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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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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斥谩骂要好得多。
  那时候; 他还不知道麒麟血脉有多尊贵,也不知道这样的返祖变异其实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周围人都说他是被诅咒的怪物,久而久之他也就信了,只能这样卑微地活着,每日都为旁人施舍的笑颜而殚精竭虑。
  或许正是少年时经历了太多恶意,当落进付红叶手里时,青年任由他撒野却始终没有口出恶言的态度竟是让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柔。他最期望的就是被人温柔以待,奈何始终不曾真正得到,以至于现在分明有机会向本体求救,最后还是用爱面子为借口将意念压了下去。
  这些日子牧北绝一直告诉自己,再等一等,若是付红叶也像牧家人一样欺负他,他就召来本体把这些人全都杀了。只是在那之前,他还是想体验一番作为正常人与旁人说话的感觉。对着其它化身自言自语太寂寞了,他终究还是喜欢热闹的。
  在那段北境魔将根本不愿回忆的过去中,牧北尘曾是唯一的光。
  这个弟弟是父亲所期望的孩子,他没有任何异常特征,聪明好学,天赋极佳,正是继任海神祭司的最好人选。许是牧北绝令父亲失望过,这个适时诞生的替代品便颇受宠爱,没人敢不喜欢他,也没人敢对他露出半分不敬,他就这样行走在阳光下长大,衣摆不能沾上一丝尘埃,眼中也容不得一粒沙子。
  牧北绝其实还记得第一次与弟弟相见的场景,那时他因族人厌恶自己的角,每日都编织花环将头上的幼角遮挡住,这样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至少还会友善地对他笑一笑。
  麒麟生来气质脱俗,那一年的牧北绝只有十四岁,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蹲坐在花海中的模样就像是误入凡尘的仙童。牧北尘本是好奇才来看看那传说中的哥哥,却未想这竟是一只美丽的怪物,不由就忘了仆人告诫,主动靠近了他,“你就是我的哥哥?你生得这样好看,父亲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少年不知人间疾苦,眼眸中满是单纯,仗着无人敢伤害自己,对待万物都怀抱一种高高在上的善意。然而,那时的牧北绝还没有发现,弟弟对他的友善仅仅是发现一只漂亮猫狗一般的新奇。他是第一次被人主动靠近,这个人还是他的血亲,这让他很激动,甚至不知该怎么言语,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少年,“你……真的认为我很好看?”
  少年眼眸宛如受惊的小鹿,长长的睫毛微微一眨便是繁花落水般的安静温柔,牧北尘当即就看呆了,良久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嗯,非常漂亮!”
  这是牧北绝一生中第一次受到旁人发自内心的夸赞,他总算有了一丝小小的自信,从那之后便爱上了照镜子。不论多么痛苦,只要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就能感受到镜子中的人正在温柔地安慰他,慢慢地也就好了。
  那时麒麟化身万千的能力已在觉醒,然而牧北绝自己还毫无知觉,仍然在努力寻找让族人接受自己的办法。
  在天海国只有祭司才能治疗疾病,然而中原的医馆却已开遍天下,牧北绝见每日都有平民带着重病家人渡海而来寻求牧家治疗,想起了牧北尘与自己说过的中原逸闻,这便起了学医的心思。父亲早已将他遗忘,拖牧北尘时常看望的福,牧北绝的日子也轻松了一些,偶然寻到一名被俘虏的中原医师,终是如愿以偿学会了与牧家截然不同的医术。
  牧北尘对他的努力完全无法理解,面对弟弟的疑问,牧北绝只是轻笑道:“大家都喜欢对自己有用的人,我帮他们治病,他们就不会讨厌我了。”
  牧家的高级祭司从不会浪费药材治疗平民,只有牧北绝会出手救他们性命,即便他头上的角已长大到遮不住的程度,这些被救之人仍是感激的看着他。这样的改变让牧北绝非常高兴,即使那些都是牧家眼中的蝼蚁,却让他多少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然而,这样的心情牧北尘永远不会理解,见他那样高兴,只是感觉哥哥与贱民如此亲近丢了自己脸面,当即不满道:“哥哥有我照顾还不够吗?何必委屈自己去讨好这些低贱之人?”
  牧北尘到底是在父亲身边长大,彼时二人差异已初见端倪,奈何牧北绝仍将弟弟当作昔日不顾流言接近自己的纯真少年,即便他的言语满是不屑,仍是喃喃道: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对此,牧北尘倒是毫不在意,甚至引以为豪道:“我长大了,当然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父亲已经在教我祭祀之术,不久之后,我也会成为最尊贵的海神祭司。”
  二人观念虽不同,那时的牧北绝却是真心希望弟弟能够过得好,虽因彼此境遇不同而有些心酸,仍是诚心恭贺着,“嗯,你一定会胜过父亲,成为最好的海神祭司。”
  麒麟生来就能辨认药草,牧北绝学医进益神速,很快就小有所成,甚至连一些牧家都无法治好的疑难杂症都能自行琢磨出丹药解决。这让他的声名在南海越来越响,也令牧家再容不得他存在。
  祭司因垄断治疗之术而备受尊崇,而中原医术即便是没学过普通人也能使用,牧家怎能允许这种威胁自己权势的东西走向大众,终是寻了个借口就将牧北绝逐出了家族,就此流放海岸,永生永世不得再踏足天海国。
  千年之前的沿海地区尙是蛮荒之地,只有少数依附于天海国的渔民和小世家修士在此居住。然而,牧北绝在这里却活得远比过去开心。在海岸上,他是大家心中的神医,纵使有着那与众不同的长角,大家也尊敬着他,逢年过节还会送来水果鸡鸭以示感激。他的存在变成了一件令人庆幸的好事,就算生活艰辛,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当牧北尘难得来看望他时,牧北绝正在院子里晾晒患者送来的咸鱼,尊贵的牧家少爷受不了这种味道,捂着鼻子就嫌弃道:“这些都是下等贱民用的东西,你收着做什么?”
  纵使已经喜欢上了在渔村的生活,牧北绝对弟弟的到来仍然只有欢喜,也不反驳他,只是满足地笑道:“喜欢一个人才会送他礼物吧,所以,不论收到什么,想到自己终于被人关心了,我就很高兴。”
  竟要百般努力才能被人喜欢,这在受尽万千宠爱的牧北尘看来是极为可怜的事,他素来是怜悯这个哥哥的,闻言也是摇了摇头,“你还是老样子,总是满脸笑容地说着悲惨的事。”
  牧北尘对他说话从来都不客气,时不时就说些扎心之语,牧北绝也习惯了,默默忍了下去,只是故作高兴地继续笑着,“因为大家都喜欢开朗的人,本来就是被人嫌弃的怪物,如果还整天愁云惨淡怨天尤人,不是更惹人厌了吗?”
  他这样说,牧北尘也觉哥哥是真的可怜,最后还是没有指责他辱没身份的行为,只是如儿时一般信誓旦旦道:“虽然哥哥生来怪异,但我不会嫌弃你,等我继任家主之位便将你接回海神岛。”
  他过去常说这样的话,只不过,那时是“哥哥这样好看,我一定要把你接回家,不让你继续受欺负。”,长大后却是再没有夸过兄长半句。这曾经真心喜爱过他的兄弟,如今终是如其他人一般将他视作了怪物。
  这样的现实让牧北绝越发不愿回到越人的世界,然而弟弟终究是关心他的,他最后也只是咽下了所有不满,和过去一般点头夸赞了一句,“我知道,你是最优秀的。”
  他们的人生若按照这样下去,牧北绝的结局无非是在流放中孤独终老,或是被弟弟接回家继续顶着族人鄙夷的目光幽居断崖,而牧北尘则注定成为高高在上的海神祭司,永远怜悯地俯视这个怪物哥哥。
  然而,万事都有变数,牧北绝醉心医道,经过多年研究居然总结出了拔除心魔的独门心法,且他行医不问门楣,不经意间就救治了数不清的修士。偏巧其中一人因心魔拔除修为大增,最后竟成功飞升。
  此修士感怀自己境遇,到了仙界仍常与仙人提起那头上生有双角的怪异名医。这一提便叫仙人们上了心,雪白珊瑚角,救世菩提心,此等特征倒是与濒临灭绝的圣兽麒麟颇为相似。这被救仙人早就遗憾飞升太急无法报恩,一听仙人们的疑惑,当即请命前往人间验证麒麟血脉,并求得一枚飞升金丹,以便将这稀有的麒麟带回仙界。
  牧家虽是麒麟后裔,多年与人族婚配却是淡了血脉,也就是偶然返祖的牧北绝血脉浓厚堪比仙兽。仙人一经验证便确定了其身份,当即喜不自胜,只将仙丹交与恩人,向他保证,仙界最重仙兽后裔,定会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牧北绝是头一次遇上此等机缘,他自小就习惯了被人排斥,未想世上还有一群仙人喜欢他,想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心中当真是感慨万千。
  然而,他得了仙丹却没有立刻服下飞升,反倒连夜赶回了牧家,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父亲。
  他的想法很简单,父亲过去讨厌他是因为将他误认作了怪物,如今事实证明他是麒麟后裔,天上的仙人都要保护他,父亲一定也会喜欢他了。这样,他就能和牧北尘团聚了吧。
  他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丝对过去的不舍和眷恋,误了自己,也误了牧北尘的一生。
  “父亲,仙人说我是麒麟后裔,这对角就是身为仁兽的证明,我不是怪物!”
  牧北绝紧张地向父亲道出了一切真相,他想着自小与弟弟的约定,终是放弃了在外界的快乐生活,只请求道,“我不研究中原医术了,你可以让我回家吗?”
  那时候,牧北尘在牧北绝心里是不一样的,那是唯一会靠近他的亲人,也是在他最无助时选择庇护他的亲弟弟。为了这个弟弟,他曾想放弃飞升的机会,留在这个人间。
  然而,父亲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即便真相摆在了眼前,那个人仍是冷漠地看着他,“你是想说为父错了?”
  “我……”
  这样毫无感情的眼神让牧北绝浑身发冷,令他彻底心寒的却是男人接下来的举动。
  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毫不犹豫地以咒术重创了自己儿子,在他含泪倒在血泊中时,只俯身夺走了他手中的金丹,留给他的言语只有远胜凛冬的无情,
  “天海国祭司绝不会犯错,更不可能连自己儿子是正是邪都分不清,我说你是邪魔,你就是。那什么仙人,不过是胡言乱语而已。
  来人,将这个魔物处理掉,别让他再烦着少主。”
  直到那时,牧北绝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若是喜欢你,纵使你处处怪异,在他眼里也全是优点;他若是不喜欢你,纵使你使劲浑身解数去证明自己,最后也不过是个可笑的丑角。很不幸,他就是不被喜爱的那个孩子。
  父亲抢走了他的金丹,将这永生不死的机会给了小儿子,而那作为怪物的大儿子只落得了被人暗中扔下悬崖处理掉的结局。
  可惜那个残酷无情的男人不知道,牧北绝的麒麟血脉已被仙人唤醒,他没有这么容易死。那一夜,一直努力微笑对待世界的少年头一次放声痛哭,他用泪眼看着父亲备享尊荣的石像,终于不再忍耐,决定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离开这个讨厌的人间。
  作者有话要说:  牧北绝:唉,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怎么会沦落成被你们揉捏的布老虎。
  付红叶:但你被我抓住是因为播放小黄片啊。
  尤姜:麒麟果然是仁兽,别人黑化都是变暴躁老哥,只有你黑化是变卖片哥。
  牧北绝(委屈):不是我要放黄片,是他心里本来就想对你这样那样但自己不肯认!


第九十八章 
  牧北绝的怪物之名已在天海国传开; 牧家家主更是于朝堂之上断言牧家不认这个长子,若这个被逐出家族的儿子成仙,打的就是牧家的脸; 损的就是海神祭司的颜面。家主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自己不愿放弃手中权力离开人间; 那便让被他定为继承人的小儿子飞升,以此证明海神祭司的眼光从不曾出错; 为家族再添几分荣光。至于那本就不该存在的大儿子,还是就此消失比较好。
  牧北绝曾以为父亲就是偏爱弟弟,所以不论他如何努力都不会看他一眼,就算他得了好东西,也一定要抢了去送给真正的爱子。直到很久以后才想明白; 原来那个男人除了权势什么都不爱,儿子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巩固地位的工具而已。然而; 那时他已经到了陌生的仙界; 每日只与日月星辰为伴; 身边再没有一个亲朋好友。
  或许人的善意都是有限度的; 少年时透支太多,长大后便再难以温柔地对待世界。从悬崖爬上来的那一刻; 牧北绝此生的温柔与善良就已消耗殆尽; 他不再自欺欺人,认清了牧家没有人欢迎自己的事实,决心将那枚金丹抢回来。
  他本就是南海知名的医修,如今麒麟血脉又已觉醒; 虽无法与家主正面相抗,暗中寻找机会潜入牧家也不算难事。家主为牧北尘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那一晚,整个牧家张灯结彩庆祝小公子的飞升之礼,没有一人想起世上还有一个牧北绝,更没有人知道那枚金丹本是他结的善果。
  牧北绝就这样从人群的欢声笑语走过,由始至终,笑颜不属于他,祝福也不属于他。他克制着自己不做出任何惹人厌恶的抱怨行为,即使不高兴也努力地用笑容面对世人,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样的人生他已经厌倦,至少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再让。
  所以,他趁守卫松懈之际潜入了牧北尘的房中,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金丹。那时他还没有强悍到在牧家来去自如的地步,自然很快就被守卫发现。牧北尘本是在宴席间接受宾客恭贺,听闻消息便匆匆赶来,他似乎不敢相信偷盗金丹之人竟是那个最软弱卑微的哥哥,直到与牧北绝面对面仍是不解地问:“整个牧家只有我可怜你,愿意对你好,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那被护卫着的少年一袭华服,垂落在发髻间的饰物皆是牧北绝一生都没机会触碰的璀璨珠宝,与他相比,刚从死亡边缘爬回人间的牧北绝灰头土脸,可谓是狼狈至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胜过他们尊贵的少主,对吧?
  没人相信这样卑微的怪物会得到仙人青睐,即便他道出事实在牧家人眼里也只是污蔑家主的狡辩。最后,牧北绝也不挣扎了,他毫不犹豫地将金丹吞入腹中,头一次倔强地面对家人,即便惨笑依然顽抗着喃喃自语,“这是我的东西,不论价值连城还是一文不值,只要我不同意,谁都不能把它抢走。”
  “牧北绝,你背叛我,我绝不原谅你!”
  当牧北绝被金光迎往仙界时,耳边环绕着的便是弟弟充满怨恨的话语,他捂着耳朵没有回头,就这样舍弃一切成了镇守星域的北天麒麟,从此不再渴求任何人的善意。
  如今想来,在仙界的那段时光虽然寂寞,却是牧北绝今生难得的安宁。仙人皆是清心寡欲,素日只在自己洞府潜心修行钻研天地奥秘,就算是偶尔窜门也只是彼此礼貌地点一点头,很快便又沉溺于清修之中。
  仙神大多已是千百岁了,沉了心,静了气,什么爱恨情仇都不再计较,过得是养老一般的生活。然而牧北绝还很年轻,他受不住这样的寂寞,虽也如仙人们一般研习仙术,闲暇之余仍是忍不住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发誓今后不再讨好任何人,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很想有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不论喜悲,至少也要有一个能倾诉的人。
  这样的寂静让牧北绝冷静了下来,他开始理智地分析自己的过去,去思考那些人为何总是为难他,去想着父亲为何不肯接受他,最后,也想到了牧北尘。
  来到仙界之后,他发现越人崇拜的海神根本不是神明,而是隐藏于海域的天女魃。那因干旱而被万物排斥的天女选择长眠于深渊,就这样成为了休眠的海底火山。她的力量令飞鸟游鱼皆是四散而逃,一片死海之中,只有仁兽麒麟怜她寂寥,是不是来到海底与她说话,后来,麒麟一脉渐渐衰落,余下的一支血脉便是如今的牧家。天女魃念着旧情,偶尔醒来时便会回应故友后裔的呼唤,控制风浪对其照拂一二。
  原来海神祭司根本没有什么强大力量,他们只是借着祖上余荫过着尊贵的生活,正因自身没有多少实力,所以用各种方式让自己显得神秘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自己的地位。祭司的祝福其实就是自行研发的治疗药物,所谓咒术也不过是利用毒草和蛊虫施展的小手段,若是天海国国民接触到了已成系统的中原医术,这一切的骗局便土崩瓦解,牧家岂能容得下试图传播这些东西的牧北绝?
  他和自己的家族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走到一起,因为他想的一直是如何救更多的人,让天海国变得更好,而牧家要的是自己的尊贵权位,为了这份权力,其他人最好永远愚昧无知下去。
  牧北绝清醒了,可他知道牧北尘还没有。他早该发现的,曾经单纯地走近自己的弟弟正在被父亲牵着一步步走向冷漠的深渊,那时的他无力阻止,如今则是天人永隔,再没机会改变什么。
  在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到底是牧北尘庇护了他,他虽然恼这弟弟永远高高在上的态度,却也念着对方的好,其实并不想和牧北尘变成仇人。
  当年那件事,他该和牧北尘说清楚的。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让牧北绝去了天门之外,他想,那里常有人间飘来的天灯,或许会有一些天海国的消息。然而,他所见的却是无数盏祈福天灯,其中饱含的愿力皆是来自天海国之民的求救。
  牧北尘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未遭受过什么磨难,所以他素来怜悯自己那个被大家欺负的怪物哥哥,认为这个人太可怜了,若没了自己的照拂便活不下去。然而,就在那一晚,这从未被他放在平等地位看待的哥哥却抢了他的仙丹,就当着他的面飞升成仙,只留下他在宴席之中接受众人惊愕与讽刺的目光。这样的屈辱牧北尘一生都无法忘记,直至父亲老去,他守在家族用作祭祀的哀塔,看着那曾被自己尊敬的躯体一点点腐化,最终变成了无比恶心的模样,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也是如此下场,心中更是万分不甘。
  他本可以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永远不用担心这样的事,若不是一时犹豫没有立刻杀死那个人,若不是儿时太过信任告知了哥哥潜入他院落的路线,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牧北尘不甘心,不想认命,即便成为了海神祭司也无法释怀。所以,他与天女魃做了一个交易。
  天女魃的力量太过强大,只要有这份灵域在,不论她多么想要消失都无法彻底死去,每一次从沉睡中醒来都要面对这个令自己痛苦的世界。这从远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强大天女,如今的愿望却只有一个——死。
  这在天女眼中只是噩梦的力量却是牧北尘渴望的永生,他请求天女魃将灵域转移给自己,就算是诅咒也没关系。
  精怪依托灵域而生,若将灵域转移给其它生命,自身灵识便只有消散一路。天女魃生性良善,即使痛苦了千万年,也没想过将这份痛苦转嫁给他人,未想世上竟有人主动渴求这被诅咒的力量。
  既然在这个人眼里永生才是幸福,或许这样也不错吧。她这样想着,最终答应了海神祭司的要求,以诅咒的方式将自身灵域给了牧北尘,深渊中的火海渐渐熄灭,就这样陷入了永久的长眠。
  精怪的思维很单纯,在天女魃看来,麒麟是她唯一的朋友,麒麟的后裔自然也是,这个交易能够完成他们彼此的愿望,自然是极好的。可惜,人族的身体根本无法承担远古天女的庞大力量,从诅咒完成的那日起,牧北尘就已不再是人,他获得了永生不死的力量,却失去了作为活人的一切乐趣,即便长生,也只是一具无人能靠近的行尸走肉。
  这令天女魃痛苦的力量果然不会使人幸福,陷入偏执的牧北尘却已不肯回头。没有活物能靠近魃,那便让天下人都化作魃,这样他就还是世间最尊贵的存在,他不可能不幸。
  他抱着这样疯狂的念头,将天女魃的诅咒汇入了丹药之中,谎称为不死药送给了天海国之人,借着建立永生国度的名义,将身边所有人都化作了尸人。
  牧北尘转移灵域是由天女魃亲自主持,副作用还不算多,然而这些二代旱魃就没有那样幸运了。他想要同类但舍不得将力量让给别人,仅以诅咒将身边之人化作尸人,却没有为他们提供维持生命的灵域,于是这些中咒之人只能依靠吸食活人精气延续生命,久而久之,终是成了嗜血的魔物。
  纵使如此,牧北尘仍是没有收手,他将那些被杀死的人也变作了尸人,就这样,诅咒浪潮扩散而去,仅是一年时间,天海国贵族已全部尸化。他们将百姓当作食物豢养起来,供奉身为诅咒源泉的海神祭司,以此维持着自己罪恶的永生。
  那些死去百姓的怨念随着天灯直上云端,若是继续积累,早晚要惊动天庭,牧北绝知道仙人绝对不会允许如此魔物肆虐下去,此事因他而起,自然也该由他终结,所以,他趁着还没有仙人发现异常,决定独自前往海神岛质问那已经疯狂的弟弟。
  当牧北绝下凡时,整个天海国都已经疯了,化作尸人的国君和贵族每日都换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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