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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丹-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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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眠扭头:“恩?”
  “双十结、当真是这个意思?”
  顾清眠移开眼,笑了:“我不知道。”
  “贫道只是个皇帝,哪能精通民间风俗。”
  子琀挑眉。
  顾清眠:“胡诌而已。”
  他又看向子琀,看玉妖凤目微挑。这人极爱挑眉,带起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妖华无双。
  子琀同清寒观那些长老不同,也和南顾朝臣不同。岁月在他身上得不到丁点体现。许是因为实力太强,他从不喜欢遮掩。初识时还会端着架子,等稍稍认得,恼火便皱眉,不屑便撇嘴,情绪摆在脸上,挡都不挡住。
  “她心魔出自夫君遗愿,死志也出于此。”顾清眠道:“她能为这遗愿顾不上生,自然也能为这遗愿顾不上死。一念仙魔,贫道不过是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子琀嗤笑一声:“她既一心求死,你又何苦拖她上来。你并非悲天悯人之辈,何不如她所愿?”
  他看向他,难得眼带探究。那目光直来直往,几如寒芒,扎进人眼底:“糊涂,你想到了什么?”
  顾清眠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贫道不过是个混日子的丹修,能想到什么?”
  他一面笑,一面直直坐下。好在子琀眼疾手快将地一擦,才免得这位皇帝坐了一屁股血。
  “其实啊、贫道是想到——”顾清眠看子琀一眼,瞧见对方明显露出兴致。于是他愈发不紧不慢,吊着这玉祖宗视线,手里小心取出药材、摆在面前——对药材他到疼惜的很,拿灵力包好了,免得沾上一点尘埃:“前辈要是不叫贫道糊涂就好了。”
  子琀一愣,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他重重“哼”了声,冷笑道:“不行。”
  顾清眠咂嘴道:“那真是很可惜了。”
  子琀的青芒尚笼罩周围,形成一圈结界。那一粒还生丹又蕴含着至纯至真的药力与灵力,稍一引导,便能成丹火。
  只不过,忒奢侈了。
  化开还生丹来炼魂雁丹,顾清眠暗暗叹口气,心想还好他师傅不知道,要是知道,非打断顾清眠的腿不可——哪怕他俩这辈子压根没讲过几句话。
  万事具备,转灵为火。
  顾清眠面上的笑瞬间逝去,徒留肃穆。
  他一手执药引,另一手利落结印,动静时,指尖带出绵延幻影——若霜雪,若冰凌,清寒之气汹涌而下,丹火骤放,炸开簇簇寒梅。冷光蔓延,魔雾缭绕。雪似的妖丹从盒中飞出,上下浮沉。
  魂雁丹确实容易,以顾清眠的水准,很快就能将其炼出。但纵使如此,他依旧仔细。
  起火,调温,入药,融丹。
  一气呵成。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丹成。
  顾清眠看都未看一眼,只指尖一动,魂雁丹飞入玉瓶。
  一点,瓶口封上。
  他将玉瓶递出。
  子琀接过:“怎么?”
  “前辈,我们得带阿雪出去趟。扇谷凶险、丹药先由您保管。”顾清眠看了眼慕雪,伸手探了下她灵气:“她如今只是普通大雁。在枯叶谷挨不了多久。”
  还生丹灵气极其充裕,能让大乘修士起死回生,但也经不起这样消耗。现下丹已成,慕雪也已休整片刻,稍有回复,他们得尽快将她送出扇谷。
  免得好不容易她想活了,偏又活不成了。
  顾清眠拿袖口抹两下汗,卷起长袖。一条墨线顺着他手腕,于肌肤下流淌。顾清眠指尖一划:“出。”
  墨色喷薄而出,化作一对蝶翅,栖于指尖。
  “起。”
  蝶翅微动,离指而起,于顾清眠眼前盘旋。
  子琀:“……”
  “你准备拿丹蝶来带路?”
  谁不知道丹蝶娇贵,一碰辄碎。哪个丹修不是宝贝得不成,时时刻刻藏在肤下,别人看一眼都不行。
  顾清眠干笑两声。
  “贫道给藏袖子里就好。”
  子琀只觉头疼不已,额角隐隐作痛。
  “这是最快的方法。”顾清眠笑道:“免得路上多生事端。”
  “丹蝶没了,再炼就好。”
  “大不了贫道以后炼个丹犬,这样许会正常很多。”
  哪正常了?
  到底哪里正常了?
  子琀活了这么久,屡屡被顾清眠惊得说不出话。
  他憋了片刻,憋出两个字:“胡闹!”
  “是是。”顾清眠没脸没皮:“贫道胡闹。”
  “前辈,我们快走。”
  子琀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直接被他拽着袖子拉了出去。
  没了程舟,路上竟很是顺利。
  一妖一人,带着一只昏迷的大雁,成功寻了借口,成功出了百魂教,成功离了扇谷。
  丹蝶躲在顾清眠袖下,扑棱着翅膀指路,靠着扇谷的夜色鬼气,居然硬是没被发现。子琀也很庆幸它没被发现,他并不想千年以后,在剑冢里听哪个剑修念及往事,说清寒观曾经有名丹修。
  身上纹了只狗。
  他一点都不想听到。
  一点都不想。
  然而思至此,子琀突然足下一顿。
  他抬眼,看向顾清眠的背影。
  丹修扯着他的袖子,那双手是热的,漆黑发上系猩红的绳,宛若他鲜活的性命。
  忽而想起许久之前,江清曾经道:“子琀,委屈你了。”
  那时他还小,那时,江清还活着。
  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懵懂间听江清道:“委屈你了。”
  “镇守剑冢、长生不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大们的地雷~鞠躬~
  日常比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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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挺想在身上纹只狗狗,总觉得——有点萌QAQ。
  但是我懒,还怕疼……算了算了。


第24章 第十一章
  日落日起,扇谷黄沙依旧。
  算教倾覆的那一刻,许是这样的沙;慕雪夫君被救的那一刻,许也是这样的沙……漫漫年岁淌过,这里分毫不变。
  顾清眠守了慕雪一天一夜,待得她清醒,他又寻了些野果清泉喂下。说来也怪,扇谷乃九州极恶之地,四周偏是一片浓郁绿意,灵气深厚。
  慕雪已失妖丹,再变不成人形。她伏在地上,抖了抖双翅。
  翅膀褪去妖纹,留下一片茫茫白色,当真如霜似雪。
  顾清眠低头,将那红绳予她。慕雪低鸣几声,张嘴叼住。顾清眠笑了:“放心吧,魂雁丹已成。”
  “你已无妖力,跟着我们太过凶险。”顾清眠低声笑道:“丹药贫道替你给,如何?”
  慕雪颔首,忽又摇头。
  她在地上蹦跳几下,顾清眠不解:“什么?”
  子琀扫她一眼,又看顾清眠:“她叫你报恩即可,至于是谁报的,便不用说了。她夫君素来不在乎虚名。”
  “她说、你也可以用这颗魂雁丹去换万木春。”
  慕雪点头,小脑袋晃得如同鸡啄米。
  顾清眠一愣,而后笑道:“好。”
  “多谢。”
  慕雪欣喜。她伸了头,轻轻蹭顾清眠,白羽纷飞,恍若绵软的云。云雾深处,她依稀还是那个娇俏少女,乌发,红绳,面若桃李。
  顾清眠揉她脑袋,轻笑:“去吧。”
  “日后再别来扇谷了。”
  慕雪歪了歪头。
  她深深看二人一眼,后退两步,振翅而起。
  这一天,天色正好。
  扇谷的黄沙外,是苍穹与大地。
  是连绵远山,是簇拥白云。
  长风,暖阳。
  她正对天际。
  一如当年无数个日与夜,她背着她夫君。背上人低头,眼底是看不腻的深情。
  向更高远的天,向更辽阔的地。
  她一路上飞,飞着飞着就笑了,嘴里下意识用力,咬紧红绳。
  他未报的恩,她替他报;他未看的景,她替他看。待得日后黄泉再见,她要将这人世间的好风光,一一讲与他听。
  千山,你再等等。
  再等等,我就来陪你。
  百魂教,客房。
  顾清眠方要推门,便被子琀一拉,按在后头。
  玉妖冷笑。
  忽见门猛然洞开、直直逼近。四面墙壁突显;浓雾连退三步。转瞬,二人已入屋中。
  幻术。
  有人用幻术将门隐去,造了道假门作幻象。
  纵子琀看出,他们却已在门内。
  顾清眠笑了:“余晖尊者。”
  “哦?”
  烛火骤起,隐隐绰绰。一小童埋头近前,奉上两盏茶。
  子琀抱臂嗤笑,方想讥讽,不料顾清眠接过,直直饮下。
  子琀:“……”
  “前辈不喝?”顾清眠笑道:“那晚辈笑纳了。”
  言罢,他接过另一盏,仰头喝下。
  恰在他喝下一刻,小童抬眼,狠狠扑上。他面目狰狞,眼如黑洞,五指尖锐如针。然而顾清眠纹丝不动。眼见小童的指马上要碰到双眼,却听“嘭”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
  顾清眠手里的茶盏应声而碎,化作飞沙,从指缝泄下。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来人轻笑,慢条斯理道,“贵客好胆气。”
  屋还是那个屋,但地上已清理干净。桌椅齐整,暖被香茗。黄铜香炉里,檀香袅袅。
  床榻上病怏怏倚着个人,盖着暖被,捧着杯热茶。
  顾清眠一时不解:“什么?”
  而后他恍然道:“啊,是幻术?贫道一时吓傻了,没反应得来。”
  子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不比程舟,顾清眠可是正儿八经的丹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辟谷之后,怕是什么吃的都不愿碰。若不是看透幻术,他肯喝这两盏“茶”?
  余晖尊者笑道:“贵客说笑了。”
  他睁着眼,那双眼美则美矣,却不知是从谁的脸上抠下。空洞洞地睁着,宛若无底深渊。
  顾清眠:“不敢。”
  余晖尊者伸手:“好了、本座也不想耽搁贵客时间。”
  “东西交来吧。”
  子琀侧首,看向顾清眠。然而丹修一怔:“尊者说甚?贫道不懂。”
  “不,你懂。”余晖笑了,柔声细语道:“不然你怎敢用丹蝶引路。”
  “还不是仗着,本座一路护着你们么?”
  话落若惊涛,偏顾清眠这岸拍都拍不动。
  他摸摸鼻子、讪笑道:“尊者多想了。贫道若真这样想,又怎会暴露丹蝶?”
  “直接请尊者出手不好么?”
  这句出口,余晖居然也一时接不上。他眯起眼,盯着顾清眠方向:“那你怎知本座在此?”
  顾清眠无辜道:“蒙的。”
  屋内悄然。
  顾清眠补充:“谁承想、尊者直接就应了呢?”
  余晖盯住他良久,不怒反笑,抿一口热茶。
  他的眼始终未离顾清眠,漆黑幽暗,似在探究话里真假。
  魂雁丹躺在玉瓶里,玉瓶躺在子琀袖中。
  子琀居然硬生生从顾清眠的语气里,听出了讥讽。
  不,这小子知道。
  他全都知道。
  不然他为什么要将魂雁丹交由他保管?
  扇谷凶险?
  怕是屋外,全是余晖的眼线吧?
  余晖出身百魂教,哪怕叛出,用起鬼雾来也得心应手,极其逼真。加之这里的鬼雾已积累万年,根本是如鱼得水。他又受天道压制,使不上全力,纵然看透了幻术,到底晚了一步。
  若是再晚一步,余晖直接强抢,哪怕他不敌,但保住自己没问题。而魂雁丹放在他手里,即使顾清眠也被抓,他们尚有威胁余晖的筹码。
  从头到位。
  为何魔道尊者会平白救一个凡人?
  为何慕雪天真莽撞,却能进出扇谷多年而安然无恙?
  为何百魂祭如此大事,请帖想拿就能拿到,百魂教说进就能进?
  为何她即将入魔,就偏偏能偶遇“救命恩人”?
  为何他们能如此轻松地离开扇谷……
  魂雁是关不住的,想要他们的妖丹,唯有让他们心甘情愿给出来。
  余晖尊者。
  他在养着慕雪,一步一步,死气腐蚀,执念摧残。
  日积月累,促其心魔。
  终于是把她的妖丹,调养成最适宜自己的品种。
  救命之恩,黄泉客栈。
  百魂送葬,余晖尊者。
  一丝丝一条条,织就地网天罗。
  请君入瓮。
  顾清眠是何时懂的?
  他又在想些什么?
  那一只丹蝶,可能是用来诏告他们两中谁是丹修,从而将所有注意引到顾清眠身上。也可能是彰显他身怀丹蝶,出自仙门大派,从而威慑余晖尊者。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障眼法。
  余晖又笑,子琀想得到的,他未必想不到。然而这尊者只是捧着茶,悠悠道:“本座此生,见过许多聪明人。与他们交谈,时常能受益良多。”
  “可让本座头疼的,往往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蠢人,说着不知所谓的话,做着不知所谓的事,最后却出奇制胜。反到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敢问贵客,你是哪个?”
  顾清眠咧嘴笑了,恬不知耻道:“自然是聪明人。”
  余晖咳嗽几声,笑道:“是么?”
  言语间,他衣袂消散,化为雾气,带着他整个人渐渐隐去,唯余他慢而无力的腔调:“果真受益良多。”
  “百魂祭时,程舟给你,魂丹给我。”
  他说得是“程舟”,然而顾清眠也不意外,只是颔首。
  屋外鬼雾浓浓,却浓不过顾清眠似是而非的笑。他的心裹在皮相里,皮相藏在易容丹下,什么也看不透。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顾清眠。
  清不成眠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雁丘词》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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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大们的留言和地雷~日常比心(1/1)


第25章 第十二章
  余晖方去,子琀便立结界。他扭头,却见顾清眠悠哉向床上一坐,从袖中掏出本丹书。
  子琀甩袍,坐至他身边。
  顾清眠头也不抬:“怎么,前辈不问为何?”
  他的指从书页间划下,指尖压在边缘,抵住,便是一页翻过。
  “哗啦——”
  “哗啦——”
  子琀:“问什么?”
  顾清眠看他一眼,又看丹书,话中有话道:“前辈说笑了。”
  “可问之事如此多,可疑之事如此多。前辈挑不出来?”
  子琀往后一靠,找舒服姿势躺下,嗤笑道:“眼见未必为真,耳听未必作实,何况凭空一想?”
  “再说,本座素来知你心重。”子琀撇嘴道,“问了,也撬不出个所以然。”
  “不啊,前辈不比他们。”顾清眠笑道:“若是前辈问,贫道一定如实说。”
  子琀一顿。
  他侧首看顾清眠背影,丹修正对着烛火,指下摩挲着书页。
  “前辈非尘中人,于贫道无所图。”顾清眠笑道:“凡事说与您也无妨。”
  子琀冷笑:“当心本座说出去。”
  顾清眠笑:“不会的。”
  子琀哑口无言,顷刻间继续冷笑:“你那些小九九不过如此。本座是怕麻烦才懒得讲。”
  顾清眠回头道:“好好,前辈说什么是什么。”
  子琀没防备他忽的扭头,四目正对。
  玉妖枕臂而卧,发若泼墨,于青碧衣上流淌成河。屋外寒雾屋里烛,零星火光于顾清眠身后摇曳,映入双眸。凤目薄唇,眼波流转间——
  顾清眠一下移开视线,起身笑道:“贫道去找只笔作注。”
  子琀:“啊?”
  顾清眠:“就找只笔,写字的那种。”
  子琀:“本座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笔是用来写字的。”
  顾清眠笑两声,两步离远床榻,将书放上桌,而后从袖中摸了摸,摸出只快秃的毛笔来。他踢开椅,站于桌旁划了几笔。
  然而子琀看了两眼,只瞧他半天写了个“注”字,注后空荡荡一片。
  还真是作了个“注”。
  “麻烦事真多。”子琀撇嘴,手一划将结界拉得更大。
  老老实实坐床边看不好么,还得他多罩张桌子。
  几日过去。
  余晖尊者不来,顾清眠也不问。
  待得慢悠悠一本丹书看毕,突有叩门声响起,继而是道柔和女声:“二位贵客,大典将起,该入座了。”
  终于来了。
  顾清眠放下丹书,笑道:“知道了。”
  他看向子琀,对方已然坐起,振衣道:“走。”
  房门突开,迷雾分道,露出一条康庄大路来。子琀伸手:“仔细牵着,别丢了。”
  顾清眠拉住他袖子,笑:“是。”
  子琀:“走前头,本座殿后。”
  顾清眠:“是。”
  长路漫漫,几无止境。子琀手里一束光,流连在顾清眠之前,他跟随其后。
  半柱香过,眼前豁然开朗。但见前方泱泱魔修,远处一架高台,上头齐整两圈百魂弟子。一圈黑衣一圈白,宛若阴阳双生。
  一名童子碎步跑来,道:“慕家二位、这里请。”
  言罢,他自顾自走离。
  余晖尊者的人?
  顾清眠与子琀对视一眼,跟上小童。顾清眠一面走,一面观望四周。
  出乎意料,这次他一眼就看见了余晖尊者。
  余晖坐于高台贵座之上,一身如雾白衣,衬得面色更白,几近死尸。他依旧捧着杯热茶,袅袅水汽中,两眼空空。
  他居然没有带眼珠。
  “客人。”小童声起,“请仔细些。”
  顾清眠垂眸,干笑道:“一时没看路,抱歉。”
  他们并非往里走,而是围着最外层绕圈。又走几步,到了一处正对余晖的地方,小童停下。
  顾清眠眯起眼。
  他突然笑了:“离尊者那么远,怎么将丹药给他?”
  小童道:“尊者说了,道长自有方法给他。”
  顾清眠又笑:“那他又怎么将人给贫道。”
  小童:“尊者说了,道长自有方法拿人。”
  顾清眠摸了摸下巴,同子琀道:“拿出来吧。”
  子琀挑眉,却也没问为何,伸手将玉盒摸出。
  顾清眠笑道:“松手。”
  玉盒闻声而落。然而玉碎之声并未传来,只见地面雾气突然上涌,将玉盒一口吞下,消失不见。
  小童:“多谢道长。”
  顾清眠拱手:“劳驾尊者。”
  余晖为着这双眼费了多少心思,他不信他敢叫别人来接。
  果然,小童并未否认。他只是笑了,笑声阴柔冰冷:“顺着此方向可最快离开百魂教。”
  “二位。”他的身影渐渐散去:“好自为之。”
  音落,哀乐起。
  躁动的魔修安静下来,只见高空浮现两名雪袍双痕。眉目俊朗,双目闭合。二人各拎一条锁链,向底下缓慢飞去。
  顾清眠看着那两名百魂亲传,低声道:“想不到。”
  子琀:“什么?”
  “想不到万木春这样好运。”顾清眠笑道:“就算没有慕雪,就算没有我们,他今天照样能逃出生天。说不定没有我们,他逃得还更容易些。”
  言语间,“哐——哐——”声传来,锁链作响,牵出祭献的贡品。一人一魂,一阴一阳。他们禁锢于锁魂链中,跟随那两名魔修漂浮排列。
  哀乐声声,更多的百魂弟子出现,将“祭品”摆放整齐。
  “哦?”子琀:“继续。”
  顾清眠一面看着上方,寻找程舟的身影,一面道:“黄泉客栈,百魂送葬,魂雁成丹。一桩桩,一件件,已经渗透到如此程度,他们还敢放余晖尊者进来。”
  没眼睛的睁而不见,有眼睛的却见而不睁。
  到头来,谁才是瞎子?
  “祭品”一层层放好,新的又一层层出现。
  子琀目光如炬,未久便道:“找到了。”
  他扭头:“然后如何?”
  “然后等。”顾清眠数着祭品数目,伸手又拉住子琀袖子:“七四、七五……”
  子琀瞟一眼,没说什么。
  顾清眠低声道:“你盯好他。”
  子琀颔首。
  “九九——”顾清眠:“预备。”
  第一百条锁链方一出现,高台上的“余晖尊者”猛然一变,变做一具尸体!
  双目空洞,一身人皮尽揭。
  鲜血满身,死状凄凉。
  “这是——前教主!”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飓风突起。
  张狂大笑传来,疯癫至极。不用听,必定是余晖的。
  半空的百魂弟子尚未反应,就见浓雾汹汹,罩顶而下,顷刻间被撕得粉碎。血肉如暴雨砸落,腥气灌鼻。牵引的锁链断开,人鬼惨叫一片。
  鬼雾,血雨,腥风。
  魔修嗷嗷直叫,欣喜若狂。一时间魔气乱窜,屠戮百魂。
  程舟已然看到他们,飞身要下。奈何他身上锁了另一个鬼魂,与他朝着相反方向挣扎。那鬼魂异常生猛,居然硬生生拖住程舟,扑向了另一处厮杀之地。
  顾清眠似乎遥遥听到程舟高喊了句:“前辈救我!”
  子琀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上来。”
  顾清眠直接趴上他肩膀。后者足尖一点,飞向程舟。四面魔修相残,肉末横飞。子琀死气全开,震得几名魔修纷纷后退。
  “姑娘!”程舟快急死了:“你不要再往那了,全是魔修!”
  与他绑在一起的鬼魂不管不顾,执意扎进。
  身处扇谷,程舟修为全无,既开不了锁链又碰不了鬼魂。他简直想仰天长啸。好在他们一路有惊无险,鬼魂身姿矫捷,迅如飞矢,拽程舟过五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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