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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兔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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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跃然居的掌柜吧?衣服我洗干净了,可天下着雨一时干不了,等晾干了再跟酒钱一块送去。”少年急切道,“我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姜跳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将怀里的纸和用巾帕包着的钱递过去,“你误会了,我是来送这个的。”

    他接过去一看,脸居然微微红了起来。

    “你叫林万可,是吧?”姜跳跳问道。

    他点点头,转身将那张纸塞到柜台下。

    “我……我叫姜跳跳。”

    “我知道。”林万可朝他笑笑,“前段日子整个京城的人都在谈论你。”

    他一边说,一边从蒸笼里捧出热气腾腾的包子来。

    “酒钱你既不收,我也没别的可谢你,若不嫌弃的话,带些包子回去罢。”

    食物的香气实在诱人,姜跳跳想起在蔷薇墙下吃的团子,忍不住接过一个来咬了一口,香甜的豆沙馅溢出,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豆沙包!”

    林万可大悦,道:“这都是我亲手磨的豆沙,掺了糖桂花和山楂的。”

    姜跳跳三两口吃完包子,又看了看堆得小山高的蒸笼,顿时觉得这小铺子比他的跃然居还要好上几分。

    林万可是个很实在的人,因此姜跳跳回去时手上拿了满满一包的包子糕点。

    他分给小岚与阿菱他们,每个都说好吃,就连身为厨子的宝秀也赞不绝口,只有煌采哼哼唧唧,说这些是上不了台面的坊间小食。

    姜跳跳不以为忤,一个人慢腾腾地吃余下的豆沙包,满足得一塌糊涂。

    甜蜜的豆沙溢出嘴角时,他又想起了那个叫林万可的很容易脸红的少年,以及他那间充满甜味的小铺子。

    “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姜跳跳趴在桌子上喃喃道。

    

                     *        *        *


    林万可觉得最近遇到的稀罕事特别多。

    这头一件就是他好像变得比从前娇贵了不少。

    自从他那天在跃然居大醉一场后,就经常莫名其妙地头晕,跟个体弱的富家千金似的,有次正在揉面,忽然眼前天旋地转,一团面全掉在地上沾了灰,把他懊恼得不行。

    林万可以前没怎么喝过酒,这回总算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都很糟糕,不过丢这一次脸,却让他结识到一个挺有趣的朋友——跃然居的主人姜跳跳。

    姜跳跳这人和他的名字一样特别。

    照理说林万可醉倒在他的酒肆,又是吐又是闹的,换了别人不把他丢到大街上已经不错了,可姜跳跳不仅找人照顾他,送他衣裳穿,还坚持不收他的酒钱。

    林万可作为回礼送了他很多自家做的豆沙包,他竟喜欢得很,之后经常来他的铺子买包子,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

    林万可原本以为他是跃然居的掌柜,一定忙得很,可他好像每天都很清闲,酒肆的大小事情,都是煌采在打点。

    这个叫煌采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相貌气度皆是不凡,这样的人居然愿意待在酒肆里打算盘,不得不说也是件怪事。

    姜跳跳在林万可的铺子里买了一个多月的豆沙包后,林百知也喜欢上了这个总穿黑衣服的小哥哥,他一天不来就跑前跑后地问“小姜哥哥今天怎么没来”,黏人得不得了。

    不仅如此,林百知还肩负起了督促林万可练字的重责,仗着读过几年书对他指手画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书法也是糟糕透顶。

    实际上林百知这样做完全没有必要,林万可宁愿一个月不吃饭也不会辜负乐莘的好意。

    他风雨无阻地去书院学字,一得空闲就在纸上涂写,乐莘说他有进步,他便跟个小孩儿一样高兴得彻夜难眠。

    去的次数多了,连文近和老奴茶翁都拿他当自家人,常留他一起吃饭,有几回林万可还带些鲜鱼蘑菇之类的食材去,等茶翁做好菜,就叫上林百知一块来吃。

    如果天气偏热,茶翁会将饭菜端到庭院的石桌上,林万可与乐莘坐一起,林百知跟文近总要挤到一处,茶翁则笑呵呵地在一旁喝粥,真是其乐融融。

    这时候林万可就会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他已经完全记不得当初是为了什么才去跃然居买醉,那些诸如克制自己不再去见乐莘之类的念头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倒不是因为他生性豁达乐观,而是煌采对他施的法术让他全给忘了。

    有些事情,忘记往往比记得要好,只可惜知道这个道理的人很多,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第7章 是

    进入六月,观莲节将至。

    素食馆的绿荷包饭一直颇有名气,按理说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却整日关着大门。

    林万可几次去看,都没有见着穆掌柜,听附近的人说,他为了冬娘正闹着要休妻。

    林万可初时还不信,可素食馆一直不开门,也找不到穆掌柜来问个明白。

    他跟穆家夫妇熟识,张氏虽泼辣,与穆掌柜却是青梅竹马,几十年的感情怎会说散就散,但街坊邻居一个个讲得有鼻子有眼,加上他亲眼得见

穆家夫妇为冬娘的事大打出手,如此想来休妻之说也不是全无可能。

    林万可是真替他们感到惋惜,脸上也跟着愁云密布,这天姜跳跳来买包子,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随口一问,他就将这事说了。

 
    “这是别人家的事,你为什么要难过?”姜跳跳不解道。

    “你不明白,”林万可叹道,“我这间铺子能开起来,多亏了穆掌柜夫妻帮忙。他们见我和弟弟孤苦伶仃,时常照顾我们。如今见他们闹到这

步田地,我实在难受。”


    姜跳跳闻言点点头,又问道:“那个冬娘,莫非比他妻子还好么?”

    林万可苦笑道:“这谁能说得清呢。我熟悉穆大嫂,自然觉得她好,为人大方又敢作敢为,可她有千般万般的好处又有何用?穆掌柜还不是要

休了她。”

    姜跳跳沉思了一会,道:“我倒觉得,这穆掌柜对他妻子并不是毫无情意。”

    林万可疑惑道:“你怎知道?”

    “那次在素食馆门口,她对穆掌柜又踢又打,那么多人瞧着,他又是男子,真发起狠来难道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可他丝毫没有还手,最后还好

言哄她回家,实在不像薄情之人。”姜跳跳说道。

    林万可仔细想了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这么说起来,我见过冬娘几面,也觉得她不像勾引别人家丈夫的狐媚女子。”

    “这倒是一眼看不出的。”姜跳跳笑了笑,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走,带我去看看那位冬娘。”



    

                                 *        *        *




    冬娘还站在素食馆的门口。

    林万可走到巷子口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了,拉着姜跳跳躲在旁边,好似做贼一样。

    “是穆掌柜和冬娘。”

    姜跳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名着素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前,穆掌柜则躲在门后边,两人遥遥地说着话,看着鬼鬼祟祟的。


    “流言竟是真的。”林万可见此情景,不由摇头苦笑。

    姜跳跳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名叫冬娘的女子,微微皱起了眉。

    “我上次见她,是陪穆掌柜给她送饺子去,当时也不见他们如此。”林万可闷声道,“这可真是……唉。”

    “奇怪。”姜跳跳嘟哝了一句。

    “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可奇怪的。”林万可眼神都黯淡下来,“穆大嫂可如何是好。”

    姜跳跳向来不擅安慰别人,见他神色忧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随林万可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冬娘。

    那一身素裙的女子正要转身,似是不经意间往他们的方向投来一瞥,未施脂粉的脸上绽开一抹浅笑,眉梢眼角陡增风情,艳丽无双。



    妖气。



    即使只有一瞬间,他也肯定自己感觉到了妖气。

    京城里除了他与跃然居的朋友,竟然还有别的妖精,而且能将妖气收敛至此,怕是已修行了千年。

    姜跳跳思来想去,决定回跃然居将这事告诉煌采,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煌采听姜跳跳讲完整件事情,面上波澜不惊。

    “姜跳跳,这事成橘都不管,我们凑什么热闹?”

    “成橘不是回望星山了么?”一旁的阿菱插嘴道,看到煌采的脸色立即转头,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可是有妖物在这里作祟,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吧。”姜跳跳道。

    “我不记得你这么爱管闲事,为何要平白无故给自己添麻烦?”煌采哼了一声,“再说了,你还没成仙呐。”

    言下之意,就是那妖物好歹也算你的同类。

    姜跳跳听了他这话就不再说什么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的酒也不喝。

    一般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小兔子这是生气了。

    凭煌采跟他的交情,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可他偏也是个傲气的,而且这事他自认说得没错,那呆兔子爱生气让他自己气去。



    
    话虽这么说,晚上姜跳跳去常禄街时,煌采还是跟去了。

    姜跳跳发现身边那片小小的金羽毛时,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嫌我多管闲事,怎么自己也来了。”

    金羽毛凭空消失,煌采现出身形,表面上却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我是怕你被大妖怪吃了,佳酿他们会来怪我没照顾好你。”

    姜跳跳听了也只是笑,末了道:“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煌采轻轻咳嗽一声,别开了目光。

    “就是这里?”

    他先姜跳跳一步走到冬娘家门口,衣袖一拂,门锁应声而落。

    他将地上的铜锁踢到一边,正要步上台阶,原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里突然透出一丝亮光。

    “进人家屋子前好歹也要先敲下门,莫非神仙都是你这般不懂礼数的?”

    属于女子的娇柔声音响起,店门缓缓打开,一身素衣的冬娘坐在桌前,正往杯子里倒茶。

    “外边风大,二位还请进来说话。”



    

    “你早知道我们会来?”姜跳跳问道。

    “我也是猜的。”冬娘说着朝他一笑。

    煌采偏着头瞧了她一会,拊掌笑道:“我原以为是个青面獠牙的大妖怪,没想到却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妙极妙极。”

    冬娘听了笑得如春风拂面,学着煌采的样子道:“我原以为是金刀银甲的天兵天将,没想到却是两个俊俏的公子哥儿,更是妙极妙极!”

    “在下煌采,敢问美人芳名?”煌采说着走近几步,在她身侧坐下。

    “你若是问她,她叫郑冬娘。”冬娘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后将手指移到红润的双唇上,“若是问我嘛,叫我阿柔就好。”

    “阿柔?辑柔尔颜,柔嘉维则,真是好名字!”煌采大笑两声,腕上的麒麟珠光华流转,将小小的屋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盛光之中,有一缕银白烟雾从冬娘的额头里升起,凝成小小的一块。

    “这是……鱼?”姜跳跳道,“你是鱼精?”

    那团烟雾轻轻落在了地上,幻化出一个着水红衣衫的妙龄少女,发髻上扣着金丝闪耀的饰物,模样十分惹人喜爱。

    “我是城东莲心湖里的鲤鱼精。”她伸出手按在真正的冬娘的额头上,让她沉沉睡去,继而转身道:“我认得你,你是姜跳跳,小芹白珠她们

总说起你。”

    “阿柔姑娘,你与这冬娘有何仇怨,为何要附她身上败坏她名声?”姜跳跳问道。

    阿柔摇摇头:“并无仇怨,只是那素食馆的穆掌柜夺了阿绿,我为救她,只能出此下策。”她顿了顿,又道,“阿绿是湖里的荷花妖,那姓穆

的来湖上采集荷叶,竟将她给折断带回去养在卧房里,实在可恨。”

    “既然如此,你潜进他屋子将同伴救出便好,何必费那些周折?”煌采不解道。

    阿柔闻言皱起眉来:“他的房里有京城第一术师的灵符镇着,我进不去,只能想别的法子。我见这郑冬娘孤身一人,为图行事方便,就俯在她

身上想让她帮我撕了符纸,谁知那道符何等厉害,除非主人邀请,否则如何都不能进,真是急煞我也。”

    姜跳跳诧道:“你天天站在素食馆门口,就是想让穆掌柜放你进去?”

    阿柔道:“正是,但他见我总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说什么都不肯让我进门。”

    煌采与姜跳跳对看一眼,皆是神色无奈。

    “你这样一闹,城中流言蜚语可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穆掌柜与郑冬娘有私情,都闹到要休妻了。”

    “休了又怎样?他们既不肯让我进去,又不愿把花送出来,休了也是活该。”阿柔道。

    煌采叹道:“在人间,休妻是很严重的事情,你与他非亲非故,日日站在人家店门口,莫说让他邀你进房,就算是讨要荷花,那也是说不过去

的。”

    阿柔道:“我不懂这些,也顾不得他们如何。阿绿修炼了三百年,好不容易能化出人形,却让人将本体伤了,我只为救她,又没有害人性命,

有何不可?”

    煌采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却听姜跳跳道:“你撤了术法放过冬娘,我们去救出你朋友,如何?”

    阿柔瞪大眼睛道:“你们真能帮我?”

    “当然不会骗你,可你也得答应我们,再不能乱来了。”

    “只要能救阿绿,我一定听你们的。”阿柔道,“你同我们一样是妖,应该知道本体被伤是多严重的事,还望你救出阿绿,我定会好好答谢你

!”

    “一言为定。”

    姜跳跳说着偏过头去看煌采,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小凤凰立时感到脊背发凉,想装没看到都不行,最后只得轻叹口气,认命地站起身:“说吧,你让我去做什么?”





第8章 很
    六月廿四,观莲节。

    林万可一大早起来就忙着蒸莲糕,林百知今日无课,也在一旁帮着捣花瓣掺米粉,待到忙完,两人皆是一头大汗。

    蒸好的莲糕分盒装了,林万可便开始挨家挨户地送,送到素食馆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张氏的大嗓门。

    “我当时看得千真万确,有一片金羽毛落在那莲花上,整朵花跟镀了层金子一样,耀得人眼睛都花了,然后它就开口说话,说我那相公冒犯了莲仙,招致精怪上身,须得将这花送回去,否则性命不保。”

    周围的人听着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问那该如何是好。

    张氏接着道:“我那时吓得整个人都懵了,连夜将几个伙计叫起来,又是买香烛又是备案台,将那朵莲花用丝绸包着,才一出门就看到冬娘站在门口。金羽毛说,冬娘是莲仙派来的使者,需得由她将花送回莲心湖去,咱们就将那朵莲花给了冬娘。待大家跟到了湖边,你们猜怎么着?它竟自己飞到湖水里去了,我眼睁睁瞧着,连气都不敢出,好半天才缓过神,连磕了几个头才敢回来。”

    “当真?这也太玄乎了,该不是你胡诌出来诓咱们的吧?”有个熟客嚷道。

    他这一说,底下也有人附和,说她信口胡言。

    张氏瞪眼道:“我一人看错也罢,同去的伙计那么多双眼睛莫非都看错啦?再不信,你们问咱家管事的!”

    一旁正打算盘的穆掌柜只是笑:“我不记得了。”

    “连那小寡妇也不记得啦?”有个口无遮拦的打趣道。

    林万可听得一惊,心道这下穆大嫂可要发脾气了,谁料她只是道:“人家也是叫精怪附了身,怪不得她。你一个大男人有本事在这里说女人的是非,怎么没本事去把妖怪捉来?”

    那人被她一番话堵得无语,这时张氏看到了林万可,扬声道:“小林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于是林万可在众人的注目下抱着食盒小心翼翼地走进门,穆掌柜打开看了看里头的莲糕,称赞道:“还是你蒸的糕最好,模样好看,味道也地道。”

    他说着取了钱给林万可,又让伙计捧出几包绿荷包饭硬是塞给他。

    林万可推辞不了只能收下,瞧见穆家夫妇重归于好,他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只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据素食馆的人说,穆掌柜是在采集荷叶时折了朵莲花回家,这之后就招了精怪回来,而那冬娘是吃了湖里的莲子,也被妖怪附了身,这才闹出了那么多事。

    往年的观莲节,城东莲心湖都是人们泛舟赏荷的好去处,这回闹了妖怪,怕是没人再敢去了。幸好京城第一术师成橘在观莲节前一天赶了回来,亲自在莲心湖设下法阵,收了作乱的精怪,平息了莲仙的怒气,又赠了穆家和郑家护身灵符,才算是结了这件事。

    林万可对这精怪之说半信半疑,可不论如何,现在都已圆满解决,穆家夫妇和好如初,与冬娘的误会也已澄清,真是再好不过。

    他回到糕饼铺时,林百知破天荒已热好了面条,正坐在桌子旁等他。

    这孩子早与同伴约好一块儿去湖边放荷灯,从昨天起就坐立不安,一盏荷灯是放下又拿起,连睡觉也要搁枕头边上。

    林万可看他三两口吃完面,连绿荷包饭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跑出门去,不由在后面喊道:“慢些跑,当心摔了!”

    林百知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哥你放心!记得叫上乐先生去看我们放灯!”

    林万可轻叹口气,可下一刻,笑容就攀上了嘴角。

    清言书院的孩子们今天都会去莲心湖放荷灯,灯是乐莘教他们做的,精巧的荷花样,内放一截蜡烛,每人都在灯上写了字或是涂了画。

    林百知的那盏灯上被他歪歪扭扭写了首小诗,他还带回来一盏,说是乐先生送给林万可的,让他到时一起去放灯。

    林万可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该在灯上写些什么,这会快到时间,他越心急就越没有头绪,干脆抱着素灯就跑了出去。

    书院门口,乐莘与文近已等了好一会,见他急匆匆跑来,文近笑道:“林小哥可慢些,当心让衣服绊倒了。”

    林万可今天穿的是那天姜跳跳给他的石青色衣裳,后来请邻家的大姐改了尺寸,总算是合了身,不过平日穿的多是粗布短衣,换了新衣服还有些不自在。

    “果真是人靠衣装,平日里竟瞧不出林小哥生得也挺俊俏!”文近继续拿他打趣,直到被乐莘轻轻拍了头顶。

    “不是早吵着要去玩么,现在倒不急了?”

    “这不陪着先生在这等人,怎么人一来就嫌我碍事?好好好,我走便是了。”文近说完就甩着袖子跑了,还不忘回头扮个鬼脸。

    “这孩子。”乐莘摇头一笑,转而对林万可道,“我们走吧。”

    林万可点点头,抱着灯走在乐莘身边,大街上满是盛装的行人,有认识的纷纷冲他们打招呼。各家的小孩儿都举着莲蓬或是荷叶,点点烛光照亮了十里长街。

    莲心湖畔,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浩月遮云,凉风习习,人们或泛舟湖上,或沿途放灯,笙歌如沸,花香袭人,夜色之中的荷花愈显美态,将这节日之夜装点得令人心醉神迷。

    林万可一路走去,只见花丛中画舫如织,湖面上灯影摇晃,人人采莲弄藕,乐在其中。

    清言书院的孩子们都候在莲心湖边,见乐莘来了纷纷围上去,争先恐后地给他看自己的灯。

    乐莘一一看了,又手把手教他们将莲灯放走,盏盏小灯随波而去,闪闪烁烁。

    看到林百知题在灯上的那首打油诗时,乐莘还夸赞了一句,把他得意得不行。

    小孩子们放完了灯,就结了伴儿各自玩耍去了。

    乐莘则与林万可沿着湖岸漫步,林万可的那盏灯由于未着一字,方才没好意思拿出来,这时被乐莘瞧见了,问他为何不一起放走。

    “我想不出写些什么上去,见他们都写得那么好,有些不好意思。”林万可老实道。

    “我教了你那么多字,就一个也不记得么?”乐莘笑道,一边附身在湖里掬了一点水,以指沾了在灯上写了两行字。

    荷背风翻白,莲腮雨褪红。

    林万可识的字还不多,但也知道这句子是写荷花的,他听见乐莘说,这是他喜欢的诗句,等下次会教他。

    林万可的回答湮没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天边升起五彩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湖面。

    在被烟花渲染得缤纷绚烂的夜空下,乐莘将灯轻轻放入湖中,夏风吹过,将灯吹向远处的花丛,渐渐隐没不见。

    
                         *        *        *

    莲心湖上,一艘画舫正慢悠悠地穿过荷丛。

    阿菱坐在船头剥莲子吃,冷不防一声怒喝从里边传出,吓得他手一抖,莲子洒了一地。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宝秀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捞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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