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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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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久不见了,”岑悦充满感慨地说,“每次谈起你,钧璧总是很遗憾,他一直想当面和你道谢。”
  岑悦的话说得很委婉,蓝沛知道他指的是母星的那件事。
  “我并没有做什么。”蓝沛摇头,“真正的功臣是江昶他们。”
  岑悦笑起来:“你们全都这样,没有一个肯承认自己的功劳,就像统一了口径。”
  他们巧妙地都不提及那个故去的人。
  “校长先生呢?”蓝沛依然这样称呼梁钧璧。
  “他去白蘅星了,想去看看小倩的孩子。钧璧一早就闹着要过去照看外孙。”岑悦笑道,“我让他再等一段时间,出席了今天的纪念大会再去,他不肯,非要说自己退休了,要放飞自我——一把年纪了,搞不清楚他还要往哪儿飞。”
  岑悦的女儿岑倩几年前与恋人系魂,岑倩是魂主,丈夫魂奴是枢机大臣蔡炯的小儿子,岑倩现在是白蘅星的总督,她也是七十八颗殖民星球里,仅有的七位女性总督之一。
  正这时,左海洋也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蓝医生。”他的语气充满了感慨。
  蓝沛对左海洋的印象比岑悦深得多,当初左海洋临时调去灵魂治疗中心,一里一外俩人暗中配合,营救被诬为噬魂者的江昶……那时候,他们是阵线统一的盟军。
  “左院长……不,应该是左议长了。”蓝沛发现自己口误,旋即改口。
  左海洋听他这么说,更加感慨,他说:“蓝医生,看见你,我总有一种穿越之感,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蓝沛摇摇头:“我一点都不想回到二十年前。”
  沈霆尴尬起来:“议长先生,他不是这个意思……”
  左海洋笑起来,他摆摆手:“没关系,我和蓝医生熟得很,你这种新生代不知道,我们是可以随便讲话的。”
  岑悦也笑道:“你们系魂才刚一个月?不要在意,大比例系魂都是这样的。我当初讲话更加没谱,人一多,就不管不顾发表演讲,害得钧璧满世界给人赔礼,最后不得不把话筒藏起来。”
  左海洋往旁边看了看,冲着贺承乾招了招手:“承乾!”
  贺承乾这才不紧不慢往这边走过来。
  到了跟前,他先和岑悦他们打了招呼,这才把目光转向蓝沛。
  “学长,好久不见。”
  声音非常平,毫无波动,毫无喜悦,毫无热情。
  蓝沛目光不躲不闪,迎着贺承乾:“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承乾,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江昶也很好。”贺承乾笑了笑,“学长回首都星这么久了,按理说我和江昶应该登门拜访的,但是最近学长总是在搬家,我们怕扑了个空。”
  话里有刺,蓝沛想,他早知道今天这一场会面不简单。
  但他仍旧平和地说:“应该是我和沈霆去看望你们,沈霆他一直想向阿昶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贺承乾笑了笑,“学长想回首都星,何必这样大费周章?这一切,本来就是学长应得的。”
  他算是没把最后的“报应”两个字说出来,蓝沛想。
  左海洋也察觉到了这俩人之间古怪的气氛,他打岔道:“怎么江昶没来?”
  贺承乾说:“他得晚一些到,小芙下午突然犯了肠胃炎,阿昶不放心,把她送医院去了。”
  “是么?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问题。”贺承乾摇头,“完全是精神紧张所致。她姐姐给她做了一套高等学院入学模拟考试的卷子,那孩子做到一半就肠胃炎发作了。”
  岑悦笑起来:“我看,这都是被她姐姐给吓得。阿蓉太容易让同龄的孩子产生自卑感了。”
  贺承乾淡然笑道:“可不是。孩子太多就良莠不齐。最好是只养一个,以一当十。像蓝学长这样,把唯一的一个培养成精英,后半辈子都可以指望。”
  敌意如藏在面包里的针,就连岑悦和左海洋都听出来了。
  左海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皱了皱眉:“承乾,这样说不太好吧。”
  贺承乾一笑:“海洋,你别误会,我这是在夸沈秘书呢。”
  沈霆也淡然一笑:“多谢贺局长的夸奖,魂主照顾魂奴一生,原本就是分内之事,我相信市长先生对您的心情也同样是如此。”
  岑悦不想再让他们争吵下去,他索性拉过贺承乾:“正好,我有事找你。”
  他向那几个点头致歉,这才和贺承乾说起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去警局实习的事情。
  左海洋看了看蓝沛:“蓝医生,承乾他这几年工作压力很大,脾气也变得暴躁了,你不要往心里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蓝沛点了点头:“我知道。”
  左海洋他们离开,沈霆用力抱了一下蓝沛。
  “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欺负你。”
  “所以我讨厌他是有理由的!当初阿枞要和他系魂,我就不看好!蓝沛这人,典型的人面兽心!”
  贺承乾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和他说话的是他的一个多年密友,也是当初在高等学院一同打子弹球的队友,那人曾经和沈枞来往非常密切,俩人一同参加了好些社团,在很多球类运动里做搭档,被学生们并称为七年级的“双雄”。
  沈枞死后,他就把满腔的恨意放在蓝沛身上,认定是蓝沛不负责任,让自己的魂奴枉死。
  “他根本就没有悔过之意。”贺承乾淡淡地说,“对一个几乎没有羞耻心的人,咱们还能做什么?”
  “至少不能让他这么风光。”那人阴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的玩意儿,烟盒那么大。
  “这是什么?”
  “屏蔽装置。”那人冷笑了一声,“专门屏蔽魂奴对魂主的感知能力。”
  贺承乾吃了一惊,他这才想起来,面前这人是星域附属医院分管医疗器械和技术开发的副院长,也是左海洋的亲信。
  “还有这种东西?”贺承乾放下酒杯,拿起那个金属仪器看了看,“对我也管用吗?”
  “对你没用,你已经系魂二十年了。”那人淡淡地说,“你的心态早就稳定下来了。但是,对蓝沛有用。”
  贺承乾心中一动。
  “你是不知道,我们医院那些小年轻有多无聊,这就是他们在研究所捣鼓出来的玩意儿。”那人笑笑,“他们拿它到处开玩笑,吓唬那些刚刚系魂不到一年的年轻护士。”
  贺承乾抬眼看看他:“你又是哪儿弄来的?”
  那人耸耸肩:“没收的。他们把好几个护士吓得大哭,这玩意儿特别缺德,能让魂奴彻底感知不到魂主的存在——就像魂主突然死了。”
  “啊?这么厉害的?”
  “可不是。所以我按照院里的规章制度,依法没收,然后让他们统统写检查。”
  贺承乾摇摇头:“我看你也够无聊的。”
  那人咧嘴一笑:“我无不无聊就再说,承乾,你不想试试吗?”
  他将那玩意儿塞进贺承乾的衣服口袋,又在上面拍了拍。
  “系魂刚刚一个月,而且,是百分之五十灵魂力的魂奴。”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贺承乾,“我真想看看,蓝沛在彻底和魂主隔绝的情况下,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你猜,他会不会吓得当场大小便?”
  贺承乾有点恶心地咧咧嘴,把那玩意儿又掏出来,扔在桌上:“我可不想看蓝沛随地大小便。”
  “那就让他稍稍出个糗呗。”那人又把那个金属装置塞进贺承乾的口袋,他一脸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不杀人不放火,我们就想让混蛋付出一点代价。”


第18章 第 18 章
  那晚的酒会很热闹,并且,格局分明。
  人群大致分为两派,一派是以总统岑悦和枢机大臣蔡炯为首的老资格,这群人在前任总统陆离时期,为了对抗前任议长周荃而抱团,已经成为稳固的政治派别。
  另一派则是以议长左海洋、警察局长贺承乾以及新芝加哥市长江昶为首的少壮派。这群人登上政治舞台才一二十年,资历没有岑悦那群人老,因此风格更凌厉,更激进。
  两个派别之间虽然没有突出的矛盾,但也泾渭分明。
  江昶这个人善于藏拙,虽然做了市长二十年,性格锋芒却远远赶不上当年的岑悦,左海洋又因为生父的关系,和那些老人始终都有说不清的牵连。所以最终,少壮派的领头羊就变成了贺承乾——原本他也是当惯了第一名的。
  沈霆因为是医疗大臣的秘书,自然划归为“老资历”的那一派。
  蓝沛按道理应该被划归为少壮派,同时他又是沈霆的魂奴,于是就成了两方都不肯接纳的孤立人。
  沈霆很快就被医疗大臣拉去见熟人了,蓝沛只好端着一杯酒,独自坐在角落里,他慢慢呷着冰冷甘甜的液体,一面打量着四周围热闹的人群。
  自己这二十年,到底在干什么?他不由生出困惑,所有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向前奔跑,唯有他,被时代抛弃,像一枚螺丝钉,从原来的机床上意外脱落,任飓风卷着,不由自主飞离故土,最终跌落在不知名的角落,以为遭到遗忘就是他最终的宿命。
  偏偏如今又被人给翻出来,然而毕竟是回不去了,于是蓝沛只好像个不合时宜的摆设,无可奈何接受着别人突兀怪异的目光。
  蓝沛有点坐不住,他站起身,想去找些吃的,绕过一群人,还没走到柱子那边,他就听见了阵阵轻笑。
  “要是我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给上了,我肯定得死,羞死了!”
  “别这么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心里乐意的?”
  “哈哈,那倒是。孤零零守了二十年,还以为真的那么节烈呢。临了终于守不下去了呗!”
  “所以说还不如趁着青春的尾巴,捞个年轻热乎的肉体陪在身边,未来也不会老景凄凉。”
  “哦哦,那他可得伺候好他养子,人家年轻气盛的,不知道他那身子骨扛不扛得住!”
  一阵猥琐笑声。
  蓝沛听得出那声音,那是他的一个同学,当初甚至关系还不错,因为他灵魂力很高,对方对他非常客气。
  刚才,他看见那人站在贺承乾身旁,俨然是“少壮派”骨干的样子,而且那人看蓝沛的眼神,比贺承乾还更鄙夷一些。
  小鬼总是比阎王更难缠。
  蓝沛站了一会儿,他没再往前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残酒。
  他忽然觉得这酒真难喝。
  抬起头,蓝沛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沈霆的踪迹,沈霆在离他并不远的地方,被医疗大臣给介绍着,和一个脸孔傲慢的中年人在攀谈,那人蓝沛不认识,沈霆的脸也让他觉得很陌生,那是刚刚爬进名利场的小年轻对“老资本”的仰慕,沈霆的那种谦卑微笑里,仿佛生出一根无形的藤蔓,逐渐攀到对方身上……
  我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个了?蓝沛非常困惑,他努力翻查回忆,也不记得曾在沈枞那儿见过这种无形藤蔓。
  所以这是无师自通?蓝沛暗想,有些他从没见过、并且一无所知的沈霆,正在暗处生长。
  这让蓝沛更不自在,他深吸了口气,努力把想离场的念头压抑下去。
  一转过身,他这才发现贺承乾站在身后,正冷冷看着他!
  他呆了呆,这才开口:“承乾?有什么事吗?”
  贺承乾冷冰冰盯着他:“我觉得,是学长你应该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吧。”
  蓝沛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二十年没见,贺承乾比蓝沛记忆中的模样,成熟了很多。当初,那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四个一有机会就聚在一起,蓝沛还记得那时候的贺承乾,永远都是笑嘻嘻的,偶尔做错了事,被江昶假意训斥,他会嘟囔着把头钻进沙发旮旯里,还拿抱枕把自己给盖着……
  每次这种时候,沈枞总会嘻嘻哈哈扑上去,压在贺承乾身上,然后蓝沛就在一旁打圆场。这几乎是四人聚会的经典一幕了。
  如果说沈枞像伶俐的牧羊犬,那么贺承乾就像又二又可爱的哈士奇。
  那段欢愉的日子,短得惊心动魄,二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哈士奇早就消失无踪,现在蓝沛的面前,只剩下一个面色阴冷,魁伟如山的中年警察。
  见蓝沛不回答,贺承乾笑笑:“或许如今学长日子过得太快活了,什么都忘了,也懒得和我讲话了。”
  开始了!
  蓝沛明白,贺承乾是在挑衅,他想激他,想开战。
  但是蓝沛不想开战,一点都不想。
  “我并没有忘记什么。”蓝沛声音平淡地说,“我知道你很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学长的气?”贺承乾睁大眼睛,故作诧异,“学长觉得我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他在逼他,蓝沛听得懂,贺承乾虽然是淡淡微笑着的,但是他盯着蓝沛的那双眼睛,像是不断从目光里飞出尖锐的刀来,要活活把蓝沛给扎透。
  奇怪,哪里不对……
  蓝沛觉得不舒服,这不舒服不是来自于贺承乾带有敌意的眼光,而是来自于蓝沛自身。
  但他说不上是哪里不舒服,这感觉令他非常陌生,不光陌生,而且令他恐慌!
  严重的莫名恐慌!
  他的心神稳不住了,蓝沛抬起头,向沈霆那边望过去。
  一般来说,即便俩人稍有些距离,只要不是隔得太远,沈霆的存在总能让蓝沛安稳下来。
  这段时间,蓝沛也探索过自己离开沈霆的极限。比如,当他们共处一室,哪怕蓝沛在厨房,而沈霆在最远的阁楼上,他也能感知到,继而连做出来的菜也特别美味。
  但是如果沈霆出门,蓝沛的情绪就会稍微低落,然而沈霆会时不时发来语音和图像信息,这些都能有效帮助蓝沛稳定心情,把他从低谷拉上来。
  系魂假结束,俩人都得上班,蓝沛起初担心自己不能适应,他事先录制了很多沈霆的音像信息,随身携带在自己的私人网络上,又把沈霆用过的羊毛围巾揣在兜里。
  后来这些东西都没用上。沈霆比他还担心,几乎每个小时都要在信息端那边问问他的情况,他还买了好些蓝沛偏爱的食品和小礼物送到医院来……导致医院的送货窗口一度发生堵塞,气得蓝沛大骂沈霆没事儿找事。
  然而那些护士们却不无嫉妒地说,蓝主任的魂主真是太疼爱他了。
  不到一个礼拜,蓝沛就烦了,他索性关闭了信息端,免得沈霆骚扰他。
  此刻,蓝沛忍着身上的不舒服,抬头看了看沈霆,他目测了一下,彼此距离不到十米。
  这点儿距离不会对蓝沛造成影响。
  有哪里不对劲!
  蓝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霆,盯着他和医疗大臣交谈时那张微笑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见”沈霆了!
  他感觉不到沈霆的存在了,就仿佛沈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多么荒谬,沈霆明明就站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学长在看什么?”贺承乾那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在蓝沛身后响起,“在找沈秘书?他不就站在那儿吗?”
  迎着无形的利刃,蓝沛努力让自己站稳,他费劲地笑了笑,哑声道:“承乾,我们另外再找个时间谈,好么?今天这样的场合,毕竟……”
  “学长想和我谈什么?”贺承乾打断他的话,“今天的场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个最佳的老友聚会的场合吗?还是说,学长心里那些话,很难启齿?”
  蓝沛的脸颊僵硬,他的笑容好像收不回来,只好喃喃道:“不是的,我是说,今天阿昶没有来……”
  越来越不舒服了!
  蓝沛头晕目眩,他的心里一阵阵发空,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感觉不到沈霆的存在?!
  他被人活活从中间劈开!有一半的灵魂力不见了!
  他只剩下半个自己了!
  他快死了!
  “为什么你要阿昶来?阿昶在这里的话,你就会多点底气?因为他和你同寝六年,不管怎样他都会帮衬你?”贺承乾说到这儿,又往蓝沛面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阴森森盯着他,嘴角泛起诡异的微笑,“你们1605四个人,学长就只记得阿昶吗?那你记不记得和阿昶睡对床的那个人?哎呀,他叫什么来着?”
  蓝沛的脸色比墙壁还要白,他的眼珠像死了一样瞪着贺承乾!
  忽然,他转身拔腿离开,步履甚至有点踉跄!
  贺承乾却紧追不放,死死跟在他身后!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是不是忘记了此刻你脚底下的这片土地,有一个人睡在里面,拜你所赐,他孤零零睡了二十年!”
  蓝沛全身都在哆嗦,他像是崴了脚,一跛一跛走到长长的餐桌前,仓促地抓住白色的桌布,不停粗喘着,勉强支撑住身体。
  贺承乾走过来,他故作关切地搀扶住蓝沛:“学长这是怎么了?记性坏了,身体也变差了吗?”
  他把脸凑过来,一字一顿轻声道:“要是沈枞看见学长你这样子,心里该多难受啊!”
  说完这话,贺承乾直起身,他非常满意地看见那个名字像一枚见血封喉,直直穿透了蓝沛的心窝!
  蓝沛的手指在颤抖,他双手死死抓着雪白的桌布,好像把这柔软的织物当做了唯一的支撑。
  然而下一秒,蓝沛却忽然松开了桌布。
  他拿过一个空碟子,将桌上的葡萄往盘子里夹,嘴里还喃喃道:“小霆最喜欢吃葡萄,我得给他多拿点……”
  贺承乾诧异地看着他:“蓝沛,你其实是没有心肝的对吧?”
  蓝沛的手一哆嗦,葡萄落在桌上,但是他很快把葡萄拾起来,继续往盘子里夹东西。
  “对了,还有苹果干,这孩子,为什么总是喜欢吃水果干?新鲜的偏偏不要……”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蓝沛,沈枞死了二十年了,你是不是已经把他给忘光了?”
  蓝沛的脸颊微微痉挛,他放下手里的碟子,又拿了一个,然后抬头一笑:“承乾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拿,哦对了,我记得你最喜欢烤奶油小圆饼,当初你每次过来,我都得做很多……”
  “你已经一点都不愧疚了,是么?蓝沛,你是不是觉得阿枞他死的活该?”
  “我记得承乾你好像很喜欢甜食,哦,这个玫瑰千层酥不错,你要不要来一点呢?”
  贺承乾更加诧异,他弯下腰,窥视似的盯着蓝沛:“你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给我拿吃的?蓝沛,你的脸皮怎么那么厚?你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活下去?”
  蓝沛拿着夹子的手,终于垂了下来,他低着头,静静站在那儿,垂着眼睛,脸色浮着不祥的灰,贺承乾看见,他的衣服袖口那儿,轻轻颤抖,镶嵌着黑曜石的袖扣,不停磕碰着雪白的瓷盘子。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阿枞的儿子上的床?蓝沛,你不觉得恶心吗?你俩热汗淋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们抛在脑后……”
  “铮!”
  蓝沛手里的金属夹子,在瓷器上磕碰出刺耳的声音!
  贺承乾停下来。
  蓝沛抬起脸,他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旋即睁开,再度向贺承乾露出一个僵硬而惨淡的微笑。
  “承乾,你要不要玫瑰千层酥?”
  贺承乾瞪大眼睛,他用一种万分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蓝沛!
  他刚要张口,蓝沛身后,有人伸过胳膊,拿掉蓝沛手里的盘子。
  “他不会要的。”沈霆淡淡地说,“蓝沛,贺局长不会要你给他的任何食物,像他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怎么会看得起咱们呢?”
  沈霆的声音不高,但是,非常清晰,字字如钉。
  一瞬间,大厅里安静下来。
  贺承乾冷冷道:“小子,你讲话收敛一点。”
  “难道我还不够收敛吗?”沈霆故意扬了扬眉毛,“难道局长大人是要我跪着和您讲话吗?”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沈霆他们仨身上!
  贺承乾眯缝着眼睛,像老猎手打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狐狸。
  “沈秘书,我在和你养父讲话,你这做晚辈的,最好还是不要插嘴。”
  “蓝沛是我的魂奴。”沈霆笑了笑,“难道魂奴的事,魂主插不得嘴吗?您的事情,市长先生也插不得嘴吗?”
  贺承乾的脸色愈发冰冷:“看来,你养父对你的管教确实很不够。”
  沈霆不以为忤,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局长先生您的意思,您觉得蓝沛不该站在这儿,在您心里,有个人比他更有资格出现在您面前,但是容我提醒您一声,局长先生,沈枞死了,他已经死了足足二十年了。”
  周围人群,泛起一阵低低的喧哗。
  贺承乾盯着沈霆,他忽然冷冷一笑:“就凭你对你生父的这种态度,足以证明蓝沛并没有管教好你。”
  沈霆没生气,仍旧淡然笑道:“蓝沛对我的管教很严格,他和您不一样,不爱教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贺承乾哈哈一笑:“就是说,你认为你养父是个非常诚恳的人?”
  他忽然欺近,盯着沈霆的眼睛:“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生父是怎么死的?”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岑悦皱了皱眉,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贺承乾的胳膊:“承乾!你在说什么!”
  沈枞的死因,多年来一直都是被封锁的,但是贺承乾今天这姿态,明显是非要撕破脸、把真相讲出来不可!
  沈霆不躲不闪,平静地看着贺承乾:“你是想说那个抛下蓝沛于不顾、跑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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