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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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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封如故接下来的一生,是空茫茫的一片雪原,如果这样能换他无忧无虑,欢喜一世,也不差。
  左右这小院僧舍,是按照义父与自己共同拟下的理想家园蓝图建造,义父愿在这里住多久,都遂他所愿。
  待来日,他养好魂魄,自己也会带他出去游世。
  他已长大了。不是十三岁的、无法保护义父的小红尘了。
  ……
  年尾将至,僧众们没有过年的习俗,但山外人对这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日子,很是看重。
  寺中前来敬香之人络绎不绝,为求寺中安全,如一外巡的时间增多了,然而一天之间,他总有八个时辰,是完全属于封如故的。
  后来,如一见封如故和小灰猫都对廊下挂着的风铃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在封如故颈上系了一枚铃铛。
  他果然很喜欢铃铛声,常常在半夜醒来时,下床在屋里走来走去,铜丸碰银壳,弄出一室清脆活泼的铃音。
  新年第二日,寒山寺间香火愈旺,在南山小院里,已经能日夜不绝地嗅到檀香气。
  灰猫逃出去看热闹了,留下懒得爬墙的封如故一个守在家里,靠在廊柱底下,闭眼袖手,烤着红泥抟就的小火炉,在火炉边摆上一圈板栗,静待烤熟入口。
  “人柱”被如一留下保护他。
  经过一年的人世生涯,“人柱”小五对封如故那曾经浓烈万分的男女之情,已尽数转化为母性。
  她自作主张地从如一的衣架上摸来一件僧袍,披在了封如故身上。
  封如故睡得很香。
  在衣服披上肩时,他缩了缩身体,软声唤道:“……阿爹,阿娘……”
  “人柱”绕他飘了一圈,小六俯身抱定了他,满怀感情道:“阿娘在这儿。”
  她其他几名兄弟一齐沉默,不想承认自己就这么晋级做了叔伯婶姨。
  她的怀抱像是云朵,封如故放松了心神,继续软声讲着自己的心事:“……嬷嬷病了,要请大夫……”
  午后时分,天空已见阴晦,封如故的脸在天光下呈现粉白色,缩手缩脚,小孩子似的,叫小六更怀慈母之心。
  她正想着该当如何安抚他,就听身后传来“喀”的一声脆响。
  一颗板栗被烤得蹦出炉边,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几转,被烤裂的壳内露出了内里鲜黄灼热的果肉。
  封如故睁开眼,看清眼前人的容貌,恍然如梦,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小六:“……?”
  然而,片刻之后,正欲撒娇的封如故及时收势,重新抬头,打量她一番,缓缓往后挪去。
  他小声嘟囔:“看错了,不是你啊……”
  猫的习性,封如故这十年学了个十足十,如今学来,也是驾轻就熟。
  他懒洋洋伸了个腰,从地上捡起滚走的栗子,留给自己,并拣了炉上另外七八个烤好的栗子,塞到了“人柱”手里。
  ……丑东西看多了,也不那么丑了。
  立在廊下,封如故突然感觉脸上有细细的颗粒感。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仰头观天,神情困惑,不解这是何物。
  现今的“人柱”,要比神智模糊的封如故更加见多识广。
  她说:“下雪了。”
  寒山寺冬日素来少雪,封如故去岁被如一带回寒山寺时,冬日里没有下过一场雪,只是单纯地冷着,而那时,封如故对外界的感知很是迟钝,正热衷于扮演出墙的红杏,还着实让如一头疼了几日。
  今年,这场大雪落得可谓声势浩荡,整整一日的鹅毛雪,下得天地都静了。
  素雪纷纷鹤委,清风飙飙入袖。
  寒山寺旁不远的河流上泊着一只乌篷渡船,船上覆上了一层雪顶,船夫打起一面青旗,示意停工,不再摆渡,自己则提一钓竿,兀自行那“独钓寒江雪”的乐事。
  山间积雪难行,来敬香的人稍少了些,如一也腾出了些时间,好回来照料他的猫义父。
  屋外落雪愈重,封如故便愈困。
  房中的火炉日夜烧得兴旺,银炭静静地发着燃烧的“丝丝”细响。
  封如故枕在如一腿上酣睡,小灰猫则抱趴在封如故的臂弯上,效仿了他的睡姿。
  如一有些腿麻,但他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挪动一下,只是拿手指卷了封如故一缕散开的头发,在指尖缠绕转动,把好好一撮鬓发卷成了小卷毛。
  不知何时,封如故悠悠醒转过来,眼望着外面漫天碎琼乱玉,突然清楚地开口道:“我想看石榴花。”
  如一放下书卷:“现在还不是开石榴花的时节。”
  封如故:“那我要看红杏。”
  如一无奈:“……义父。那些都是春天才有的。”
  “春天……”封如故喃喃道,“爹亲跟我讲,说来年春天,带我去山上看杏花,看石榴花。”
  封如故扯住如一的腰带,把脸埋在了他的小腹位置,闷声闷气地问:“……春天什么时候会来啊。”
  如一张了张嘴,正欲作答,突然住了声。
  他把封如故的脸摆正,叫他面对自己,并把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心,依恋地蹭了蹭:“……马上就来。”
  寒山寺中,有青衣小僧在菩萨殿前扫雪。
  天气寒冷,呵气成冰,小僧人把竹笤帚放下,把手拢在唇边呵气时,眼角瞥向南山,一时瞠目。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揉一揉眼睛,定睛再望——
  南山一侧的积雪迅速融化,有半副阴晦天云被挪去旁处,原本融融的冰雪尽数融化,化入泥土。
  在地下沉睡的百虫感受到土地的湿润暖意,纷纷冒头,各自疑惑,此次冬眠为何如此之短。
  花木迅速吐蕊抽枝,起初是林空色暝、春浅香寒,很快,绿杨成影,红杏倚云,榴火似的春色流遍全山。
  寒山寺方丈特遣人来问,如一为何强行运功、做出如此大的虚耗,也要提早还春?
  “落雪无趣。”如一倚门道,“我提早迎春,有何不可?”
  来询问的小僧人无言以对,讪讪离去。
  如一重新关闭院门,一抬头,又看到坐在丛丛红杏枝头,蠢蠢欲动、妄图出墙的一枝小红杏。
  他无奈一笑,纵身上树,拦腰抱住他的腰身,单足翩然落地,洒下一院银铃脆响。
  寒山寺春色早到,被姑苏城内百姓视作神迹一事,自不必提。
  在距离寒山寺与风陵皆有千里之遥的一处小城酒肆中,一名身着白衣的俊美道人踏雪而入,肩上背着两把剑,一柄螺青色,一柄纨素色。
  在柜台后打盹的小二听到门帘响动,急忙抹去口水,起身相迎,殷勤招待:“道长,要喝点什么酒?”
  常伯宁客客气气:“劳驾,一壶黄酒。”
  “得嘞。”小二擦了擦手,“道长,年节了,这是要回哪位仙府?”
  “何来仙府?无名之地罢了。”常伯宁呵出一口冷气,“有事在外,今年也不回去了。”
  小二及时捧上一壶温好的酒,常伯宁道一声谢,斟出半杯儿来,一饮而尽。
  小二见他饮酒速度太猛,不是酒中老饕,便是错估了自己酒量的愣头青,忍不住提醒:“小店酒烈,道长饮得慢些。”
  常伯宁温和道:“无妨。我酒量很好。”
  小二好奇:“天生的?”
  常伯宁淡道:“总能练出来的。”
  他放下酒杯,又置下一块碎银,并取出一只精致的银链酒壶:“这酒很好。再替我打上一壶吧,我带走。”
  小二眼睛放光,忙接过碎银,搁在口里咬上一下,喜笑颜开地拿起酒壶:“马上来,马上来。”
  小二不敢擅自收下这么大额的银两,去后院敲老板娘的房门了。
  常伯宁正要举杯,眼睛余光瞥向帘外的冰雪世界,神情骤然一凝,搁下酒杯,飞身掠出,不由分说,一把擒住了帘外过路之人的衣襟,反手持“今朝”剑鞘,当胸一击,险些击碎他的内丹!
  长街之上,风雪漫漫,路上并没有别的行人,路旁的店铺也关了个七七八八,是而无人注意到长街上这一瞬的骚动。
  常伯宁将他摁倒在地。
  粗糙雪粒簌簌扑在他的脸上,让他的声音和面容一道变得模糊起来。
  “给你一次机会。”常伯宁声音很软,他的修养如此,说不出太激烈的言辞,在这种情况下,仍显得过分温吞,“回答我,龙山门金门主之子金映生,你在酒旗镇炼尸,吸取生人活气,为己修炼一事,是你与魔道行尸宗勾结做下的?”
  “常……”来人受此突袭,惊慌却早盖过了疼痛,“写信约我来此地的人,是你?”
  常伯宁只问一件事:“你以为是谁?”
  “我还以为……”慑于常伯宁威势,金映生双目一闭,低声招供,“我还以为,是……是那个人,是那个使唐刀的人……他杀了道门人,背着尸身,堂而皇之经过我龙山门,恰好与我相遇,我本要擒捉他,他却说……说,要我按照他的要求,帮他在龙山门藏经阁上摆放尸体,否则将来,龙山门之秘难保,他手里还握有我与行尸宗来往的信件证据,所以,我……”
  常伯宁拿“今朝”剑鞘抵在他胸前,急问:“你还记得那人面容吗?”
  金映生为求保命,自是言无不尽:“记得记得!我可以绘给——”
  话音未落,常伯宁持握剑鞘的手,竟受了一道无来由的重击,往前狠狠捅去!
  金映生胸口,竟被剑鞘捅了个对穿!
  金映生噗的一口热血吐出,将他面前三尺白雪尽皆染透!
  常伯宁骇然回首,但见一道红衣身影,静立在酒肆飘扬的旗帜边,衣袂被白雪卷起,指尖仍泛着一道未散流光,面容难辨。
  常伯宁猛地起身,却突觉头晕目眩,扶剑没入积雪,才堪堪稳住身子。
  他低声道:“你——给我……”
  这些日子来,他唯一入口的,就是方才的一杯黄酒。
  那人不答,飞身落于长街之上,眉间肩上白雪皑皑,也不知在屋上站立了多久。
  常伯宁脸色苍白,竭力想逼出体内余毒,却手脚麻痹,力不能支,向侧边软倒下去。
  那人跨前一步,将昏迷的常伯宁单臂接住。
  常伯宁软在他肩侧,呼吸深深浅浅地在韩兢耳边浮动。
  ……即使昏倒了,也仍是心不静。
  “你现在已经聪明一些了。”韩兢低声对他说,“只是莫要养成这饮酒的习惯。我给你一个教训,今日之后,便尽快戒了吧。”
  他将没入金映生胸口的剑鞘拔出,在积雪上甩出一道新鲜血线,无视了金映生死不瞑目的面容,平静地对常伯宁说教:“三日未睡,连日奔碌,总是不好的。”
  言罢,韩兢将常伯宁拦腰抱起,背起他的剑,迈步向长街尽头走去,轻声道:“……抱歉,打断了你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这个人,我先替道门处理掉。等你休息好了,再设法找到我吧。”
  风雪在地上的尸身上披了一层浅浅白色。
  待小二拿着酒壶赶出门来、左右张望时,过大的风雪,让他把倒卧着的人当成了一堆被运货人弃置在此的破麻袋。
  雪草草掩埋了血迹,只剩下韩兢留下的一道浅浅足迹,蜿蜒行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成熟的性感小野猫咕咕x


第122章 猫飞狗跳
  近来; 封如故在灰猫的言传身教下; 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不甘寂寞,隐藏在杏树蓬勃的枝桠之后; 对着一名路过的小和尚喊话:“喵。”
  小和尚提着大花剪; 一时未察觉声音来源; 以为猫藏在花丛中,便低了头; 在群花间兴致勃勃地搜索起来。
  封如故玩性大发; 纵身跃上墙头,双臂扒住边缘; 笑盈盈地招呼:“喂; 小师父; 一个人呀。”
  小和尚乍然听到人声,惊恐回首,却见墙头上空无一物。
  少顷,如一佛舍门吱呀一声响了。
  如一端庄而冷淡地从内走出。
  他平静道:“可惊吓到你了?”
  小和尚:“小师叔; 方才……”
  如一道:“无事; 一只逃出剑来的顽皮小鬼而已; 被我捉回去了。”
  小和尚搔搔脑壳:“我……如一师叔,我还以为是……”
  方才,实在太像志怪小说里、专摄人魂魄的野猫成精了。
  而且这还是一只雄猫精,想想都叫人害怕。
  如一并不接话:“还有何事?”
  小和尚忧心忡忡地看一眼墙头,举了举花剪:“我……我是来修剪花枝的。”
  如一轻轻一躬身:“有劳。”
  重新掩上门扉,如一看向了院落角落里的封如故。
  刚才; 封如故是被他握着腿、及时从墙上拽下来的。
  “人柱”从后面两手捂住了封如故的嘴巴,封如故犹自不肯安分,一尾鱼似的,活跳跳的,一看见如一冷脸走来,便马上学乖,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但眼里写满了恃宠而骄的“这次错了,下次还敢”。
  如一:“义父,你……”
  下一刻,封如故立即无惧无畏地张开双臂,是个厚着脸皮要抱抱的模样。
  如一深思熟虑,艰难地决定要给他一个教训,低叹一声,负手往屋内走去。
  谁想,他走出不过两三步,便觉身上一重,一双冰凉的手环住他的脖子,其中一只顺着他宽松的僧袍圆领口摸了进去,一路摸到了心脏位置。
  如一心口被他指尖撩得微痒,面上却假意不动分毫:“义父,你勿要同外人作那般亲密言语,平白惹人误会,着实——嗯……!”
  他捉住封如故的手腕:“……不许乱掐。”
  封如故偏头看着他,是个一头雾水的纯洁表情。
  如一退而求其次:“想出去玩的话,你跟我讲,我带你出去。”
  封如故鹦鹉学舌:“想出去玩。”
  如一隔着一层僧袍,轻拍一拍他为非作歹的爪子:“好。”
  得了如一首肯,封如故快乐了,环住如一脖子,柔软轻巧地荡到他的身前,把自己挂在如一腰上,抬头望他,眼里小狐狸的精光是再也压制不住了。
  如一自知又被他愚弄了,又因为他越长越像之前的封如故,不自觉咬了牙关:“你……”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把脸依偎在了如一的锁骨上,乖巧至极地贴着他的耳朵,小小声叫唤:“喵。”
  如一:“…………”
  ……罢了。
  如一望一眼正在墙角蹭柱子的灰猫,想,是时候带义父出去见一见天日了。
  不然,义父是要彻底被它给带坏了。
  赶在灰猫发·情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如一打点行装,重踏人间。
  见他与方丈告别,戒律堂长老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担忧。
  今冬,戒律堂长老生过一场重病,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性情倏然温和了下来。
  他问:“两年了。他可曾放下?”
  “放下,是对求道之人而言。”方丈温和道,“于如一而言,他所求的,从非道也。如今种种背负,倒也不失为一种快乐。身在人世,亦在西天极乐啊。”
  “方丈,您此话何意?”戒律堂长老听出这话里有些值得琢磨的意味,“……您是不是知晓什么?”
  “啊呀。”方丈照嘴上轻敲三记,“老僧老糊涂啦,不晓得,不晓得。”
  封如故再踏人世,看什么都是新鲜至极,趴在如一肩膀上,好奇地探头探脑。
  如一仍担心有人会认出封如故,便于街边寻得一只因冻馁而亡的蓝眼黑猫的尸身,把封如故的魂魄慎之又慎地引渡进去。
  如今,封如故的魂魄生长得很是健康,从他得了猫身后活蹦乱跳的架势,便可见一斑。
  无法,为了防止他乱跑,如一只得让他在自己僧袍领口里做了窝。
  封如故表现还不差,从不乱跑,白日里抱着他的脖子酣然大睡,待睡得飨足了,就从他的领口突然冒出,照他嘴角蜻蜓点水地啄一口,然后扒在领口位置,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蔚蓝眼中闪烁着的情绪着实复杂,几乎与人近似。
  一名白衣俗僧,一只小小黑猫,走在街上,着实惹眼。
  某日,如一在面摊上点了一碗面,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小盘碟,盛出一点面汤和面条,分给封如故。
  封如故埋头苦吃。
  看面摊的姑娘看这猫可爱,擦一擦额上汗水,走过来,大方笑道:“师父,您带着猫出来修行吗。”
  如一只顾着替封如故抹去猫胡子上沾染的面汤:“嗯。”
  姑娘跃跃欲试地想要抚摸:“这猫是在哪里买的,着实乖巧,我也想养一只呢。”
  封如故耳朵竖起来,抖了一抖。
  如一抚了抚他猫脑袋上厚实的绒毛,挡住了那姑娘的手:“千金不换。”
  他仰头望向那面摊姑娘,眼睛一亮:美人儿!
  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如一的脸骤然黑了,两指摁住猫头,逼他继续埋首于汤盘,又对姑娘点一点头:“劳驾,请取一点醋来。”
  姑娘没能摸到猫,眼巴巴地应了一声,转身送了醋壶来。
  如一给封如故的小面碗里添上一点:“……义父,安分一点。”
  封如故不甘示弱,一挥猫爪,大半壶醋全倒进了如一碗中。
  如一:“……”
  一人一猫的无声冷战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夜半,他们在江陵城中的客栈借宿。
  如一挑灯,临案书写拜帖。
  时日渐渐过去,人们也逐渐淡忘了封如故之事,虽说还是有有心之人,意图将封如故入魔一事与风陵包庇相联系,但封如故死前,披露了昔年“遗世”之事,可谓一击中的。
  曾受其恩惠的众家道门,虽是嘴硬逞强,但脸皮再厚,也不敢全盘否认“遗世”中割肉换命之事,还有十几名“遗世”亲历者出面,极力主张封如故确实是为他们受了重创,极有可能是被迫入魔,其他人也只得收敛了些气焰,不敢再在明面上攻击风陵立场。
  如一无意独占义父。
  尽管他曾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但他深谙封如故脾性。
  他的人生中,从来不只有自己。
  如今风头已过,他在考虑,是否该让一些人,渐渐知晓义父魂魄犹在一事?
  ……江陵城,乃荆三钗所在之地。
  然而,笔走一半,如一凝眉搁笔。
  现在,当真是时候了吗?
  他拾起写了一半的拜帖,指尖催动,拜帖顿被一道青色鬼火焚毁。
  ……莫要一时冲动,等等再看吧。
  如一将笔墨收起,一转头,看清床上的封如故时,立时啼笑皆非。
  封如故第一次尝试离体,摇头摆尾一阵儿,只挣扎出来了下半身,露出一双小腿。
  如一上前,握住他的小腿肚,将他拉了出来:“义父,休息了。”
  封如故有点懵,摆摆头,将颈上的铃铛晃出一片叮当叮当的脆响。
  如一特地要了两张床铺的房间,想要封如故睡得宽敞点。
  他先将封如故的床铺收拾停当,才转身去收拾自己的。
  道过一声“义父夜安”,他吹熄房中两盏灯,只余一盏照明,敛起被子,正欲浅浅睡去,忽觉被脚一动,一双手不老实地摸了上来,被子鼓起一片痕迹,是有一只不老实的猫,从被底拱了上来。
  如一还想劝诫:“义父,我特地要的两张床。你……”
  他接下来的话,被他自己生生咽了下去。
  封如故无心握住了一处紧要之地,往上挪了几寸。
  如一的腿登时支起,将床褥蹬起一处隆起:“嗯——”
  封如故在被中跋涉一番,扶住他的腰窝,把自己往前一拱,终于成功从被子里探出了头,趴在如一怀里,看着如一红得几欲滴血的面颊,灿烂一笑,用气音软绵绵道:“我来啦!”
  如一骤然翻身跳起,背对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几度,颤抖着手,一手敛住衣裾,一手按住大腿前侧:“封,封如故!”
  封如故歪头,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处异样的变化。
  他大胆提问:“你长蘑菇啦。”
  如一:“……”
  他再不敢多发一言,快步绕过屏风,扶住浴桶边缘,呼出的气流紊乱至极。
  如一喊了一声:“不许偷看!”
  已经蹑手蹑脚跟到了屏风后的封如故:“……哦。”
  如一深吸几度,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纾解,把所有的声音都封在齿关之中。
  若是封如故敢探头进来,说上一句“你在拔蘑菇吗”,他不敢保证会不会当场羞愧而死。
  因为心里挂念着封如故,他盼着草草了事,可他实在不擅此道,折腾了半晌,仍一无所出。
  无法,他攥紧浴缸边缘,咬牙泄出一声低哼:“义父……”
  片刻之后,他双腿微微一抖,腰身一弯,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一般,急急扯来毛巾,将手指手掌擦了个干净,又将沾染秽物的毛巾烧了个半分不留,才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出屏风。
  “义……”
  如一骇然惊住。
  客栈的窗户,不知何时大开,倒灌入习习凉风。
  封如故不见了,桌上躺着的猫身也不见了。
  他没有听到铃铛声,所以一直以为封如故留在外间。
  可他竟忘记了,封如故学什么都很快。
  区区脱体附身之术,对他而言……
  如一急火攻心:“义父!”
  “义——”
  如一脑中轰然一声,像是丘峦在他胸中崩裂开来,碎石穿云,将他一颗心瞬间砸至百孔千疮。
  不知不觉,他汗水淌了满脸,左胸发麻发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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