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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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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出时分,练如心一步步走到了神石边,学着献祭者的模样,低声诵念古老的经文,低头想要进入石头中。
……他想要献祭自己。
然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石头没有魂魄,没有灵气,就连神石也不肯收下他。
练如心抚着神石,跪在石头前,将额头抵在石身之上。
他不知道该怎样办了。
从那之后,练如心再没有等来任何一名献祭者。
……而天上的裂缝,比先前更大了,天象也逐渐变得异常起来。
除了日日守在此处的练如心,没人会发现这一点。
他天天去东南崖边观望,有些着急,再下山看一看香火,更是怅然。
但他不能逼着别人去信神,更不能逼着别人去献祭。
时光飞逝,练如心在山上,已独活了一十九载。
某天,米脂山上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名魔道,练如心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他的身上未沾血气,显然是个还没杀过生的年轻魔道,修的也不是专杀人命的血宗,因此练如心没有管他,只当他是一个过路客。
他行路到此,像是累了,摘了野果,大快朵颐后,又掬了一捧山泉喝。
很快,他便腹痛不止,在树下蜷成一小团,动不得了。
最终,做惯了好事的练如心还是把他捡回了自己栖身的山洞里去,替他揉腹化解腹中寒气,静静道:“那野果性寒,色泽又古怪,过路人都知道不能乱吃,你为何要吃它。”
年轻又莽撞的小魔道盯着他冷着的红透的脸:“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练如心说,“你快些走吧。”
小魔道也不怕他,笑嘻嘻道:“你不说你是什么人,我就不走。你是这山里头的神仙?”
练如心说:“我不是神仙。”
除了对祭品外,他很少同人说话,越说话脸越红,偏偏自己感觉不到,因此在小魔道看来,这人着实有趣得很。
小魔道嘟囔道:“是啊,现在是个道士就要杀我。你若是神仙,也不会不杀我。”
练如心虽然守着这一隅城池,哪里也不能去,却也知道天下灭魔之事,又听他这样说,便干巴巴道:“我不会杀你。”
小魔道微微眯起眼睛,翻起身来,手脚并用地逼近练如心:“你这是想要我留下来?”
练如心嗅到了他身上的气味,才知道他修的是魔道中的合欢宗。可惜他既无心,自不会被合欢宗自带的媚香惑心。
练如心正襟危坐,说:“你可以留下来,或许比较安全。”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桩做顺手了的善事。
小魔道也不客气,一咧嘴,露出一颗尖尖翘翘的虎牙:“我叫衣上尘。”
练如心说:“我叫练如心。”
衣上尘上下打量着他。
练如心问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衣上尘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人啊,人如其名,就是一颗尘土,是追着风来的。我喜欢四处走走,风吹到哪儿就走到哪儿,我看过华山,看过黄山,看过渭水。或许等下一阵季风来时,我就又走了。”
这样令人歆羡的浪漫与自由,让练如心想起了那名等待日出的少年。
四处游逛、自由自在,不必一睁眼就想着今日要做的善事,是练如心毕生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练如心摆出请求的姿态,低头道:“请务必跟我讲一讲,那些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石人与封二的恩怨情仇qwq
第22章 衣上无尘
衣上尘在米脂山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两年。
他有些小聪明; 很快根据着练如心的只言片语和城中衰弱的香火,连猜带蒙; 把练如心面临着的窘迫局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不平地嚷道:“凭什么?凭什么你做的事情要归到那什么狗屁仙君的头上?”
练如心温温和和的:“没有凭什么。百姓信他; 我又不能左右人心。”
衣上尘积极地给他出主意:“要我说啊; 你就甭管他们了,等他们遭了大殃; 倒了大霉; 自然会哭着喊着拜神,不论香的臭的; 一并都拜; 到时候你再显些神通; 香火定然大盛。”
练如心说:“不。”
衣上尘诧异:“为什么不?”
练如心摸摸如铁石一样无波无动的心口。
他轻声说:“石神千年宏愿,是护佑百姓平安,不是将百姓弃于危境而不顾。”
衣上尘气道:“好极了,等天塌了; 大家一起死。”
练如心说:“我想; 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衣上尘说:“你们等了那么多年; 有找到两全的办法吗?”
练如心语塞。
此地地瑞之气浓重,但因为天缺了一角,天灵之气不足。
道门修炼,讲究风水,因此不会选择一处天灵有缺的地盘修炼,是以古城四周并无仙派; 只剩他一棵独木支绌。
练如心也试图求助过游方道士,想得到外界襄助。
然而他困在此地,不能外出,法力一出城门便会失效,就算想送手写的求救信件出去,也找不到门路,叫信送到像样的仙派里去。
路过此地的道士,大多法力不济,听了练如心的话,也是不信。
天好端端的在上头挂着,已过了千年万年,怎会突然裂开?
甚至有人因此怀疑他是魔道,以妖言惑众,是有所图谋,因此对他恶言相向,赶他离开。
练如心见说不通,也只能黯然离去。
能偶然遇见一个“弗言”仙君,已是练如心遇到的最大机缘。
但那时,天裂的情况不很急迫,练如心又受了重创,等他恢复气力,想起来要去寻他,城中早已没了他的踪迹。
即使如此,练如心仍然怀抱着一线希望:“听说,道门中有一处擅长卜课算卦、布阵用法的,叫清凉谷,是四门之一,他们或许能算到此处天象有异……”
“你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衣上尘大皱其眉,“清凉谷的修士早被前任魔道之主带人杀绝了,现在就是一处专收正道之人魂魄的鬼谷,带头的还是个鬼修。群鬼不能入轮回,怎么有资格卜课天道?就连正道也不肯认这一门尚存,现在这世上只余三门啦。”
练如心低头,把手上的蝉蜕结成风铃,挂在两人经常乘凉的榉树下,想,真是一群可怜人。
衣上尘见他神色悲悯,更是气得要命,拿手点他额头:“你自家都要烧没了,还管旁人家煮焦了饭?”
骂完人,衣上尘搔搔头皮,也心生愧疚。
他知道,是自家人作了孽,反倒害得练如心失去了一个外援。
尽管这些和他没什么大关系。魔道倒台覆灭那年,他甚至还没出生。
练如心也没有迁怒于他的意思,望向天边裂隙,目光茫然又忧郁。
衣上尘最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凑近他,小声说:“你不就是想要祭品吗。去山下城里,一个人身上取一点魂魄,拼成一整个祭品,给了神石,既能完成祭祀,也不算杀人,如何?”
练如心把头摇了摇:“不可。失去哪怕一片魂魄,人就成了活死人。我是为护佑众生而生,这是造孽之事,断不可为。”
衣上尘半开玩笑道:“那我愿意祭献,把我祭献了吧。”
练如心的表情同样认真:“不行,你也是众生之一。”
衣上尘面皮一红,回过神来后气得直拍他脑袋:“你怎么这么迂啊!气死我了!”
说完,衣上尘转身就跑,起身时,动作太急,撞得树上新串好的蝉蜕风铃彼此碰撞,发出细微的“擦擦”声。
练如心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就笼了一丛萤火虫,坐在上山的唯一一条石道上等他。
衣上尘带了酒气摇摇晃晃地回山来时,已是夜半。
瞧见满身夜露、眉睫俱湿的练如心,他骇了一大跳,酒也醒了大半,忙不迭拉他起来:“干嘛干嘛?我就是心情不好,下山喝了点酒,又不是不回来了。”
练如心冷淡地嗯了一声,和衣上尘一道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程,练如心突然说:“有一天,你要是想离开这里,可以同我打个招呼吗。”
衣上尘随口答应道:“好啊。”
说罢,他挠挠后脑勺,小声补充一句:“……其实,我也未必要走的。”
练如心没能听懂。他礼貌道:“我若是要走,也会跟你说一声的。”
衣上尘却白了脸,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叱问:“你要去哪儿?”
练如心如实相告:“我的时间快要到了。”
这些年来,他透支性命,为古城百姓做了太多事情。
练如心计算过,以他这样的透支,他活不过二十四岁那年的冬日。
衣上尘听了他的话,眼圈都红了,不再理会他,闷着头登登登上了山去。
练如心把掌心里捧着的萤火虫向他离开的背影洒去,由得萤火虫为他照亮山路,自己则沉没在黑暗之中,慢慢走上山去。
默不作声地赌了几天气后,衣上尘找到了练如心。
这回,他的态度很是认真。
“那些正道君子都不顶用。”他说,“你要是不想做坏事,那就我来。”
练如心茫然:“何意?”
衣上尘:“我去做坏事,你来捉我,扔到石神庙前。”
练如心:“……坏主意。”
“我不做大坏事,也保证不伤你的众生。”衣上尘笑嘻嘻道,“我来扮演坏人,你来渡我。”
练如心:“……不许。”
但衣上尘还是这样做了。
他变出一个猥琐的相貌,先去打劫了一处贩金小店,抢了好几两银,刻意跑到石神庙前,凌空跌了一跤,被人逮住,狠揍一通。
事后,练如心为吃了一顿痛揍的衣上尘上药,满脸无奈,也不舍得说他蠢。
他痛得龇牙咧嘴,还有余力笑嘻嘻:“这才是刚开始啦。”
练如心拿药签在他伤处发力一捅,他顿时皱着脸唉哟唉哟叫起痛来,抱住练如心的脖子直撒娇:“练家哥哥,我疼死了。”
练如心拿他没办法,只好三令五申,不许他再做傻事。
但衣上尘生性自由,从不肯受人约束。他不听练如心劝告,继续去城里做那些不痛不痒的坏事,偏偏学艺不精,除了惹得鸡飞狗跳之外,别无益处。
城中多了许多无端的乱事,大家又纷纷去找“弗言”仙君参拜,祈求得其保佑。
“弗言”仙君神庙前,香火日夜不熄。
衣上尘都快气哭了,伤痕累累地跑回来,对着练如心咬牙切齿:“凭什么,凭什么啊!”
练如心冷腔冷调地哄着只比他小一岁的小魔道:“好了,不要气了。”
衣上尘抹一抹脸上灰尘:“你就不生气么?!”
练如心说:“我为何生气?当年他解了百姓困厄,理当得此福报。”
话虽如此,但练如心却隐隐约约冒出一个念头来。
——若是现在,城里能出一桩像当年疫魔入侵一样的大事就好了。
他哪怕是拼尽这几年的寿命不要,也要为大家解决此事,好为神石挣来香火……
想到一半,练如心便惊住了。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不堪的念头?
在练如心暗暗自责之际,衣上尘目光陡然一亮,说:“哥哥,我有办法啦。”
练如心把熬好的草药给他端来,又在碗里放上一颗糖,轻声道:“你又有什么笨办法了?”
衣上尘抱住药碗,笑得甜甜蜜蜜:“你就等着看吧!”
那天之后,衣上尘再没有回来。
练如心等了他一夜、两夜,实在等不下去了,他才下山去寻。
他找遍了一整座城,在路边茶肆歇脚时,听邻桌说起,两日前,有个狂妄的小魔道,胆大包天,跑去砸“弗言”仙君的神庙,摧毁了仙君玉像。
结果,也该是他命中倒霉,一名道士正巧路过此地,看他被众人追赶,认出这是一名法力低微的魔修,立刻掷出降魔杵,将那小魔修活活打死。
练如心坐在茶摊上,发了痴。
少顷,他付了茶钱,浑浑噩噩地向前走去。
千年来,古城中人总能逢凶化吉,是神石护佑之故,衣上尘打砸神庙,算是城中人“逢凶”;而道士顷刻间打死了他,则是“化吉”。
练如心看向自己的双手,想,是我害死了他吗。
练如心一路茫茫然,竟走到了破毁的神庙前。
有三五人聚在此处,谈论两日前的那场热闹。
“仙君果真是神人!玉像被毁,便派来使者,诛魔杀怪。”
“那咱们可得多参拜参拜!仙君肯定是时时刻刻关照着咱们水胜呢,别叫他着了恼,以为咱们待他不周……”
练如心什么都没说,掉头走开。
街上一片喧阗,年节将至,满目艳红,不见任何哀景。
死去一个为非作歹的小魔道,算得上一件喜事。
练如心一路蹒跚,在街上走着,呢喃着,跌跌撞撞,茫然四顾。
他说:“你们都去信他吧,都去信他吧。”
……都去信他吧。
当晚,月华如练。
练如心怔怔在山道上站了半夜,浑身沾满霜雪。
等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在等谁了,只有耳边还响着那个人的声音。
“练家哥哥,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脸红啊。”
“……我没有。”
“胡说,你就是在脸红。”
练如心摸着脸颊,好像那里刚刚被那毛手毛脚的小子掐过一下。
忽的,他瞥见了自山道上飘来的一点微光,似有所感,眼中竟是一热,快步奔去。
……那是衣上尘七魄中的一魄。
练如心搜遍了整座山,花了足足七日七夜,总算找齐了衣上尘离散的三魂七魄。
衣上尘没有忘记和他的承诺。
直到死后,他还记得要回来。
从此后,练如心再没有下过山。
他捧着衣上尘的魂魄,坐在神石边,心中空茫一片,像落了雪的山间,寂然无声。
他在山上,从大雪坐到立春,又坐到了惊蛰。
万物复苏,他却将自己坐成了一块生满青苔的石头。
直到半月之前,有一名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练如心愣在了当场:“你可想叫那魔道复活?”
练如心抬头,看向那张狰狞异常的鬼面。
鬼面可怖,但内里传出的声音却异常空灵清冷,宛若有回音声声:“你可想补全天裂,以尽自身之责?”
他又问:“你可想要自由?和那魔道离开此地?”
在这之前,练如心除了自己的责任,从来不作他想。
守护百姓,这是他天生该有的职责。
但在呆坐数月后,面对鬼面,练如心张了张口,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黑衣人扶住腰间唐刀,蹲下身来,直望着他:“若是只需杀一人,便能护千万百姓永世平安,能救小魔道性命,能还你自由,你做是不做?”
练如心仍是没有立时拒绝。
他问:“杀谁?”
“山下的‘弗言’仙君。”黑衣人声中不含丝毫情绪,“风陵云中君,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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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禁制之下
起先; 练如心并不信他。
他问:“只杀一人; 便能解掉这所有困局?”
黑衣人说:“能。”
练如心:“如何能?”
“封如故十年前便已臻元婴之境。魔修坏道以来,天下气运本就不足; 能结丹者千不足一; 至元婴之境; 更是万中无一。神石如能得一枚元婴相助,可助万千百姓免祭祀之苦。这是其一。”
练如心神色微动。
“你身上携有魔修魂魄; 只是需得一具躯壳; 封如故若死,他的身躯便是最好的容器; 你不必再去找无辜之人; 夺其躯壳。这是其二。”
“你杀一人而造福千万人; 保一方太平,神石永固,再无守护的必要。神石若是有灵,也该奖赏你; 还你自由。这是其三。”
黑衣人嗓音极平静; 寂寂然如高岭之雪:“他夺你香火; 抢你福报,间接害死这名魔修,虽是无心,但业报已然酿成。你是要替他承受一切,还是杀了他,结束一切?”
沉默良久; 练如心道:“元婴期修士,我无力战过。况且我离不开古城。”
黑衣人说:“你只要见过他,就知道你战得过。我会帮你。只要你在城中生出些无关紧要的事端来,稍稍吸引几名道门或是佛门中人来此地,我便有办法叫封如故自己到这城中来。”
练如心不懂。
那名云中君,该是一个尊贵的道者,无关紧要的事端,又怎能把他引来此地?
黑衣人说:“这你不需多管。我有办法。”
练如心闭了闭眼:“我不杀城中任何一人。”
黑衣人说:“随你。”
黑衣人捉刀欲走,却被练如心叫住。
黑衣人回首,身姿凛冽,长斗篷把他的身影裹起,像是一只千年玉石化作的玉魂。
练如心问:“我求天下太平,求一个解脱,也求他活过来。你求什么?”
黑衣人扶住通体漆黑的乌金唐刀,默然不语。
练如心注意到,从面具上的一线眼洞里,露出的是一双颜色奇特的蓝瞳。
练如心有些明白了:“你和那位道君有仇?”
“我和任何人都无仇怨。”黑衣人冷道,“我之所求,唯天下太平长安,道门复归正统。”
这话说得怪异至极。
练如心一双眼得天地自然之力养育,能看穿常人难以看穿之事,因此他看得出来,此人身上染血不少,天下长安的宏愿,于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人极不相称。
但练如心没有再追问。
他按照衣上尘曾给他出的“馊主意”,选了古城中的富庶人家,取其一魂一魄,不伤其身,只致其昏睡。
果然,城中渐渐流传起了噬魂怪物的传言。
水胜古城的人们受神石庇护已久,许久没遇见过这等怪事,于是人心惶惶,坊间把那怪物的狰狞面目传得惟妙惟肖,宛如亲眼所见。
他们的守护之人练如心化作一道白影,捧着他新偷来的魂,小心地收在怀里,走在烈日下,却只觉在冰水里沉浮。
生平第一次做坏事,他又是惶恐,又感到一股奇异的、微妙的放松。
五日后,他意外在米脂山上发现了一个小和尚的尸身。
……小和尚头南脚北,颈上残余一线干涸的污血,一刀断喉,恰是唐刀所为。
蓝瞳的黑衣人立在他身侧,正在斟酌小和尚尸身的摆放位置。
练如心认得城里的每一个人,他知道,这小和尚是本城城西白家白大官人的次子,因为生性顽劣,父母头疼不已,索性将他送去寒山寺当俗僧,管教三年。
而他在四日前,刚取了白大官人的一魂一魄。
练如心一步抢上前,急道:“你说过,不杀城中一人。”
黑衣人:“我何时答应你?我答应的是,你不用杀城中一人,我的刀愿意杀谁,就不需神石多管了。”
练如心本就不擅口舌功夫,心中百般焦急,嘴上却说不出来,一张俏脸越发红了。
末了,他不再试图说些什么,轻叹一声:“罢了。你我共谋,你杀的,和我杀的又有什么分别。”
黑衣人不理会他,在将小和尚的尸身拖成头西右东,又从地上捡起一片新鲜的榉树叶,对阳光仰面而照。
榉树叶脉清晰,被阳光穿透时,像是一只小小的、生满青筋的绿色手掌。
他说:“你在这里等他来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练如心问:“你要去哪里?”
黑衣人把榉树树叶收入怀中:“把他带来,给你。”
……
封如故眼前薄雾散去,从杯中洒下的茶水,方落了两滴到他膝头。
只是水滴下来的片刻功夫,他已看遍了石神之子练如心的半生。
练如心就这样立在他的面前,重复了一遍他的来意:“在下,请云中君安心就死。”
说这话时,练如心脸颊上仍有羞赧的红意,像是个因为向别人提出了无理要求而腼腆不已的少年。
所有故事,所有弱点,在他打算动手前一并奉上,练如心确是君子作为,杀人都杀得如此风度翩翩。
封如故这样想着,又抿了一口残烟,将烟枪横搁在桌上:“我还真是容易招人恨啊。”
练如心抿一抿薄唇,并未否认,一双含着淡淡忧悒和悲伤的眼睛望着他。
接触到他的目光,封如故无端一寒。
与他周旋至此,始终盘桓在封如故心中的那点疑惑与不安越来越清晰。
——练如心是石之灵孕生,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天成,因此,他一双眼能窥破一切迷障。
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十二年前,在断崖赏日出的封如故使用了移相之术。
他同样一眼看得出来,衣上尘是魔修,而黑衣人身上有血煞之象。
……他能窥破一切……
陡然意识到这点后,封如故的面色变了一变。
在察觉封如故神色有变,练如心知道他是猜到了真相,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云中君。所有障眼法,于我都是无用的。”
“所以,我知道,您在那位居士腕上点了一枚引路星、先给了他错误地点,引他离开,又打算在适当时候招他回转,因此,在下早早在清秋馆四周设下了灵力屏障,也已在方才催睡了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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