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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魂秘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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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翻墙而出。沈安的眼中仿佛有火在烧,一寒蝉将水缸砸得稀烂,两步赶上前去,将她从墙上揪下来,狠狠抡在地上。姚冰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是不是你杀了沈长老!”沈安愤怒地咆哮道,伸手掐住了姚冰清的脖子:“说话!是不是你!”
  姚冰清眨了眨眼睛,冷冰冰地道:“是。”
  这一个字,瞬间让沈安如坠冰窟。他全身僵硬地举起寒蝉,逼进姚冰清的脖子。
  那一刻,沈安是真想杀姚冰清的,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别人的背叛;可当寒蝉贴上姚冰清的喉咙时,他看着那张熟悉而冷漠的脸,却又犹豫了。
  终究人非草木。
  这片刻的犹豫间,沈安掐着姚冰清脖子的手也松了松。电光火石之间,姚冰清飞快地用脚一别,将沈安绊倒在地,然后翻身用膝盖顶住他的肚子,匕首高高举起,对准他的胸膛一刺而下。
  客房门口,韩休羽跪在地上动弹不得,决明一把捞起长弓,却发现自己的箭已经用光了。
  “呵。”沈安自嘲地一笑,闭上了眼睛。想不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还不如一个姑娘下手果决。
  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沈安胸前的衣襟,然后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噗”一声轻响,一个东西从姚冰清的头顶飞速射出,撞在院墙上,发出金属锵锵的低鸣,沈安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根很粗的钢针,针尾是四棱形的,针身上有许多不规则的凹槽和空洞,就像蜂巢一样。
  姚冰清晃了晃,一头倒在了沈安身上;一行暗红色的血从她头顶的百会穴流出,在沈安胸前染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决明捡起那根带血的钢针:“这是……难道是针驭术用的那种钢针吗?叫……”
  “摄神针。”沈安低声道。
  一拔/出来就会中毒的摄神针。
  ……
  夕阳西下之时,姚冰清终于醒了。“对不起”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曾教主发现了姚冰清暗中帮沈安他们逃跑,于是用针驭术控制了她,强迫她成为黑衣刺客的一员。那些刺客里只有少部分人是自愿加入的,大多都是像她一样被用针驭术控制的可怜人,江湖上许多莫名失踪的侠士高手都在其中。
  被摄神针控制的时候,她并非没有意识,只是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抬手瞄准沈长老的后背,射出那致命的毒水。
  “我一直在尝试用内力把摄神针逼出来,”姚冰清低声道,看着沈安:“最后终于成功了,还好没伤到你。”
  “沈长老告诉过我们摄神针拔出体外时会放出毒物,”沈安皱眉道:“你快看看是什么毒,开份解药方子给我。”
  姚冰清有点惊讶,这是她没有料到的。她凝神给自己号脉片刻,脸色一沉。
  “怎么了?”沈安紧张道。
  姚冰清勉强笑了笑:“……我还有半天时间。”
  沈安脑子里嗡的一声,混混沌沌地道:“什么意思?”
  姚冰清叹了口气,有点伤感地看着他:“半天。”
  沈安愣了片刻,突然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屋外走。
  “沈安!”姚冰清叫他:“你去哪儿?”
  “去请大夫,你自己给自己号脉肯定不准,我去请个大夫来,去请大夫,请大夫……”沈安嘟嘟囔囔地道,也不知道是说给姚冰清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姚冰清无奈地道:“要死的人是我呀,难道还要我来安慰你吗?”
  沈安愣在了原地。
  “你坐下,我还有重要的事说。”姚冰清道。沈安恍恍惚惚地坐下了。
  “我听其他的刺客说起才知道,无极教门人纹身的颜料里掺了嗅敏黄胡蜂的蜂浆,会散发出特殊的气味,就算躲在水底或者往身上抹大蒜汁,胡蜂也能找到。所以你得把手上的纹身弄掉,不然不管逃到哪里都还是会被无极教找到的。”姚冰清见沈安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在听吗?”
  “啊……刺客……”沈安喃喃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那些刺客身上也许有解药呢,我去找他们……”沈安站起来又要往外走。姚冰清拉住了他的手:“你冷静一点……我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但解药与毒/药是相伴而生的,这毒的解药是一种树蛙,几百年前就灭绝了,所以,无可解。”
  良久,沈安才点了点头。
  姚冰清叹了口气,拉着沈安再次让他坐下:“我刚才说的纹身的事你听见没有?”
  “……什么纹身?”
  “你手臂上的纹身,”姚冰清撩开沈安的袖子,指着他小臂上的纹身:“就这个,胡蜂能闻到,你得把它弄掉,不然无极教的人总能找到你们。”
  “嗯。”沈安低着头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应该大吼,应该痛哭才对,但心口上就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好像身边的一切都似真似幻,除了堵得难受,能感觉到的就只有精疲力竭。
  沈长老昨天还坐在这屋里跟大家谈笑风生,现在却永远也见不到了,比起伤心,他更多是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今早黑衣刺客从房顶上偷袭,沈安先是怒火中烧,而后发现这刺客竟是姚冰清,愤怒就变成了错愕和震惊,还有被背叛的委屈和恼怒,再之后就是刚刚听到姚冰清所中之毒没有解药的慌乱,到了现在,这么多情绪起起落落从他心里经过,他好像已经完全失去感觉了,心中只剩下堵和累。
  “沈安,”姚冰清叫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含泪的微笑:“去年约好的陪我逛街,结果你却提前走了。最后这一点时间……你能再陪我逛一次街吗?”
  沈安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好的。”恍恍惚惚地扶起姚冰清,往客栈外走去。
  “沈堂主,姚长老,你们去哪儿?”经过院子里时决明问了一句。
  “出去一趟,天亮就回来。”沈安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夜色已深,连小吃夜宵也都收摊了,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没有灯火,只有星光。
  “店都关门了呀……”姚冰清有点失望地道。沈安扶着她在一间茶棚里坐下:“天亮了就开了,你先休息一下。”
  桌上的水壶里竟然还剩下半壶粗茶,虽然已经淡的没味了,但好歹是热的。沈安倒了两杯茶,两人捧在手里取暖;姚冰清讲起了自己的过去,沈安感觉她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一晃一晃听不真切,虽然她明明就坐在自己对面。
  黎明时分,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巷子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女人的声音,街上却依然一片漆黑,没有店面开门。
  “走吧,去别的街看看,也许有店开门了呢。”姚冰清站起来,脚底发飘似的晃了晃,突然喷出一口血来。
  “姚长老?”沈安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看来,没机会了……”姚冰清轻声道,说完就倒了下去。
  沈安绕到她那边,握住了她伸起来的冰凉的手。
  “别忘了纹身,”姚冰清的声音细弱游丝:“别让无极教的人抓到,好好活下去。”
  一瞬间,堵在沈安心口的东西突然被一股洪流一样的情绪冲开了;那情绪将一切愤怒、迷茫、压抑、痛苦和悲伤全部化作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了眼眶,顺着他的脸颊滚滚而下。
  那种精疲力竭的恍惚感终于消失了,一声悲哀的呜咽被沈安压抑在嗓子里,伴随着止不住的颤抖和几乎烫人的眼泪。
  “别哭,”姚冰清想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但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别哭……”
  旭日在地平线上冒出一条血红色的边,街角处拐过来两个少年,是韩休羽和决明。看见茶棚里的沈安,他们急忙赶了过来:“沈叔,无极教的人又来了,咱们得赶快……姚长老怎么了?”
  沈安充耳不闻,任凭眼泪狂流不止,落在姚冰清越来越苍白的脸上。
  “沈安,你是个好人,我……喜欢你,那种喜欢,”姚冰清呢喃道:“你喜欢我吗?”
  沈安猛吸几口气,压住嗓子里的哭腔,用强装出来的正常声音说出了善意的谎言:“喜欢。”
  可姚冰清那双美丽而冷清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她没能听到这声“喜欢”。
  “……沈叔,走吧,”韩休羽声音发涩地道:“无极教的人来了。”


第27章 寤寐
  富阳城之外,沈安、韩休羽和决明朝着兰溪方向踉踉跄跄地走。三个人都是强打精神,脚下仿佛拖着千斤重负。汤圆跟着他们慢慢地飞,偶尔落在沈安肩头短暂地休息。
  也许是姚冰清临终前那句“好好活下去”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也许是身边两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激起了他的责任感,哭过发泄过以后,沈安将那些让自己变得脆弱的情绪通通强行压下,从精疲力竭的身体里挤出了最后一点力气,全部都用在了理智上。
  富阳城外不远处有一条富春江,沿江一路南下,全程步行的话差不多半个月能到达兰溪;在那之前,沈安必须处理掉手臂上那个要命的纹身。
  三人行至一片开阔的谷地,一条湍急的江流奔腾不息,明媚的阳光将江水照得波光粼粼,宛如银带一般;江水清澈见底,临近岸边的地方,重量较轻的鹅卵石随着水波有规律地荡漾。这便是富春江。
  富春江岸边有一片小渔村,此时正是打渔的时间,村里的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有的在洗鱼,有的在晾鱼干。
  已经不记得几顿饭没吃了,沈安虽然没感觉到饿,但却有点头晕眼花。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发涩地道:“咱们去买点鱼吃?”
  韩休羽和决明点了点头,三人在村口招待过路人的小饭馆里坐下来,点了三碗清炖鲫鱼。
  沈安边喝鱼汤边看自己手臂上的纹身,墨色的纹路边缘有两条整齐的划痕,伤口不深,周围微微红肿,是他自己割的。他最初想把这片带着纹身的皮直接扒掉,然而刀子真的割在肉上的感觉却比他想象中要疼得多,他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他需要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让自己没有时间犹豫。
  江岸边,一个村妇正在洗鱼,掏出的鱼内脏随手扔进了江里,随着水流漂流而下。沈安看到两块黄色的东西,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伸手将它们捞了起来。
  “这是什么?”决明闻到一股腥味,有点恶心地盯着沈安手里的东西。
  沈安喝光自己碗里的鱼汤,把那两块油脂似的东西扔进碗里:“鱼鳔。”
  决明端着碗挪远了点。
  沈安摸出火折子,放在碗底小心翼翼地烤,那两块鱼鳔很快融化成一碗黏糊糊的胶状油脂。
  “小羽,”沈安道:“从你袖子上扯块麻布片给我。”
  韩休羽低头盯着鱼汤没反应。
  “小羽?”沈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啊?没,”韩休羽眼神在桌面上凌乱地游走,没有抬头看沈安:“什么也没想。”
  “从你袖子上扯片麻布给我。”沈安又说了一遍。
  韩休羽将袖子上装饰用的麻布整个拆下来,递给了他。
  沈安将温热的鱼胶搅拌均匀,倒在麻布片上,用筷子抹匀,薄薄的一层好像金色的蜂蜜;然后,他把麻布片压在手臂的纹身上,粘得严丝合缝。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麻布片完全晾干了,沈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尽量放空自己的脑子,什么都不想,然后拽住麻布的尾端,在韩休羽和决明迷茫的注视下,狠狠一扯。
  鱼鳔之性最黏,粘在皮肉上就别想分开,一扯之下整片皮肉都被撕了下来,鲜血立刻溅了满地。那一瞬间,沈安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真太他妈疼了。
  回过神来后,沈安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上,饭馆老板和决明撑着膝盖围在他身前,他们后边还有越来越多的村人聚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韩休羽半蹲着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紧得他都有点喘不上气来。
  “沈叔!”他听到韩休羽在喊,声音有点发闷。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耳鸣终于消失了。
  “沈叔!你……”韩休羽又生气又心疼,恨不得抓着他的肩膀狠狠摇晃,但一看到他的脸色,却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他像捧着最脆最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沈安抱起来,转身对饭馆老板道:“店家,烦劳借您家床一用。”
  “这边来。”老板道。
  “别别,我不用躺,你放我下来,我坐一会儿就行。”沈安挣扎着动了动,想从小羽身上下来,现在这个姿势实在是太难看了,跟个姑娘似的。然而小羽无视了他的抗议,径直把他抱进了屋里。
  “哐当”一声,沈安被小羽扔在梆硬的床板上,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给我腰砸折算了。”沈安用完好的那只手揉了揉后腰,疼得咧了咧嘴。
  “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韩休羽气呼呼地道,拽过沈安那只扒了一层皮的伤手,血肉模糊的一大片,看得他几乎有点头晕:“明明说好等到了下个城镇去药铺买麻沸散,到时候再弄这个纹身,你干嘛这么着急?”他管饭馆老板借了伤药,尽可能轻地点在伤口边缘,但沈安还是疼得冷汗直流。韩休羽只好捧着他的手轻轻地吹,把药粉一点点吹散开。
  “下个城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多拖一天就多一天危险,嘶……”沈安咬牙忍着,等上刑似的上药结束了才接着道:“再说就算用麻沸散,等药效过了也还是会疼,早疼晚疼都是疼,我就不想再拖了。”
  韩休羽给沈安缠好绷带,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你睡一会儿吧,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无极教的人找到我们了,不急着赶路。”
  沈安点了点头,几乎是刚一闭上眼睛就立刻睡着了。韩休羽看着他眼皮上那颗小红痣,无意识地伸出了手,等反应过来后又猛地缩了回来。“我不能再这样了。”他默默想道,跑出了房间。
  知道沈安喜欢姚长老以后,韩休羽开始很认真地考虑要离开他。即使姚长老已经不在了,沈安也是喜欢女人的,他将来还会喜欢上别的姑娘,而到了那时候,自己这份隐晦的感情又该往哪里安放呢?韩休羽不愿去想。
  如果注定没有可能,不如趁早便离开,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再过两天就走吧,等沈叔的伤好一点的。”韩休羽暗暗下了决心,坐在岸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出神,手里拿着沈安缝的那个毛绒保暖眼罩,一下一下地捏。汤圆的花蜜吃完了,好在天气已经转暖,江岸边开出不少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它可以自己采蜜。韩休羽的眼神跟着它来回移动,就这样坐了一整个下午。
  傍晚时分,渔村里家家户户开灶煮饭,阵阵炊烟跟白云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朦胧的白幕;打渔的渔夫们陆陆续续回村了,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韩休羽从江边起身,揉揉坐麻的大腿,远远看见决明从一个小山坡上翻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他今天下午都不在村子里,自己不知道去哪儿了。
  “决明,”韩休羽喊他:“你干嘛去了?”
  “给沈长老和姚长老报仇。”决明打开包袱,里面装着五颗蒙面刺客的头。
  “操!”韩休羽忍不住骂了一声:“你真不要命啊。”
  “我把沈堂主那块麻布片放到草丛里,然后躲到旁边的山上,这些人跟着胡蜂找过去,来一个我射死一个!”决明骄傲地道。他用江边的野草点了一堆火,把那包袱扔进火里烧着,嘟嘟囔囔地念道:“沈长老和姚长老在天之灵,决明能力不足,今天只能先给你们烧几个小喽啰,待我日后功夫练好了,一定砍下罗宇轩的首级给你们下酒!”
  韩休羽也跟着他拜了三拜,然后两个人离开了江边,回饭馆吃晚饭。
  饭馆的老板很厚道,同意留沈安他们在家里住一晚,虽然只能三个人挤一张床,但比露宿野外不知强了多少。沈安下午一直在睡觉,晚饭时才起来,精力恢复得差不多,晚上就有点睡不着了,只好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属羊。
  大概是因为下定决心要离开,韩休羽今天挨着沈安睡也没有产生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还是睡得不怎么安稳。他受损的经脉恢复了大半,已经不疼了,可还是会一阵一阵的发酸,半睡半醒间,他突然感到一股清泉似的内力融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以丹田为中心周而复始地游走,将他经脉里的酸涩压下了大半。调息过后,一双手抚上他的肩膀,轻轻捏了起来。韩休羽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那手捏到他后腰,弄得他有点痒,他就醒了过来,才发现真的有人在给他按摩。
  韩休羽惊讶地翻了个身:“沈叔?”
  沈安笑道:“好点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
  “你睡觉不舒服了就皱眉头,”沈安换了一条胳膊给他捏:“一直都这样。眉头都快柠出疙瘩了我能不知道吗?”
  沈安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睡吧,有我呢。”
  韩休羽说不出话来,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定力才忍住没有哭出声。自欺欺人的决心在令人贪恋的温柔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不走了。”他想道:“我不要离开沈叔。”
  他实在太过激动,又要耗费全部的精力去忍住哽咽和眼泪,以至于足足过了一刻钟还多,他才突然发现沈安垂下来贴着他脑门儿的额头烫得惊人。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写到我特别喜欢的部分了~兴奋地搓手手。jpg


第28章 江中
  韩休羽蹲在船篷下,哆哆嗦嗦地打了个喷嚏,将披在肩上的外袍穿好,系上了腰带。
  换季的天气甚是烦人,白天被太阳晒晒就冒汗,晚上没太阳了又会冷。砂锅里的药熬好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韩休羽用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把药倒进碗里,黑乎乎的刚好一整碗。他端着药碗走进了船舱:“沈叔,起来吃药。”
  船舱里的木板凹进去一块,里面垫了一层稻草,勉强算是个简易的床;一条灰不溜秋的破毛毯底下缩着个披头散发的人,闻声动了动,闷声闷气道:“马上。”
  韩休羽伸手拉他:“快起来,药该凉了。”
  沈安睡眼惺忪地挣扎起来,接过药碗,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
  “咱们到哪儿了?”
  “不知道,还没看到城镇。”
  “晚饭有着落了吗?”
  “决明在抓鱼。”
  “那……”沈安顿了顿,使劲儿思考还有什么可问的。
  “沈叔,别拖延时间,”韩休羽盯着他:“赶紧把药喝了,喝完躺下休息。”
  沈安:“……”
  他只好捏着鼻子强行往嘴里灌,灌完半碗呛了一下,险些吐出来:“……水,给我点水。”
  韩休羽叹了口气,到了杯茶给他。
  “这玩意儿喝得我直反胃,”沈安一口药一口茶,勉强把那碗苦中带腥还发酸的药灌完,捂着胸口拍了拍:“饭都吃不下了,明天不喝了行不行?”
  “不行,你烧还没退呢。”韩休羽完全不给他商量的余地:“手伸过来,我给你换药。”
  得,又该上刑了。沈安砸回到床坑里,生无可恋地伸出了手。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惨了。
  伤口发炎导致发烧,走不动路,只好花光所有的银子跟村人买了条小破船,乘船继续往兰溪走,于是每天的饭就只能在烤鱼和鱼汤里选;喝了五天恶心死人不偿命的中药,病却一点没好,到现在还是浑身发酸头昏脑涨;还有最最最最最可怕的一点,每天都要例行换药。
  沈安把手搭在脸上,遮住疼得龇牙咧嘴的难看表情。
  “好想哭哦。”他在心里凄惨地想道。
  今天已经是他们顺着富春江漂流而下的第五天了,决明抓鱼抓出了经验,韩休羽的烤鱼技术也越来越好。晚饭时分,三人坐在狭小的船舱里,围着三条外焦里嫩的香喷喷的鲈鱼。
  小船的船主卖船的时候连带着船上的各种生活用品一起给了他们,船舱的抽屉里有几包受潮的调料,好歹给他们凄凄惨惨的江上生活添了点滋味。沈安不喜欢吃辣,挑了一条辣椒面最少的鱼,十分不斯文地大口啃,蹭了一嘴油。这顿饭沈安吃得很香,可到了晚上却不知怎么回事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他迷迷糊糊地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终于被难受醒了,感觉自己可能要吐。
  船舱里只有沈安一个人,韩休羽和决明大概是出去放水了;他捂着胸口忍着恶心的感觉,想等他们回来再出去,毕竟自己是个玉树临风美男子,呕吐的惨样还是不要被人看到的好。
  然而沈安忍了半天,感觉都快把恶心生生憋回去了,那两个人也没回来,他只得把心一横,决定啥也不管了出去直接吐;他掀开船舱的门帘,皓月当空,江面一片银白,狭小的甲板上空无一人。
  沈安浑身一凛,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也顾不上吐了,反手抽出了腰侧的寒蝉。
  “噗”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江面上显得有点突兀,沈安猛一回头,见船尾处多了一个黑影,毫无重量似的挂在船舷上,吃水一点都没变。他把油灯往那边踢了踢,一张惨白的脸被照得发亮。
  长长的头发海藻一样贴在头顶,皮肤被泡的浮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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