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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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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副样子,不知是隐晦的邀请与默许,还是信任到对自己毫不设防……
  刚冒出这个念头,罗浮春便觉得自己定然是色念入心,被冲昏了头脑。
  师弟向来清纯善良,谦和知礼,反倒是自己常常对着师弟绮念横生,欲望横流,着实肮脏,如今做了错事,竟还不肯面对,还要将动情的责任推到落久身上?
  他怎会是这样的人!?
  听到罗浮春的声音,桑落久马上睁开眼睛,反握住他的手。
  可在看清罗浮春的脸后,桑落久竟又松开手去,移开视线,耳廓发红,像是不敢看他:“师兄,你还没走啊。”
  这一瞬即逝的、依恋的小动作惹得罗浮春更加心软,连高一点的声音都不舍得发出,小声道歉:“落久,抱歉,对不起,我,我冒犯你了,伤到你了。你身上哪里难受,师兄给你揉……”
  话说到一半,罗浮春几乎要烧起来了。
  落久身上哪里难受,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他扶桑落久在榻上侧身趴下,斟来热水,自己又不敢上床,生怕再起恶念,只好屈膝在榻边蹲着,眼巴巴望着桑落久,委屈又担忧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自知闯下了祸的忠厚大狗。
  直至现在,罗浮春脑中和耳畔仍是一阵阵炸着烟花,昨夜艳事,一阵清晰,一阵模糊,重叠在面前这张虚弱苍白的脸上,罗浮春竟是小腹又隐隐升了温度,忙错开眼睛,暗骂自己当真是禽兽不如。
  似是体察到了他的纠结,桑落久放软声音,安慰他道:“师兄,莫担心,我不要紧的。”
  桑落久越是这样宽容温柔,罗浮春心中越是过不去。
  他刚想说话,桑落久却打断了他。
  “师兄,我此番来寻你,本是想与你说清楚一些事情的……”
  桑落久身上吃了苦头,精神颇不济,说话的声音既轻又软,罗浮春不得不集中全部注意去听。
  桑落久继续道:“我想,我们将来,无外乎是两条路:我们一起离开,或者……别于殊途,再不相见。”
  罗浮春心里一突。
  “你不愿随我走,我心里其实都明白……我崇敬师父,当众行此离经叛道之举,便斩断了自己的退路,和你再难有机会,可我仍抱有那么一点痴心妄想,但是——我入魔,你是道,我们,终究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罗浮春心焦万分,听他如此说,又是心疼,又是懊恼:“你不要再说了!”
  “好。”桑落久乖乖收了声,把脸藏在枕中,低低道,“只得这短暂一夜的爱,落久便知足了。至少,我们有过这样一段回忆……”
  “你……不准你这样想!”罗浮春心中愈急,说话越是结巴,“我要你的!我从来都是要你的!”
  桑落久望着他,语带悲伤:“师兄总夸我聪明,我怎不知道,你进琴舍来时,心里在想什么?那个时候,你不想要我了,对不对?”
  罗浮春的脸色转为灰白:“我——”
  经桑落久提醒他,他才想起,落久约他相会,在信中只说“甚是想念师兄”,言辞温柔,多有情思,自己却抱着要同他分道扬镳的心思而来……
  落久是单纯地想念他,哪怕心知并无可能,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想争取他们的未来,而自己不仅要抛弃他,还做出了这等不可饶恕的恶事——
  罗浮春失魂落魄,愧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对桑落久,把自己原本就简单的心思交代了个干干净净:“落久,我来时,心中的确有那样的念头,但一看见你,我就……我承认,我道心不坚,两面摇摆,父兄皆在,责任在肩,我无法弃道,但我,我,当真是喜欢你才做那种事的,我萧然可以向你许诺,我绝不负你,道与你,皆是我求——”
  “师兄。”桑落久看起来并不信他,“你是因为要负起责任,才对我说这话的,是吗?”
  罗浮春拙于言辞,一听此言,差点急得当场气绝而亡:“不是!绝不是!……”
  桑落久笑了一声:“……不叫师兄为难,我要回不世门了。”
  桑落久弓起后背,想要起身,却狠狠栽回一片柔软中。
  他慌乱地抬起眼来:“怎么回事?师兄,我动不得了……”
  早把自己认作罪魁祸首的罗浮春闻言,愈发失措,在他腰身上下摸索一番,一时摸不出个所以然来,脸给吓得刷白一片,霍然起身:“落久,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
  那年近耳顺的老大夫是被罗浮春生生单肩扛回来的。
  大夫被颠出了一脑门子细汗。
  他刚卸板开张,这年轻后生便一头闯进了医馆内,期期艾艾地描述了半天症状,大夫听得一头雾水,还要细问,便被他拦腰抱住,扛麻袋似的扛了回来。
  见他求诊得十万火急,老大夫还以为病人行将就木。
  然而,刚到床边,瞧上了一眼病人肩上露出的斑驳痕迹,老大夫便黑了脸。
  把过脉后,老大夫更是一时无言。
  偏偏罗浮春不懂看人眼色,不怕死地凑上去问:“先生,如何了?”
  老大夫眼白一翻:“你问我?”
  罗浮春呆呆的:“啊?”
  见此情状,老大夫更认定这后生脑袋不好,索性不给他留丝毫颜面,直接道:“行房过头了。”
  罗浮春:“……”
  老大夫木着一张脸,就着桌上笔墨,刷刷开出一张药方:“你下手轻些,就不会有这等事情。”
  言罢,他抬头看了一眼双腿犹在轻颤的罗浮春,捻一捻山羊胡,尖刻道:“年轻人,需要我给你也开一张补补身子吗?”
  罗浮春捏紧薄薄两张药方,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羞愧欲死。
  他就这样头顶热气地送大夫出去了。
  待门扉吱呀一声掩上,床上俯卧着、不知是昏是睡的桑落久动了。
  他抬起右腿,忍耐着身体难以启齿的酸痛,将好好掩在身上的锦被挑起一角。
  被褥顺他小腿滑下,直堆到膝弯。
  桑落久垂下小腿,双腿交叠起来,微微翘起,这样看来,足腕处抓握的指痕愈加鲜明,青紫交错,甚为骇人,足可见昨夜那人的莽撞、青涩与粗鲁。
  ……这人昨夜掀足细观,随后推他侧卧,俯身斜穿,着实野蛮得紧。
  桑落久保证,待罗浮春去而复返,进来后的第一眼,绝对会看到他亲手留下的迹。
  然而,思及昨夜种种,桑落久还是没能忍住情绪,攥紧拳头,往床板上略懊恼地捶了一记。
  他的计划,本非如此。
  有些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
  桑落久本以为,他的师兄会有分寸,会因为担心伤到自己而不敢下手。
  在他来前,桑落久精研过许多技巧,做好了万全准备,会尽量让师兄痴迷上这种感觉,叫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谁想罗浮春情到浓时,真真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待桑落久惊觉自己控制不住局面时,一切已晚,他只得硬着头皮承受下,渐渐被他引导入一个先前从未设想过的局面。
  也不知,师兄平时在与自己练剑时让了自己几分?
  虽然眼下就势而为的效果,比他预想中更好,但……
  想着想着,桑落久放松了拳头,枕在臂上,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其他反应。
  最终,他还是选择笑了。
  ……好在,不管计划成功与否,师兄都是如他所想的可爱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落久:哦豁,翻车。
  以及作者偷偷发了新文预收,灵异无限流,有喜欢的可以去康康w


第142章 你我世界
  春尽时分。
  常伯宁正在玻璃打造的花阁暖室中修理一枝略有枯萎的兰花; 忽闻异响。
  他转回头去; 只见一道流光在外叩门,叩一下; 在空中绕一圈; 宛若蜂蝶遇花; 漫不经心地想要采上一采。
  常伯宁直觉到有可能是谁来信,惊喜万分; 打开门; 放了流光入室。
  内中果真是封如故寄来的信。
  信中内容言简意赅,字迹却已恢复疏狂骨相; 一撇一捺; 笔笔蕴力; 洒脱无穷。
  “傍晚时分,古陂镇东南方十里亭相会。兄携酒,吾携吾。”
  十里亭,名字风雅; 取在朝歌山与风陵山之间; 茕茕立于荒原之上; 四周荒草蔓生,不远处有一座圮塌白塔,其上爬满绿意,和十里亭一般被荒弃此地,无人问津。
  此时,亭中杂草尘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常伯宁到时; 封如故已在亭中石桌前端坐。
  春末夏初,他一身绯色轻薄长衣,凭风而动,再不必穿厚重衣物,以蔽身寒。
  见状,常伯宁心中一半酸楚,一半宽慰。
  而在遥遥地与封如故视线相对时,他心中杂陈滋味,统一化作了一片安宁。
  封如故冲他扬了扬手,向来矜持的常伯宁被他感染,也学着他的动作扬了扬手,旋即抬步而去。
  方一落座,常伯宁便四下望了一番,赞赏道:“如故勤快了不少,知道自己洒扫了。”
  封如故倚在一尘不染的石桌上,托腮笑道:“没有,我带落久来的。”
  常伯宁一愣,旋即失笑:“哈。”
  封如故终究还是懒了太久了。
  懒病怠习,乃是天下第一难治的病症。
  好在,过去的他始终不能容忍自己懈怠下去,松弛的身体是演给别人看的,心是绷给自己看的。
  如今,他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怠惰,并有能力承受代价。
  这样就很好了。
  石桌上绘有棋枰,可惜,桌子坍塌了一小半,不能用来对弈了,只够放下一只酒壶,一双杯子。
  常伯宁俯身温酒,打燃小炉,放入白梅枝引火。
  封如故不干活,只在旁出一张甜嘴:“此来,本想给师兄带些礼物,但想一想,这世上还有比封如故对师兄而言更好的礼物吗?”
  常伯宁眉眼微微弯了起来:“是。如故讲得对。”
  师兄弟二人两年多未曾相见,但只是两三句交谈,这两年的时光罅隙就在无形中抹消尽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常伯宁执着小扇问:“落久去哪里了?”
  “我叫他暂离一段时间。”封如故撒娇,“我要见的是师兄,他在旁边站着,师兄该不看我了。”
  封如故没有说,桑落久在简单打扫好十里亭后,便去他设下的阵眼看守了。
  绝不能让外人看到风陵山主和不世门门主相见。
  ……许多事情,看似不变,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常伯宁没有多问,舀热酒注入杯中:“不世门现在如何?”
  “不错。”封如故道,“出了那件事,他们大多数人还算信服我。哪怕有些不信服的,也不敢表露在明面上。我在观察他们。”
  “观察什么?”
  “弱点啊。”封如故笑说,“人活于世,总有想要的东西。给得了的,我便给他们,换门内一个太平;给不了的……”
  他接过酒杯:“……那就努力给。”
  常伯宁想,明明是要给人一刀。
  行走世间多时,常伯宁早不是那个不涉世事的常伯宁。
  他知道天真与仁慈不可解决所有问题,也知道封如故从道门仙君,骤然成为不世门之主,必有人不服。
  身处虎穴,绝不轻松,门中事务皆需他整顿处理,否则,他不会这么久都出不了不世门,无法来见自己,亲口报一句平安。
  但常伯宁选择闭口不谈。
  如故既然盼着他天真,那他便做天真的常伯宁吧。
  思及此,他取来储物囊里的茶壶,以茶代酒,斟上一杯:“身上伤愈,可眼睛……?”
  “还是看不清楚。不过十年了,早习惯了。”封如故呷一口温酒,惬意地吁出一口气来,“风陵如何?”
  常伯宁答:“前段时间如昼师叔回山了一趟,本想带燕师妹出门寻药,可燕师妹正在处理‘灵犀’中涉及到的诸家道门中事,脱不开身去。”
  封如故“嗯”了一声,饮尽杯中酒。
  他想,听师兄语气,他怕还是不知唐刀客是韩师哥一事。
  希望他永远不知道吧。
  而常伯宁举起茶杯,饮下一杯。
  看来,如故也不知藏匿了面容的韩兢是唐刀客。
  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
  二人对饮一局后,封如故放下酒杯,道:“师兄,对姓柳的处置下来了吗?”
  “玄极君?”常伯宁道,“关于此事,道门商议许久了。目前大部分人认可的决议是,长右门不可再以‘长右’为名,罢除柳瑜一人道籍,拔除根骨,驱出道门,相关涉事弟子皆由长右门内清查,灭尽流毒。”
  封如故支颐,笑盈盈地看着常伯宁。
  常伯宁也失笑道:“你也觉得这判罚太轻了,是吗?”
  这便是道门的弊病了。
  自诩正派之人,遇到事情,总是这般束手束脚:杀人要讲天道报应,索性废去根骨,任其自生自灭,至于长右门,也算得上大派,虽是有人建议将其整门驱出道门,可不少人推己及人,便暗生了鬼胎:
  刑罚如此严厉,万一自家的事情被翻出,也要落得个公审公判的下场,连累整派,那可如何是好?
  在这样的心思作祟下,有人反对,有人赞成,于是争做了一团。
  燕江南最近日日在与道门各家派出的代表争执此事,争得暴躁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操着大刀,去长右门将姓柳的一刀砍死,一了百了。
  每天回来,常伯宁都要给她烧上一刻钟的安神花香,她的心气才能平复一点。
  封如故并不回答是或否,只道:“师兄,我是来特地跟你说一声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推至常伯宁眼前。
  常伯宁打开来观视,发现是几名曾被“灵犀”记录、犯过不轻罪责的几名涉事之人。
  ……也正是他们这一月来争论判罚的焦点。
  常伯宁:“这些人如何了?”
  封如故:“这名单上的人,你今后不用管了。”
  常伯宁:“……”
  他意识到了什么,抬起脸来:“如一呢?为何没随你一起来?”
  封如故:“他在家里啊。”
  常伯宁心中一急,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又瞒了我什么?”
  封如故马上乖觉改口:“他去做一些事情。”
  常伯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你……”
  “师兄,你为正,我为邪。我是魔道之人,就该做魔道之事。你说可是如此?”封如故无辜地望着常伯宁,“还是说,师兄要抓我?”
  常伯宁:“……”
  他呆愣片刻,无奈笑出了声来。
  只是听如故说这样的话,他便习惯地先心软了。
  常伯宁饮下一杯茶,垂目表明了态度:“我只是道中莳花人,世间杂芜之事,与我无尤。”
  见常伯宁如此反应,封如故抿抿唇,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师兄,我瞒你这许多事情,擅作主张,你就不会生我的气吗?”
  常伯宁眼纱之下的眼睛闭上了:“……傻话。”
  我知道你还活着时,心里只余欢喜,哪里舍得生你的气。
  这份心情,天知道,我知道,你不必知道。
  ……
  傍晚,长右门,清心院。
  往日煊赫的清心院已有多日无人洒扫,夏日的阳光催得草类疯长,窗下杂草生得越过了窗户,让日光投进窗内,也显得凉荫荫的。
  此处已有荒败之象。
  殿内,柳瑜倚于床榻之上,同样无心管已经生至窗前的冷草,更无暇管那顺窗流入的斜阳。
  他轻皱眉头,思忖自己的去路。
  当时,朝歌山下的柳瑜万念俱灰,恨不得死在当场。
  而现在,缓过那阵气来,他自然不想死了。
  柳元穹将他幽禁在了原先的居所中,封下方圆之地,不许人任意进出。
  起初,在柳瑜看来,柳元穹此举无甚不妥,还很有几分聪明。
  这无非是做给外人看的弃车保帅之举罢了。
  若只有他一人犯事,那自己算得上罪大恶极,必死无疑。
  可“灵犀”之中记录了太多的罪证,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数十桩罪责中的其中一桩罢了。
  这样一来,那些道门之人顾忌着自己的罪责,反倒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他最多是名声尽毁,根骨遭废,长右门根基不会受到太多动摇,名声说出去不大好听,但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他会总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然而,近来,柳元穹清空了他身侧所有的亲近之人,一一查验,看样子竟是要斩去他所有培植的羽翼。
  这一下便触及了柳瑜的痛点。
  长右门乃是他竭尽心血一手创立,他援引地气,无非也是要助长右门光大,现在小子吃了红利,竟要回过头来清算架空他?
  柳瑜见他这样急着向道门表忠心,大有大义灭亲的意图,心中不得不多盘算了一道:
  若是自己根骨废去,柳元穹是否会庇护自己?
  还是会就势将自己赶出自己一手创立的长右门,抢占本属于自己的门主之位?
  若是如此,他便不可再留在长右门中了,需得设法离开……
  这时候,门侧传来吱呀一声,似是风动,似是人来。
  柳瑜正闭目想着心事,骤然受惊:“我不吃,拿走。”
  门响过后,便再无动静,柳瑜便当只是风声,继续凝思。
  不知为何,窗外风声停息,虫声皆无,早夏的蝉声亦是终绝。
  在一片入骨的静谧之中,陷入沉思的柳瑜意识到了什么,骤然炸开了一身鸡皮疙瘩。
  ……房内,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周身汗如蚁行,猛地睁开眼来。
  如一立在他房中,衣襟袖摆随烛风摇荡,敛目沉思,竟不知在他屋中立了几时。
  他仍是一身宽松僧袍,但形制已改,其上花纹,非再是独属于寒山寺的圣物金莲。
  雪衣之上,红莲炽艳,宛如无明业火,恰呼应了如一失于艳色的五官,原先,圣纹僧袍强行调和了他身上的邪意,添了清冷萧瑟,如今,红莲人面相映,倒是让他的心性面容,得以彻底地剑走偏锋。
  柳瑜愕然瞬间,如一已睁开了眼睛,直视于他,目光淡然:“柳门主。别来无恙否?”
  柳瑜惊道:“你——如何进来的?!敢在长右门中行神出鬼没之事,你好大的胆子!”
  如一看一眼窗外天色,道:“鬼不就该在夜间出没吗?”
  柳瑜哪里有心理会他的冷笑话,破声喊道:“来人!来人!”
  在柳瑜的呼喊声中,如一跨前一步,静道:“柳门主可还记得?在海净尸身前,我有一诺。”
  “……若我抓到杀害海净之人,必将其挫骨扬灰,叫其难入轮回。”
  如一腰间“众生相”一动,“人柱”轰然而起,七张面孔,含悲,亦含怒,在房中勃然而起,慨然啸声,冲天而起。
  如一无视了柳瑜死白一片的面色,淡淡道:“但,不是今日,动手的,也不是我。”
  ……
  感知到澎湃鬼气,柳元穹率人冲至清心殿前,方启门扉,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鬼气冲撞之下,桌椅倾覆,满室血迹,甚是触目惊心。
  而遭到“人柱”啃噬过的柳瑜,竟还活着。
  “人柱”中七名婴孩,皆是由他亲手钉下,封死穴·中,自此与他结下了不灭的凶因恶果。
  而当反噬发生之时,便愈是凶猛可怖。
  柳元穹携长右门众弟子掠身入房时,骇然发现柳瑜跌下了床来,腿脚挂在床侧,面朝下贴着地面,哀哀惨叫不止。
  他身上创口累累,宛如遭遇猛兽撕咬,寝衣袖口卷起,露出的一截小臂皮肉上有三四片血肉模糊之处,被“人柱”啃咬过的地方,皮肤肿胀,溃烂流脓,大片红黄之物淌下,甚是骇然。
  一名弟子慌张不已,上前去搀住柳瑜手臂,欲将他扶起。
  柳元穹察觉到不对,喝了一声:“莫要动他!”
  然而已经晚了。
  柳瑜一声哀嚎,半副溃烂的臂膀竟烂泥似的从他身体脱落下来。
  那弟子怀中落了一截断臂,瞠目片刻,惨叫一声,连连后退,在襟摆处疯狂擦着满布污血的手背,生怕那血中有毒,沾染到自己身上。
  柳元穹一把抓过那弟子,替他巡脉诊视一番,略略放下心来。
  此毒不曾入身,只是针对柳瑜一人。
  柳瑜却痛不可当,单手抓紧脸皮,惨叫不迭,一声一声,凄厉莫名。
  他指尖过处,皮肉松软,将脱未脱。
  在父亲接连不断的哀嚎声里,柳元穹将一双唇咬出了血来。
  他去过寒山寺,知道这房中弥漫的鬼气属于谁。
  然而,这些时日的调查,让柳元穹知道,那七面鬼神,是梅花镇中养出的“人柱”,最后被如一带走,而这“人柱”,是他的好父亲,一钉一钉,亲手造就。
  如今,不过是因果偿还。
  ……
  如一折返回不世门余生殿时,已是夜间,封如故已经回了不世门,坐在小桌旁,握着书打起了瞌睡。
  如一净过手,彻底去掉自己身上的鬼气与血腥气,才靠近了封如故,轻轻跪下来,静静观视着封如故的睡颜。
  他抬起手,指背模拟着抚摸封如故脸侧的动作,却不敢碰触到他,怕惊扰了他的梦。
  只是这样隔空的抚摸,如一便红了脸。
  他胸前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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