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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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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之前的建筑技术远不如现在,这星陨王城也就是一座石头堆砌而成的城市,只是远远望去,城中每处石屋的房顶都悬挂着长至垂地的白帆,偌大城市空无一人,仿佛一座囚笼将所有过去都锁在了地底,阴风一动便见白帆悠悠翻滚,搁在这寂静无声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这地方便是不灭川魔气的源头,尤姜发现这些城墙上似乎有壁画残存,这便带着一众弟子进行查探。
  随行之人可以轮换,尤姜和付红叶这两个高手却一直都是打头阵,消耗也不算小。付红叶倒还好,反正精怪可以随时聚集灵气,倒是尤姜虽神色自若想来也是有些累了,青年暗暗瞥了眼凡事都爱亲力亲为的魔教教主,只连通了雨君的灵识,“此地与世隔绝,能否请你为他凝聚一些灵气?”
  雨君经过散仙之力温养多少恢复了一些力量,如今醒来的时间也长了一点,它自不会拒绝长安天子的要求,立刻回应道:“大人对我有恩,你的吩咐我自会遵从。只是,大人识海内似乎有魔的气息……”
  付红叶把心魔封在识海之中,未想这不安分的魔竟去骚扰休养的雨君,心魔虽无强大武力却擅长花言巧语蛊惑旁人,他怕单纯的精怪着了道,这便嘱咐着:“一只心魔而已,精怪无心,它无法侵蚀你,你别理会它就是了。”
  雨君当年不听长辈们的劝告接近人族受尽了教训,如今痛定思痛决定从此乖乖听话,闻言便乖巧应道:“好的,我不和它说话。”
  精怪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说什么就是什么,雨君既答应了便分出一部分灵域化作云雾附在了尤姜身侧,这股微凉灵气的到来让魔教教主压抑的心情松乏了许多,他知道这定是付红叶手笔,立刻就回头看了过来,“这是……”
  付红叶对此也只是微笑相迎,“雨君是云雾之灵只要身处雾气之中就能吸取灵气,你带着它回复力量会容易些。”
  灵气便是修士力量源泉,尤姜再好面子也分得清轻重,此时也不再别扭,难得坦诚地对他点了点头,“谢了。”
  古代蛮族崇拜猛兽,各分支的图腾都是沙狼蛇蝎之类的动物,这壁画上的人也多以拟兽形态进行刻画,这也让尤姜辨认起来有些困难。他只能看出这似乎是在描绘一场大型祭祀,可那些被绑着扔进河流的祭品到底是人是兽就难以分辨了。这些祭品都是兽形,脸部却皆是欣喜的人面,都被投入河中淹死了竟还只有满足神色,瞧着很是诡异。
  尤姜总觉这场祭祀或许就是星陨天子化作不灭天子的原因,就在他细细琢磨时,寸劫却瞥见一道青色身影正暗暗伏在城墙角落,这便喝道:“什么人?”
  寸劫的声音似乎惊吓了那人,话音一落对方就闪进了城内,其速度竟连尤姜和付红叶都来不及来,这异常引起了尤姜注意,他立刻下令:“看身形像是少女,追!”
  那道青影一入城就不见踪迹,魔教弟子搜寻四周也没发现,这样快的速度着实不像是普通尸人。是的,尸人,虽然未看清对方面容,但她周身的死气根本瞒不过尤姜的感知,只是不知到底是长生门余孽还是被魔气感染之人。
  寸劫没有寻到那女性尸人却也不是全无发现,他走到一处空地立刻就招呼道:“教主,这是那些马匪?”
  尤姜闻言便扫了一眼过去,果然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这些人血肉都已枯竭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覆于骨骼之上,尤姜用扇子敲了敲这骨头便散架了,可见体内精华已是一滴不剩。
  这种死状尤姜并不陌生,顿时眉头微皱,只道:“吸食生气而续命,是旱魃。”
  这倒让付红叶疑惑了起来,“我记得长生门制造的旱魃已被天道盟修士联手焚毁。”
  对此尤姜只是摇了摇头,“只要知道制造方法的人还活着,炼出第二只也不算奇怪。本座奇怪的是,当年长生门高手都已被诛灭,难道还有什么人隐藏在暗处吗?”
  更诡异的是,这群人明明是在入口不远处失踪,尸体怎会无声无息出现在星陨王城?这一路上尽是尸人和魔物,就连他们这些魔教高手应对起来也颇为费力,凭马匪的修为又是怎么进来的?
  就在他们沉思时,寸劫也调查完了所有尸体,这便前来报告结果,“教主,我们查了所有尸体,的确是失踪的那队马匪,年轻人都死了,只有那个像是巫祝的老头不在。”
  看来这巫祝还有些门道竟能逃过旱魃的捕猎,不过,付红叶对此倒不是很担心,只淡淡道:“不灭天子已经醒来,他逃不出去的。”
  既然出不去便一定在城中某处,这队马匪分明有备而来,或许那老巫祝会知道一些当年之事。尤姜这便对魔教弟子吩咐道:“分头去找,都小心一些,遇上旱魃就发送信号求救。”
  “是!”
  魔教弟子执行命令素来雷厉风行,寸劫这便带人四处搜寻,尤姜打量着这被隐隐黑雾笼罩的古代城市,突然对付红叶问道:“你说,不灭天子会允许长生门之人活在这里吗?”
  马匪最熟悉漠北,这地方所有藏身之处都瞒不过沙礼耶的眼睛,尤姜不认为长生门能逃过魔教围剿躲进中原地区,若还有残部,便只可能是进了不灭川还没死绝的那些人。可是不灭天子会那么好心地去救一群魔修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付红叶再清楚不过,不灭天子绝不会庇护任何人族,这里面绝对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他暂时还想不出疑点所在,只能道出自己猜测:“它憎恶人族不可能与人合作,除非,对方已不能算是人。”
  “你是说那散仙?”
  此话立刻让尤姜联系起了雨君窟之事,付红叶也是语气沉重地叹道,“我希望不是,若他不止寻到了雨君还与不灭天子打上了交道,这便证明此人已对精怪有所研究并且在加以利用,只怕精怪们千万年来的安稳生活就要结束了。”
  但从目前情形看,那散仙既利用长生门打击苍天府,八成还是和此事有所牵连。
  尤姜从不介意做最坏打算,此时却是有些摸不清对手到底是谁了,只疑惑道:“到底是谁呢?魔尊出世那些年人族修士损失惨重,几个大派的散仙接连战死,天道盟获胜后已是多年不见有人渡劫,也就妖族的两个散仙尚在。但是,前些年大雪山狐仙也已陨落,剑仙倒是行踪不明,可他昔日斩杀妖王救天下于水火,不像是会做这些事的妖。”
  散仙渡劫动静从来不小,按理说不可能瞒过天下人视线,付红叶本也这么想,可这次他渡劫时好像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个地方到底是在哪里呢?
  他渡劫时的记忆还很模糊,仔细回想仍没个头绪,此时也只能对尤姜轻声道:“不论是谁,至少可以肯定他意在搅乱天道盟,对魔教也未必心怀好意。”
  散播谣言对付苍天府,又将所有的锅都引向魔教,此次若非付红叶一意孤行来了茗川,待雨君真将满城人都杀了,一场正魔大战绝对免不了。只怕那散仙就等着双方打起来渔翁得利,尤姜自是不愿做那相争的鹬蚌,此时便冷笑道:“同时挑战正魔两道倒是有气魄,本座就看看他有没有与之相应的本事。”
  如此大家立场倒是一致了,付红叶见他披散的长发有些散乱,这便伸手将那垂落的青丝拂到尤姜耳后,这布满魔纹的脸看久了也就顺眼了,偶尔抹去时更觉惊艳,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笑,“前辈有没有发现,其实你我并肩作战还是很有默契的。”
  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举动让尤姜有些僵硬,他回眸瞪了青年一眼正要开口怒斥,未想付红叶竟已抢先将他要说的话道了出来,“谁跟你有默契,胡说八道。”
  他这语气模仿得还挺像,尤姜被抢了词顿时气结,“不许学本座说话。”
  付红叶又怎会在意他的口是心非,不止不应,眼睛甚至还促狭地眨了眨,只道:“原来前辈的心思也不是那么难猜。”
  玄门掌门果然天资聪颖,短短几日就已将魔教教主脾气摸透,尤姜打也打不过他,骂似乎也对此人脸皮无用,最终只能羞愤地瞪了一眼过去,“臭小子,不许猜。”
  这眼神让付红叶很受用,他知道再撩拨下去就真的要被揍了,这便微笑着应道:“好,我不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魔:隔壁的兄弟,买锅吗?
  雨君:天子不让我和你说话。
  心魔:别听他的,放我出去,我们一起玩啊。
  雨君:不要,你黑漆漆的,太丑了。
  心魔(委屈屈):你们这些精怪简直丧心病狂!


第三十七章 
  那老巫祝果然没有走远; 一众魔教弟子搜过整座星陨王城,很快就在一座祭坛发现了其踪迹。此地很是宽广,护城河被引入呈环形一圈一圈层层渐进将中央祭坛所环绕; 如今河水干涸只留下一道道沟壑; 过道间的雕像和壁画也被风蚀成了残石; 却也能看出千年前定是十分宏伟的建筑。
  就在祭坛的中心,一袭黑袍的老巫祝正捧着那小钟跪地叩拜; 嘴上高呼道:“天神啊,你的族人已被中原人当作奴隶,你所选的王族更是受尽屈辱,我愿每月奉上最年轻强壮的祭品,只求您赐予蛮族击败中原皇帝的力量!”
  尤姜本还疑惑那些马匪为何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 此时才知原来他们只是巫祝带来的祭品,时隔千年; 漠北余族竟是又想以活祭唤醒天神夺取中原江山。
  蛮族传承已断; 谁也不知星陨天子是什么模样; 这巫祝应是将旱魃当作了传说中的天神; 却不知这可是个以活人生气为食的催命符,若是被他带了出去; 只怕天下当有一场大乱。
  那旱魃就躲在祭坛中央的石棺之中; 即使相隔甚远尤姜也能感觉周身水汽正在快速流失,此时对这找死行为只是冷笑道:“本座还道是谁,原来是漠北余族的王族。”
  他见付红叶神色有些疑惑,料想年轻的天道盟盟主大概不知过去之事; 又淡淡解释:“漠北余族中只有奴隶才会放牧种地,血脉高贵的王族只需坐享其成,沙礼耶因出身不高素来被他们所排斥,每次抢回的货物这些人还要拿走最好的,就算奴隶饿死也无所谓,反正自己的美酒美食绝不能少一分。沙礼耶看不惯这些人,干脆就把整个王族卖给了朝廷,以这群人为抵押为族人换来了栖身之地。”
  百年前的漠北余族还残存着奴隶制度,只有王族和巫祝才有机会习字参与祭祀,沙礼耶虽随路过的魔修学会了修行也依然被这些贵族所排斥,这些祭祀之法的确没机会接触,王族之中流传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传说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出身却能成为魔教长老,可见此人不论心胸见识皆是极佳,付红叶也是由衷叹道:“大长老倒是个枭雄人物。”
  对此,每天都在和长老吵架的尤姜只是随意摇了摇扇子,“本座看他是天生反骨,过去反王族,现在反教主,可惜本座不是这些废物,自然压得住他们。”
  他分明为大长老不平却又嘴硬的态度让付红叶笑了笑,也不戳破魔教教主,只迎合道:“是,你谁都压得住。”
  此话由旁人说出自是恭维,可青年偏偏就是压了魔教教主的人,尤姜顿时斜了一眼过去,“哄人也上点心好吗?这话由你说出口和嘲讽有什么区别?”
  这一说付红叶也发现了问题,当即诚恳地检讨,“不好意思,这辈子没怎么甜言蜜语过,我再研究研究。”
  他如此坦然承认尤姜反而没言语,最后只能瞪了他一眼,狠狠道:“本座收拾了这臭老头就把你揍成扁豆。”
  二人谈话时,祭坛前的老巫祝仍在努力祈求“天神”回应,在漠北余族的记载中天神开天辟地无所不能,他相信只要找回这遗失的力量王族定会重新崛起,从此将那中原王朝都抢作自己领地,让天下人做他们的奴隶。
  在习惯享受的王族眼中,耕种放牧便是天下最大的侮辱,他们怎么可以和低贱的奴隶做一样的事?因此,纵使百年来漠北余族的族人在草原安居乐业,许多人都自愿与中原人通婚定居各地,这部分王族心中依然只有愤怒,恨不得将这些贱奴都献祭给天神换取自己回到过去的安乐生活。
  此时老巫祝想起心中也是满怀愤怒,那群贱民竟敢叫他亲自放羊,他可是巫祝,是被天神选中的人,所有不尊敬他的叛徒都该遭受天谴!如此想着,他的声音更是急切,只叫道:“天神,若方才的祭品不能让你满意,蛮族还可以送上更多的人,男女老幼都行!”
  他已是完全丧心病狂,为了自己的权位牺牲再多族人也无所谓了,那旱魃却仿佛被这疯狂语气吓到了一般,终是委屈地出了声,“我不想吃……你为什么要逼我……好饿……好饿啊……”
  尸人本就是被魔化还未完全死透的人,低阶尸人就是魔修的武器,高级一些的才能残存一点意识,到了旱魃这样的等级,倒是可以保留一些为人时的意志,即便如此,她也只能依靠活人的生气苟活下来。就算强悍如旱魃,若长久没有生气补充,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溃烂,因为没有完全死去所以无法离开这具身躯进入轮回,永生永世都要被困在这具皮囊之中。这种时候,保留着身为人的意识或许才是最痛苦的。
  旱魃的声音虽带着尸人惯有的沙哑却也听得出还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样如花似玉的年纪就没了未来,也不知是谁把她变成了这个模样。
  尤姜过去就厌恶长生门所为,如今虽和付红叶调笑了两句神色也不大欢喜,这便踱步走至老巫祝身前,语气轻蔑道:“她不是你们的天神。”
  这陌生一出现老巫祝立刻抬起了头,待看清尤姜面容顿时惊慌道:“是你,和叛族者沙礼耶在一起的人!”
  看来百年前魔教进攻漠北时此人也在现场,也不知一个没修为的老头是怎么活了这么久,或许这蛮族的祭祀之法也有些东西。
  尤姜见他认得自己也就不多说了,只悠悠道:“你是怎么到达星陨王城的?这些钟又有什么秘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沙礼耶没有高贵身份,率领马匪全靠实力和铁血作风,老巫祝昔日就曾见他将叛徒在沙漠活埋,此时碰见尤姜更是慌乱,生怕那马匪头子自哪个角落飞了来一刀砍了自己人头,转身就要逃走。寸劫自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上前一脚踹飞他抱着的钮钟,直接将他反扣在地。老巫祝哪曾受过这样对待,当即一声惨叫,只色厉内荏地威胁,“我是蛮族巫祝,谁若杀我必遭天神惩罚!”
  尤姜本就是为不灭天子而来自不会惧怕什么天神惩罚,他料定这老东西不会老实,只神色镇定道:“寸劫,喂他吃点好东西。”
  天下第一毒修手上的蛊毒当然不少,寸劫闻令便将一枚药丸塞进了老巫祝嘴里,果然,还没撑上一刻钟这人就招了,“我不知道这些钟是什么,只是按照传承记载祭祀天神,天神就将我接了来。千年前所有蛮族祭祀齐聚星陨王城,之后就没一个回来过,大家都说是有人触怒了天神,只有献上祭品才能平息这些魔气。”
  看来他路上敲击钮钟吟唱咒语便是古时的祭祀之法,尤姜见他连天神都能认错,应该也确实知道得不多,捡起那枚钮钟打量了一下便嘲讽道:“巫祝的骨头也不怎么硬嘛,当年沙礼耶那老东西被修士抓住的时候,可是熬了一夜鞭打都没有说出马匪藏身之地。”
  提起大长老的名字,老巫祝眼色立刻怨毒了起来,“那种贱奴生来贱骨,怎可与王族相提并论?”
  这种态度着实惹怒了尤姜,老冬瓜是这种货色能骂的吗?说话前也不知掂掂自己斤两!
  魔修对厌恶之人从不留情,此人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尤姜便对祭坛上的石棺悠悠道:“那边的旱魃姑娘,你饿了吧。过来,吃了他。”
  这老头拐了这么多年轻人来做祭品,如今也该自己尝尝被旱魃吸干生命的滋味,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本该见人就食的旱魃竟是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自石棺传出了呜咽之声,“不……我不要……我不出去……爹爹,救我……”
  这反应完全在尤姜预料之外,倒是对魔修行为保持沉默的付红叶突地上前掀开了石棺,待那紧抱双臂瑟瑟发抖的青衣少女出现在眼前,方才试探地问:“李小葡?”
  没错,这棺中少女穿着茗川采茶女的青色衣衫,皮肤虽已变成接近尸体的惨白色,眉目却与李家老父寻人的画像相差无几,分明就是那在茗川神秘失踪的小姑娘。
  她竟成了旱魃,还千里迢迢出现在了星陨王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撬开这废物的嘴,本座去看看。”
  如此发现让尤姜也疑惑了起来,他将老巫祝交由寸劫审问,自己则是走近二人,细细观察这传闻中的最强尸人。
  不得不承认,付红叶这天生亲和的相貌远比魔修更容易被人接纳,那棺中少女本是警惕地想要逃跑,待被他道破姓名却是犹豫了起来,只怯生生地问:“你是……”
  “我是天道盟修士,受你父亲所托来寻人,还好,总算找到你了。”
  天道盟在百姓眼中就是救世主一样的人物,配上付红叶这白衣无尘的打扮,少女终是放下戒心。
  “爹爹……”
  在少女心中父亲已是世上最安稳的靠山,她仿佛得救了一般想要痛哭出声,可惜尸人根本无法再产生眼泪,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宛如哀号的呜咽之声,猩红的双眼也再不会流露出人的感情。
  这样的受害者付红叶见得太多了,他这百年不止是阻挡魔教,也除了世间不少逍遥法外的魔修,每一次都能从对方巢穴救出被掳走的少年少女,还未遭难就被发现的已属幸运,许多被当做炉鼎多日的人都已痴痴呆呆,即便救出也很难再正常生活,只能收进玄门由修士进行引导慢慢治愈。随着时间流逝,大多数人还是能重新站起来,可也有一部分受害者,一辈子都陷在那段阴影中,直到死去那天依然担惊受怕,没法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而李小葡无疑比这些人更倒霉一些,她已被炼制成了旱魃,连治好自己回到人族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好像还没有发现这个残酷的事实,见正道修士到来便以为自己能得救了,只揪着付红叶的衣袖乖巧地恳求道:“我生病了,他们逼我吃人……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想爹爹……我想回家……”
  为什么要庇护人族呢?大概是因为,数千年前最初闯进长安枫林的小家伙们也是如此,求它为他们遮蔽风雨,求它救救他们。
  精怪的本性从不会变,即便他已不再是长安天子,付红叶面对这样的求救依然是轻声安抚道:“好,我一定救你。”
  尤姜说的没错,精怪这种一根筋的生物其实还是有些傻的。它们好像天生就记不住多少恨,就算是发现自己被人族渐渐遗忘时,长安天子也从不后悔最初庇护人族的选择,它只是去找了一个同样心怀天下的少年,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尤姜:你接这么多任务做得完吗?
  付红叶:不做支线怎么变强?你都不把地图任务全部清完吗?
  尤姜:不得不承认,是你的肝比较强。


第三十八章 
  秋雨止当年对雨君下的是死手; 精怪与旱魃对阵之后衰弱的灵识根本无法抵抗,只在陨落前对他下了诅咒,之后便完全陷入了沉睡; 若非秋夫人怀孕时日日饮用琉璃仙茗; 秋月白身上的诅咒都不一定能被触发。
  所谓祭祀从来都要由人率先发起; 雨君是这样的状态自然不可能主动引诱人献祭,最初唤醒他的山神祭祀还是由王发财举办; 而这第一个祭品便是李小葡。
  那天李小葡和往常一样自雨君窟收工回家,然而还未与同伴会和便被人突然打晕,醒来已在红杏客栈,身前站着的是狞笑的王发财。
  原来王发财从未忘记祖上恩怨,即便得了红杏客栈依旧记恨张府; 于是他主动做了长生门的线人,得知上头需要一个祭品更是积极地张罗了起来。他既恨张家背信弃义; 又恨李家懦弱不肯和自己一起发声; 张府之人都有护卫不便下手; 他便挑中了无权无势的李家; 心知李余年最看重这个女儿,这便鼓动长生门以李小葡作为第一个祭品; 以此报复自己心中的仇人。
  这李家也真是倒霉; 过去与张家合作赔尽家财,如今又被王发财盯上以致家破人亡,明明什么坏事都不曾做只想本分地活着,就因最好欺负便成了最大的牺牲者。
  如今李小葡提起也满是委屈; 她抱紧自己的膝盖,闭着眼继续道,“王掌柜逼我献祭父亲,我不肯他便打我,最后我无论如何都不答应,他就给我吃了很奇怪的药,我渐渐地感受不到任何温度,肚子很饿却吃不下任何食物,看见活人时甚至还想扑上去撕咬。我好怕自己变成怪物,可爹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他的腿还不好,我死了他要怎么办,我不能死的……我不想死啊……”
  红杏客栈和李家只隔了一条街,李余年倾家荡产寻找女儿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女儿就在这样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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