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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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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夏燃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过来,阴森非人的视线割断宋薇最后一分心智,她尖叫一声往回跑,小个儿堵住宋薇,用刀柄劈晕她把人扛走。
一夜过去,姚夏燃新婚夜遭遇刺客的事在王城传的沸沸扬扬。师父惨死,新婚妻子吓疯,第二日当姚夏燃骑马走出姚府时大批看客为他苍白骇人的脸色唏嘘不已。
婚宴结束的第二日应予没到剑坊,姚夏燃派人替应予向大师傅请七天的假,说应予得了急症需要好好休养。出了那么大的事应予那样不机灵的小呆子少不了被殃及,大师傅不由的往坏处想。可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天还没亮大师傅早起整理炭火时应予已经好端端等在门前。
“等了多久?哑巴了么,都不知道拍门叫人。”大师傅明知应予是怕吵醒自己,还是抄起扫帚杆装凶。应予只是嘿嘿的笑,一点讲好听话的便宜也不会占。
应予脸颊红润,眼睛清澈透亮,不像病后初愈。他安安静静跟在大师傅身后走过院子里林立的一面面大水缸,冷不丁说,“师父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大师傅痞啊痞的叉着腿,一边用扫帚苗剔牙一边回头挑他凶凶的大粗眉,“为师说了那么多人生真谛,爱徒你明白的是哪句呐。”
应予拿起磨石上自己即将成形的新剑,用指腹拨弄粗糙的剑缘,低头一把把收了新成的几把剑坯,把进铸剑坊以来的心血全部扔进废剑堆。
大师傅整个愣住,回头把应予从头到脚细细的看。应予依旧举止斯文声音柔和,像个文弱书生,看起来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像蜕了层皮似的变得完全不一样。
应予说,“您总说‘剑为生杀掠夺的凶器。’我先前以为,凡锋利带刃者皆能称为凶器,这两天我终于意识到,锋利带刃只能算利器,我以前锻造打磨出的剑都只是利器而已。
他人若配不上我善意,我必回之以獠牙。能守护珍宝的不是道义和规则,是休想犯我的刀尖利刃。我的剑最缺的是凛然杀意,漂亮规矩的剑,没有魂。做人也是一样,不去抢夺,便护不住命。”
应予都脱衣服进屋干活了,大师傅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院里,一张口满嘴苦涩。应予所说的确就是大师傅一直想让他明白的,可当生杀抢夺的话真的从应予嘴里出来,大师傅欣慰却也觉得特别心疼。
姚夏燃没有杀掉姚野反而“救了他”,阴晴不定的太子竟也没立刻采取报复性的动作。姚夏燃猜测太子担心他们叔侄二人联手,所以收敛了气焰没有步步紧逼,可毕竟有人质在,姚夏燃只得继续小心观望。
当日在城郊训练新兵,傍晚时姚夏燃随队伍回城。关于他的议论这些天一直没停过,都说他可怜,却无一人知道他那是除了两个后患。
姚夏燃此番亲眼见了驹跋鬼传说中的真实样貌,凶残嗜血又恢复力极强,若不是醉心铸剑收敛本性,驹跋鬼一族恐怕早就与世为患。应予那个软哒哒懵生生的小废物,应该是这世上最不像鬼的鬼了。
自从平安度过杀机四伏的那晚,姚夏燃再没正面见到过应予人影。姚夏燃猜不出应予又在为什么事纠结,应予躲闪的态度没有出乎他意料,但也让他焦躁难耐。
在营地交接完毕,姚夏燃走出正门时看见拴马桩前围了大群士兵。人们七嘴八舌低头哈腰的都在讨好谁,“应大师,求您为我做把剑吧。”“求您为我做把剑,倾家荡产我也愿意。”“我家里有个待嫁的小妹,您若不嫌弃……”
被围在中间的那家伙,发髻直直的杵在后脑勺正中,板正的逗人想笑。盘腿坐在拴马桩上,小老头似的弓背缩着脑袋,两手托腮周围那么吵他也怏怏的像快睡着了。
姚夏燃没太在意,绕着人群往前去找他的马。姚夏燃刚一走进应予打了鸡血一样活泼泼转过脸,整个人生动漂亮起来,眉眼弯弯,站起来软软的叫姚夏燃,“燃……将军。”
围在应予四周的人群呼呼啦啦全散没了,留下应予和姚夏燃大眼瞪小眼。应予眼神来回飘就是不在姚夏燃脸上留,他横着一步一步朝姚夏燃靠过去,垂下眼睛看姚夏燃的鞋面,要么就是姚夏燃的手指。
马桩前姚夏燃那匹黑马不见踪影,应予骑来的蓝马正百无聊赖的嚼石头子儿。抬手往马桩前直挺挺一戳,应予提高了半个声调做作的说,“哎呀你的马有急事跑回家了,剩一匹马可怎么办呀。我骑马看你一人走回去我又不舍得,不如我来载你回家吧。”
姚夏燃抱臂盯着应予透红的耳朵不吭声,歪头怎么笑都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
鬼宝是骑宝马来撩汉了哈哈哈
第48章 宠爱
对于月圆夜发生的事姚夏燃从不主动提及,他希望完全鬼化的应予没有那晚的记忆,他不想应予因为喝了血觉得亏欠自己。
可自从有了第一次,日后的每一天姚夏燃回家路上总是能特别碰巧的遇见应予。不论傍晚还是深夜,只要不留神姚夏燃一定会找不到自己的马,然后应予就时机正好的出现了。死拽着最后的矜持,应予从不肉麻的说自己是故意拐走谁的马特意来接谁,他们只是意外遇上,意外的每个雨天应予来时都早早备好全套的斗笠、雨披和雨伞。
几天后姚野受邀参加皇室春季围猎,破天荒要带上姚夏燃说是要帮侄儿散散心。临出发的当天早上,姚夏燃难得发了烧。自己孙子从出生起就没生过病,老太太心疼姚夏燃,拦着让他在家休息。姚夏燃没太在意自己的身体,还是跟着姚野的队伍出了门。
皇家林场位于城郊大片平原的尽头,傍山临河郁郁葱葱。姚野的队伍代表皇上与其他王爷的人马比拼,追兔子捉鹿穿梭林间。林子外面王公贵族在帐前饮酒取乐,姚夏燃不紧不慢混在捕猎的队伍里,远远看着乌白兵将们骑马冲在最前面卯足了劲表现自己。在姚夏燃眼中他们像极了忠心的家犬,戴上项圈习惯了衣食无忧,不再是战士,只是狗而已。
可自己一样是被项圈困住的失败者,姚夏燃摸着黑金索已经回想不起这东西在脖子上箍了多久。他深知时间能摧毁一切,惧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放弃抵抗,也变成只知讨好主人的家犬。
走在明灭不定的树影里,姚夏燃恍惚中觉得自己身陷牢笼。“我一定能铸成神剑,我为你铸一把能斩断一切的神剑”,应予的话忽然像光一样笼住姚夏燃透出凉意的心。骑马迈出树荫,连天蔽日的金黄花田就那么撞进姚夏燃毫无防备的眼睛,喧闹的有如雷鸣。姚夏燃握住腰间应予最初送给自己的那把短刀,拇指在刀柄内侧来回摩挲。
到清点猎物时姚野这方和八王爷那方数量持平,肥头大耳的皇帝老头坐在帐前打了个呵欠,“别数了,各叫名勇士出来一决高下。”
姚野走过左右两名平日最器重的副将,特意到姚夏燃跟前把自己的剑解了扔给他。“去,为叔父赢下这一局。”姚夏燃被沉重的剑身带的往前踉跄一步,只是端平就费尽力气。
姚野的副将心里不平,故意往高了拱姚夏燃,“久闻夏燃将军膂力过人剑术超群,除非你不给家主面子故意放水,否则闭着眼睛咱也能赢他们。”不少人见势附和,“可不么,夏燃将军战场上挥剑杀敌的时候,对方那小子怕是毛还没长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起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八王爷队伍里应战的将官已经出阵,抽出剑摆好了架势只等姚夏燃过去。被围在人群中间的姚夏燃波澜不惊的看着众人,缓缓放下了剑。
“我赢不了。”
闹哄哄的人群骤然噤声,姚野拉下脸,“代我应战就那么小你姚夏燃脸面么。”
姚夏燃沉默着不再解释,头顶的大太阳晒的人发冷,姚野脖子上的青筋越憋越粗。远处等的不耐烦的皇上正要催促,林子边并排的马屁股后面溜溜的钻出个小兵。
扮作小兵的应予衣服穿的潦草,长胳膊长腿的不合身。一步一跪,礼数周全的叫人张不开嘴冤他是惊驾的刺客。他猫腰小步小步挤进包围姚夏燃的兵将堆里,先朝姚野鞠了三个躬,一点没有眼力见儿的从姚夏燃手里拿走姚野的剑双手奉还。
一边扶住晃荡的头盔一边用屁股往后挤姚夏燃,应予卡在姚野和姚夏燃之间暗搓搓把两人隔开。
“就像众位将军吃饭口味有个偏好,我家将军平素用剑也有自己偏好。今日出门走的急了,趁手的剑忘了带,要是用家主这把勇猛无敌的宝剑出手失了分寸误伤人性命,到时候溅血坏了大家兴致多不合适。”
应予说着从后背抽了把剑出来,得意的朝姚夏燃挑挑眉。“哈!”应予冷不丁扎起马步,一左一右各挽了个剑花。貌不惊人的一把轻薄长剑破风中犹如厉鬼长鸣,寒光闪过,大帐前红幡尽断,周围见惯利刃的兵将们猛的散开,心头皆是一颤。
“失礼失礼。”应予连忙收剑躬身朝四下赔罪,满脸的纯良无害让人辨不出刚才挥剑瞬间磅礴而出的杀意是真是假。姚野认出应予是姚夏燃当初从山里带回来的小尾巴,暗暗吃惊短短几个月应予已经如此了得。
姚夏燃接过应予的剑,上阵与八王爷一方较量。对方早就被应予刚才耍剑的气势唬住,畏手畏脚只三招就被姚夏燃逼的认了输。皇上大悦,姚野的人马如愿获得赏赐,姚野没再为刚才姚夏燃顶撞的事深究。
已经到了饭点,将兵门各自收拢兵器四处散开。姚夏燃匆匆喝了没几杯就抽身离席,应予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在林子边扶马呆站着,大太阳晒在身上也没挪窝。姚夏燃过去正要拉应予到身边,应予被马轻轻抗了一把腿软秃噜到地上。他慌张的扑腾起来,讨好的给马顺毛,回头看见姚夏燃在身后。
“笑什么笑。”应予踢地上的小花草,到跟前踮脚摸姚夏燃的前额,结结巴巴一点没了刚才人前的伶牙俐齿,“他们说你发烧了,都不放心,我就顺便替大家来看看你。飞兼太显眼了,在林子外面不好进来。”
两人一起坐到草地上,姚夏燃低头端详应予带来的新剑。他没说发烧难受,只是靠着一点应予的肩头眼皮眨的很慢。应予打开食盒往姚夏燃手里放,满满一盒熘肝尖。姚夏燃眉头皱紧,应予赶快拿走猪肝,转而端起碗红枣鸭血汤,盛出一勺笨拙的往姚夏燃嘴上杵。
姚夏燃往后躲,“大老远来给我送饭,怎么突然贴心起来了,不怕人说闲话了么。”应予只是笑,追着把汤送进姚夏燃嘴里,盯着他咽下去。姚夏燃眯起眼睛,“太甜了。”
应予带来的都是补血的菜,即便不说姚夏燃也猜出来了,月圆夜发生的事应予都记得。不论是晚上接自己回家还是今天过来送饭,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姚夏燃不大高兴,闷头把猪肝嚼完把汤喝干,空盒子收好了赶应予回去。
“你不用觉得……”
应予猜出姚夏燃在意什么,剥了几个桂圆肉堵住他的嘴。“我不觉得自己亏欠你,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值得你这样以命相待。”应予知道自己心口的伤恢复的有多快,姚夏燃所承受的损耗就有多重,他甚至不舍得在姚夏燃面前表现出一点的颓丧。
应予用膝盖蹭蹭姚夏燃的膝盖,趁四下无人偷偷勾住姚夏燃的小指,“我想宠你啊,想用糖把你包起来。”
应予说的自然,姚夏燃听的神色平淡。姚夏燃嚼着嘴里甘甜柔韧的果肉,起身说自己该回去了。应予不好意思的把手收回来,低头专心收拾东西,没看见前面走了两步的姚夏燃靠在树干上别过身子捂住脸,更没听见姚夏燃在心里大叫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直球一击即中哈哈哈
第49章 胜
刀剑司评剑大会上“应该是”算是出了小名,后来猎场里的事一出姚夏燃的专属匠人“应该是”被传的神上了天。在做出带去猎场那把轻薄至极的宝剑之前,为了磨练手艺应予曾支摊坐街边不要钱帮小兵卒打磨剑刃。经了应予的手,一把把平凡的刀剑像被重塑了筋骨一样锋芒难当,应予自己没察觉但“应该是”的名字早就悄悄传遍了街头巷尾。
人一出名总要惹上是非,这天上午在铸剑坊里看门小哥收到封给应予的挑战书。当时应予正埋头捣鼓从个江湖小贩手里两把剑换来的南国“神物”,铁藤。这藤蔓离土后半年不死,耐砍耐烧,活物似的一让它疼它就将所及之物死死缠住。
剑坊里师兄弟们都炸了锅,出谋划策劝应予不论下战书的是谁都不要轻易应下,匠人圈子里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以往积累的声名就要全部从头再来。
大师傅没急着劝应予,小眼睛里精明的光芒噌噌往外冒,“打开信看看,有啥筹码。”
发来挑战书的人还真的来头不小,信上说若是应予比赢自己就能获得祭祀神山云梦神山脚下龙泉水一年的使用资格。刀剑匠人们都知道,用龙泉水淬成的剑硬度和韧度要比通常泉水淬成的剑更高一筹。而如此珍贵的龙泉水一直由刀剑司一家独占。
大家都觉得这筹码来的稀罕,等翻到挑战者的名字又都不觉得奇怪了。“怪不得呢,下战书的是应家少爷、刀剑司副司长的女婿应巳刃。”
大师傅一听是应家的人,难得认真权衡起来,“不好对付了。”通常无名之辈为了迅速积攒名气会下战书挑战高位者,现今早已是刀剑司甲等名匠的应巳刃来挑战尚未考取等级资格的应予,怎么看都是另有目的的来势汹汹。
“你们……结过仇?”师兄试探的问。
应予用江南上等丝绸把铁藤小心裹严实了揣进怀里,起身掸了掸衣袖。拿起磨石上刚开刃的剑猛的挥起,将试剑石一劈两半,“不熟。”
师兄弟们面面相觑,默契的摇头,没一个相信应予的话,“是哦。”
应予腼腆的笑笑,从师兄手里接过应巳刃的挑战书,“为了龙泉水,这战书我应下了。”
刀剑匠人之间的私人挑战,是挑战者和应战人各选一把得意剑作进行挥砍较量,先将对方剑刃击断者赢。与文绉绉的刀剑评选大会相比,这是依靠力量取胜的粗蛮武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胜负全在一击之间。
应人挑战的事应予根本没让姚夏燃他们知道,应战当晚前往南城门比试场地时应予也没让师兄弟们跟,背了把剑就骑马上路了。
当晚月色大好,令人安心的弯弯上弦月。应予心里记着姚夏燃对自己的告诫,出门面对生人要威严,要疏离,不必太谦逊,绝对不能笑。可今天风大,应予没能戴他那副威武雄壮的假胡子,不然风一吹吃的满嘴毛。他戴了个轻纱遮面的大斗笠,风一过黑纱飘飘扬扬的,从马背下来挺着胸脯踏进人山人海的比试场时,应予心里觉得自己就是个书里走出来的绝世大侠。
时辰已到,对面席位上应巳刃并没有出现。围观中竟来了不少应予当年的“老朋友”,从仙云阁的鸨妈到护城军救援队的那帮兵痞子,简直像特意奔着应予来回顾过往的。
“……那来应战的人叫什么玩意儿,应该是?最近总听见这个名儿,这么傻的名字很配当初那个应予大少爷呢。”
“听说那家伙死外面了,没人来戏耍真令老子寂寞。不论谁,跟应巳刃比肯定输……”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嘲讽不绝于耳,以前的应予无论如何想不到有一天会亲自站出来直面他人对自己和应巳刃的比较。若不是之前老神医点破他迟钝的五感全拜幼时那场大病所赐,应予直到今天肯定还活在天生残缺的自卑中。那么多年,摸不着、看不出、闻不到、分辨不来的自己怀抱满腔成匠的渴望,对众星捧月的应巳刃与其说嫉妒,其实更多的是羡慕。
当应予抱剑沉思时,他仙仙儿的坐在那儿孑然一人的模样反而在观者眼中透出了傲世独立的出尘气。嚼舌头的没寻着滋味,都开始使劲往应予飘忽的面纱下面盯,心虚的觉得,这么沉得住气的人怕不是大有来头吧。
这时突然一条秃毛老狗窜出人群朝应予撒欢儿跑过来,应予一眼认出是观星台看门老头那条狗,自己以前去看星星的时候总喂它,它显然还记得应予的好。应予蹲下伸手迎它,那狗却半路凌空打了个转,惨叫着被拽住脖子上的绳拖回去。
终于现身的应巳刃倒吊着狗脖子甩了甩摔到地上,“不记得了么,那可是个还不如你的废物。”狗抽搐了一会儿,很快不动了。
应予敛了神色,起身与应巳刃迎面而立。不再被这种拙劣的挑衅刺伤,应予在此刻觉得自己真正迈出了从小到大那无数个独自哭泣的黑夜。
“上次刀剑评选大会我应家没有参加才让你们剑坊侥幸得胜,最近你风头越来越劲,我想了想实在不愿错失与你的较量。”
应巳刃说着命仆人捧来剑匣,在应予眼前亮出他那把成名之作,精雕细刻的剑柄剑鞘一出露就引来大片赞叹,相比之下应予随便裹了个破布头的剑的确显得不起眼了。
两人各自饮尽主事人端来的酒,双方拔剑出鞘,较量开始。应巳刃亮剑环场一周,像是没听够看客的夸赞,不慌不忙朝人们解说他的剑材如何好、锤打次数如何讲究,根本不把应予放在眼里。
应予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缓缓说,“你是小辈,我让你一招。”应巳刃装作没听见,还是站在热闹的人群前把应予冷落到一边。应予深吸口气,缓步接近后挥剑砍向应巳刃脖颈。
无论力道还是速度全都远超应巳刃预计,他仓促接住应予一剑装腔作势的大吼,“别以为身后有姚夏燃撑腰你就能嚣张,再给你十年百年你也敌不过我。”
应予轻笑一声数道,“一。”紧接着应予骤然发力,朝应巳刃的头直直劈下,“二。”话一出口应巳刃阻挡的剑刃铿然断作两截。
欢呼声骤然息了,应巳刃双膝跪地难以置信的捡起自己的断剑。应巳刃不甘心的爬起来,死死揪住应予的领口压低声音质问,“应予你,是吃了人血吧。”
应予的眼睛本能的躲闪,他庆幸自己戴了面纱。他掰开应巳刃的手,踹开应巳刃居高临下说,“这把剑,我十天做成。上不了台面,只是应付你而已。”
说完应予随手把剑往地上一丢,空手而去。看客们愣了片刻一哄而上,挤开应巳刃互相撕打疯狂争抢应予扔掉的剑。
第50章 成狂
赢了。赢的索然无味。
应予走出身后的喧哗,安静的骑马回去。比试前喝下的辣酒这会儿上了劲,昏昏然放大了应予所有的知觉。没走出一条街应予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在拐弯处停下,躲在影子里等后面的人跟上来。
太子和他的双刀护卫却悄悄出现在应予身后,“终于赢了你那该死的弟弟,真替你高兴。”太子上来就拿刀抵住应予脖颈,质问应予月圆夜究竟是怎么打伤他护卫逃出的宫。喝醉的应予腿脚发软无根,战战兢兢缩在墙角收着下巴没敢吭声。
原本能让姚夏燃和姚野两败俱伤的计划到头来竟被姚夏燃反将一军,太子猜到是逃跑回去的应予泄的秘。自从太子挑拨的把戏败露,姚野加强了对太子的防范,太子走到哪儿都有姚野的人跟踪。太子除掉姚野的需求越发迫切,利用姚夏燃不成,如今他想到满身破绽的应予。
“刚才离开比试场时防身的剑都被你扔了,你这样大意就不怕姚夏燃担心么。”
应予忌惮着脖子上的刀刃,抬起眼皮眼神发虚的往太子脸上打量,“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太子忽然笑了,收刀拍拍应予绷紧的肩膀让他放松,“别这么警戒,我逗你玩呢。以后你安心做姚夏燃专属的匠人,我再也不会勉强你到宫里来。”
太子长的太好看了,一笑任谁都要心软。可应予已经很清楚,太子的脸有多美,心就有多脏。
“我特别羡慕你有姚夏燃那么个好兄长,真的不忍拆开你们俩。”太子说着把话头引到姚夏燃身上,应予吓的抠掉身后一块墙皮。
太子没放过应予的小动作,像是已经胜券在握,“实不相瞒,我早就查了你们。姚夏燃那么个桀骜不驯的大将,因为不放心你所以收敛锋芒甘心蛰伏在这王城官场好就近护着你。逼着‘一日成匠’那坑人学堂当面赶走你,你前脚走他后脚就端平了那座破庙。为了给你找到合适的剑坊磨练手艺,他可是把这城中百余名刀剑大师个个查到祖宗三代。要不是他人畏惧姚夏燃过往积累的威望,现在你手里的挑战贴恐怕早就堆成山。”
应予的思绪上下翻搅,他努力装出幅无所谓的样子,“是么。”他故作冷淡,可话没说完嘴角就绷不住要笑。太子瞧着应予甜滋滋的小模样,隐隐咬了咬牙。
“姚夏燃那么护着你,肯定没舍得告诉你乌白对驹跋鬼的仇恨有多深。”
应予一下慌了,扑上来拽住太子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太子握住应予的手,像在替应予担心那么面色凝重,“当年连他父亲都是死在埋葬驹跋鬼的那片禁林,如今若是姚家人知道被姚夏燃以亲人相待的你是驹跋鬼,肯定要视姚夏燃为叛徒,姚野大怒之下一定会再次驱逐姚夏燃。”
应予一下子被抽干了全身的劲,软塌塌的用一边的肩膀撑住墙,勾着头只剩个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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