全然不见踪影,当是在适才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你既遭仙界之火而无碍,想来并非魔道修行精深的缘故,而是仍有一份人的气脉,在下不知你因何而堕入魔道,但那诱你入魔的小魔物已经灰飞烟灭,你现在回头,尚来得及。”妖尊并不知冯少夫人的入魔一事的来龙去脉,然他凝神观察,这冯少夫人面容的悲戚与绝望绝非作伪,他来不及细想为何自己半途成仙,只把基于事实而做出的首个推测直截了当地道出,尽管颇有点忽悠之嫌,但妖尊一心只望这女子能恢复到他们初见之时的持家有道模样。
君子动口,淑女亦当如是。
“魔?魔……”冯少夫人仿佛痴傻了一般,喃喃地反复念叨,她眼神迷离,倏然转向两妖,茫然自指地道,“我是魔?你们说我是魔?”
妖尊与白麓面面相觑,妖尊沉声又道:“你确实入了魔道,但——”
“哈,哈哈哈哈!”妖尊话音未落,便被冯少夫人尖锐的大笑声打断,她仰首笑罢,再低头时,脸上涕泪纵横,却向两妖嫣然一笑,“对了,我已是魔,我!我的夫君呢?你们将我的夫君杀了?好,好你个黑鱼怪,你以为你拼了你的修为,就能救得了那个傻子冯慎行么?休想,休想!”
话音落,冯少夫人挥袖一扬,小屋内霎时黑烟滚滚,污浊腥臭,妖尊与白麓目不能视物,却听得上方一声轰响,接着感到身边疾风掠过。
白麓大惊失色,脱口叫道:“糟了,她要去杀慎行!”
这一着急,心神顿分,竟就被那黑烟钻入了口鼻之中,白麓只觉五脏六腑欲焚,不禁“哇”地一声,吐出好大一口血污,冯少夫人的浊气不断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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