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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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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栋梁的身份溯源断在了这里,虞长乐心目中伊栋梁的形象依旧不甚清晰。这让他想起了那些敏锐而警觉的妖兽,迁徙时都会把过往的气味与痕迹毁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再毫无异样地融入新的环境。
  小茗道:“对了,虞公子,我还没问呢。我怎么晕倒了?”她指指阿蓝,“我记得原来有只白猫,现在怎么成了一匹白马?我是在做梦吗?还有,这是哪里……”
  这里的荒宅全都年岁久远,说不清被风吹日晒了几十年。虞长乐刚刚听得专注,此时也是第一次细细打量此处。他几人刚刚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荒宅进去了,在后花园旁的走廊下听小茗说了半天。
  目力所及,墙角梁柱,皆是蛛网。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瓦片破损了许多,朱红的漆也都褪色剥落了,只依稀可见曾经雕梁画栋的盛景。虞长乐几人从后花园往前头望,竟觉得它占地应该不小。
  看来这宅子在很久以前是座气派的大宅院,或许也曾是人丁兴旺的。
  敖宴和阿苓各自站在一边,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虞长乐只好道:“晕倒可能是因为墓地阴气过重哈哈哈……我们是在……寻宝。对,寻宝!”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升温,不知有没有红。撒这样的谎,虞长乐还是生平第一次,也不知自己乱说了什么。
  “寻宝?”小茗犹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地打量了一下荒宅,忽惊道,“哎呀!白马怎么又不见,变成猫了?我果然是睡糊涂了?”
  虞长乐:“……是啊我们在寻宝哈哈哈。敖宴你说是不是?”
  敖宴皮面不改色地:“嗯。”
  “呃,我这就去了。”虞长乐尴尬地“哈哈哈”抱着阿蓝冲进了院子里,还差点被石头绊住。敖宴“啧”了一句,拉了他一把。
  “你还是先回吧。”阿苓叹了口气,扶住额,对小茗道,“我们仙人的事,凡人不懂。你就不要打扰了。”
  小茗:“……”
  “快快快。”阿苓催促着她离开。
  花园里杂草丛生,野草长了半人高。虞长乐踏上台阶,门锁早已腐朽,他轻轻一推便推开了。里头要比外面保存得更完好些,敖宴打量了几眼道:“还不错。”
  能让东海龙子夸一声“不错”的宅子,想来真的是很不错了。虞长乐看不出为什么,问道:“为什么?”
  “至少祖上曾经阔过。”敖宴道,不知道是不是讽刺。
  虞长乐:“……”
  阿蓝道:“这些木头已有百年了。”
  虞长乐在后宅转了一圈,原本只是觉得院子里树木丛杂,看清之后发现院子中央居然还栽了一棵槐树,不由评价道:“不太吉利。”槐树乃“鬼木”,更有能囚禁鬼魂的传言,一般并没有人会在家中栽种此树。
  这棵槐树一看就已长了许多年了,在荒废的宅子里枝杈给人群魔乱舞的感觉。
  “虞公子!”
  虞长乐正要去看看那槐树,忽听得身后门被推开,阿苓抱怨的声音由远及近,“终于把你的好茗姐姐请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伊……”
  “伊……啊啊啊啊妈啊鬼啊!!!”
  虞长乐给他吓了一跳,回过头。
  只见那伊兰舟的鬼魂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出来,满面鲜血地四处乱转,看起来十分狂乱。见虞长乐回头,她立刻发出了一声尖叫,口中呜哩呜喇地冒出一串音节。
  “你想说什么?”虞长乐立即上前。
  阿苓贴到墙上:“他妈的!他妈的!!她怎么又出来了?!”
  伊兰舟在胭脂盒里被一个灵师的血滋养了这么久,已经看不出什么透明了。通常来说,执念越大,鬼魂的形体也就越接近实体。她急切地抓住虞长乐的胳膊,又被灼热的阳气烫了一下,改扯住他的袖子。
  敖宴皱起眉,伸手好像想将她扯开,却被虞长乐摇摇头制止了:“先等等。”
  鬼魂少女又是比划,又是发出“啊啊”的声音,见虞长乐怀中的白猫对她龇牙咆哮,便急了,扯住他不断地示意。
  “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想不到一个鬼魂的力气也这么大,虞长乐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跟着她走了几步。
  伊兰舟用力点头。
  她好像对这个宅子十分熟悉,哪怕失了明也未有一丝停顿,好似已在此徘徊多年。三人跟着她,除了开门或踢门,几乎是一刻不停地直奔到正门。
  阿苓探出头:“嗯?怎么出来了?”
  “啊啊!”伊兰舟拉着虞长乐的袖子,却拉了个空——这一番消耗,她又变得透明了。她焦急地虚拍虞长乐的肩,一手指向地面上的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敖宴道:“这是个匾额。”
  这匾额好似是被人刻意反扣的,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几乎与地面融为一色。被反扣,似乎是不愿让人知道它写了什么;可却又保留了匾额没有干脆毁掉或者带走,透着一种矛盾的尊重。
  虞长乐上前把它翻过来,露出了四个字,阿苓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怎么是这个?!。
  ——“伊氏光宅”。
  与伊府大门的匾额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伊宅??”虞长乐不可置信道,“这宅子是伊府?”
  一瞬间,小茗说过的“传言”滑入脑海:‘平民出身’……‘官宦世家’……‘别处调任的’……
  敖宴缓缓道:“传言恐怕不全是假。”
  虞长乐道:“等等……让我理理。”
  伊栋梁祖上确实是个官宦世家,伊氏也曾风光过。但后来,伊氏没落了,到了伊栋梁这一辈已经与平民无异了。当年的伊府门庭冷落,渐渐连这块地都已不是繁华处了。到后来彻底荒废成城郊,不知有没有伊栋梁刻意的结果。
  他可能曾在别地做过小官,才有了传言。后来又成了芥子城的副官,再后来,当了城主,重振门庭。
  还是那句,如果没有少女的鬼魂,这依旧是个风光无限的励志故事。
  阿苓道:“也就是说,这是伊栋梁的祖宅??鬼……呃,伊小姐指的也是这里吧?哪里来的这么巧合的事,我们随便一选就成功了……”
  说着他也卡了壳。还真不是随便一选,这一大片荒宅,最能入眼的就是这栋旧伊府。
  “可是……这位伊小姐又是怎么回事?”阿苓道。
  伊兰舟的眼里又淌出一行血泪。她转过身,示意虞长乐跟她走。少女的鬼魂轻飘飘地向内飘去。
  虞长乐再次回到了那方栽着槐树的院落,他心下有些凉。看伊兰舟的反应,她的尸体恐怕就在槐树下了。阿蓝哼道:“民间传言,槐树下的尸体魂魄会被树所吸收、困住,在牢笼中不得轮回转世。”
  虽然知道这只是民间怪谈,算不得真,但若是埋葬她的人确是这样期望的,委实恶毒到了极点。
  草丛里居然还有一把生了锈的铁铲,虞长乐不太愿意去想这是做什么用途留下来的。随着土层被铲开,少女一丝也没腐烂的、苍白沾血的面庞渐渐露了出来。
  阿苓条件反射想干呕,又因诡秘的气氛生生憋住了。
  “叮——”
  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钉在少女胸口处的纯黑色的镇魂钉。虞长乐俯身攥住钉子,随即便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席卷而来。伊兰舟在一旁静静地悬立着。
  敖宴似乎知道阻止也没用,只看了他一眼。
  钉子凉得彻骨,虞长乐牙关打战,一寸寸地把它拔了出来。
  镇魂钉脱体的那一刹那间,少女睁开了空洞的眼睛!
  还未等虞长乐反应过来,少女尸体的手便一把攥住了虞长乐的手腕。虞长乐撞见她带血的眼睛,刹那间好似所有的光线都被吸收了进去,汹涌而冷冰冰的回忆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灌入脑海。
  周围阿苓的惊呼和敖宴的声音都渺远得听不清。他向下坠去,热气化作寒冰,夜色被白日撕裂,呼啸的风劈头吹来——
  虞长乐再睁眼时,面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行人如织。他口鼻里呼出白气,正所谓呵气成冰。
  这是个冬日?喧闹传入鼓膜,虞长乐很快发觉,许多视线都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好俊俏的小娘……”
  “……买回去做童养媳?哈哈……”
  “别胡说……”
  “啧,可怜可怜……”
  这是伊兰舟的回忆?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长乐的视线很矮,且低着头,能看到自己的一双手。小小的、稚嫩的,却已经布满了茧和细小的伤口。正值冬日,这小姑娘的手上还生着许多冻疮。
  他迷惑了。
  伊兰舟是伊府大小姐,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
  ※※※※※※※※※※※※※※※※※※※※
  今天要上榜啦,求垂爱…3…


第11章 惊鸿一面
  这小姑娘心中充斥着愤怒,像一把锋利的小剪子,仿佛随时准备着要给谁捅一个窟窿似的。
  虞长乐逐渐感知到了更丰富的细节:回忆里一闪而过的饥饿的童年,漫长的路途,跪在冬日冰冷地面上的钝痛而僵硬的膝盖,身上单薄得无法御寒的衣裳,脖子后面刺痒的细长棍,身旁站着的、时不时盯她一眼的中年女人。
  可是这和伊兰舟有什么关系?虞长乐曾听有妖怪提过一嘴人间的“人贩子”,莫非这个妇人就是人贩子?
  这是回忆,过去既定的事情,虞长乐只能默默地观察。
  “她要多少钱?”有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走到二人面前。她衣着华贵,面相却有些刻薄,薄唇细长眼。
  小姑娘身旁的妇人道:“七两银子。”
  七两银子是多少,虞长乐并没有概念。但他直觉“七”这个数字太磕碜了。
  没想到贵妇人蹙起精致描摹的眉:“这么贵?我儿一件衣裳也才七两。”
  虞长乐心道,噢,不过一件衣裳的钱。他心中有些不舒服,这贵妇人穿金戴银,却是一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可是一个人,只值这么多钱吗?
  “这不算贵!”虞长乐感觉到妇人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紧接着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捏住她的脸,强迫她对着贵妇人,“您看看,她生得多俊俏哪!”
  贵妇人依然皱着眉,伸出三根葱白的指头掰着小姑娘的下巴:“张开嘴巴我看看。”评价牲口一般的口吻。
  一瞬间,虞长乐感觉到这小姑娘怨毒地瞪了贵妇一眼。她原本只麻木地任人摆布,此时突然张开嘴,狠狠咬住了贵妇人的手指!
  “啊!!”贵妇人尖叫一声,惊怒交加地道,“你松开!小贱蹄子!”
  然而这小姑娘年龄虽小,力气却不小。她被贵妇人狠狠地打了好几下都分毫不松口,女人手上的金戒指在她脸上划出了几道生疼的口子。
  人贩子也大惊失色地来拉她,然而,她只用一双几欲喷出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贵妇人,活像个狼崽。
  贵妇人甚至一瞬间,为这怨毒的眼神瑟缩了一下。
  “我的手!啊!!”贵妇人终于把手指抽了出来,但食指已鲜血淋漓,几乎要被咬断了。
  “小婊/子!贱人,小娼|妇!你可知被贵人买了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人贩子揪住她的的头发,把她往身后的墙上撞了好几下,“快给客人道歉!道歉啊!”
  “呸!”小姑娘啐掉口中的血,也开始用市井俚语谩骂起来,声音稚嫩而嘶哑。虞长乐感觉到额头上热乎乎的,是血。暗红色模糊了视线。
  贵妇人颤着声道:“简直、简直……”她好像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虞长乐余光瞄到围观人群,皆是一脸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的兴奋,做着点评。
  “我不道歉!你让我死好了!!”小姑娘吼道,与人贩子扭作一团,“我去你妈的荣华富贵!”
  正僵持不下,虞长乐忽然听到了一阵喧哗。
  准确说,不是喧哗。而是围观人群惊呼了一瞬,又很快安静下来了,连那揍她的人贩子也停了下来。
  “小姐好!”
  他听到这样的声音。
  小姑娘望过去,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因此只能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角。
  一个软糯而清冽的声音道:“谁允许你们买卖人丁的?”
  这声线里还带着几分奶气,也是个半大的女孩子。但她一问,人贩子和贵妇人却都立刻慌了。
  “不是……她是我自己的孩子,不是买卖人丁!”
  “自己的孩子却还如此对待,岂非更加罪加一等!”那女孩子的声音抬高了。她故作威严的语气有几分滑稽,围观人等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用说,她的身份一定很尊贵。
  “……”人贩子讪讪地,“这都是玩笑,玩笑罢了。没有人在真正买卖人丁的!”
  贵妇人捧着自己的手,面色青了又白,终于低声道:“代我向副城主问好。”
  女孩子道:“钱夫人。”她轻轻地看了那钱夫人一眼,才继续道,“我会代你向哥哥问好的。”
  钱夫人面露羞愤,匆匆颔了颔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虞长乐为这话中的含义震惊了。
  “哥哥”、“副城主”——那岂非这才是那位伊小姐?!
  那这个小姑娘又是谁?
  小姑娘终于被放开了。她一骨碌爬了起来,看清了那个女孩子的模样。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比这位小姑娘大些,身后站着三四位仆役。却不似寻常小姑娘那般穿红戴绿,而是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外头罩着浅粉的比甲。面容玉雪可爱,领口处一圈雪白的毛簇拥着她的脸颊,鼻尖和耳尖冻得粉粉的。
  小姑娘不由得看呆了。
  虞长乐听到她心里想:就像一个小小的仙女。
  “你有家吗?我派人送你回去,好不好?”女孩子俯下身来,柔声问小姑娘。她吩咐身后的仆役给她递来热水敷过的布巾,虞长乐这才发现,这个小仙女,并不是站着的。
  她坐在一张轮椅上,膝上还放着一个暖手炉。
  “没有。”被她用布巾轻轻擦拭着额角,小姑娘似乎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我家在蜀州。父母都死了。”她没有说,但是虞长乐能看到她心里想着的是,她的父母待她也不好。
  和这烂婊|子的拐子一个样——她心中这样说。
  小仙女的眉头皱了起来。虞长乐感觉到这具身体一下子慌了,好像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没想到,小仙女道:“那,你愿意和我回家吗?”
  小姑娘顿时愣住了。她点点头,高声道:“愿意!”
  女孩子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牵着她的那只手,柔嫩而白皙,手心是微热的,指尖是凉的。小姑娘第一反应有些自惭形秽,但很快就紧紧地反握住了那只手,急切而又贪婪,心怦怦直跳。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人贩子,又昂起头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
  “那我叫你梦舟怎么样?”女孩子的话印证了虞长乐的猜想,微笑着道,“我叫伊兰舟——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伊兰舟牵着小小的梦舟,来到了城主府。看来至少在伊兰舟七八岁的时候,他们兄妹就搬出祖宅了。
  “我带你去见哥哥。他正在里头与城主议事。”
  虞长乐看到了年轻的伊栋梁,可称赞一句“丰神俊朗”,眉目间也还没有煞气。他是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起出来的,看样子那就是老城主了。二人相谈甚欢,老城主不时被青年逗得笑逐颜开。
  可看到梦舟,青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与老城主说了几句,便快步走到伊兰舟身边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今日出门,在人牙子那里遇到了她。说明妹妹与我有缘。”伊兰舟并不提其他,只用了一个“有缘”的说法。她笑道,“这孩子叫梦舟。”
  梦舟不敢置信地听着——这位仙女一样的姐姐,竟说自己与她有缘。
  伊栋梁沉默片刻,道:“你愿意就好。”
  伊兰舟问:“哥哥,为什么城里会有人牙子?你与老城主……”
  伊栋梁匆匆打断她:“你不用管这些。人牙子也有他存在的道理。”
  “兄长。”伊兰舟微微皱眉,拉紧了梦舟的手,“怎能这样说?”
  “我还有事,这就走了。”伊栋梁无意与她争辩,向老城主走去。转身时,他瞥了梦舟一眼。
  里头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梦舟不由得往伊兰舟背后躲了躲。
  “这不就搭上富贵了么。”
  这句话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场景渐渐黑暗下去,又再次明亮起来。
  这一次的地方还是伊府。
  小姑娘——现在应该叫梦舟了,她正在伊府的花园里。
  这时的伊府花园,还并不像虞长乐看到的那样只栽了满院的树。这时是六月,院里花团锦簇,满目芳菲。花香充溢在鼻端。
  梦舟采了几枝茉莉花,用一个青瓷的小瓶插了,又采了一篮子各色的鲜花向伊兰舟的屋子里走去,“小姐!你看看这茉莉开得好不好!”
  她情绪高昂,满是欢乐,一手提着裙摆一手端着花瓶,花篮套在手上,口里还不间断地:“小姐,我给你簪起来吧!白色的花,与小姐最搭。”
  房间里,伊兰舟正手持一卷书。这时的伊兰舟大约十五六岁,比幼时生得更漂亮了,但衣着依旧素净。
  她闻言,放下书浅笑道:“我不簪花。不如我给你簪起来吧。”
  “好啊好啊!”梦舟很开心地坐到了化妆镜前。
  伊兰舟失笑:“你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是不是?”
  虞长乐看到铜镜中梦舟的面容。她有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眉尾向上挑起,一副十分机灵的模样。额角有淡淡的疤痕,笑起来时有种鲜活的泼辣和刺劲儿。
  伊兰舟将花别到她鬓角,衬得人比花娇。
  “小姐的手艺真好!”梦舟嘻嘻笑道。
  其实梦舟并不适合这样素白的花,但既然伊兰舟喜欢,她也就喜欢。
  伊兰舟现在是站着,虽然看起来孱弱了些,可脸上却是有血色的。虞长乐也注意到她的屋子里并没有轮椅。
  二人站着的是虞长乐来过的那件屋子,还有一扇小门通向另一个房间。这是虞长乐那天夜里没有注意到的,看来那是梦舟的屋子。
  “哥哥又送了花种子回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种着。”伊兰舟道。她的口气很自然,与梦舟之间全无主仆的分别。
  虞长乐猜得出,现在是伊栋梁求学问灵的那段时间。伊栋梁和老城主的关系真的很好,几乎像父子一般,伊氏兄妹甚至住在城主府中。
  十几岁的女孩子,像两枝花一样依靠在一起说着话,胭脂水粉都要用一样儿的。梦舟懒懒地倚在伊兰舟身上,道:“看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咯。”
  伊兰舟被她懒散的样子逗笑了,问:“你还是不喜欢哥哥吗?为什么?”
  梦舟心里说,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虚伪的老鬼。废物一个还去学什么灵师,老城主还大力支持。结果现在病得那么重,看见这个狗东西会带得人倒霉。
  口上却道:“没有。我只喜欢小姐,对城主没什么看法。”
  这倒是真的,虞长乐知道梦舟普天下谁都不在乎,只在乎一个冰雪天把她带回家的伊兰舟。其余人在她眼里不是烂人就是废物,只有她家小姐是顶顶的仙女。
  “你呀。”伊兰舟笑叹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六月已经有些热意,闷在闺阁中的正午更是躁得慌。
  伊兰舟侍弄了一会儿花,便又去看书。梦舟贪凉,毫无形象地赖在地上,枕着伊兰舟的腿,手上给她轻轻地打着扇子。
  花的幽香在房间里流动,闻着似有凉意。但许是天气闷热,伊兰舟看了没几页就放下书,按着额头道:“梦舟,给我拿些药丸……”
  她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倒在了梦舟身上。梦舟一下子慌了,连声道:“小姐?!小姐!!”
  少女晕倒在她怀里。梦舟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快叫医师,快点!!”
  ※※※※※※※※※※※※※※※※※※※※
  回忆杀今明两章。
  有没有新来的小天使?举手手让我看到~


第12章 生死一别
  场景又是一转。
  映入虞长乐眼帘的,是二十多岁的伊兰舟。
  重重幔帐,药味弥漫。伊兰舟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脖子上挂着那只长命锁,虞长乐知道这是梦舟在佛殿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只求她的小姐平平安安。
  伊兰舟的睫毛颤抖了下,睁开眼睛,绽开一个笑:“梦舟,我不是叫你不要守着我的吗?”
  “小姐已经说过一万次啦。”梦舟轻哼了一声。
  伊兰舟笑道:“一万次你也不听,医师说什么你倒是都听。你与我情同姐妹,本不必如此。”
  她心情不错的样子,掰着指头数:“什么‘不能受惊悸’、‘不能受寒’、‘不能受热’、‘不能吹风’……我哪里这么娇弱了?”
  “是我自己愿意的!再说,就算调换过来,你也一定会为我做这些的。”梦舟道,扶着伊兰舟坐起身。
  虞长乐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些片段。自此十五岁那一天之后,伊兰舟就一病不起,病情反反复复,几乎终日还能躺在病榻上。
  而梦舟一直陪着她,事事亲力亲为。她总疑心有人要害伊兰舟,服侍伊兰舟的只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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