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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孤立守恒定律被打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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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这个五十元。那个一百元,因为一百元的会痛。”他的语气非常风轻云淡,显然已经做惯了这种事情。

“指甲,右手大拇指。”张骆驼谨慎地回答道,他看到墨镜人的嘴巴在不耐烦地蠕动。

墨镜人点点头,丝毫没有犹豫,似乎已经习惯了做这种事,他低下头去,从他摊位下拿出了一把钳子和一个盒子,然后打开盒子,取出了消毒水和绷带。

“今天生意不错。”他咕哝道,似乎在对张骆驼搭话,“来了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你,三百元,够我活一个月的了。”

张骆驼没有接话,他们之间寂静下来。墨镜人也不再开腔了,他握住已经有些生锈的钳子,全心的注意力聚集在了他的右手,他拿过了一张破旧的毛巾,捂住他的右手,让它藏在毛巾下。“有些赶时髦的女仔会害怕……”墨镜人摇摇晃晃地摇着头,像对这个很不屑,“虽然你也许不会,但是我还是保险点为好。”

闪电般的三秒钟,他的钳子在空中摆动,只一下时间,银色的钳子像是咬上死亡,张骆驼听到清脆的夹断声,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不自觉地想,那疼痛可以让人昏死过去。墨镜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一秒钟后,他就镇定地拿过一面的消毒水和绷带,背过身去,开始给自己疗伤。张骆驼等了一会儿,墨镜人再次转过身来,他右手的大拇指上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贴的非常牢实。

墨镜人用毛巾擦干净那枚被抛弃的指甲,它看起来黯淡无光,而且很脆弱,在它之前,不知有多少兄弟受伤。墨镜人朝张骆驼展示着,在空中摇了两三下:“一百块。”

张骆驼从衣兜里掏出钱,递给墨镜人。

“这是三百。”墨镜人接过钱,他放下手里的烟,困惑地说,拿起钱对着蓝色雨棚照了照。

“给你吧。”张骆驼轻声说。他接过了那枚指甲。

它摸起来很柔软,一点也不坚硬。张骆驼没有停留,他翻过那枚指甲,视线直接向下而去,落到指甲内部的底部。这枚指甲的底部看起来很糟糕,上面布满了纤维和斑白点。而在最底部的位置,肉眼几乎不会注意的地方,张骆驼的手指擦过那些纤维,他清楚地看到上面的字迹,打印体,黑色的,在夹层里像是一个诅咒。

“C…3651”。

张骆驼浑身冰冷,他的心在下坠。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第二个摊位上。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坐在摊位上,他看起来很瘦弱,一股吗啡的腥味环绕着他。他的粉发廉价而无力,更衬得他像具骷髅。少年期望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里镶嵌为赶潮流水晶状的方块牙齿。张骆驼呆滞地对他说出要求。

他的手里多了第二个指甲,它握在手里,柔软无力,没有光泽。

“C…655。”

他低下头,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果。

接着张骆驼在那些摊子里游走了很久,有些摊子的主人还保存着右手的大拇指指甲,有些已经被人买走,张骆驼在其中穿梭,买下其中一些人仍然残存着的大拇指。清脆的钳子声一次次响起,像是银色的铃铛。而每一次声音响起,他的担忧又一次被反向验证。“C…624”、“C…555”、”C…53323”,他在别人困惑而好奇的眼光里一次又一次读到指甲上的信息,那些信息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在他的心上留下疤痕。他觉得他的心在变冷,头脑也是,一种完全的空白像白色绷带般蒙住了关键部分。他咬着牙,茫然地在各个摊位间走动,瘀血的臭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散入他的衣服,他抬起头,蓝色的雨棚平静地面对着他,零星的雨从其中渗透而下。

他闭上眼睛,手中的那些指甲像无意义的贝壳。

张骆驼不知道他最后是怎么穿过了那蓝色雨棚,回到了金山公寓的那个房间。

他把那些指甲放在了乔德面前,一一摊开。

他们对望着,一时间,没有谁开口。

“我们继续说吧。”张骆驼疲惫地说,“我想听听看。”





第41章 无限真实(七)
张骆驼坐的很随意,但是他知道他此刻有多疲惫。

他听着乔德在他的疑问下,却冷静地反问他道:“那么,你觉得重庆历史是怎样的?”

张骆驼吞下了一口唾沫。重庆历史,他想着这个词。

他抬起头来,皱起眉,将他的记忆和知识组合起来回答道:“就像书上说的——这里是末日之城,在末日之后发展起来的城市,当时因为末日,整个世界为此消失,只有这里,重庆,残留下来,成为了幸存之地,而人类的首领进行谈判,最终决定二十多个国家联合起来发展这里,让这里成为地球最后一个——完整的科技之都。”

那些书页上的历史,人类发展,七个大洲,战争和和平,艺术和美学,覆盖在大陆上的沙漠和绿洲,一场灾难后一干二净,世界只剩重庆这个区域,为数不多的人类聚集在一起重振科技,这里是唯一的自由之地。这些还存储在他的脑海里,他每每想起都感觉不同。

接着,他将那段他已经记过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然后是基本谁都知道的故事,Q,那个伟人现身了,从时代里站出来,作为一个精通一切的人,他创造了十一公司,引领了科技。”

他心里描绘着着Q的样子,大腮帮子,看起来像个哲学家,他立在市中区的中间,人们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Q,重庆的建造者,有双坚毅的眼睛。他建立起了一个立在市中心的垄断公司,它的实力一日比一日强大。

“这就是我熟知的历史。”他说,有点僵硬地。

一切看上去是如此真实,如此唾手可及。

他听到乔德叹了口气,像是对他的话不以为然,或者抱着一种无奈感。

“这的确是你熟知的历史。”他的声音很轻,但振聋发聩,像一个巨大的乐器碰触到了麦克风,“我想你也许会说到Q,你真的说到了。Q在你们心中是个英雄,他创建了重庆。”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思索了很多东西,抬起头来:“跟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站了起来,示意张骆驼和他一起。张骆驼愣住了,在乔德的再三示意下,他才跟着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跟上了乔德——刚才说的一大堆话让他感觉眩晕而虚脱。

“你要做什么?”他问道,但是乔德没有回答他,只是稍稍地点了点头,张骆驼因此没有办法,只能盲目地跟在乔德身后。他看到乔德打开了卧室的门,立刻地,冰冷的长廊又一次显现在他们眼前。张骆驼记得这个长到几乎永无尽止的走廊,他曾经从这里穿过,但当时是一只机器鹤带他穿过这里,宛如穿过一条庞大的海岸线。而现在,乔德在他前面悠然地走着,穿过那些大大小小像破碎的万花筒似的地板,张骆驼不禁感到一种时空穿梭的奇怪感觉。

他们走过那些如颐和园般复杂而精美的房间,在不断的层层叠叠的房间互套中前行中终于抵达一个门口,乔德拉开门把,走了进去,照明灯随之亮起。

张骆驼诧异地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他看到几乎一片纯白的房间:洁白的墙面,金属编织的椅子,这里异常整洁,像另一个版本的乔德的办公室。桌面上放着个打字机,还有一台大小适中的电脑。

这显然是间电脑室,但张骆驼注意到了一些异常的地方,放在桌子中间的那台电脑连接着无数数据线,那些数据线组成一个巨大的巢穴,在电脑桌下盘旋,像是一棵巨大的树。

张骆驼有些疑惑地绕着那“树”据线走了一圈,被它的体形庞大所震惊。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电脑已经像糖片那么薄,如此令人吃惊的厚度和重度仅存在于一些需要无数数据的公司及机关,而绝非某个人的家中,即使那里华丽的如同一个模型。

“这里是?”张骆驼奇怪地说。

乔德没有回答,他像是很熟悉这里地轻松走到电脑面前。那台电脑还在运行,当乔德走到它面前时它的屏幕骤然亮了起来。

“无入侵,识别成功:乔德。”它自动说道。乔德俯下身子,手放在操作台上,似乎在它上面筛选着什么。

“过来吧。”乔德朝张骆驼挥了挥手,示意道。

张骆驼奇怪地跟了过去,他的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上面无数个文件夹闪烁着,就像乔德的电脑里的一样。但是这里的不需要指纹,对乔德来说打开它易如反掌,他轻轻操作按下某个键,那些文件就像是选美模特般一个个跳出来。

“信息”。一个文件夹上显示出两个字。

他点进去。

“九龙坡区仿造人信息档案”。“沙坪坝区仿造人信息档案”。“南岸区仿造人信息档案”。无数个文件名□□裸的躺在张骆驼眼前。张骆驼看着它们在他眼前飞速滑过去,像在看一个大型的身份识别处,按区域来划分。

乔德点开其中一个文件夹,张骆驼注意到那是他所在的区域。

张骆驼看到文档里一张张人脸,下面是他们的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公司及其职位,甚至还有他们的性格构成成分。他甚至从里面看到他的同事们,那些信息和他们本人几乎没有毫厘之分,其中有些做了标记,有些没有。

“这是什么?”张骆驼诧异地说。

“你觉得看上去像什么?”乔德反问他。

这些信息。张骆驼扫了一遍,他想起他藏在乔德办公室里时所看到的那些东西:员工档案和资料,似乎是这一类的东西。但是这里的资料看上去更多,比乔德办公室的多出无数倍,庞大的几乎没有边际。

张骆驼甚至有些怀疑即使是重庆机关的档案也不会有这么多。当然机关在十一公司光环的垄断和遮挡下已经多年没有作为了,甚至连最拙劣的黑客也能翻进机关的电脑保护墙——实际上上次就有人这么干,进去窃取个人信息,接着他们失望地在网络上向每个人宣布机关的信息库还不如他们,比如重庆市民个人档案整理还停留在十年前甚至更久。张骆驼下载了一份文件,发现他们说的是真的,市民档案上那些显示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物早就年过半百,机关的权力和影响力随着时间和十一公司的扩张,现在已经化作无。

“我觉得像市民资料库那种。”张骆驼喃喃地说。

“差不多,信息识别处。”乔德不客气地回答道,“你可以看看。”

乔德在键盘上敲击下张骆驼的名字,进行文件搜索,三秒钟后,一个文件跳出来,自动打开,张骆驼立刻看到照片上的自己正在微笑,而在他的照片下,长达五页的信息被记载,和前面的人一样。张骆驼注意到他的性格那栏:第一项,善良(数据分析:初始设定值)。

他再往下跳,下面写着:

编号:C…912号
分配区域:海棠区银山公寓八十九楼

“这是你的。”乔德说。

他从张骆驼手里拿过两片指甲,阅读上面的信息,随意选择了一个,将其编号输入电脑。

“C…651”。三秒过后,一个人的档案从屏幕上跳出来。萎靡不振的粉色头发,露出来的水晶牙齿,神情暴劣而年轻。那是张骆驼几分钟前看到过的男孩,如今他手指上的编号让他的档案和他自己联在一起。他照片下面时他的详细信息:

抑郁(数据分析:初始设定值)
分配区域:南岸区四公里无名宅所(注:贫民窟)

“所有的信息都是按照编号被登记的,包括他们的性格,被分配在哪里……五公里还是九龙坡,看似随机的命运其实早就被注定了。”乔德在他背后向他解释道,他的手飞速地向下滑,掠过那些文件,犹如一只浅尝即止的蜂鸟。

他随意输入了一个编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随之跳出来。

“你怎么了?”他忽然注意到张骆驼的不对劲,回头看张骆驼一眼。

“没什么……”张骆驼喃喃地说,看着这些信息。

他完全明白了过来:“如果是按照编号登记,你想告诉我这实际上是仿造人信息库?”

他看着乔德点了点头。

“我想说的其他可以证明的办法就是这个——这是最好的证明方法,但还没说完你就把你的指甲给扳开了。”乔德低声说,他看了看张骆驼已经被绷带紧包的手指,一些情绪一闪而过。

这的确是。张骆驼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说服力。那些编号,对应的档案,像是堆到天际的数据,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即使将全重庆的黑客堆积在一起也无法完成这点,那不只是技术的较量,还包括耐心,绝对的耐心,需要花数十年甚至更久的耐心,而没有人会为一个“你是仿造人”的恶作剧去完成这些。

“那你的也在这里吗?”张骆驼转过头去,不由地问道。

乔德却摇了摇头。

张骆驼有些惊讶地看了乔德一眼:“为什么?”

乔德平静地看着他,摇摇头,说:“我告诉过你,我是人类,不需要记录这个。”毫不躲闪,没有任何犹豫,他看着张骆驼,目光没有移开,窗户在他身后紧闭着,隔绝了所有声音。

张骆驼一时没明白乔德话中的潜藏含义:“你不是说重庆的全是仿造人吗?”他的胸口发闷。

乔德的眼睛一眨不眨:“实际上有很少一部分不是,因为仿造人需要人类去管理。”

“很少一部分是指?”张骆驼说。

“十一公司管理部的人。”乔德回答道,接着,他说完了这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说道,“我还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等等?——”张骆驼说,试图抓住那些话,不让他们在乔德的轻描淡写中脱落,“你是什么意思?——管理部——人类?”

C…632,他握着指甲,那些数字眩晕似地浮现在眼前。

但乔德只是看了他一眼:“我可以之后解释,但现在我需要给你看个其他的。”

张骆驼猛地闭了嘴,他还想说话,但是这话的出口却被乔德堵住了,于是他只能反食这些思想,让它们和他独自待在一块。

乔德迅速地关掉了那些文件夹,那些资料和编号,手操纵着,转而向一个更深的区域。他按下电脑的开关键,然后在操纵台上点了一串数字。“5”、“3”、“9”,张骆驼从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里勉强捕捉到了一些数字。

乔德输完数字以后,电脑的屏幕骤然黑掉,三秒以后,它又迸发出巨大的光芒,“正在加载中”在电脑屏幕上翻滚,蓝色的进度条慢慢满格。

“您将潜入暗处。”电脑提示道,女声洪亮无比,一阵轻柔的音乐跟随着她。

乔德按下操纵台的一个按钮,回答道:“为了基地。”他说。





第42章 无限真实(八)
电脑屏幕闪烁一下,显示屏上重新迸发生机,变得洁白无比。无数个文件在白色的显示屏弹跳了出来,以耀眼的色彩和繁杂的内容对抗着外人的偷窥。

乔德轻松地点开一个文件。张骆驼注意到,那上面画了一个人大概的轮廓,旁边标识着那人的名字、出生的年月、性格还有各种琐碎的事情,像是一张设计的草图。

乔德转过头,示意张骆驼仔细看看。张骆驼皱起眉,他不懂乔德的意思,怀带着疑惑,眯起眼睛,离电脑近了些。他看着那个人。

宽厚的腮帮子,坚毅的眼神,还有粗糙的被描绘的很不仔细的风衣。尽管这个人画的很潦草,但他马上就认了出来。

“Q?”他不可置信地说道。

乔德冷静地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张骆驼还没说完,乔德已经打开下一个文件,那又是一张类似于设计的草图,和第一张差不多,但这张草图画的比之前一张更细致,旁边标的性格特征也增加了很多:自信、贪婪、智慧、认真。乔德再往下翻,又一张出现,它又比前一张好一些。慢慢地,随着草图的变换,那个人被画的越来越立体、生动,越发靠近重庆市中区在人群网络中闪烁的Q雕像。最后他完全成形,其姿态和Q一模一样。

张骆驼目瞪口呆,他还来不及想或者感叹些什么,那草图便忽然消逝过去。

乔德打开了一个视频。画面看起来很模糊,像是一群人和一张高台,Q站在红色高台上,他说话时,巨大而笨重的大厦在他背后闪烁,到处是欢呼的上万的人群。

Q一开口张骆驼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是那场著名的演讲,Q向人们宣布正式建造完成了十一公司。重庆不可能没人知道这个。

那时候世界是末日以后,没有任何希望,一片荒凉,人们陷入恐慌的情绪。是Q力挽狂澜,建立起十一公司,并提供给无数人工作,让原本已经无序的世界重新开始转动。这视频拍摄时他刚买下了重庆市中心的一座大厦,扩张了十一公司,并就此对市民们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开业演讲,希望大家振作起来,重建重庆。

这个演讲很快放完了。张骆驼眨眨眼,他不明白乔德为什么给他看这个,他比他还熟悉这个,作为十一公司的员工,为了公司精神和认同,他几乎被迫看了这视频几百遍。

“你知道这个吗?”乔德站在左侧,问他道。

“当然。”张骆驼疑惑地说,“谁不知道?”

“那你能说说看看吗?”乔德说。

“这是Q最著名的九月演讲,它代表重庆科技的重生,激励了很多人。”张骆驼回忆着,说,“这个尤其轰动,当时因为末日刚离开,科技损毁的很严重,但即使这样人们还是想方设法找到了一台录像机,用它录下了这个视频,然后这个视频被广泛传播开来。”

那场演讲点燃了无数人的希望,鼓励人们继续向前。许多没去现场的人一遍遍地借用任何他们找到的媒介看着视频,将演讲的内容记在本子上,或者在心中一遍遍背诵,它是重庆开荒时期的巨大象征,之后重庆渐渐发达起来,但这个视频仍然在人群中流传,一遍遍被翻新,每个人都记住Q和他的演讲,Q是他们的精神象征——甚至连那台用来拍摄的录像机也被放入了博物馆,因为它也是当时艰难的人类象征。

乔德点了点头:“现场只有一台摄像机是吗?”

张骆驼记得不能再清楚:“是的,因为当时物资过于匮乏。”

乔德没有说什么,他转过头去,按下一个什么键。

张骆驼转过头,他看到屏幕上Q的影像流泻出来,接着话语一字一句地展出,他奇怪地皱起眉,这和刚刚的内容没什么不同。他转过头去,疑惑地看向乔德,但他只得到乔德示意他仔细看的目光。于是他只好再次没头没脑地看着这个视频。接着,在一阵打量后,他突然明白过来:眼前这视频和上个视频看似一样,但是有轻微差异:上个视频里镜头中有上万的人群,但这里他们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迫的天际线。而Q离镜头本来有百米远,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五官,但在这个视频中,Q看起来不再遥远,而是离镜头如此之近,他的皱纹甚至都被摄像机记录下来,许多手伸到镜头面前,试图碰触他,但又失败地放下去,巨大的欢呼声在天际线中爆发。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视频,而是一个从另一个视角拍下的视频。

有一瞬间他以为是模仿的,但他眨眨眼,这是Q,这是那个著名场合,什么都没有错。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开始播放下一个视频,然后下一个视频,再下一个视频。每个视频都是同样的场合和相同的讲话,Q的宣言一次次重复,语气和姿态无所差别,就像是磁带倒放。但张骆驼发现,和第二个视频类似,它们都稍微有些不同,那就是拍摄的角度一次次变幻,有些视频Q正对镜头,有些侧对镜头,有些甚至看不到脸。那些欢呼的人群在镜头里消失又出现,有时镜头拍到他们,像涨潮时的海水,有时镜头对准的是天际线和大厦,那些人群就在笨拙的土地中消失——只有Q是永恒的中心。

“那台摄像机录下的视频你已经看过了不是吗?那么你怎么解释这些不同视角的视频吗?现场不是只有一台摄像机吗?”乔德轻声说。

张骆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他说。

他感觉不对,却不知道哪里不对:“是造假的吗?”他喃喃地说,伸出手,试着学乔德触碰操纵台,想调出第一个视频,把它和之后那几个视频对比一下。但他一不小心快退过多,视频直接从他的视操作里退缩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些设计草图。

他凝视着这些快退的草图,看着草图上Q的特征和样貌一点点消磨下去,重新变得粗糙。

他感觉这场景非常熟悉,像在哪儿看过。他皱起眉,记了起来。他曾经在十一公司仿造人部看过类似的画面,他们当时要设计虚拟偶像,处于初始阶段,正在设立草图创建一个人物,他们勤劳地画出人物的大致模样,费劲地在旁边标注性格特征。郑郑疲惫地朝他点点头,按下操纵台上的按钮,朝他展示虚拟人物越来越完满的过程。

我们需要交一个作品上去。郑郑说。

这里Q的草图简直像一个虚拟人物的诞生过程。

“是造假的。”乔德在他背后说。

张骆驼转过头去,接话道:“视频吗?”

“我说的是Q。”乔德摇摇头,看着他的反应,平静地回答道。

他看着张骆驼像是已经失去自我的表情,轻声说:“我以为你猜到了。”

张骆驼摇摇头,几乎惶恐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乔德再次看了一眼屏幕,那些草图还在倒退,像是某种时空机器,那些Q的画面不断流逝:“你已经看到了Q的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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