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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有恶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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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相信,就试试看好了!张德全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默默想道。

    刑房司吏名叫韩景,是个二十四五的年青人,也是读书人出身,考过几场始终没有建树,家里负担又重,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所以干脆入了刀笔吏这一行。

    他正在自己的签押房整理刑名案稿,这时,有个人踱了进来。

    他抬头看去,原来是主薄张德全。忙起身拱手:“主薄大人有何事吩咐?”

    张德全和蔼的摆摆手,说道:“坐下坐下,韩老弟真是勤政办事之人,都中午了还在这里忙活。”

    韩景从茶奁中拿出杯子,给张德全倒了杯茶,说道:“哪里,蒲大人刚刚上任,只派人把刑名案卷核对卷宗号数,还有许多未结的案件待查。我得先整理好,等大人要清狱案时,好呈上去。”

    张德全点点头,赞道:“韩老弟办事认真,看来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主薄大人谬赞了。”韩景有点受宠若惊,很难得听到张主簿赞他。

    “不过……”张德全瞄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韩景心中一惊,难道知县大人那里对他有何看法了?他忙问道:“主薄大人,有何事还请向属下明言!”

    张德全叹了口气,道:“听说你手头未结的案中有件十分棘手的,就是禇荇欺行霸市、行凶打人、逼凌民女至死的那个案子。当初在前任刘知县手中就压了两个月,正好又赶上刘知县丁忧解任而去,这个案件就一直耽误至今。那个禇荇外号‘赛太岁’,身边养着无数亡命之徒,仗着他堂兄是阁老横行整个县城,闹得怨声载道。你也知道蒲大人是个清廉正直之人,最恨欺压百姓的事情。如果你没及时把这案件告诉大人,让大人心中有个谱,到时那些百姓闹到县衙,大人万一动怒,治你个玩忽懈怠之罪就得不偿失了!”

    韩景听了愁眉不展,说道:“赛太岁身边一群凶恶之徒,整日围绕左右。就算大人出牌票勾传,派衙役去也打不过呀!”

    “你啊,太实在了!出不出牌票是大人的事。可你不禀报大人,万一百姓来闹事,大人就会把责任推到你身上!为吏之道就是凡事不可擅专,左右逢源,趋吉避凶。”

    一番话说得韩景没了词,他咬了咬唇,说道:“谢主薄大人提点,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韩景找到那份禇荇的案棕,吸了口气向二堂走去。

    张德全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勾起嘴角,那笑容里藏着的丝丝恶意如水波般漾开……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蒲大人的表情。当蒲大人知道那个禇阁老的堂弟竟然是个无恶不作的市虎恶霸之流,他该怎么做?

    他敢冒着得罪阁老的危险去处置禇荇吗?还是像前任知县那样息事宁人,把案件压下,好保住自己的官帽?

    就算他敢处置禇荇,把他判了刑,可案件是要逐级递到州、府、省按察使司那里复审的,只要禇阁老一句话,那些官员也得乖乖放人。蒲啸原不仅不能做个清官,还会得罪阁老,上级也会怪他多事。

    若他默默把案件压下去,当做没发生,那自己的把柄就算化为乌有了,他都枉法了还敢批评手下人贪污吗?

    蒲大人,你会怎么做?张德全微笑望着窗外,很欣赏乌云遮住太阳,天色渐渐昏暗的一幕。

    韩景从二堂走出来,觉得浑身被汗水浸透了。虽然是夏天,可他还是感觉寒意入骨。他没想过儒雅从容的蒲大人也会有如此凛冽肃杀的表情!

    在听了他详细备述案情后,大人却没有发怒,只是冷冷的盯着他,说道:“把案卷留下,我仔细看看,你先退下吧。”

    一时间他也摸不透大人是何意,只能惴惴而退。

    虽然把身上的重担卸了下来,可韩景心中却依然如压着石头,沉重得让他透不过气。如此棘手的案件对于这位初次任官的蒲大人来讲真是个巨大的考验!

    禇家是渔容县第一大户,子弟中出了许多杰出人才,这一代的禇英更是人中龙凤,做到了官居一品的内阁大学士。禇家就如一颗枝繁叶茂的老树,根系早已深深地扎在这片土地中,轻易怎样撼动?

    而禇荇这个太岁就是老树上结的恶果,他不仅倚权仗势欺压百姓,还养着一帮亡命之徒,向来往漕船收取“驻船停泊银子”,弄得商户们怨声载道。若有人敢出头告状,他就会派手下的恶棍打手骚扰商户百姓,出了好几起打伤至残、甚至弄出人命的案件。

    *******************************************************

    清代有位与曾国藩、左宗棠齐名的官员叫郭嵩焘。他曾经对历代皇权做过透彻的剖析:西汉与宰相外戚共天下;东汉与太监名士共天下;唐与后妃藩镇共天下;北宋与奸臣共天下;南宋与外国共天下;元与奸臣蕃僧共天下;明与宰相太监共天下;本朝则与胥吏共天下耳!

    胥吏把持政府的各个职能部门,手中的权力巨大,所以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了刀笔吏。虽然他们只是未入流的胥吏,但是,遇到暗弱的官员,那权力就完全操控在胥吏手中了!

    大家不要觉得没有美男很无聊,“官”“吏”之争大概还有几章,之后就会回归主线,把男猪们陆续放养出来……大家拭目以待噢~(^o^)/

正文 59暗涌

    一边是横行霸道的禇荇;一边是备受欺凌的百姓,此事处理不好轻则丢官,重则连性命都保不住……蒲大人面前是万丈深渊,怎样走才能不跌得粉身碎骨?

    渔容县这潭静水要起波澜,他这只小鱼虾又怎能不随波逐流?韩景不由得回头望向二堂,油灯在暗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亮,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入黑暗中。

    而蒲啸原此时却心如火烧,看着厚厚的案卷中誊抄下的状纸不由得紧紧攥住卷封:霸占田地、奸污民女、强收商户泊银、殴斗杀伤人命、私设刑具拷打佃农……累累恶行真是罄竹难书!

    若这些状纸上所述是真,正在渔容丁忧的褚阁老难道真的不知?那些被褚荇欺凌的百姓任由他欺凌却不找褚阁老申诉?这件事禇阁老到底有没有牵涉其中?没想到刚刚上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如此巨大的难题。

    蒲啸原陷入深深沉思,连有人进来都未发觉。

    待他忽然惊觉之际,才发现魏泽钊正看着他,眼中载着满满的忧虑,欲说还休。

    他收敛起纠结的思绪,淡淡问道:“何事?”

    “老爷……”魏泽钊跪在地上道:“老爷对小人和妹子恩重如山,所以有些事小人不敢隐瞒。今日张主薄叫小人去取公文,路过杨典史的签押房不小心听到……听到常师爷好像在以账目的错处威胁杨典史,然后杨典史就给了常师爷二百两银票。”

    蒲啸原清冷的眸子沉了沉,半晌才道:“还有何人知晓此事?”

    魏泽钊摇摇头:“只有小人看见,因为老夫子是老爷带来的。若真闹出事来,真正失掉颜面的是老爷!所以小人才悄悄来回老爷,请老爷定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蒲啸原不由得皱紧眉,眉心那道“川”字愈显深刻,仿佛承载了无数重荷。

    魏泽钊以为以老爷清廉如水、嫉恶如仇的性格一定会惩办常师爷这种敲诈属吏的行为,因为他的行为会被人认为是出自老爷的意思。

    而蒲啸原却没有动怒,只是回后宅提了二百两银票,找到典史杨勘把那银票递了过去。

    对上杨勘那无比惊愕的表情,蒲啸原平静地说:“过去的账目本官不想追究,只希望在本官任内不再出现一些不应该有的错误!杨典史能理解本官的一片苦心吧?”

    杨勘顿时红了脸,忙跪下道:“大人如此真是让属下无地自容!属下唯有谢大人宽宏之恩,兢兢业业办理公事,为百姓造福,为大人解忧!还请大人收回银票。”

    蒲啸原执意不收,说道:“我知道县衙中公人们的俸银不高,所以大家就养成了‘靠山吃山’的习惯,靠着公衙自然要吃百姓。我这样孤介清傲的人做了知县,就觉得断了大家的活路,可是如此?”

    杨勘垂下头不敢看蒲啸原,心中却如鼓雷一般跳了起来。

    “皇上体恤官署征粮收税之不易,允许各县在收税时加收火耗,此项‘陈规’所余之银也够县衙上下分些利息。既然是各省皆然的事情,本官也不会阻止,总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跟着本官辛劳吧?”

    杨勘闻听此言,不由得惊讶的抬起头。

    本来他和张德全暗中商议好故意引魏泽钊经过他的签押房,让他把此事泄露给蒲大人。虽然他们账目有瑕疵,可蒲大人的师爷却更严重,利用审账敲诈署吏。即便蒲大人清正廉明为了自己的名声也断然不会把事情闹大,最多就是把常师爷辞了,让他们添补亏损的账目。

    把吏道纯熟的常师爷挤走了他们就去了一块心病,却没想到蒲大人竟然是如此的解决方法,还松口给县衙上下的署吏衙役们分红。

    杨勘的为人不像张德全贪婪阴狠,听见蒲大人既不追究账目,又有火耗银可拿,心中已不想再与他作对。毕竟与长官为敌没有益处,况且他也不像张德全那样诡计多端。

    “大人如此体恤属下们,属下们敢不尽忠守职?”说罢杨勘又跪下磕头谢大人恩典。

    回到内堂书斋,魏泽钊迷惑不解的问道:“老爷,为何要纵容他们?”

    蒲啸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对于身在异乡的你我,县衙危险重重,随时都会有暗箭射过来。可对于整个渔容,县衙就是我们的盾牌,只有把整个县衙的人心聚拢起来,才能应对外面的危机!”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的坚毅之色是任何事情也不能撼动的:“所以,此刻不能失了人心!因为眼前有场更大的风暴等着我们来应付……”

    常师爷打听到了东翁竟然把银子补给了杨典史,心中不免忐忑不安,暗中后悔,早已想明白是杨勘、张德全设计陷害他。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已失了身为智囊师爷的身份,真是得不偿失!第二天也只能硬着头皮参见东翁。

    不过蒲啸原却面色如常,绝口不提此事,只是询问账目核对的进度如何。

    这更让常师爷惊疑,既然事情已被东翁全部知晓,他怎么可能自欺欺人地装作没发生?东翁选择息事宁人,必然不想把他赶回老家。既然如此,何不表示出诚恳认错的态度,以求日后挽回劣局?

    想到这里,常师爷忙施大礼,涕泗交流:“请东翁降罪!是老朽一时心软,不该帮人遮掩错误,被金钱所惑,不但丢了东翁的体面,更是失了身份!”

    蒲啸原冷冷看着他,任他跪在地上呜咽良久,才开口道:“老先生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不过本官还是想给先生一个机会改过自新。相信以先生如此聪明,定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吧?”

    人生每一步都是挑战,若真的被东翁赶出去,只怕在师爷这个圈子里就难混下去了。常久山虽然跟随蒲啸原的时间不长,也了解这位东翁是何样脾气,所以格外感激他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多谢东翁恩典,老朽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常久山匍匐在地,颤抖的双手贴在青砖地面上,虔诚无比。

正文 60谋略

    一双青靴映入眼帘,常久山被那双坚实有力的双手拉了起来。冷峻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他听见蒲啸原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先生觉得名与利哪个更重要?本官也是个贪婪的人,不过,本官贪的是名,是本朝第一循吏的称号!”

    常久山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而房间早已寂静无人,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幻。只有指间的冰冷提醒他,他没有作梦……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只不过所求的东西不同罢了!

    经过了二十几天的核算,终于把交接的工作完成了。其中粮仓所存库粮每年都会有一定的耗损,存粮的新陈比例,灰分、瘪谷的折扣都是耗损部分,因此大多数新任都会酌情要旧任拿出点银子来补贴。

    不过考虑到刘知县也不过到任一年多,粮仓的耗损并不大,而且刘知县已离开,他也不愿多做纠葛让人家觉得自己太过苛责,所以没有要求留在渔容的刘公子补偿银两,便开了保结单子并钤上官印以示交接结束。

    因为很多新知县在交接之时都会故意在账目上为难前任,不肯轻易出保结单子,以图多要些补偿银两。刘公子的父亲在临行前早已嘱咐他该如何应对,却没想到新知县竟然没有一丝为难,让他颇感欣喜。

    在临行的最后一天,他独自一人来求见蒲啸原,说是来辞行的。

    蒲啸原请他入座献茶,刘公子微笑道:“还请大人屏退左右,在下有事情想与大人深谈。”

    蒲啸原摆手挥退左右,因问道:“但不知刘公子有何见谕?”

    “蒲大人性慈政敏,渔容百姓真是有福气!不过在目前有件事,只怕大人会左右为难,在下特来为大人出谋献计!”

    蒲啸原明白,刘公子投桃报李,感谢他没有在账目上为难他。

    蒲啸原淡淡一笑,说道:“刘公子请讲。”

    “不知蒲大人可曾审了案宗?有桩禇荇案看过没有?”刘公子端起茶杯,眼睛却盯着蒲啸原。

    蒲啸原心中震撼,面上极力表现得很平淡,说道:“只是匆匆浏览,还未细查。不过此案却是非常棘手,但不知刘公子有何高见?”

    “若不是蒲大人待人宽厚,在下也断然不肯多言案情。”刘公子伸出两只手指道:“此案只能用两个字解决——推、拖!禇荇在渔容势力庞大,手下豢养无数亡命之徒,就算派营卫兵马也未必能捉住他,反而打草惊蛇,惹得那阴狠之人性起反害了大人性命!再说大人就算能把他缉拿归案,可递解入州府省京也难保禇阁老会出手帮忙。大人区区七品,又能奈何上官命令?反而白白得罪朝中一品大员,所以大人只有‘拖’……若实在有百姓上告,那就虚张声势的发牌票抓几个禇荇身边的随从,开堂时要雷厉风行让百姓知晓大人您是一心为民办案。待严刑拷打收监后,把案情禀到州府按查司,禇荇在那里使上钱自然无事。若百姓追究起来,大人就可以说案件已递到州府,只有等州府下批文才可以抓捕。这样大人既没有包庇禇荇又堵了悠悠众口,就是百姓要闹也只能找州府去闹,与大人无干,这便是‘推’!”

    端得好计策!蒲啸原不由得仔细打量这位公子,他不过二十出头,却深谙吏道公案,难怪刘知县丁忧会如此放心把他留在渔容打理账目核对!

    不过……刘公子的计策不过是帮他明哲保身,这样做与朝廷中芸芸众吏又有何不同?况且有禇荇这个“太岁”横行乡里就算再清廉也会失掉民心,官声不是保出来的,而是实干得来的!

    蒲啸原拱手谢过刘公子,说:“本官会慎重处理此案的,多谢刘公子肺腑之言!公子如此年青就能看得透彻,前途不可限量。日后蟾宫折桂,官场上又多了个能吏!到时还要仰仗刘公子呢。”

    刘公子客气几句,也就告辞而去,收拾行李回本乡丁忧去了。

    衙门内依然喧嚣忙碌,韩景那日提过禇荇案后,再也没被蒲大人召见过。似乎是有意忘记了,韩景也觉得这个案件永远不被人提起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主薄张德全却不这么想,若蒲大人想“假装”失忆,那他一定会不失时机的“提醒”他一下!

    于是,他派了心腹之人到那些曾在衙门递过状纸的百姓商户家里,煽动他们前来告状。毕竟此案因刘县令丁忧又加上新任蒲县令上任已压了近四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百姓们心中已积蓄了太多不满,再加上禇荇一直逍遥法外,横行无度,还有人传说新县令拒绝乡绅们的礼物却独独让他上门拜谒,更让人们对新县令有了愤怒。

    一颗小小的火星即可燎起熊熊烈火,更何况是有心挑拨煽动。一场天翻地覆的浩劫即将来临……

    ******************************************************

    炎炎夏日骄热难耐,让所有人都倍觉焦躁。

    映雪捧着一盘冰凉井水镇过的桃李走到花园的葡萄架下,繁茂的枝叶早已爬满凉棚,化为一屏翠绿屏风遮挡住满园春色。

    在一丛浓绿中却伸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从映雪的盘中捏了一枚紫玛瑙般的李子,“嗖”的缩了回去。

    “臭丫头,这是给小姐的,越来越没规矩!”映雪隔着绿叶墙喝道。

    却只听见“墙”那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待她转过碧绿的葡萄架,却看到那枚李子正捏在谨惜的手中,紫苏拿着缂丝纱扇笑个不停。

    映雪抱怨道:“还立规矩呢,小姐带着头调皮,丫头们都被惯得没边儿了……”

    “规矩不过是给旁人看的,只要能把委派的事情办好,在我面前不必立规矩。”谨惜把手中的李子一抛,正好被灵巧的紫苏接住。她坐回藤条编的秋千上,缓缓摇着。

    秋千挂在结实的木架上,葡萄的藤蔓顺势沿着秋千爬了下来,与绿色的凉棚浑然一体。谨惜坐在秋千上荡着,脸上带着似有还无的笑意,轻纱飞扬,裙裾飘漾,就像这绿藤间的精灵,让人移不开视线。

正文 61雕版

    点点斑驳的阳光透过葡萄叶撒落在她身上,映雪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已然尽褪青涩,眉宇间的淡然从容掩盖了天然的柔美缱绻。就像沁在水中的雨花石,水波之中的韵致婀娜是她的外表,真正心若磐石其意坚决才是她的内在。

    她浓密的长发随意挽起,只插着支雕成灵芝形的碧玉簪,耳畔戴着一对金丁香,身穿一袭月白色绣缘素罗衫,青葱色插绣裙上绘着落花流水的淡雅图案,裙下露出一双粉底堆绣云头贴花的绣鞋,更精巧的是鞋面上嵌着只翩翩欲飞的银翅蝴蝶。

    那蝴蝶原本是一对正月才戴在头上的银闹蛾,还是谨惜小时候的旧物。是用薄银雕镂而成,翅膀和须子都是可以活动的,风一吹过便如真蝴蝶般微微颤动。时间久了上面的彩饰退色,又折了钗柄,已然不能再用。

    谨惜把银蝶缝在鞋面上,周围缀上米粒大小的珠子编成的花朵。究竟立体的饰品比平绣在鞋上的花样要灵动鲜活,每当行走之时,蝴蝶就随着步伐轻盈地颤动翅膀,仿若活的一般。

    几个丫头看着眼热,纷纷“旧物改造”,把压鬓绒花和戴腻的花饰改造成鞋饰效果也很不错。

    这时,燕喜匆匆回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儿。她刚刚从惜墨斋回来,换了女装就赶到花园见谨惜。

    “小姐,墨兰笺造好了,陈掌柜叫我带回来请您过目。”

    谨惜闻听不由得喜上眉梢,忙接过楠木纸函。

    自从她接手纸札铺子后,叫钟叔请人里外粉饰一新,又把自己路上所采购的文房用具造册入库,捡出色的摆在铺子里招揽客人。

    而那个陈阿泗已不再是小伙计,成为谨惜铺子的掌柜。手下又招了两个老实肯干又懂行的人当伙计。

    谨惜订了柜上的规矩,按利分红。生意越好那伙计掌柜得的钱越多,把生意和他们的切身利益挂钩,大家也有干劲,谨惜只要隔几天过去看看即可。

    渔容县还有另两家纸札铺子,人家都比惜墨斋做的时间长,信誉又好。所以惜墨斋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才能生存下去。

    谨惜所卖的主要是文房用品,都是各地淘到的一些别具特色、不落俗套的书房用品:像白玉雕成的猫儿,身上伏着六只小猫的笔山;卷荷叶一点翠的笔洗;铜蝉形状的纸镇;影青折技花的水注……有的古意盎然,有的材质希有,有的则是前朝旧物,曾被名人珍玩,这些东西都是谨惜精挑细选的极品。

    因当今文人对文房用具的要求不光是能使用,亦要讲究审美情趣。他们喜欢案头把玩清赏,所以别其一格的文具自然会吸引文人们的眼球。

    另外谨惜把自已染制的花笺也放在铺子里买,陈阿泗看了连声称赞,夸谨惜自制的花笺色泽均匀,只可惜略为单调,若有木版水印的山水花鸟纹样就更好了。

    谨惜叹道:“我何曾不知,只是没有会雕版的匠人,如何做水印花笺?”

    陈阿泗想了想说道:“我有个两姨弟兄叫宋晖,在扬州当学徒。他学的就是雕版印刷的手艺,若老板信得过,我就写信叫他来雕几套花色如何?”

    此时陈阿泗依然不知谨惜身份,只当她是有家人家的少爷。不过因为她虽然年少却行事老道,为人诚恳,才决定留下在当个管事。

    谨惜听了欣喜万分,忙叫陈阿泗写信给他表兄,没过多久他表兄便回信说愿意前来。

    过了半个月,宋晖才风尘仆仆地赶到渔容,谨惜叫陈阿泗给他寻个舒适的住处好好招待,而宋晖却说什么也要老板先试活再决定留不留下。

    谨惜想了想,便对他说:“那就雕一套奇山散人的《墨兰图》吧!”

    奇山散人的《墨兰图》花叶萧疏,沉郁苍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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