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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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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道门之间这种近乎于撕破面皮的对峙和攻讦。
短短十几日里,他见识了私藏魔道的道门、凡心动摇的神明、各怀心思的三家。
死去的道士们,真的有人关心吗?
如今的道门,真如此乱象频生吗?
那他家里、风陵,还有其他道门,是不是也有他未曾触及过的阴影?
他张张嘴巴,对着封如故无助道:“师父……”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封如故按住他的脑袋,将他单手摁在了怀里。
比封如故个头略高的罗浮春满心茫然,像是一匹温驯的大犬,窝在封如故怀里,由他安抚地拍打着后背。
待他渐渐反应过来师父在做些什么时,他听到封如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如既往的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听他的声音,他对此事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有点司空见惯后的不在乎。
封如故说:“首先,这种事情不是你难受,它就不存在了;其次,这正是黑衣人要你看见的东西。你若是觉得眼前看到的便是道门现状的全部……”
他低头看向罗浮春,轻声一笑:“那就抬头看看我啊。”
罗浮春一时连呼吸都忘了,傻乎乎地盯着封如故看。
封如故倒是洒脱,拿另一手的指背轻巧地一敲他的脑门:“缓过来了?那就去你师弟家喝茶去。”
直到封如故负手离开,罗浮春才后知后觉地激动起来。
——师师师父抱他了!
这是他入门以来师父待他最亲昵温柔的一次!
他傻笑两声,摸摸后脑,心里是说不出的欢欣。
如一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海净在一旁吃吃地笑。
正在感动中难以自拔的罗浮春察觉有点不对,问海净:“你笑什么?”
海净不敢打诳语,笑道:“方才……云中君在你后背擦手。”
一旁的桑落久也笑出了声来,替罗浮春拍打后背沾上的瓜子碎壳。
罗浮春:“……”他怀疑封如故做出那些动作,最终的目的就是方便在他身上擦手。
……
飞花门对封如故盛情款待,花若鸿在席间极尽热络,像是一只花蝴蝶,敬酒奉酒,好不恭敬。
桑落久眼观鼻,鼻观心,坐在花若鸿身侧,温和驯从。
一名十一二岁的孩童坐在花若鸿的另一边身侧,却越过花若鸿,旁若无人地替桑落久夹菜,笑语温声,一口一个“大哥”,投向他的目光谨慎而满怀仰慕。
这想必就是他的那位霜儿小弟了。
相比之下,另一侧的花别风满脸郁色,视线根本不愿停留在桑落久身上,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师弟。”罗浮春悄悄传音道,“你那二弟怎么这样恨你?”
桑落久虽是私生子,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生的,身份清白。他二弟幼时不懂事、厌憎他便罢了,现在见了大哥,怎么还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即使是用传音入秘之法,桑落久仍不忘敬语:“回师兄,飞花门以血脉传宗,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唯有长子才是继承飞花门衣钵的正统之人。”
——以前,飞花门不知道桑落久的存在,花别风自然是家中长子,受尽荣宠,自小就自认是飞花门的正统继承人。
但桑落久的到来,把这一切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桑落久是长兄,又是私生子,身虽正,位却不正,究竟该如何算?
一时间,就连弟子都在议论,花别风到底还能不能继承飞花门,昔日与他玩得好的几名内家弟子,与他的关系也淡了许多。
花别风哪里受得了此等折辱,便处处为难桑落久,还有他那没眼色的、不认亲兄的三弟,到头来反把他自己的声名作得一塌糊涂,等他察觉到时,就连母亲也批评起他的刻薄寡恩来。
继承人之实不存,名也受损,这叫花别风如何不恨?
罗浮春虽然从未听桑落久说过家事,单凭他今日的见闻,以及桑落久的只言片语,就猜到他在家中过得有多难,心里疼惜不已,一时情难自已,伸手握住了桑落久的手,用力握了握。
桑落久被握得一怔,分了一点眼神给他家傻师兄,目光真正地柔和了一瞬。
那边厢,花若鸿已是酒酣耳热,殷殷垂询:“犬子忝居云中君弟子之位,没给云中君添过麻烦吧?”
封如故平平淡淡地点评:“落久是个好孩子。”
花若鸿还等着更多的夸赞,没想到封如故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把话题引向了别处:“那小道士的尸首还在剑川中吗?”
花若鸿有些失望,他并不想对着一桌子玉盘珍馐谈论一个死人,但封如故这样问了,他只能如实答道:“那位道友乃霞飞门门下弟子,身上还穿着霞飞门弟子的衣物。发现后,我们立即去信,霞飞门门主亲自前来,领了尸首回去安葬。”
“何时发现尸首的?何人发现?”
“是在一月多前。说来惭愧,是飞花门的两名弟子发现的。他们年纪尚小,心性不定,二人逃了早课,去后山玩耍捉鸟,就在山坳处发现了尸首。尸首头南脚北,一刀断喉……这些事情,霞飞门门主来时,我已说过一遍,云中君若是还有旁的话想问,我传话叫那两名弟子候着,饭后您再问。”
封如故点头应下,又问:“何时封川的?”
花若鸿答:“发现尸首后,我们立即封川,清点各家弟子,看是否有缺漏。若是有谁不在川中,那便是嫌疑重大之人。”
封如故问:“不会太武断吗?”
花若鸿答:“云中君容禀,剑川地处险要,下级弟子出川极难,上级弟子出川,也得拿了令牌,说明去向,才能出去。所以出川弟子本就少,而在此时无端消失的弟子,说一句‘嫌疑重大’,不为过吧。”
封如故吁出一口气:“结果,一个都弟子没有少。”
“这才是最奇的。”花若鸿点头道,“为防各家护短,我们三家交换名册,交互清点了一番,川中弟子一个不差,那就说明,要么杀人者就是川中弟子,他并未离开,要么,就是川中弟子与杀人者勾结,想了什么诡计,带尸入川!”
如一若有所思:“因此,青霜门……”
“这位圣僧说到点子上了。”花若鸿隐隐激动起来,“发现尸体的前一日,恰是青霜门严掌事的寿辰,他的几名道友给他送了些礼物来,谁知道那些礼箱中是不是就藏着那名弟子的尸首?”
如一对那个“圣僧”称呼反应淡淡:“不可能。”
花若鸿一噎,有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的感觉。
“岩石上的血迹,是割喉所致。”如一道,“他是在山坳中被杀的。不是被杀后再运来。”
一旁作陪的祝夫人却在此刻开了口:“未必。只要足够细心,杀人时的场景完全可以布置。”
今日在场之人,谁最细心,再明显不过。
封如故直接问道:“夫人指谁?”
祝夫人却不愿明示,不知是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还是有意勾起封如故的好奇心:“今早到时,云中君只远远看了一眼陈尸地,并未细看;待您细看,便知我在说些什么了。”
这顿饭,花若鸿吃得很是心堵。
封如故根本没有要偏护谁的打算,他旁边的那个和尚也跟他一样,油盐不进。
……一个两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花若鸿默默吐了一口气,在饭后留下了桑落久,说是和他很久不见,要叙一叙天伦父子之情。
这是人之常情,封如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待告别主殿,封如故说要和如一去查探一下小道士陈尸之处,叫罗浮春与海净先回去整理一下客房。
罗浮春应下,与海净在后院月亮门处告别后,脑中突然响起了桑落久的声音:“孩儿在风陵山一切都好,叫父亲担忧了。”
罗浮春一愣,才意识到二人之间的传音之术一直未解。
这传音之术,是他觉得在宴会上交头接耳,不合礼数,才用在桑落久身上的,此术法只有施术者能解开,且联系极其细微,恐怕桑落久那边也不知道,这术法还未被断开。
旁人的亲子谈话,罗浮春本不欲偷听。
他正要掐断灵力维系,便听桑落久道:“父亲,您的话我不懂。”
罗浮春直觉有些不对,将灵力额外注入一些,恰好听到花若鸿刻意压低了一些的声音:“你不要装傻,我说的是归墟剑法的剑诀,你可有拿到?”
罗浮春浑身一寒,毛发倒竖。
此时,他身上心里,比将手探入“沉水”时还要冷上千倍。
第37章 调查一日
桑落久的沉默; 叫罗浮春紧张得面颊发红; 手心却干燥得一滴汗都流不出。
他知道自己头脑简单,然而不论此项; 他的修剑资质在入门时堪称同辈翘楚; 父亲赞过他; 说他少有剑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与封如故当年的天纵之才相比; 二人一在天; 一在地,说一句云泥之距都是客气。
旁的不提; 封如故十二三岁时; 便能结合风陵剑法精要; 自拟出归墟剑法。单这一项,便足够叫罗浮春真心拜服。
尽管如此,在他入门后,封如故从未有授给罗浮春归墟剑法的打算; 就连风陵剑法的传授也是马马虎虎; 最多在旁指点两句; 惹得罗浮春屡次分心,到头来,他每次出去除魔,用的还是萧家剑法。
尽管他的萧家剑法因此而进步神速,可罗浮春并不感到开心。
他甚至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师父根本看不上他; 认为他不配修习归墟剑法。
但一码归一码,他从未想过去偷窥归墟剑谱。
那是师父的心血,是师父用来护世、护人之宝,若无师父首肯,任何人都不配染指。
桑落久这个乖巧又温驯的师弟,与他情谊甚是深厚,有何心事,自己都会讲给他听,而不管自己抱怨了什么,他都会敛着袖子,含着笑意,耐心又沉静地听着。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此人是飞花门处心积虑送入门来的细作。
落久……
不知过了多久,罗浮春听到桑落久轻声说:“不能。”
罗浮春紧绷的肩膀肌肉骤然放松下来。
花若鸿奇道:“为何不能?”
桑落久答:“师父说,归墟剑法不授旁人。”
花若鸿显然不信:“你是旁人吗?你不是被他收为内门弟子了?”
桑落久像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耿直又纯良道:“父亲,孩儿在剑术上一向驽钝,不及父亲万一,更何况飞花剑法难与其他剑法共存,以孩儿的资质,还不知道除了废功从头练起之外,该如何修习他派剑法。再者说,我入门才满三年不久,师父大概还想磨炼我一阵子,让我打好功底,再教导不迟。”
桑落久一席话说得温软又妥帖,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在言谈中还自然地捧了花若鸿一把,花若鸿根本挑不出他的半分错处,连火都发不出来,只好悻悻挥手:“你母亲不是道门中人,你血统不算纯净,根骨差一点,也是无奈。你只要记住,时刻留心便好。飞花门的一条前途,可握在你手上了。”
桑落久并未说“好”,只温温和和地笑道:“孩儿省得了。”
半盏茶后,桑落久出门,正要返回师父下榻之处,一出月亮门,却碰上了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的罗浮春。
桑落久刚叫了一声“师兄”,罗浮春便猛然回过头,快步迎上前来,拉住桑落久的手一阵检查:“没事吧?你爹没打你吧?”
刚才桑落久拒绝花若鸿后,罗浮春一个激动,不小心掐断了联系。
他既怕花若鸿要不到剑谱,恼羞成怒,为难师弟,又怕自己贸然闯入,把事情闹大,不可收拾,赶到门外又不敢入内,正焦虑地兜圈圈时,天上便掉下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师弟。
被罗浮春生满剑茧的手在身上来回摸了几圈后,桑落久眨着眼睛,语气与表情甚是温良无害:“师兄,好痒。”
……他这个傻师兄啊。
师父还在剑川中,就算花若鸿再恼怒,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责打他、来打他师父的脸啊。
况且,他与这个父亲相处多年,有的是办法让花若鸿找不到对他发火的理由。
罗浮春舒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为人老实,立即把方才自己没有断开传音之术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主动宽他心道:“这件事我不会跟师父说,就当做是咱们两人的秘密。以后——这话由我来说虽是不合适,但我是师兄,仍得说上一句——少与你家人往来吧,他们是在利用你呢!”
桑落久定定注视着罗浮春。
他的这位师兄说过很多让人温暖的傻话,做过很多叫人啼笑皆非的傻事。他的喜恶都表现得太直接,有的时候都会叫桑落久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一根筋的傻瓜。
以桑落久的细致,又如何发现不了师兄未曾断开的传音之术呢?
不过,也多亏有罗浮春在旁偷听,不然,桑落久一定会把“归墟剑法”献给花若鸿。
……一本完全虚构的、却在其中穿插·着各种恶毒细节的剑法。
一本由桑落久亲自杜撰的剑法。
花若鸿一直想要三家之外的剑法,好光耀飞花门门楣。因此,自从桑落久被封如故收为内室弟子后,他就在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要窃得一二式归墟剑法要诀,带回家来。
自己若献上自撰的“归墟剑法”,花若鸿必然如获至宝,只会瞒着所有人偷偷修炼,因此不必担心他献出剑法的消息外流。
此剑诀与飞花门剑法心诀甚是相合,不用废去功力,便能入门。
桑落久在风陵修习日久,耳濡目染,对养生护体之法很有心得。
修炼伊始,此剑法对功力提升确有助益。
但等到修炼程度加深,那些桑落久胡编乱造的剑诀,会叫花若鸿渐渐走火入魔,起先是周身大穴麻·痒难当,再是浑身疼痛,最后陷入癫狂,变为疯子。
这个计划不值一提,只是桑落久谋算飞花门和他那位好父亲的众多计谋的其中之一而已。
他今天本可以这样做,但是他没有。
理由说来可笑:因为他被父亲询问是否拿到归墟剑法时,他知道罗浮春还在那边听着。
——师兄,你今日已受了够多冲击,我怕吓着你呢。
“……师兄。”桑落久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笑得很漂亮,“多谢师兄提醒。”
罗浮春尽管晓得桑落久聪明,但看他孝敬封如故的样子,便猜他或许会无条件信任亲近之人,难免会受欺骗蒙蔽,一时间胸中生起了万丈豪情:“以后跟着师兄,谁也欺负不了你,知道了吗?”
桑落久乖乖应:“知道了。”
罗浮春大手一伸,拉住了桑落久的手腕,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走吧。……你家真大,我刚才一路东拐西绕地跑过来,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桑落久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眼中的惊奇一瞬间多过了温柔。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眼中情绪的比重,笑盈盈道:“那我们一起回去了。”
……
另一边。
封如故已问过了两名发现尸首的飞花门弟子。
他们所说的内容,与花若鸿丝毫不差。
他与如一又来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山谷。
入夏之后,日头渐趋毒辣,封如故戴上单镜,很是烧包地打了一把小伞,蹲在乌黑的血迹边,抚着周边的岩石细细观察。
半晌后,封如故抬起头来,对如一道:“我刚才就一直在想……”
如一静心倾听。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又指了指如一的,诚恳发问:“你这样不会晒黑吗?”
如一:“……”虽说动嗔也是犯戒,但有的时候他挺想往封如故嘴里塞上几颗紫檀珠的。
好在封如故没有长久地嘴欠下去。
他只是把伞交给了如一。
如一望着那柄伞,心想,他这又是在讨好我吗。
他已下定决心,不收受他的任何好意,但直接丢掉伞也并不合礼。
于是,如一很快想到了一个折中之法。
——他跟在封如故身后,静静地为他撑伞。
封如故瞄了一眼自己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的清凉伞影,老怀甚慰。
儿子真乖。
腾出一只手来后,封如故行动更方便了些,俯身凑近了,研究起地上的血渍来。
血渍是近一月前留下的了,血液呈现出让人不适的黑褐色,形状散乱,四处溅射,混乱无序,场景甚是惨烈。
剑川近水,岩石质地疏脆,几块石头边缘有几道痛苦的抓痕,似是死者临终前的挣扎。
封如故挑起一边眉毛,伸手抚一抚鼻尖小痣,似是发现了什么。
如一默不作声地将那把油伞挡在封如故头上,同样近了身查看,神情微妙一动,也有所发现。
封如故拿脚扫开地面上的一片乱石,扫出来一大片空地。
扫着扫着,他皱了下眉,向后扶住如一的手:“借靠一下。”
如一露出一点疑问的表情。
封如故小声道:“鞋里进沙了。”
修仙之人,活在尘世,身上也难免会染上脏污,但大多数情况下,使用一个最简单的入门法术“焕然诀”便能解决一切。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封如故也丝毫不肯动一点灵力,如一看出封如故是真的懒得发自真心,并借机向他撒娇,想叫自己用“焕然诀”帮他。
如一面无表情地想,他不会为封如故倒沙的。
结果,封如故真的扶着他的肩脱了鞋,抖落完沙子后,道了谢,顺便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下,向来万事清明于心的如一居士有点想不通了,想到最后,脑中只剩下封如故“脚腕很细,一掌可握”这个印象。
清出一片空地后,封如故将滚落四周的、所有沾有血迹的石头收集起来,堆在身侧,又招手唤来那两名弟子:“来来来,你们来,再说一遍当日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那两名弟子只好再次详细地描述起发现尸体时的情景。
在两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补充时,封如故自顾自拿起沾了血迹的石头,把石头摆在一起,拼拼凑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看他的情态,好像面前的不是一片糟乱无序的石头,而是一副能叫国手心醉不已的围棋棋局。
那两名弟子横看竖看,也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但封如故与那名艳丽得不像和尚的和尚却像是两体一心似的,无需言语,就知道彼此的用意了。
封如故握着石头拼拼凑凑,和尚便在旁默不作声地观察,偶尔拾起封如故拼成的一两块石头,放到别处去,似乎是在纠正他的失误。
二人有商有量的模样,叫那两名弟子疑心他根本没有听他们讲些什么。
但封如故偏偏在他们讲到一处细节时打断了他们:“再讲一次。尸身被发现时,是什么样子?”
其中一个高瘦些的连答三次,已经有些没耐心了:“回云中君,尸体被发现时,喉咙被割破,脸朝下,头朝南,脚朝北……”
如一捡起地上一片带着指痕的石头,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们与花掌事,都在强调那名苦主死得‘头南脚北’?”
像是怕那两个发呆的弟子不知他问话的用意,如一又道:“人谈亡者,多讲亡相、亡法,却少提尸体朝向南北还是东西。从刚才起,同样的问题问了你们三次,每次你们的讲述倾向各有不同,唯有‘头南脚北’这个细处,一次未变。”
他说:“不如直接说吧。尸体头朝向的南方,是剑川三家中的哪一家?”
相比于笑嘻嘻的封如故,这个腰间佩着煞气极重的木剑,面色清冷的和尚更加叫人脊背生寒。
两名弟子本就意在引导二人往这方向想去,想要循序渐进,叫封如故主动来问“南方是哪一家门派”,孰料他们的小心思被拆穿得如此迅速,他们一时挢舌难下,呆了许久,才期期艾艾道:“……是青霜门。”
虽然情况与二人预想的全然不同,但两名弟子还是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我们发现这尸首时,这尸首趴在地上,浑身僵硬,死前正往青霜门方向爬去,一路握石尽裂,足见他心中恨意啊。”
“虽然说他可能是死前为着求救,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往前爬动,但是偏偏朝着青霜门,这也太巧了。”
“要知道,青霜门严掌事那日前一天刚逢生辰,若说将一个别派人送入川内,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如一表情天生淡漠,无论他们怎样向青霜门泼污水,诱导他们怀疑青霜门,他也不为所动。
两名弟子正辩解得满头大汗时,封如故和和气气地开口打了圆场:“你们别紧张,我们如一啊就是问一问而已。他只是脸凶,莫慌莫慌。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你们想清楚了再作答。”
两名弟子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封如故继续亲热地道:“……这个小道士,是你们两个谁杀的呀?”
两名弟子勃然变色,浑身发抖,口不能言。
封如故却是一副自己说了句再家常不过的话似的,连眼里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减退,向一边挪开身子,露出被他一块块拼回原处的“拼图”。
——他与如一,依靠那些黑褐色血迹的走向,还原了一月之前的大部分现场。
那是一个喉咙被割开的人,垂死之际在乱石地上爬行时留下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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